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记录 》 康巴的誘惑：行走文字扛鼎之作   》 第14節：草原深(5)      貝嘎 Bei Ga

　　阿媽總是開心，平淡，沒有憂傷。那天打點行囊離開阿媽傢，阿媽說，明年回來哈。說得那麽平靜，像我明年真的會再回這個小傢，就像欽熱那樣，去了五臺山可是兩年後還要回傢。
　　寫下的這些話對於阿媽來說，很是復雜了些，讓阿媽去思考是件勞神的事兒。阿媽就是阿媽，和康藏高原上的所有阿媽一樣，每個清晨開始，手搖轉經筒念叨着："太陽從東方升起了，願全世界的人都平安！"
　　然姑村
　　然姑村的日子，白日多是在三十來戶人傢的房捨間轉悠。那些房捨多數都是低矮的小木屋。有些小屋的四周墻壁是灰白色石塊壘砌的，也有些小屋的墻壁抹着灰黃色的泥土。這些小屋子都有人字屋頂。屋頂上蓋着木板，木板上壓着石片也有蒙着鐵皮的，看上去和東北家乡的那些房子一樣。家乡的鼕天雪大風冽，異常寒冷。人字屋頂的房屋保暖還防雪水滲透。有人說然姑村的鼕天也雪大，這裏的人把這樣的房子叫"崩科"。一棟"崩科"、兩棟"崩科"的叫着。"崩科"的建築學名叫"井幹式"，也叫"木楞子建築"。"崩科"的建築方式是圓木對劈橫嚮竪排，兩頭互相咬合，破面為內壁、圓面作外壁。
　　那些日子，我等着太陽出來能夠照在然姑村上，我想用相機記住一個溫暖美好的小村子，我也想在手指按下快門的瞬間的那"喀嚓"聲後，又聞到家乡的味道。
　　一位美好的康巴朋友說："家乡，不過是氂牛皮上的魂。衹要你用真誠的心去感受世界，用善良的眼睛去看世界，那你所走過的地方都是家乡，你所見過的人都是親人！"
　　家乡，對於我就是那白樺樹上的眼睛，不管我走到世界的任何角落，它都在夢裏註視着我，飽含深情，讓我魂牽夢繞。
　　然姑村有着家乡的小木屋，可是和家乡那麽不同。這裏的百姓尊崇格薩爾王。在村民的信仰裏，格薩爾堅不可摧，不可動搖。小村中那哈達包圍的凹窩狀石塊，老鄉說那是當年格薩爾的部下，熬茶時用過的石臼；在紮巴誦經的小院子，一石塊上有一凹印，傳說是格薩爾的坐騎踏出的蹄印；蹄印旁的一塊石頭上有碩大腳印，村民不庸質疑地堅信，那是格薩爾王下馬時一腳踩出的腳印。
　　每個日子，這裏的百姓都真實而充裕地生活着。哪傢要蓋新房了，男人們在村中的壩子上修理建房所需的木頭。一根根的圓木頭，在他們的斧頭和鋸齒下，變得光溜溜白生生的。纍了，就亮開嗓門唱上一段，冷不丁地驚得雲雀在屋檐下撲棱棱直竄。當有外來女人經過時，半生不熟的漢語也能表達幾句不關痛癢的諢話，也許他們覺得很過癮，那"哈哈"的戲謔的笑聲聽起來很是粗獷；女人多是在自傢木屋前的院壩裏忙活，擠牛奶、劈柴；老人圍着寺院圍墻下的白塔轉圈，一圈一圈……年青人、孩子、小氂牛、馬兒，還有狗，在山坡下的草壩子上躺的躺着、鬧的鬧着、吃草的吃草、奔跑的奔跑。還有一個年青的喇嘛，和我討論過西部大開發的問題，從沒有看見一個喇嘛，那麽躊躇滿志。
　　然姑村就是這樣，一陣風過後，傢傢戶戶房頂上，院墻木樁子上的轉經筒，就"呼啦啦"地轉着響起來，仿佛整個小村子都在草原深處的山凹裏，有滋有味地跟着轉起來了。
　　礦泉水瓶的轉經筒
　　真不知道這些人，從哪裏弄來這麽些塑料礦泉水瓶子？竜燈壩子那麽幹淨，是不是遊人隨手丟棄的礦泉水瓶子，都集中到然姑村了呢？
　　礦泉水瓶由中間一分為二，瓶底一頭由一長鉚釘固定在木樁上，固定得不是那麽牢靠，瓶子可轉動。瓶底與木樁留出釘子長度二三釐米；塑料礦泉水瓶的上半截再一分為四或一分為三，瓶嘴部位削尖後，牢靠等份地插入瓶底一截中間部位，一個塑料礦泉水瓶的轉經筒大概就做好了。然姑村的老鄉把塑料礦泉水瓶的轉經筒做得很別緻，有着不同的造型。
　　風來過，留下"呼啦啦"的聲音。"呼啦啦"地響過一陣子，整個然姑村就念了一遍經。
　　放生羊
　　放生是一種"活祭"形式。那些身上被三色或五色布條、絲綫裝飾的牛啊、羊啊，是被放生的祭牛祭羊，是衹有山神、戰神、菩薩、佛祖所能享用的牛羊。它們身纏彩條，一年四季都生活在山上，不剪毛，更不能乘騎使用。偶然闖入村子，人也不能任意鞭打或傷害，更不能宰殺以充口福了，因為這樣是有罪過的。這些祭牛祭羊，衹能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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