群星荟萃 梅蘭芳自述   》 第22節:風險遭遇(4)      梅紹武 Mei Shaowu    梅衛東 Mei Weidong

  “園子是沒有出事,梅老闆可受了委屈了。白白地讓他們關了兩個多鐘頭。”薛鳳池接着說,“我們是代表前後臺來給您道歉的。”
  “過去的事也不用再提了。”我說,“我倒要請問這‘白帽’在警察署是管什麽的?他有多大的權力,可以把一個不犯法的人隨便抓來扣押嗎?”
  “您要談到‘白帽’,那真是令人可恨!”薛鳳池很憤慨地說,“他們是警察署的稽查,階級比巡捕高得多,什麽事情都管。這裏面自然日本人占多數,可也有中國人幹的,因為他們戴的製服帽子中間有一道白圈,所以背後人都管他們叫‘白帽’。那些中國人當了‘白帽’,自己先就認為是無上的榮耀,仗着他有日本鬼子的勢力,就橫行霸道,無惡不作。開鋪子的買賣人見他怕,不用說了,就連租界區的中國人住宅裏面,他們高興,隨便進去,藉端勒索,你要是不敷衍他們,馬上就跟你為難作對,真是受盡他們的冤氣。您是不常住在此地,如果您跟這兒的朋友打聽一下,衹要提起‘白帽’二字,沒有不談虎色變的。”
  我聽完薛鳳池的話,實在難受極了,同是中國人,為什麽要藉日本人的勢力來壓迫自己的同胞呢?這種做法衹是可恥,又有什麽光榮呢?
  我從天津唱完戲回到北京,熟朋友有知道這件事的都來問我。這裏面有一位張豂子先生,聽完了他告訴我一樁驚心動魄的故事。
  他說:“您這次是受了一點委屈。我在天津親身遭遇到的,要比您危險多了。那時我還在天津新學書院念書。有一天經過海光寺日本兵營的門口,看見地下畫了一個半圓形的圈子,面積占得相當寬闊,旁邊並沒有用文字說明這圈子的作用。我也一時大意,打這圈子穿過去,讓門口站的一個日本兵看見了。這還了得,他就跟野獸似地怪叫一聲,把他拿的那支上好了雪亮的刺刀的步槍,橫着端在手裏,朝我面前衝過來。我看情勢不妙,拔腿就跑。他在後面還緊追了幾步,我一口氣跑得老遠纔敢停住腳。正巧路旁有一位本地的老先生冷眼旁觀,把這一幕驚險的鏡頭看得清清楚楚。他拍着我的肩膀說:‘小朋友,恭喜你。你這條命算是撿着的。我告訴你,是個中國人走進他的圈子,就給你一刺刀,刺死了好在不用償命,所以死在他們的刺刀上的,已經有過好幾個人了。這不是好玩的地方,你沒有事還是少來吧!’我聽他這麽一說,想起剛纔的情形,再回頭看那日本兵還露出那副猙獰可怕的面目,狠狠地望着我咧。我頓時覺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慄。後來住久了,纔知道日本租界有兩個最可怕的地方,一個是海光寺兵營的門前,一個就是警察署裏邊。”
  這段故事是三十幾年前張先生親口說給我聽的。現在回想起來,很可以看出日本人從庚子年來到中國駐軍以後,處處在想顯出他們的優越地位,不論大小機會,一貫地總要造成藉口,用恐怖的手段來威嚇我們,好達到侵略的目的。這班狐假虎威的“白帽”,是看慣了他們的主子,經常在表演如海光寺兵營門口那種野蠻行為,纔滅盡自己的天良,甘心做人傢的爪牙的。
  炸彈事件
  1920年那次我到上海演《天女散花》很能叫座,到了1922年的初夏,許少卿又約我和楊小樓先生同到上海在天蟾舞臺演出。我出的戲碼很多,老戲、古裝戲、昆麯都有,而《天女散女》還是一再翻頭重演的主要劇目。許少卿抓住上海觀衆的心理,大發其財。上海灘投靠外國人的流氓頭子看紅了眼,在一次演《天女散花》的時候放了炸彈,雖然是一場虛驚,但從此上海戲館事業的經營就完全落到了有特殊背景的人的手裏,成為獨占性質。正和茅盾先生的名著《子夜》裏面描寫的上海紗廠以大吞小、以強凌弱的時代背景相似。
  農歷五月十五我大軸演《天女散花》,倒第二是楊小樓的《連環套》,倒第三是王鳳卿的《取成都》,倒第四是小翠花(於連泉)的《馬上緣》。這天的戲碼很硬,都是最受觀衆歡迎的戲,又碰到是禮拜六,像天蟾舞臺那麽大的場子,樓上下客滿,還加了許多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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