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史 甲午悲歌--北洋水师的覆没   》 1金玉均之死      郑彭年 Zheng Pengnian

  1894年3月27日中午,由神户开来的“西京丸”抵达上海,一声汽笛叫过,轮船徐徐靠岸,水手拴好缆索,旅客顺次下船。其中有两名西装革履的朝鲜人、一名中国人和一名日本人,一同携着行李走出码头。他们分坐4辆东洋车(人力车)到北河南路,在一家日本人开设的东和客店下车,付清车费后进入店里。店主吉岛德三问道:“从何处而来?来此何事?”
  为首的一个人说:“从大阪来,来此旅游。”店主问:“尊姓大名?”那人答:“我姓岩
  田,名和三。”他指着旁边的一个朝鲜人说:“这位叫洪钟宇。”又指着身后的一位中国人和日本人说:“这位叫吴升,那位叫北原延次,我的仆人。”店主一一登记下来,并把他们引到二楼住下。
  这四个神秘的旅客是谁呢?他们到上海来做什么?原来为首的岩田和三就是10年前朝鲜甲申政变的主谋金玉均,洪钟宇是留学德、法的朝鲜留学生,吴升是清朝驻日使馆的书记,仆人北原延次是和田延次郎的化名。金玉均自甲申政变失败后,和朴泳孝在日本邮船“千年丸”船长辶十觉三郎的帮助下逃往长崎。后来到东京,住在庆应义塾福泽谕吉家里,而福泽对他们始终予以资助。由于金、朴两人对日本可供他日之用,得到朝野一致扶持,两人就在日本长期潜伏下来,金玉均化名岩田周作,朴泳孝化名山崎永春。
  朝鲜政府对金、朴两人在日本甚感不安,曾两次要求日本引渡,均被拒绝。当时袁世凯曾献计暗杀,1885年10月11日他谒见朝鲜国王时笔谈写道:“据说日本政府亦很讨厌金玉均,此时若收买一壮士将其刺死,日人既不能办朝鲜人,自必送交外署加以远配,搪塞日本人,此事不难办成。”国王写道:“关于玉贼之事,果是明见之论,当见机行事。”
  1886年2月,朝鲜政府派出金玉均的学生、内卫门主事池运永赴日本,主持暗杀金玉均之事。池运永到了日本,探得金玉均在东京,便致书求见。金对此感到怀疑,便派心腹柳赫鲁等去探试,结果从池运永口中诈出真情,并从箱包中看到了朝鲜国王给他行刺金玉均的密令,结果行刺未成。其后日本政府对金加以保护,移住小笠原群岛、北海道等地,每月发给15元生活费,后增至50元。1890年因日、朝关系趋于缓和,金玉均便回东京居祝
  朝鲜政府闻讯,又密谋第二次行刺计划。1892年5月,李逸植奉命来东京,但因孤掌难鸣,未曾下手。同年秋,留学生洪钟宇从法国归国,路过东京,李逸植和洪钟宇密谋,决定李逸植在日本行刺朴泳孝,洪钟宇则将金玉均诱到上海下手。钟洪宇找到金玉均说:“现在你在日本生活拮据,且寄人篱下,何不到中国投奔李经方(李鸿章之子,曾任驻日本公使),日后还可通过李鸿章回国。”金玉均昔日与李经方颇有交情,为之心动,决定先去上海,见机行事。李逸植见金中计,便资助旅费5000元,并介绍清国使馆书记生吴升为向导兼翻译。于是1894年3月10日,金玉均及其北原延次、洪钟宇和吴升四人从东京到大阪,23日乘“西京丸”从神户离日,27日抵达上海,一同前往东和客店。
  3月28日晨,洪钟宇拿了一张5000元的支票给金玉均看,并说:“这笔钱去小东门外天丰钱庄取来后,我们做生意,你看怎样?”金玉均说:“好,就这样吧。”9点钟的时候,洪钟宇从外面回来说:“天丰主人外出,要傍晚才回来。”
  下午2点钟,洪钟宇穿了一套朝鲜服到金玉均的房间,见金在窗口藤榻上睡午觉,将仆人北原打发出去购物,然后拔出手枪射击。第一枪打中金的左颊,子弹由颊斜穿而上,直达腮门之右,鲜血直喷。洪又打第二枪,子弹由左胸入,并未穿透。接着打第三枪,弹中左肩胛稍后。店主吉岛等人在楼下,蓦然听到响声,还以为门外人放花爆。三楼旅客听得较清楚,都下楼察看,金玉均已倒在地板上死去。吉岛见洪钟宇神色苍白地下楼外出,心知有异,他赶到二楼,见众旅客乱成一团,不知所措。吉岛立即去日本领事馆报告,领事说:“朝鲜人自相残杀,不便过问。”吉岛又报美国租界巡捕,捕头派人报告上海县。后来日本领事带了倩田锅、田口两医生来视察。
  29日晨,洪钟宇在吴淞口旅店被捕,押至东和客店接受搜查。中午上海县令黄爰棠来客店验尸,日本副领事山座圆次郎、翻译加藤义三、英捕房麦捕头、美捕房黎捕头都到现场,检验结果,确系枪杀。第二天黄县令在县公堂初审:“你是金玉均的朋友吗?”——“谋叛之人,怎能为友?”
