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记录 康巴的誘惑:行走文字扛鼎之作   》 第15節:草原深(6)      貝嘎 Bei Ga

  來於自然歸於自然,在這裏是最好的造化。
  行使放生的人有兩種:一種是俗人,官員貴族、平民百姓。以家庭或以部落為單位進行放生。一般是在本命年生日那天,由傢人出去買一隻正待宰殺的綿羊、山羊或氂牛,舉行儀式,打上標記,將它放歸山林。
  能放生的另一種人是僧人,活佛高僧、尼姑。以寺院或某個僧院的名義放生。寺院有專門的放生節日。放生時,儀式也相當隆重。寺廟嘛呢堆前的煨桑煙燃起,一隻雙角盤麯的綿羊被牽領,僧人雙手合十祈禱後,綿羊被放倒於墊子上,再輕輕提起摔三下,羊領會了人的意思般平靜地躺在墊子上,直到僧人念完一段經後,拍羊頭,羊纔站立起來。僧人再將一撮酥油和濡濕的糌粑沾在羊的腦門上,又將紅、緑、黃三色布條和絲帶拴在羊角和尾巴上,羊背染成紅棕色,羊脖子上再挂一條潔白的哈達,而後拍拍羊背,羊跑出寺院。僧人們尾隨羊繞寺院一圈,目送羊遠去,再雙手合十,默默禱念。
  人說,羊的眼睛是色情的,我不覺得。那天,思朗帶我去看寺院歡喜佛的塑像時,一隻頭纏彩帶的綿羊靜臥在寺院的壩子裏,思朗說它是一隻放生羊。思朗說這話的時候,那衹羊轉頭看了我們一眼,那是種安詳至極的眼神。
  竜燈壩上的水葬
  紮瑪爾河是竜燈壩流淌的靈性;紮瑪爾河邊招展的嘛呢旗,是竜燈壩飄蕩的靈魂。靈性,在竜燈壩上鮮活了;靈魂,在紮瑪爾河裏平靜了。
  紮瑪爾河裏,安息許多個靈魂,是些病逝老人的靈魂、夭折孩子的靈魂。
  頭次去紮瑪爾河邊,我緊隨思朗身後,不敢靠近那嘛呢旗飄搖的水葬臺。肉身的步子太沉,我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紮瑪爾河水下那些驚厥的孩子、沉睡的老人。
  水葬臺,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我遠遠地凝視,揣測着它;一些眼睛,或清澈、或慈祥、或悲痛、或疑惑。無數雙的眼睛,在嘛呢旗的背後窺視着我。我覺得自己踏入了一方不該涉足的領地,開始膽怯。
  明媚的陽光照在紮瑪爾河畔,我躲開那些窺測的目光,透過鏡頭濾片,拍攝草壩上那些陽光下的加普梅朵(一種野生的淡粉色小花)。
  我站在紮瑪爾河畔的山坡上,山坡下的水草、加普梅朵、水窪拼湊成一個圖畫,酷似一隻涅槃的鳳凰。我想,這該是竜燈壩的圖騰。
  沒有拍攝好那"圖騰"的照片,有些遺憾,也懊惱。一種無形的、無法言表的力量在冥冥中牽扯。
  兩個身着絳紅袈裟的喇嘛,在水葬臺邊招手,隔着一塊開闊的草壩濕地。
  跳下公路,腳步一寸寸地,走近紮瑪爾河邊粉白的嘛呢旗。
  兩個喇嘛盤坐在水葬臺邊,膝上攤開一本發黃的經書,開始念經,面對一泓流淌着的碧水。
  碧水下面,是灰撲撲的袋子,那麽些個小袋子,如防洪沙袋般堆砌。這該是怎樣驚心動魄的羅列啊!?在另一處清澈如碧玉般的水裏,躺着一些光溜溜的小身子--小胳膊、小腿、小腦袋,還有白生生的小骨架子。這些孩子是被氂牛馱來的,隨後氂牛被放生。紮瑪爾河水太冷了些。水葬這些孩子,是習俗,是不得已,是傢人因一個殷切的心願,期望將來的孩子健康茁壯。
  經聲舒緩,風過,經聲隨風遠去。
  一個喇嘛起身,到鬆枝柏葉堆起的煨桑堆前,解開一個布口袋,雙手捧起口袋裏的糌粑面,緩緩散在煨桑堆上,而後匍匐於地,劃燃火柴,灰白的煨桑煙就股股竄起。
  一個喇嘛開始打開一個布包,三四個五彩的布袋從布包內拿出,放於青草地上。那真是一個個精緻的布袋兒!如果喇嘛不說,真以為別有他處,該是貴婦人珍愛的首飾袋兒。
  喇嘛說,這些布袋,裝着一個人所有的骨灰。那是一個年邁的老人,兩天前病逝,當他凡塵的肉身冰冷了以後,一堆熊熊燃燒的大火使其肉身化作灰燼--火葬。那些灰燼被聚攏,和着黃土做成拳頭般大小形似小佛塔的"查查",置於五彩的布袋內,帶到這裏,水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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