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 》 “人与熊猫”史诗巨作：熊猫史诗   》 第12节：我的故事一 发现及其后果(5)      方敏 Fang Min

　　在高大恢弘的教堂门口，老人说，教堂经历过大火和修缮，依然威风气派。100多年来，高高的木梁上从没生过蜘蛛网，当地人都当做神奇。
　　“山高风大，当然不生蜘蛛网了。”司机小王在我耳边嘀咕。
　　我却宁可信其有。大凡一件事被民间传为佳话，必然有它的道理。俗话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100年前，在中国修教堂传教的外国传教士很多。1986年我在福建的武夷山保护区就见到一个教堂，连外形都是尖尖的哥特式风格，耸立在密密的森林中。但是，里面却是破败不堪，失去了作用。
　　走进教堂，老人打开电灯，肃穆辉煌。老人说，现在的神甫叫杨满康，1994年从神学院毕业，今年才20岁出头，只是不在教堂，出去传教了，要到礼拜和斋节的时候才回来。这里每年有四个大斋节，全县的天主教徒都要来，教堂里挤满了，二三百人，长凳子都不够用。
　　我跪在磨得锃亮的长凳上，面对神圣的讲坛，仰望着圣母和耶稣基督的画像，想象着戴维神甫布道的风采。
　　来教堂的路上，汽车在一个高坎上熄了火。司机修车，我就到路边的农家小坐。高高的台阶上，一个二三十岁的小伙子和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奶奶，正围着一个电炉子烤火。
　　小伙子穿着时尚的夹克衫，在外地打工，回来耍几天。老奶奶头上缠着深蓝的土布，土褐色的脸上重叠着皱纹。
　　我问起戴维神甫，小伙子说：
　　“晓得，高头就有他的教堂。”
　　“你是教徒吗？”我又问。
　　“我不是，我们婆婆是。”
　　“婆婆，您去教堂做礼拜吗？”
　　“啊？”老奶奶耳背，又听不懂我的普通话。
　　小伙子就替她回答：“杨神甫回来，她就去。”
　　“婆婆，你晓得戴维神甫不？”我用生硬的四川话大声问。
　　“晓得，晓得哦。”这一回她听懂了，“戴维神甫讲道讲得好哦!”
　　“您听过戴维神甫讲道吗？”我又问。
　　小伙子笑了，120年前，婆婆还没出生！
　　“没有。”老奶奶认真地回答，“我婆婆听到过。讲得好哦!”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汉从堂屋出来，背个竹篾编的背篼，头上也缠了深蓝色的土布。
　　“去哪里？”小伙子问。
　　“掰包谷，给教堂送去。”老汉说。
　　“你家负责教堂的粮食？”我问。
　　“不，家家都送。”老汉说。
　　“轮流送？”我又问。
　　“不，哪个想起哪个送，堆起吃不完呢。”老汉走了。
　　小伙子跳起来对我说：“你等着，我去挑几个嫩的，烧起吃。”
　　司机修好了车，和我们一起，围着电炉烤包谷。电炉烤出的包谷，外焦里嫩，香气扑鼻。我一边叫着烫死了，一边狼吞虎咽。
　　老奶奶张开没牙的嘴，呵呵地笑着，堆起一脸的皱纹。淡淡的清香，浓浓的亲情，弥漫开来，引起了我的遐想。
　　120年前，戴维神甫在这大山里奔走跋山涉水时，一定在这里吃过烤包谷。不同的是 ，那时的森林很密，只有羊肠小道没有车；那时的生活更艰苦，没有电炉只有炭火；而那时候招待他的正是这位老奶奶的婆婆和孙子。
　　教堂后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盛开着鲜艳的花朵，漫溢着无边的静谧。楼房一共三层，全是木梁木柱木板墙木地板木楼梯。
　　第一层有戴维神甫的卧室，现在住的是杨满康神甫。屋子不大，空荡荡的，陈设简陋得让人瞠目：一张木板床，铺着被褥，一把木椅子，放着床头灯。其余的就只有窄小的窗棂上，射进来的阳光。
　　楼房的大部分房间都空着，横竖着粗大结实的木梁木柱。仿佛腾空的仓库。踩动地板时，会发出空洞的响声。但是，100年前这里却办过灵宝学堂，住着50个汉族学生。戴维神甫在日记中写道：
　　明智的教会神学院创立者明确每天具体时间段所要学习的内容，不仅教年轻人拉丁文、哲学、神学、历史等知识，还教他们一些工作技能。学生们照管着神学院周围的菜园，并在开垦的大片土地上干活。他们也会做一些装订、木工活等。因此维护这座教堂只需少许花费，而且让这些年轻人长得又高又壮。
　　杨满康神甫不在的时候，教堂里只有徐仁禄老人。我就问他，夜深人静的时候，是否会听到书声朗朗？月白风清的时候，是否会看到人影憧憧？还有，杨神甫的卧室里是否会晃动着戴维神甫的身影？在如豆的油灯下，诵读着神圣的天主教义，探究着黑白熊的秘密？
　　老人看着我，神秘地笑。
　　神秘的大山，神秘的教堂，神秘的人物，神秘的物种，我得有多少灵性，才能读懂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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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重庆出版社
第1节：楔子(1)第2节：楔子(2)
第3节：楔子(3)第4节：花耳朵家族的故事一 九十万年前·小种时代(1)
第5节：花耳朵家族的故事一 九十万年前·小种时代(2)第6节：花耳朵家族的故事一 九十万年前·小种时代(3)
第7节：花耳朵家族的故事一 九十万年前·小种时代(4)第8节：我的故事一 发现及其后果(1)
第9节：我的故事一 发现及其后果(2)第10节：我的故事一 发现及其后果(3)
第11节：我的故事一 发现及其后果(4)第12节：我的故事一 发现及其后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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