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里
1973年,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一度“淡化”得无影无踪的父母再度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现在知道他们是在那个时候从干校回到了北京,当时却是稀里糊涂,任凭他们把我转学到了北师大附小。从此,从星期一到星期六,我们一家四口就住在师大筒子楼里那间13平米的玻璃屋里。星期六晚上才回奶奶家去过周末。
那个筒子楼在北京师范大学校园里,早先是学生宿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改做教职工宿舍楼的。到1973年我住过去的时候,楼里每个房间里都住着一个带小孩的家庭,可以说是相当拥挤,加上大人小孩大多在师大校园里上班和上学,邻居之间简直成了低头刚见,抬头又见,一家炒菜家家知晓了。
我们一家四口住的那间东、西墙完全是玻璃格子做的屋子,肯定原本不是给人住的,大概是个学生活动室之类的房间。它夏天不遮西晒的毒日,冬天不当呼啸的寒风。当时一边挂着用小块布拼凑起来的窗帘;另一边的玻璃墙上糊满了报纸,勉强遮挡一下。房间里放了一张大床和一张小床,加上一张桌子,和一个五抽柜,就几乎没有转身之地了,所以我和妹妹必须跟父母挤在一张大床上,四个人横着睡。
公用厕所一层楼只有一间,一楼和三楼是男厕,二楼是女厕。我家住三楼,可想而知我们家三位女士的不方便。要说我对奶奶家的优越生活条件有任何意识的话,就得算是上厕所的方便了。
厨房当然没有,公用走廊上各家门边放着一个蜂窝煤炉子,到了傍晚时光,一层筒子楼,十几家的炉子上都冒着热气,在楼道里从这头走到那头,各家的晚饭就尽收眼底了。尽收眼底的是大同小异的大白菜和食堂里买来的馒头之类。因为居住空间小,家里又没有什么物质财富可言,各家经常是房门大开,也经常互相串门。特别是傍晚时光,一层楼上住着的三、四十口人都回来了,热热闹闹的,还真有点共产主义的气氛。
我爸爸就是在这样一个全楼集体做晚饭的傍晚,发现我家邻居居然添了一样罕见的菜:新鲜野蘑菇。于是他跟邻居请教了一番,然后带着我和妹妹也到校园里去采蘑菇。而且从那以后经常去摘。记得爸爸给我们仔细讲了不同蘑菇的长相,有时候爸爸也会把我们采来的蘑菇那去向邻居家的叔叔请教,确认不是毒蘑菇之后才做成菜来吃。很美味。印象里,我妈妈在师大幼儿园里从早忙到晚,爸爸却比较空闲,不但有时间带我和妹妹去摘蘑菇,家里的采购也归他管,他知道每月里哪一天什么地方卖处理水果,哪一天卖便宜豆腐,然后每每骑着他的男式二八双梁自行车去把它们买回来。
印象里,爸爸那个时候带着我和妹妹做过不少事情。他教会了我和妹妹骑自行车;教过我滑冰,但没教会;教我妹妹用电烙铁焊东西,略有成绩;教我养蚕,养了好几年;带我们去八一湖里游泳;在颐和园的昆明湖划船。那一阵子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去公园,爷爷奶奶也常常一起去。
爸爸教我们做事情,永远是从理论和基本功开始,一步没掌握好不许走下一步,而且在纠正没走好的那一步时,又得从理论分析开始,对没有耐心的小孩子来说,这可就惨啦。我后来放弃了跟他学滑冰,就是因为他老是就一个问题抓住我不放:我的左右脚不成90度。而我妹妹却至今认为她高超的自行车车技应该归功于爸爸的特殊“教学方式”。怪不得如今我妹妹做起事来也像爸爸,一板一眼的。
我也闹“革命”
我刚转学到师大附小不久,“反师道尊严”就开始了,一连串的新名词、忙不完的政治运动:反修防修,批林批孔,批判“克己复礼”,尊法批儒,可能还有什么别的,历史学家们应该比我记得更清。我个人印象最深的是,那时候北京出的一个反师道尊严的榜样,她也是一名小学生,又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黄帅。
黄帅出现之后,有一次我周末回到奶奶家,我过去二小的一位老师派同学来把我找了去,跟我说欢迎我回二小去,欢迎我回去做一名像黄帅那样的革命小将。那位老师一定是看上了我有可能“闹”出一番黄帅般知名度的潜力。我回家跟爷爷奶奶一说,爷爷说:“好马不吃回头草。”爸爸妈妈自然也不同意我回到那边去上学。我自己也更喜欢就在师大校园内的附属实验小学,半年下来,我在同学中已经有了一群朋友,大多是师大子女。我们志同道合,对自己的这个群体都十分投入,大家一起形影不离地一起上学和下学。大人们忙着自己的事,又因为住家、工作、上学都在师大校园内,大概就特别放心,所以对我们这帮半大的孩子几乎是完全“放羊”,任我们在院子里上假山、下防空洞,无处不去;夏天粘知了、秋天烧树叶、冬天打雪仗,自编出来的节目玩也玩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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