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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史 》 民國趣史 》
○博物院
李定夷 Li Dingyi
◎訃聞大觀
前清侍郎林紹年,於上年陰歷九月初六日,死於津門。十月念六日靈柩回閩,十一月初二日在西湖公園開化寺開吊。其訃帖無微不錄,誠一至奇之訃聞也。摘錄如下。
賜進士出身,誥授光祿大夫,建威將軍。賞銀五百圓治喪,予謚文直,諭賜祭葬。恩賞頭品頂戴,賞穿帶素貂褂,賜紫禁城騎馬,西苑門內騎馬。特賞入座聽戲,坤寧宮食肉。頒賞《欽定平定粵匪捻匪方略》、《欽定平定陝西新疆回匪方略》、《欽定平定貴州苗匪方略》。疊蒙孝欽顯皇后頒賞御書福壽字,福字,眉壽直幅,壽字直幅,懋官惟德匾方,禦畫條幅,三鑲如意,紗袍褂料,帽緯,石青駝色絳色大捲絲緞,石青大捲實地紗,二藍麻地紗,西番瑞草漳紗,葛紗,荷包,金銀錁,金錢,太平有象花瓶,蠃填果盤,手爐,禦園牡丹花,鼕筍,佛豆,春橘,蘋果梨,玫瑰餅,各種暑藥。德宗景皇帝頒賞福字,竜字,永綏福履春條,三鑲如意,紗袍褂料,紫色青色實地紗,花機紗,深色牙色增成葛,石青茶青庫緞,寶藍灰色江綢各色匹頭,貂皮,荷包,金錢錁錠,大小藏香,絹方,各色春絹,大小湖筆,朱錠,百蝶花瓶,果盤,手爐,燕窩,福元膏,剋食神肉,年菜節菜,春菜,攢盒,菜碟,水果,萬字河杏桃,西瓜,蘋果,大麥,高粱,面粉,豌豆,鱘鰉魚,野雞,關東白魚,湯羊,熏肉,元宵,粽子,臘八粥,粥果,春餅,薄餅,酥糖,荸薺粉,糖果,金衣祛暑丸,恩賞各色江綢,庫紗,蜜桃,元宵,粽子,月餅,臘八粥,湯羊,黃羊,暑藥。其餘尚有銜名,不及備錄。
◎古墓中之寶玉
距江西吉安縣城四十裏許之北有劉某者,為父營葬於荒郊,掘坑三尺,遽見青石一塊,光滑可愛。劉見之,驚為奇貨,乃用力揭起。視其下有鐵棺焉,銹壞不堪,未知歷年幾何。以鋤敲之,其聲轟然。劉某喜不自勝,預揣其中必為窖藏。乃掘土啓棺,則見死屍一具,狀貌魁偉,冠儒冠,服儒服,儼有生氣。惟晨風一吹,衣服紛碎如飛蛾狀。旁有白玉一方,中有篆文,不甚明了,細視之有“慶歷三年”字樣。劉某取其玉,屍具頓呈壞色,迥非本來面目矣。某古玩店見之,竟央人與劉說合,願以千金購去。劉故難之,卒得千五百金,遠近傳為奇事。
◎塔頂之寶
南通天寧寺內之支堤塔,係唐時所建,久已失修,勢將傾圮。寺鄰省立第七中學校,特為之呈請省署,就地撥款修葺。據模範市場監工,估計工料費用需銀五千六百餘元。除該校逐月節省,所餘二千九百九十餘元外,不敷之數,尚須籌募。惟值此金融恐慌之秋,殊難着手。適去鼕狼山僧海月因姦案連累,願捐資三千元,修建寺塔以贖罪。張嗇老因款既籌集齊全,特於今春開工。將舊有之五級,改為七級。所有塔頂,亦拆下重裝。詎塔頂係磁質製成,形似葫蘆,內存寶物數百件,皆建塔時善男信女所捐助。相傳塔之能垂久遠者,皆賴寶物鎮定之也。寶物藏諸塔頂之內,均分別列號,詳記捐助者之姓氏。如江北狼山鎮標遊擊尹震,右營遊擊綏德衛,郡人顧楫馮顯祖,信女鬍金氏張蔣氏,以及闔寺僧人等,皆當時捐助之一分子。茲將寶物臚列於後,諒亦為好古者研究之好資料也。
銀佛三尊,《大悲金剛咒》一捲,琥珀珠一串,玉花三朵,元佩玉瑪瑙帽結,珊瑚雪珀、沉香紅寶石、雄精各數塊。赤金如意、玉簪、玉氣簪、珊瑚、玉竜頭簪各數支。宣銅鎏金杵、伽南香、各一根。巨大之珍珠四百餘粒。琥珀珠二粒。玉花鴛鴦、定心玉扣、水晶珠、緑鬆界、珠銀葫蘆、川玉、川密蠟雙桃、銀沙法鈎、玉沙法鈎各數個。其餘寶物甚多,不及備載。
◎明代鈔票
山東棲霞縣,近有僧人手持明代鈔票百餘張,到處求售。索值甚昂,謂係重裝佛像。此票得之於泥佛腹內,票紙堅厚,製造精緻。文雲“大明通行寶鈔”,下鎸細字數行雲,戶部奏準印造大明寶鈔,與銅錢通行使用。偽造者斬,告捕者賞銀二百五十兩,仍給犯人財産,並有洪武年月字樣,中鎸一貫二字,正面蓋戶部印二顆,反面蓋所管官司印一顆。計票長工部尺一尺,闊五寸雲。
◎古窯
山東德縣(即德州)小西門內古二郎廟地方,近頃有人掘土,掘出古磁三彩小人。完全無缺者十數個,殘者不計其數。磁瓶十數個,銀鈴一個,約六七兩重。古錢若幹,秤鉈二個,銅勺一個,經深州之王某出價三四百金收買而去。後有數十人處處挖掘,每日亦有挖出物件者,皆係漢唐宋三朝之物,多有奇形怪狀,不知為何名者。考該縣縣志,在數百年前,原係窯廠。自宋徽宗時,被黃河水淹。至明永樂年水退,始建此城,所以舊窯遺跡在城內。細查掘出之錢,為宋徽宗崇寧政和等年號,亦有在宋徽宗以上之錢,未有宋徽宗以下者。觀此則知必是宋徽宗時所遺之物無疑矣。
◎金香爐
寧垣地方審判廳,本係洪楊時之駙馬府。當失敗時,曾將金器若幹,窖諸花園荷花池內。有蔡綏年其人者,雲其祖某曾充藏埋之工人。特具圖說,及保證金五千元,稟請軍民兩署,準其開挖。當奉督軍省長批準,限期十日竣事。期滿卒未見效,惟忽發現金質香爐一隻,重十二兩。已由監視員某送諸省庫存亦當時所藏之物也。
◎三十萬金之石棺
鬍石生者,自流井上五當井主也。因開新井,挖至二丈七尺三寸之處,發現四方無字之石棺。棺內貯有百兩赤金七十四錠,百兩四方形之白銀二百七十六錠,五十兩四方形之銀七百八十錠,十兩廣西官銀一千六百二十四錠。
合計約值三十萬有奇。按自流井産????既富,火井亦多,為地球上特別地質之區,自無奇不有。窖金巨木,殆屬常事。西人每謂中國遍地皆金,然歟?否歟?
