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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学者 》 孔子 Confucius 》
第119节：第十九章(6)
高光 Gao Guang
颜回昏倒了，昏过去了。孔子流泪，唤颜回，颜回苏醒。
子贡说：你……你怎么这么傻啊？冉求说：他让你吃，你就吃啊。颜回说：君子固穷，君子固穷啊。孔子说：回，你吃一点儿东西也好啊，你身子不好，不能熬，这么熬下去，你会死的。颜回说：夫子还在，回怎么敢死？他们什么都不缺，就缺志气，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志气，看谁赢……子贡扶颜回躺下，喂颜回稀粥。
冉求拿米来，给孔子看。冉求说：夫子，我们要没粮了，绝粮了。子贡又来看子路身上的伤，说：他们要你动手，你就动手？子路说：他要我每一天去，我不服输，明天去，跟他们一个个斗。
子贡撕衣服，为子路包伤。
子贡对着二位国君行礼，陈蔡两国君端坐。
陈湣公说：也怪了，连吃的都没了，还这么有礼，弄这些穷讲究做什么？子贡说：人不是野兽，就得有礼。蔡文侯说：讲吧，讲吧，子贡，你跟孔夫子、颜回可不是一路人哪，你这人脑子活，能琢磨，为什么跟他啊？要不是跟他，你至少能做个上卿、大夫什么的。子贡笑：我不跟夫子跟谁，跟你们？要跟谁，得看值不值得一跟啊。蔡文侯皮笑肉不笑地说，当今世上，最炙手可热的，是吴王夫差，你就跟吴王，杀了夫子，投靠吴王，伍相就会喜欢你的。你去吴国做上大夫，怎么样？子贡乐一乐：这话对颜回、子路都说过了吧？陈湣公叹息：他们傻啊，不懂得变通，变则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就像走路，走着走着，前面没路了，你得回头。变，一变就通了。这也是我们琢磨多年的治国之道啊，你懂不懂？
子贡说：明白了，只不知两位国君要做什么？
蔡文侯一脸坏笑，说：听说你很会做生意，我们两人在这里，你说动我们，做我们的生意，做啊。子贡说好，从袖里掏出两支簪子，是黄金簪子，打造得很精美。子贡说：我先与你们做一笔生意，这是簪子，要换你们的食物。陈湣公、蔡文侯看不上这簪子，就这玩意儿？换什么？子贡说：要一辆好车，四匹好马，还要一袋子面。陈湣公、蔡文侯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忽地一齐直起腰，说：不换。子贡看着他二人，轻声说：我要收回去了。你们是国君，不会在这种小事儿上耍赖，后悔吧？二人齐说绝不后悔。
子贡说：这是凤头簪，打造得如此精美，真是天下少有的一对啊。看看，是金子的，除了楚人，没有人能打造出如此精美的饰物。子贡一边说，一边拿一把灰土扔在金簪上，再用手一擦，金簪仍是亮亮的。子贡说：你们只怕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吴王，是吴相伍子胥。伍子胥又怕一个人，那个人才是吴王夫差。一旦伍子胥想杀你们，只有一个人可以说不，那人就是吴王夫差。夫差可是最宠一个女人，她叫西施，西施要是戴上了这簪，你想会怎么样？对了，我得走了，你不换，不想做一个能救自己性命的好生意……我得走了。
陈湣公、蔡文侯大呼：不行，不能走，不能走！
陈湣公说：换，换！只有马车，没有面！
蔡文侯说：饿死你们，杀马吃吧。给你一辆车，车呢，是好车，可惜马不好，是老马，瘦马。
子贡赶着马车回来，几个人围上来，子路喊：有吃的了，有吃的了！赶上来一看，车上空空的，都愣了。子贡说：有肉吃，可以杀马。
孔子远离弟子杀马处，在树林里徘徊。他不敢看杀马，厌见血腥。子路跑来，对他说：夫子，杀马了，你不来看一看吗？孔子摇头，抚琴。子路回来，对冉求说：夫子不敢看杀马，他心软，也胆小。颜回笑笑，说：马也无辜，夫子心疼马。