  “你为何杀他?”——“大逆不道之人,人人可杀,若任其回国,势必又起风波。”
  “杀人者死,你知道吗?”——“知道,今得为国除此巨蠹,死亦甘心。”
  “你何以知道其为金玉均?”——“他时称岩田周作,时称岩田和三,但确系金玉均无误。今奉朝鲜王之命行刺叛臣。”
  “行刺时共放几枪?”——“心急手忙,不知枪数。”
  “凶器何在?”——“奔跑时被抛入河里。”
  黄县令对翻译速水说:“果系朝王饬洪行刺,则洪非但无罪,且更有功。但为何事先不照会呢?今搜洪身,并无朝王令旨。若依仇杀而论,应拟抵罪,似须着保,以待讯供。至于金之尸体,今日赶紧棺殓,暂停七日,然后附船载回。”速水立即译出。金的仆人北原说:“后日黎明,日本邮船‘西京丸’开船,可载主人尸体回国。”黄县令说:“不可,务须停留七日。”
  次日黄县令将此案情形禀报江海关道观察聂仲芳,由聂电告南北洋通商大臣及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转电朝鲜商务大臣袁世凯。金的仆人北原于3月31日乘“西京丸”东返,金的棺材则暂存虹口捕房。当夜江海关道署接到朝鲜汉城回电:“金玉均系朝鲜叛臣,脱逃已久。洪钟宇系官员。此案理应解归朝鲜定夺。”于是聂观察便和黄县令商议,只有听候上级指令。
  且说朝鲜政府闻报,急命其驻天津督办徐相乔谒见李鸿章,要求将洪钟宇送回国内处理,并将金玉均的尸体解回朝鲜。李鸿章同意朝鲜的要求,徐相乔立即专程南下。4月6日徐相乔抵上海,将金玉均的灵柩和洪钟宇从租界引渡给清政府,然后移交给徐相乔。因当时无便船去朝鲜,聂观察禀请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刘坤一批准,派军舰“威靖”号专程将洪钟宇和灵柩送到朝鲜。
  金玉均被刺身亡的消息传到日本,朝野人士无不愤恨,急派玄洋社成员斋藤新一郎、冈本柳之助赴上海调查,取回金玉均遗体。当两人抵沪时,金的尸体已被引渡给朝鲜政府。
  不久金的尸体解回朝鲜,被处凌迟并暴尸。日本友人会闻之愤怒,5月20日在东京举行盛大葬仪,安葬金玉均遗发。那天送葬的人有数千。众议员犬养毅等32人向政府提出质问,并说:“将金尸解回朝鲜是对日本帝国一大侮辱,要求对中国采取措施。玄洋社成员野半介在举行金玉均葬礼的第二天,登门造访外务大臣陆奥宗光,向他建议说:“清国对金玉均的处置,实为日本之一大耻辱,谁能忍受?我政府应对清国宣战,以雪韩、清两国加于我国之耻辱。”但陆奥宗光认为时机未到,对野半介说:“若为他国一亡命徒之死而宣战,决不可能。”并介绍他去找参谋本部次长川上操六。川上也认为发动战争的时机尚未成熟,不过川上暗示说:“玄洋社人才济济,难道没有一个放火的人吗?若能举火,那末以后之事便是我的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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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1野心初露2侵略台湾吞并琉球
3《江华条约》与朝鲜新旧党之争4火烧日本公使馆5《济物浦条约》签订
6壬午兵变平息与大院君被掳7开化党发动政变8甲申政变失败
9再烧日本使馆与1金玉均之死2北洋海军检阅与朝鲜东学党起义
3中日出兵朝鲜4起义平息与李鸿章失策5中日撤兵谈判破裂
6日本御前会议决定开战7演出“逼宫”丑剧8李鸿章的幻想
1丰岛海战2屈辱与光荣3成欢之战与中日正式宣战
4“避战保船”与“主动出击”5平壤大会战6黄海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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