◎棺中小魚
奉省北寺大校場,前清時以備閱兵大臣校閱全省營兵以及考試跑馬射箭並斬决囚犯等之用。光復後,無所需用,故棄置不顧。占地號稱有五百餘畝,上年由營地局稟奉督軍署核準,得價售賣與夏明山,據聞即張鑒堂之化名。業經夏明山特雇集小工廠數十人,從事工作,將地開墾,擬遍植桑秧以溥利源。及各小工開墾至校場中心點,瞥見古柩一具。啓蓋視之,滿棺皆是清水,並有小魚數尾,遊泳其中,不移時均斃。又敵樓之前,照墻旁側,亦經開出小石橋一座。所奇者,古柩中骸骨毫無,乃有清水,亦有小魚。不卜是何兆驗,還質諸素諳地理學家研究焉。
◎鯿魚與苔菜
黎大總統於陽歷新年,賞各京官以故鄉物品。查武昌本為産魚之區,梁於湖金口樊口所産魴魚(俗名鯿魚),味極肥美。省垣洪山所種蕓苔菜(俗名菜苔。昔李文忠督鄂,以蕓菜易地種植不佳,曾挖洪山之土數船運皖),柔滑可口,均屬鄂州特産,燕都殊不易得。由庶務司派員回鄂,采每尾二斤以上之鯿魚三千斤,蕓菜四十擔運京。此二物市價遂突漲雲。
◎獸性人
蘇鄉陸墓鎮地方,某農民有耕田雌牛一頭。被該處稱周先生者,與之通姦。周先生每日下午,必至放牛場內,將牛牽至住宅圍墻內,行不端之事。該鄉民得悉,不動聲色,偵察周之動靜。一日下午,果然見周前往,將雌牛牽去。一般好事之徒,從後跟蹤而往。概在圍墻外面,挖洞竊窺,見周先用右手,在牛屁股上連拍數下,牛尾漸嚮上翹。周即將褲解開,現出醜態。約有數分鐘之久,始罷。觀者愈聚愈衆,途為之塞。鄉民入內質問,周無言可答。旋經魯仲連從中公斷,囑周出洋數十元,將牛買去,作娶牛之聘金。俟牛生産時,無論産出是牛,抑係他物,即送往上海新世界陳列,以博看資必得巨利雲。
◎公雞生卵
枕垣薦橋路七十六號門牌,嚮為布業之王鶴林傢。於客歲留得雄雞一隻,甚為肥大。權之,重約五斤以上。平素以其善啼,甚厭惡之。此次預備烹宰,留作清明祭祀之用。乃不料連産二卵,其形式與母雞所生無異。或謂當出雛鳳,或謂不祥之兆。瑞徵歟?惡兆歟?恐皆迷信之談也。
◎腹中花蛇
江西上饒縣鄭傢塢地方,有劉某者。一子,名歪頭,父子務農為業。娶媳王氏,年二十餘。入門一年,腹中膨脹。傢人鹹疑為有孕,乃迄茲三年,腹日漸大,而仍未臨盆。但腹中屢覺蠕蠕然動,如有物出。舊歲六月間,該氏沐浴,俯首見一花蛇伸頭自産門出而飲水。頭大如拳,吸水有聲,一時驚駭莫名。該氏以事屬罕見,恐人知之,愈增羞慚,竟不聲張。自此以後,瘦骨如柴,憂悶欲絶,自分决死,亦不與夫同寢,蓋恐禍及良人也。久之,蛇在腹中攪動,痛如刀刺。必日日沐浴,令蛇伸頭出而吸水,始得稍安。其夫歪頭見妻不憚寒冷,日必沐浴,甚怪異之。上月某日,適妻關房沐裕歪頭則自門縫中竊窺其異,即見蛇自産門出飲水,大駭。破扉而入,重責妻雲,既有此等怪異,早何不言?乃商議明日沐浴時,如蛇頭伸出,即用鐵鑽釘住蛇頭拖出之。明日,蛇又出飲,如法將蛇身拖出,長可三尺許。該氏一時手足麻木,暈絶於地。約三句鐘之久,始漸有氣息。乃灌以薑湯及丸子,始蘇醒。三日後,始能語言,至是始為夫詳述一切。一時鄰里傳遍,莫不詫為罕有之怪事,誠異聞也。
◎金匱石室
金匱石室,袁世凱所創之製,聞名久矣。過豐澤園,出石洞芳華樓之前,有石室巍然。四周圍以短石欄,此即歷史上所遺留最有趣之物。石室方廣約一丈,高約一丈二尺,室有鐵門,入門則金匱在焉。金匱之製,僅為一外國銀行所用之大保險櫃。外塗金色,內塗黃色。啓鐵門,內分三層。中層為二屜,屜各置一匣,上層置鐵匣一。所謂候補總統三人,即每匣所書之名。有人論此事,謂以候補總統之人名,置此外國保險櫃內,殊不稱製,終須廢除。殆亦一種預兆焉。
◎袁帝之竜袍