几个人杀了四匹马，把肉都切成一条条的，像是弟子们送束脩的干肉。肉很多，全都挂在树上晒。
孔子慢慢走回来，说：回啊，要不要我与你们一起弄干肉？颜回说：夫子，不必啦，你就给我们讲一点儿什么吧。孔子说：讲什么呢？冉求说：就讲楚昭王请夫子去做相，夫子怎么治楚吧？孔子笑一笑，很平和地说：没有到来的事儿，讲它做什么？子路说：讲吧，讲吧。
孔子讲得很神往，他沉浸在对楚国的渴望当中了。
楚是大国，有云梦湖，有三湖水，那里景色秀丽，人也优雅，每逢有人去世，亲友皆来，在高高的飞檐屋顶上站着一个“尸祝”，向遥远的东方、南方、西方、北方招魂。楚人好游舟，每年春日，龙舟在河上飞，人在岸上呼吼，欢乐啊庆祝啊，真的很热闹。楚人好美饰，高帽长袖，飘然俊雅。美色秀女，拂柳走堤，鸟啾人吟，水乡女儿，人如画，景如画，生活如画。
几个弟子不晒肉干了，只是凝视孔子。冉求说：夫子，你还没讲你的施政主张呢？
让楚国人人都有饭吃，老有所养，少有所育，路上丢了东西，也没有人捡拾，你丢的，回去找就是了。晚上呢，用不着关闭窗扇，根本就没有盗贼、小偷，有很多的学堂，国家办的、私人办的都有，愿意来读书的就来，根本不要交干肉了，随便读。像回说的，没有兵器了，兵器都存放起来，不打仗，要它有什么用啊？只用铜啊铁啊打制农具，对了，像子贡弄的，可以用金子打制头饰。对了，子贡，能不能不叫头饰，就叫首饰，首字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说在头上戴的，另一个意思是说，它是最重要的饰物，可以使一个美女更靓丽？牛、马都放在田野里，牛是耕田用的，马是骑着去看朋友的，没有兵车，没有战争，人人丰衣足食，夕阳西下，炊烟袅袅，鸡入埘，牛羊归圈，人唤回家。这是一个大同世界，人与人间没有太大的区别，人人活得幸福快乐。
几个弟子很兴奋，也很茫然，真有夫子讲的那个世界吗？人能没有私心吗？能没有战争吗？如今正是战争连年的时代，为了一句话，为了一口羹，都得大战。能讲求礼仪，达到夫子所说的那个境地吗？
孔子说得很肯定：能，只要人人努力，肯定能做到，人人心底里是不愿意打仗的，是不是？
蔡文侯与陈湣公带人过来了，看孔子。
蔡文侯说：你有一个大希望，有一个大依仗，以为楚王在想用你做相，是不是？孔子与众弟子惊讶地看蔡文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蔡文侯说：你没戏了，楚王派人来了，他会告诉你，楚国不会用你做相了，你死定了，没有人肯再救你，你对这世界没用了。细想想，你的弟子还真有用，子路那么勇猛，做个冲锋陷阵的将军，谁都愿意要他的。子贡会做生意，也会说话，做一个大夫，做上大夫也行啊。颜回是大贤，能做菜，就是做厨子，也可以做天下霸主的厨子，他可是最有用的人了。还有冉求，做做别人的大管家，总能从容自如。只剩下了你，孔夫子，你有什么用呢？没用，真的没用。你不信，是不是？请楚使来。
真的有楚使，带来了楚昭王的竹简。他乘车缓缓而来，对孔子说：大王有令，聘子西为相，我离开郢都时，大王已要登台拜相了。像你这种人，楚国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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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昆仑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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