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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 》 “人与熊猫”史诗巨作：熊猫史诗 》
第110节：我的故事五 猎杀与惩罚(2)
方敏 Fang Min
“不说爷爷发洋财？”
哪儿能说！
“不说父子捕熊猫？”
更不能！
“你不说别人也不说？嘴上不说心头也不说？”
说什么？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要是中央不命令，要是政府没法律，是不是还能发洋财，得荣耀，动物随便打，树子随便砍？”
……
王邦均眯起眼睛看着我，灿烂的阳光，照出他脸上的沟渠纵横，也照出他眉头的困惑——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我也在困惑：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为什么法律要制裁，为什么政府要改变？
李武科从大门口走进来，一顶深蓝的呢子帽，一身军绿的呢制服，眼睛眯成缝，脚步轻如风，声音像蜂鸣。
坐过来，聊聊天，老哥俩相差十来岁，走的路却是一样的。上山当过好猎手，狩猎站当过好捕快，神农架围山找野人，搞保护吃尽千辛万苦。
记得吗？黄店子沟，六七个人去巡山，天黑了，住河边，点篝火，烤干粮，结果涨大水，东西冲走了，人往山上跑，住进崖窝子。腊月间，冻得要死，我就说，跳！大家就一起跳，跳得脚崴了。你又说，砍柴！砍了一大堆，衣服撕成条，点着火，这才活了命。
记得吗？青山沟，碰上两个偷猎的，火枪对着你和我，扳机一扣，你我都没命。沉住气，慢慢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有话好好说。要是有困难，政府能解决，何必偷猎撞枪口，判刑不值得。这才下了他们的枪。好危险，好紧张！
李武科却不紧张，低下头，填旱烟，扬起头，喷烟雾。都是陈年旧事了，说它干什么！
老哥俩，一个是喷吐烟雾赛神仙，一个是怡然自得话当年，只有我还在困惑：
同样是猎杀和捕捉，为什么当年是功不是过？
明知偷猎要判刑，为什么还会有人撞枪口？
撞枪口
我在平武县林业局等待，一个猎杀大熊猫的要案，一个越狱多年又落网的要犯，一个造就了全国英模和功臣的抓捕过程，能不能旧事重提？得请示上级批。
我有足够的耐心。没有防范的目光，没有冰冷的官腔，没有一句话把我拒之门外，平武县林业局的公安，已经是一个例外。
几年来，在大熊猫的世界漫游，我发现了一个禁区，比几十万年的史前还难进入，比庆庆和戴丽还难沟通。这就是关于大熊猫的猎杀。尽管盗猎的事件始终在发生，反盗猎的代价也一直在付出。但是，只要我试图了解，不论是北京还是地方，不论是宏观的数字，还是具体的案例，我都会被“保密”原则，撞得头破血流。
我很奇怪，多少年来，在电视，在报刊，在所有人类的媒体上，人类的凶杀案，抢劫案，贩毒禁毒案，天天都在报道，这些数字和案例是谁提供的？为什么人类的案例可以写，可以拍，可以报道，大熊猫的案例就不行？同样是拍案惊奇，为大熊猫保密更重要，还是更不重要？同样是基层民警，为大熊猫献身更荣耀，还是更不荣耀？
我不明白，也没人让我明白。不过，这一次却是喜出望外。
在公安科小小的办公室里，明亮的阳光，缓缓地爬上来。隔着办公桌，我和民警小王面对面，他参加了当年的行动，并因此立功受奖。
但是，在开讲之前，讲完之后，他却一再地要求，甚至是请求：“有关××的情况，你可不能写，如果泄了密，我会丢饭碗！”
1995年7月7日，夜，平武县公安局的院子里，正在准备一次特别行动。一辆从农业银行借来的轿车，换上了绵阳地区的牌子。两位武警小刘和小寇，一个刑警小宋，还有林业公安小王，陪同一位西服革履的“外地老板”，坐进车内，开车！
轿车开出平武县城，缓缓驶向铁笼堡大桥。车上的几个人都沉默，大家都知道，他们要去“会见”的，可不是个等闲之辈。
此人名叫唐先林，是新驿村蒿子坪组的农民，二十多岁，彪形大汉，常年在山上打猎，大熊猫，羚牛，金丝猴，管你什么禁令法律，见了就打，吃肉卖皮。
1991年5月10日，平武县公安局因猎杀倒卖多张大熊猫皮，将其收审。但是，就在公安民警去外省取证期间，他就越狱逃跑了。
此后，长达几年的时间，公安干警在他的必经之路蹲点，去他的家中守候，给他的家人乡亲做工作，均一无所获。
蒿子坪远在深山，高踞山头，公安人未到，他先看到，躲进密林，便无从寻找。村里几十户人家，家家被他威胁，谁敢出卖他，杀死一个够本，杀死两个赚一个。在他家周围，还埋了铁砂弹，踩上去就爆炸。
如此猖狂，屡屡作案，却逍遥法外，让平武县的公安寝食不安，积极行动，就终于有了契机：唐先林要把一张熊猫皮卖出手，交接地点就是铁笼堡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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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重庆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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