帝製發生後,軍人派主張從速。曾由某上將在上海製就竜袍一襲,值洋五百元,預備閱兵時仿陳橋之故事。不料袁世凱以此等辦法,太覺草率,非采用顧老二之轉彎抹角辦法不可。於是所製之竜袍,暫行收存。及大典籌備處成立,更於瑞蚨祥定製值洋四十萬元之竜袍一件。五百元之竜袍,遂相形見絀,棄置無用矣。至帝製取消,袁氏既死,瑞蚨祥之竜袍,將珍珠寶石等拆卸變賣,至竜袍則不知歸於何處。上將所製者,則由名伶王蕙芳,趁赴津演劇之機會,嚮上將說項。以此項竜袍,現棄置無用,殊為可惜。不如將該袍賜與劉鴻升演戲時穿用,甚足為大帥留紀念雲雲。上將大喜,即將該竜袍賜給劉伶矣。諺雲一啄一飲,莫非前定。何況此值洋數百元之竜袍,袁世凱不能穿,劉鴻升反得穿,謂非前定而何?
◎洪憲傢臣之墨寶
都中春藕齋,在袁世凱時代,嘗為國務重要會議之所。今尚有若幹遺物,最刺目者,則為東屋之條屏數種(裱糊於壁上者)。有一屏,署款為臣鄭沅敬書。鄭沅者,袁世凱之內史也。其聯語為七絶詩一首,錄如下:“閶闔重重夜不扃,瓊樓十二敞銀屏。東風一麯升平樂,此夜都人盡可聽。”更有內史夏壽田、王壽彭二人所書之橫屏數種,署款為內史某某奉命敬書。未稱臣,想是帝製時代以前所書者。
◎國旗綉鞋
上海某鞋鋪所售女鞋,綉有三娘教子等字樣,見者已嗤之。乃北京隆福寺某傢,專售女鞋,鞋面竟有綉國旗者,可謂愈出愈奇。以尊嚴之國旗,作婦女鞋面之新花樣,且發現於首善之區,而不以為褻,真奇之又奇矣。
◎大牡丹
南昌進賢門外,距城十五裏許,有青雲譜者,江城之名勝也。該譜位處山麓,田畝環圍,石橋水池,開門即見。譜內植有奇花異樹,每屆春季百花開放之時,豔景宜人,清香撲鼻,洵可樂也。該譜住持道人徐雲岩,常請長官前往遊覽。茲值該譜各種牡丹開放之時,較常年更覺奇特。中有一朵,花開似錦,大如車輪。以是哄動遠近士女,前往賞玩者更多。住持等以此牡丹為民國之祥瑞,乃格外湊趣,結紅緑彩球數十,點綴其間,並備具素酌,邀請名人韻士題詠,以紀其盛。
◎男子之尾
上海白剋路寶隆醫院頭等病房中,近到有年約二十歲左右之張姓男子。其人生有一尾,長不及一尺,形似豬尾,皮色與人身皮膚為異。經德醫剋利醫生攝影後,用利剪剪去,將此尾浸入藥水中。此人剪尾後亦無他異,惟素患有神經病,與之言語,不甚明了。吾國人素有豚尾之號,今則實有其事矣。
◎人妖
廈埠有一種男人女態者,俗謂之雌形。其聲音笑貌,行動舉止,悉如婦人。禾山雙涵街黃某,晚年得一子,愛如掌上珠,故命名曰掌珠。生長十六歲,其容貌舉動,絶似懷春女子,不染一毫丈夫氣。珠性好修飾,留蓄全發,學女子打辮。每日早起,即對鏡理發,必一絲不亂,而後心安。又復塗脂抹粉,花插盈頭。見者皆誤為平頭美婢,而不知固係翩翩美男子也。珠少時,住居大走馬路街常與和鳳宮口賣水果某,如形影之不相離。去年秋間,珠忽謂某曰:“與君聚久,今覺腹中震動,似懷胎然。”某亦一笑置之。不意近日珠竟腹中大震,暈去復蘇。由𠔌道生下一卵,較鵝卵加大一倍。落地時,卵固含有生氣,栩栩欲活。約半點鐘,始冷如冰。某與珠均訝為不祥,密裹以敗絮投江中。珠年已二十二矣,尚住雙涵街。過其門者,無不識其人。此亦世界人類中之絶無僅有者。
◎造像石幢
河南伊陽縣下堡莊,東虎頭山腰,舊有清涼寺,創建於宋熙寧初年。形勢爽峻,風景清幽。山門西開,視伊流若匹練,西岩如列屏。北足延攬竜門風月,南可收羅九臯煙雨。寺外有摩天嶺、明心泉、凝碧池、萱花溪諸勝。寺産百餘畝,已提作該莊兩等小學校常年經費。清季迭遭兵燹,寺僧散去。改革以來,凋敝甚益。寺中古跡最多,有魏正始造像,前被姦商盜去,售於某當道。該莊紳董,迭次控訴,訖未璧還。又有石幢一,亦係魏晉石刻,半為風霜剝蝕。宋元以來碑碣,多埋沒於蒼苔蔓草之中。惜哉!現時該莊紳學兩界,擬將該寺重加修葺,並建存古室數間。所有石刻一概儲藏其中,以備稽考雲。
◎古錢銅印
安徽鳳臺縣城西,有村曰廖傢村,距城三裏許。昔為苗傢村,苗沛霖難作,村人慮禍,更今名。村附近之灑金臺,雨後土溢,輒有碎金及銅印古錢出現。印大小不一,皆古篆。錢三角形,仿佛一元字。質非銅非錫,莫審其名。村人多拾得,甚或恃以為生。今雨後但涌錢及銅印,碎金不復多見。宰是邑者,每斂銅印古錢為長官壽。第溢金涌錢之故,頗不可解。相傳南唐都壽春,壽春距鳳臺三十裏許。唐社將覆,遂捲所有藏之。數百年來,歷受雨水之衝激,泥土漸薄,故溢金而涌錢也。
◎篆書墓磚
嘉興東柵鎮牛場濱,嚮有荒地一段,為王姓産業。近因雇工開墾,發現墓磚數塊,上有篆書大明隆慶二年道路將軍李維字樣。最奇者,磚上有當時堪輿傢白鶴仙人所志數語,大略謂若幹年後此塋當被發掘雲雲。屈指計算,適為今年,其理殊不可解。鎮人聞之,鹹囑王姓停止開墾,以存古跡雲。
◎洪憲皇子之真跡
洪憲皇子袁抱存,夙以名流自稱,嘗喜與文人學士相往還。自回彰德後,即挈眷寓居上海。因慕無錫山水之勝,特由邑人錢保奇引導至錫。因嫌馬路旅館之塵囂,遂假寓西門外振新紗廠。先期由小萬柳堂主人廉泉緻函邑中諸名宿,為作東道主。抵錫後,即雇乘蔣氏書舫,由汽油船拖載前往惠泉。且復選色徵歌,流連忘返。袁少負文名,其冒雨遊太湖之萬頃堂時,曾題一聯曰:“幾席三山,萬頂波濤疑海上。湖天一閣,重陽風雨是江南。”吐屬名雋,書法亦勁遒有緻。吾讀其詞,吾見其人,不禁有卿本佳人之嘆。
◎梅郎慘死之記載(一則曰嗚呼梅郎再則曰嗚呼梅郎)
丙辰年,名伶梅蘭芳,自京來滬。隸天蟾舞臺,座客常滿。乃十四日《北京亞細亞報》,竟誤傳死耗,謂昨晚(指十三言)得滬電,梅郎慘死於暗殺,且詳載其原因。一再嗚呼,深緻悼惜。一若梅郎之死,業已千真萬確者,寧非至怪之事。考是晚梅郎正演《佳期拷紅》一劇,剛報挨棒,又傳飲彈。不知梅郎見之,將何以為情也。該報之記載曰:暗殺乃最不道德之行為。世界各國,雖時有所聞,甚為社會上所不許也。中國近年以來,此風甚熾。且均發現於滬上,如宋教仁、鄭汝成暨陳其美等各暗殺案,均屬慘無人道。然猶曰伊等為一時政客軍人,因忌生妒,尚有緻死之由。若梅蘭芳者,不過一著名伶人,雖曰姿容絶世,技藝超群,尚無遭人暗殺之價值。今亦被人狙擊,慘死於滬。雖道途傳說,係由某嬡愛情不達,遂至出此無情手段。然據情度理,必出於忌者為多。以一伶人之優勝,尚足以因忌致死。則稍有能力者,安往不遭人所忌,鹹將有不知死所之感矣。此風一倡,適足為人心世道之憂。故特詳敘其事於左,非為梅郎惜,實為人道危也。
又曰:久享劇界大名之梅蘭芳,慘死於滬上。昨晚(十四號)京中已得有滬電,各園散發傳單,其死之非偽,無可疑矣。嗚呼梅郎!以絶頂之聰明,又有蓋世之豐姿。其對於舊劇,能各得其神,新劇亦能麯盡其妙。且於人情世故,莫不形容異緻。雖雲優伶小技,然有關於人心世故,實非鮮淺。今竟以死於非命,彼蒼者何其忌纔之甚。至其致死之原因,聞係滬上某貴媛(聞不僅一人)看梅郎之劇,情往神馳,欲得一面為歡,屢以柬招梅郎。在一般輕薄者,固為極好之機緣,無上之豔福。乃梅郎均行拒絶,其潔身自好,由來久矣。不知梅郎致死之禍胎,即伏在是。蓋某貴媛等以招之不來,因愛生嫉,遂賣通姦徒,用槍狙擊。而絶頂聰明蓋世豐姿之梅郎,遂吞彈而與世長辭。嗚呼!亦云慘矣。方梅郎初莅滬時,滬上劇界因競爭而生嫉忌,散布種種謠言,將予以不利,梅郎不為動,而仍演劇如故。詎如既得容於前,卒不免於後。因此而戕身,尤為可哀。雖然梅郎此死,亦足以千古。但不知素愛聆梅郎之劇者,此後到歌舞場中,應作如何之感想耶?更不知都中文人墨士,素與梅郎厚者,得梅郎之兇耗後,應費多少之心思,發諸詩歌,以達其惋惜之忱耶?
◎名伶之壽險費
上海天蟾舞臺,由北京聘到名伶梅蘭芳、王鳳卿,訂立合同,每月包銀一萬八千元。滿期後,補演十天。及登臺演唱,大有人滿之患。該舞臺經理許少卿,查悉有人妒忌,在市遍發傳單,大致謂諸君如往該舞臺觀看梅蘭芳、王鳳卿演戲者,務須謹防危險贈品,於十天內留意等情。雖此等舉動,不值一笑。惟既希圖謠惑,當即據情報告老閘捕房,立派包探前往保護,而資鎮靜。聞梅王二伶,近日曾嚮華安保險公司保險。梅保一萬兩,王保五千兩,以備不虞雲。
◎翰墨姻緣
丙辰鼕,福州南臺大火,延燒數千傢,災情極重。旅京閩省人士,思有以救濟之。乃援前次江皖籌賑辦法,邀集京師名伶,演義務劇一日。以所得劇資,匯濟災黎。即在吉祥園開演,其中主要角色,為譚鑫培、梅蘭芳。譚梅二人之藝,皆一時無兩。而蘭芳色藝雙佳,近皈依來尤衆。提調茲事之人,擬俟演劇過後,以百金為酬。先以此意婉告蘭芳,蘭芳辭而不受。惟托人言於林畏廬老人,擬乞得畫扇一柄,以為光寵。畏廬老人聞而嘉其義,立繪一團扇贈之,且題一絶雲:“自寫冰紈贈畹華,盈盈比玉更無瑕。最憐寶月珠燈下,吹徹銀笙演葬花。”蘭芳得扇,異常珍愛。知者皆傳為佳話雲。
◎圓光奇聞
錫邑縣立第二高等學校,因校中須教員在臥室失去銀洋三十餘元,四處搜尋,毫無影蹤。初疑校內聽差竊去,繼疑及寄宿之學生。遂商之該校校長辛某,於當晚即請精圓光術者到校。在該校東偏楊龜山先生祠,內取供設香案搬置校中,令寄宿生當案叩首,察其面色,以明心跡。不意圓光之術,不甚靈驗,喧嚷半夜,毫無結果。此事為學生之傢屬蔣某所悉(因蔣某之子,當日亦在跪拜之中),大為憤怒。謂兒童入校肄業,為之父兄者,希望陶冶品性,開通智識,增長學問,養成完全之人格。該校竟以世俗之迷信邪妄之術,令兒童實地演習,尚復成何學校。即具函嚮辛校長質問,聞該校長接函後,殊覺忸怩,未敢覆蔣某也。
◎新舞臺之名角(一則曰板門模樣再則曰其醜如鬼三則曰聲如破鑼四則曰終不開口)
江西新舞臺,近因生意冷淡,急欲添聘一二名角,以期兜攬生意。日前有一不知姓名之某甲,嚮充兵士。因不守軍紀,被革出營,無計謀生,遂欲於舞臺上占一席地。以鄉誼與劉鳳海、張慶和等拉攏,屢在後臺指摘要李吉纔水仙花之謬誤。或戲之曰:“汝能唱否?”甲慨然曰:“吾名小珠芬,六歲拜師,實係科班出身。南北劇界,無不知名,寧衹能唱而已。”事為劉鳳海所聞,即欣然問其肯幫忙否。甲曰:“固所願也。”於是訂定工價,擇吉登臺,並一面張貼鬥大金字廣告,大吹特吹,謂為超等名角小珠芬,嗣又由其自行排定第一日唱《玉堂春》,第二日演《新安驛》。
屆時座客如雲,鹹欲一瞻此馳名之超等旦角。後臺嚮例,前劇扮演不及一半,演下劇者即須梳裝,以便賡續出臺。乃小珠芬於嘉興府出臺時,即嚮張慶和曰:“吾恐不能出臺。”張問故,答曰:“雖係吾拿手戲,然隔了多年,強半遺忘。”張猶恐其係謙辭,促令速裝。又以梳頭亦已忘記為辭,張遂囑李吉纔為之代梳。及至嘉興府唱完,尚雲青去王三公子,李小鈴去布政使,劉鳳海去按察使。參堂既畢,解差張公道上堂報到,布按同喚將犯婦蘇三帶上堂來。時一般座客之視綫,均直射臺後門簾。詎小珠芬此時竟如板門模樣,挺身直出,面目黧黑,其醜如鬼。內臺白口(苦呀)兩字,既未曾唱,而出臺幾句西皮搖板,亦全行抹煞,徑至案前跪下。觀者已大為駭怪,及至問供時,僅僅唱得大人容稟四字,則已不能賡續唱去,且聲如破鑼,臺下乃為之哄然,倒好之聲,不絶於耳。斯時劉鳳海大為發急,乃拍案喝曰:“好好供來”,蓋欲藉此引其開腔也。詎彼仍默不作聲,鬍琴過板,已接四度,終不開口。張慶和見事不佳,乃從旁插嘴曰:“算了罷。”於是劉鳳海衹得故作精神,嚮衙役道曰:“今天晚了,將犯婦帶下去,明日再審罷。”始得勉強下臺。此誠劇園中所未有之奇聞也。
◎議會門前新綳兒
湖北省議會前,一日清晨九時,有應山縣人李某,素充漢口劉園優伶。因其妻身懷六甲,行將分娩,帶令渡鄂,租屋居祝夫婦二人,乘車至閱馬廠。甫一登車,該婦腹胎已動。及抵省議會門首,呼痛甚慘。急令停車,就地産生一男。衣包齊下,血流如註。該婦之弟現充省議會某議員,比由議會取出被褥一床,就地盤桓,並雨傘一柄,以遮天日。一時附近男女,傳為異事,往觀者數百人。時有星士天一居士推其生庚,謂五行洽合,實出人頭地之八字。復觀該孩面相,謂其面孔亦甚奇特。觀者因附會其說,謂蛇山下乃省竜正脈,省議會又為人文萃會之區,該孩獨産於此,殆彼蒼別有用意,當為拔類超群之好男兒雲。或謂此迷信語,不值一笑。使果有憑,此兒將來必為社會所輕鄙,何也?以省議會之議員卜之也。
◎泰伯之榮典(是豈足為泰伯榮哉)
泰伯三讓高風,肇啓三吳,立廟於無錫梅裏。平墟附近之虹山,泰伯墓在焉。民國光復,祀典廢而不舉。近來有泰伯後裔贛北鎮守使吳金彪,吳請中央,令行地方官,切實保護廟墓,並由馮副總統製“端委高風”之匾,江西李督軍製“至德無稱”之匾,淞滬鎮守使盧永祥製“至德莫名”之匾,頒給泰伯廟,令無錫縣知事楊夢齡,赴廟敬謹懸挂。先期由後裔吳金彪、吳達盈,柬邀邑中軍政商紳各界人士,赴廟觀禮,並邀請吳姓同人,作招待員。茲將懸匾及致祭儀式匯志之。
懸匾之禮節(一)擇定四月十日上午,懸匾致祭。(二)來賓及主人,均於先時到泰伯祠齊集。(三)送匾官下船時,主人及來賓均至河岸恭迓匾官行一鞠躬,放炮作樂。(四)匾額請至殿內,主人請來賓陪從送匾官入休息室。(五)主人率同執事人等,敬謹作樂懸匾。(六)懸匾主人,恭請送匾官及來賓入殿致祭。(七)致祭時,升炮作樂。行三鞠躬禮。(八)禮畢,主人嚮送匾官行一鞠躬,致谢。(九)來賓嚮主人行一鞠躬,緻賀。(十)主人嚮來賓行一鞠躬禮,答謝。(十一)禮畢,退席。(十二)撮影。(十三)筵宴。聞此此種禮節係吳達盈一人擬定,並未與人商酌。且於懸匾致祭時,身挂徽章,自稱泰伯祠祠長吳。識者見之,莫不啞然失笑雲。
祭員之名單主祭官為副總統代表七十四旅旅長兼副總統府咨議官趙俊卿,陪祭官為第二師師長朱申甫。第十九師師長楊春普,副總統府咨議官方更生,第四旅旅長蘇謙,水警廳長趙會鵬,及邑中紳商各界諸君,躋躋蹌蹌,入泰伯殿內。贊禮員吳達盈已擬定禮節,大呼行迎神禮。三咨議官呼主祭官詣香案前三上香,行鞠躬禮。復位,又呼主祭官赴香案前。行獻禮,初獻爵,亞獻爵,三獻爵,奠帛,讀祭文,升炮,作樂,更呼行送神禮,三鞠躬,又贊禮時,不用官音,緻主祭官不知所措,見者莫不笑為兒戲。禮畢後,主祭陪祭官及紳商後裔,排列在殿前攝影。忽令泰伯廟道士三人,亦同攝在影中,不識是何用意。又宴會時分官席與來賓席,明分階級,緻與祭之紳士,大不滿意雲。
上祭之秩序是日天氣晴和。梅裏附近,聞泰伯廟舉行懸匾典禮。赴廟觀禮者萬人空巷,人山人海。至懸匾致祭時,泰伯殿內男女嘈雜,擁擠不堪,秩序大亂。吳達盈等見秩序無法維持,即請軍隊驅逐來賓,用藤鞭亂打,有敲破頭者。來賓或謂泰伯廟有軍隊來懸副總統之匾額,莫不嘖嘖稱□則謂泰伯三讓高蹤,孔子尚以至德無名稱之。歷代帝王無以復加,是豈足為泰伯榮哉?
知事之祭文維中華民國六年四月初十日,即夏歷歲次丁巳閏二月甲子朔,越十有九日,壬午,無錫縣知事楊夢齡,謹致祭於至德三讓王之神曰:猗歟泰伯,德紹陶唐。善承先志,遜跡遐荒。肇基梅裏,歷久彌光。聞風被澤,忝宰此邦。駿奔在廟,俎豆煌煌。用循礻龠祭,肅展馨香。尚饗。
◎女生之悲劇(約指一枚性命一條)
鄂省女子師範學校三年級乙班師範生陳毓齡,係黃岡縣人。年念歲,勤苦求學,素為同校所敬仰。日前忽在校中後園水池內溺斃,聞其致死原因,因有同班生李芳素與陳相善。某日輪李值日,例應與校監共桌飲膳。李懼見其金戒指,被責奢華。乃脫下托陳代存,戴於食指之上。嗣以洗衣不合,復取下匡於頭耳針上。迨李至夜嚮索,忽失所在,遍覓無蹤。李以陳有意藏匿,堅索其賠。陳傢本寒,親長又不在省,無力認賠。爭吵再三,同學排解,公斂錢七串。李以不足半數,鳴之校監李稚雲,仍責令代賠。李芳日夕追索,肆意羞詈。一日晨,並奪陳之裙及衣,阻其上課,經衆排解始已。陳受辱不堪,乃萌死志。盥洗畢,遂投水自荊迨上課後,遍覓堂室不見。幸日光映照池底,發見屍身。撈出時,已僵矣。計其投水至撈出時,不過兩小時。該校遭此變故,各生驚惶無似。當由校長石世英報請警察廳,派員前來查驗。雲係染神經病所致,將與李生糾葛事,一字不題。一面專人往黃,告其親屬。嗣悉其傢僅一母,年逾五旬,而素患漏腮癥。兄毓英,又遊學他鄉。校長乃公同醵資一百二十串,代為棺殮。越三日,其母與叔得耗到校。以棺未釘蓋,故得撫屍大慟,並擬嚮法庭起訴。校長以陳李雖有失物口角,然實係伊自尋死。力勸其和平了息,書領棺掩葬切結。其叔堅執不允,校長無法,衹得將棺移於城外滋善善堂暫厝,仍令其同鄉調解。李芳於事後,本在校中行若無事。嗣聞陳母將以逼斃伊女控官,自知不了,亦欲投水,幸經人趕救得免。校長懼再釀命禍,已召其親屬來,交其領歸,並與陳母磋商和息辦法,由三方議定如下:(一)李芳除名。責其出資延僧,誦經五日。(二)全校學生開追悼會,酌送賻儀。(三)由校雇船送柩回籍,此事遂得解决。惟論者以該校既有禁戴華麗飾物之規則,李生之失金戒,訴之校監,即應斥其違章。不能瞻顧物值,破壞校規。乃該校監不惟不罰其違章,反責令陳生賠償,坐視其日夕爭哄,釀此悲劇。又阻止陳之親屬起訴,誠不知其是何居心也。該校諸生之親長,見該校管理不善,多令女生退學。過其門者,有頓形冷落之嘆。
◎長醉不醒之學生
蘇州第一師範三年級生,藉口採集標本,遠足至天平。以非正式旅行,故未有教員同往。諸生於隔日自備幹糧。有任生者,購牛肉棗子等物。遠足既回,見有酒傢即飲,同飲者三人。飲至五六傢之多,而更佐以牛肉棗子,於是禍作矣。行至獅子出畔,四人皆不能行。三人跌於田中,任其一也。一人尚能支持,乃叫山轎四頂,言明每頂二元。是時任已昏迷不醒,在轎中跌出三次,既至校中,每頂轎洋僅與一元二角。鄉人敢怒而不敢言,行稍遠,大呼擡棺材擡棺材不止。當時立即招校醫,而校醫適在大太平巷猜拳飲酒,甚有醉意,至校中一視,即雲不死個,不死個,死得吾償命。稍用藥即返。至明日午時,任生鼻口流血,兩眼上翻,筋肉躍動。乃又招校醫至,校醫始言中毒,不可回生。校長聞之,大起恐怖。乃開職員臨時會議,一面報告傢族,一面購辦衣服,共費洋三十餘元。職員同級生一齊伴靈,傢長至,無可奈何,惟有長嘆一聲而已。入棺時,用得鼓手,大吹大擂。出棺時,學生一齊送行。棺既出門,校長乃將同飲之三人各記大過一次,開追悼會以志哀雲。
◎投海請願之異聞
近日衆議院收到請願書一件,請願人姓王,名昭箴,自稱係江西九江縣人。特將傢藏之古磁屏對字畫,送請衆議院,為之挂於會場,以為紀念。並謂擬即日赴津投海,請衆院屆時為之表揚雲雲。其措詞錯亂無章,大似神經病之人所為。請願書並物件送到該院時,院中以請願書無人介紹,不合格式,特由號房問其由何處送來。送信人自稱住在東四牌樓明德堂古玩鋪,不待書給收條,狂奔而去。該院立即派丁役送到該處,退還原人,乃據丁役還稱,遍覓不得明德堂古玩鋪。問諸附近巡警,亦無知者。茲聞院中無法辦理,擬即日發交警區,尋覓發還。如尋覓不得,則擬在各報遍登廣告。凡有識王昭箴為誰者,可到院報告。或王之親屬,能說明送來之件形式及款識如何者,即交其代領亦可。該請願書原文如下。文曰:衆議院執事諸公鈞鑒。竊思公民辛亥之役,供差江防,為國奔走。暗中冒險,運動共和。數年以來,破産亡傢,幾番死裏逃生。隱功甚偉,歷有根據,並未邀求保奬。迨因帝製發生,公民改業為商。雖然不敢預聞國政,當是時亦曾確采輿情,痛陳利害。暗阻籌備皇室經費之進行,出力者莫過於公民之孤心苦意也。去春,公民由籍來京,帶有康熙古磁屏對字畫三件出售。當中挂屏格言曰:“泰山喬嶽以立身,青天白日以居心。流水行雲以應事,光風霽月以待人。”寫法頗佳。雖有外人許以重價,公民不願出售,而欲賤價售與本國當道,希望以此格言行事,足能救國救民也。蒙前大總統曾閱此件照片,用意之深。自知事處進退維艱,誤國殃民之罪,而愧死矣。比時此件竟被權姦托人介紹購買,拖纍騙價,暴貪行為,不堪言狀。公民死裏求生,始將原物追回。而被損壞多處,黑暗之冤,難以昭雪。伏思吾國全體內外之病,久患暴弱。難醫之决癥,治之不善,立見危殆。僅所恃者貴院諸公,宜同心同德。代表真正民意,化除自私自利之見。統籌全局,俯順輿情,或可轉弱為強。公民謹將此件古玩,呈送貴院,挂於議事會場,留為紀念,以遂初願。總之,公民久抱厭世之心,而存盡忠報國之志,茲决赴津登輪投海。彼時另有遺書,務乞代為表揚。以張公道,而輓人心。則使四萬萬同胞,人人猛省,救國即如救身,似此始免亡國為牛為馬之痛苦。則公民雖死猶生,餘容續詳雲雲。
觀右之請願書,其措詞半通不通。似其人亦曾奔走於革命者,又似夙有神經病者。記者閱之,忽起好奇心,特嚮各方面探訪,終無識王昭箴之人。但有某君謂當帝製時代,袁公子抱存氏喜古玩,極力羅緻,而又不肯多出價金。凡業古玩商者,每受勢力之壓迫,而致虧纍。其中聞有王某者,受纍尤深,但不知王某是否即王昭箴其人耳。記者按請願書中有被權姦托人介紹購買拖纍騙價等語,則王昭箴或即當日被迫之一人。且因被迫受纍,積憂成癇,亦未可知。果爾,公子真害人不淺矣。
◎麻袋中之女屍
上海某晚八時許,有一身穿短衣年約三四十歲之某甲,雇坐黃包車。車中隨帶麻袋一隻,分量極重。由老北門進城,聲稱往關帝廟地方。迨行至紅欄桿橋堍,甲命停車,付給車資。當將麻袋取下,放在該處電桿木下。詎甲四顧無人,即棄之而逸。事為該處某銅作夥瞥見,留心察觀良久,不見有人來齲時交二鼓,巡更者亦至。乃報告崗巡,協同念二鋪地甲金茂,將麻袋拆開。見係用破帳子包裹,內襯破席一條,並破單被一方。被之內,乃女屍,頭旁尚有西式枕頭一個。因死後多日,屍已發變,臭氣四播。屍之手足,均用麻繩紮成,如餛飩式,不覺大駭。巡警以案關人命,立報二區第一分駐所,由杜金釗警佐諭飭該地甲投報地方廳稟請相驗。明日旁午,由林廳長委派樓檢察官瀋檢驗員等前往該處屍場相驗。樓君莅場後,當在四面參觀一周,然後升坐。由該地甲與巡警稟訴前情,樓君諭飭將該女屍取出。先命解縛,而後如法檢驗。良久,驗得該女年約十六七歲。上身雖則露體,然有白洋紗衫,套在身上,下着黑洋紗褲。禿頭赤足,頭髮蓬鬆,足長約四五寸。當因死後多日,屍已變為青紫色,且已腐爛,穢氣薫蒸。周身並無別故,實係受傷後因病而死,大約屍屬有意使人將屍拋棄所致。樓君親視無訛,填明屍格,判令由堂棺殮。遺下麻袋等件,一並入棺。樓君驗畢,立即返廳,據情面林君,請示辦理。林君據報後,以其中情節大有可疑,因加派法警協同該地甲等四出偵查,務得真相。樓檢察官等未莅屍場檢驗之前,有一婦人奔至屍場,自稱陳姓,傢住南市董傢渡地方,生有一女,現年十七歲,忽於四日前走失。當時四處找尋無着,曾投報警局,仍無影響。今晨得悉此處有一女屍發現,據人述及年歲相仿,為此前來認領等語。看守女屍二十二鋪地甲金茂之夥,詰其爾女之足,是大腳,抑是小腳。該婦稱我女之足是天足。甲夥曰:“照此不對。此女屍之足,為五六寸之小腳。爾若不信,將所蓋席爿揭開一看便知。”經該婦細察之下,確非伊女,乃揚長而去。但此案現在檢察廳與警察廳,各派探警分投偵查,必須水落石出。據外間傳述,滬北雞鴨弄某花煙間,數日前曾有一年已及笄之妓女,因患病臥在披屋之中。近數日內不見該妓下落,或云該女屍即此妓也。
◎大風凍死新嫁娘
東海縣鄉間,風俗極陋。婚嫁不用車轎,以新嫁娘坐圍桶(農具)中,紮以竹竿,纏以紅緑,四人擡之,即為花轎。熱季則科頭於烈日之中,鼕季則畏懾於寒風之下,殊屬野蠻。去歲有某村劉姓者,嫁女於嵇姓傢。兩傢相距約十餘裏,又值歲寒風厲,行至中途,肩輿者送親者皆凍欲僵,遂小憩,嚮人索茶湯取暖,並送至新嫁娘前曰:“天冷甚,其需此乎?”新娘垂頭閉目,不發一言。人皆以為含羞不語也,亦不置論,仍擡嚮前進。迨至目的地,請新娘出桶。視之,則僵已久矣。於是鹹錯諤莫知所措,有怪同行者之不小心者,有怪擇日不佳者,有怪新郎星命太惡者,有怪新娘命該如此者。若天氣之寒冷,其風俗之鄙陋,則未嘗一計及焉。殊可笑也。
◎聞所未聞之死法(死得好快)
有客自無錫來者,言該邑斃命案兩則。事屬罕聞,因亟錄之。
(一)無錫有許佩仙者,年四十許。體甚肥胖,嚮在滬教讀。去年鼕因事回錫,在滬寧火車內購食茶葉蛋二枚,甫下咽,氣忽絶。及經同鄉陳君覺察,早已長辭人世矣。
(二)又顧某者,亦無錫人,年方而立。平日精神雖不甚佳,然卻無大玻當茲歲首,乘興與友人作葉子戲。甫半局,適一中風牌墮地,顧某即俯而拾之,歷久不起。及同人趨視,已面無人色,生息全無矣,鹹謂係中風斃命雲。
◎假瘋子飽嘗異味
安徽人王新林(又名王威之),佯作啞子,迭在上海犯攫竊等案。由捕五次獲解公堂,訊明判令逐出租界。詎王近復潛回,施其故技。在福建路九江路附近摸竊行人陳芝山身畔皮夾,被老閘捕房八十號西捕與四百八十一號華捕查獲拘押,解公堂請究。乃王又裝作瘋人模樣,以所戴之瓜皮小帽,翻作大帽,口內喃喃亂語,大聲吵鬧,手中不知何來糞穢一團,當堂大嚼。堂上惡其狡詐,喝巡捕上前阻止。詎王竟將糞渣嚮捕亂擲,包探姚錫卿與中西探捕身上衣服均遭污穢。旋由捕頭稟明被告歷來犯案情形,中西官以其殊屬可惡,且敢當堂裝瘋作癡,施其穢褻行動,極應嚴辦。因判王押西牢二年,期滿再驅逐出境。判畢,猶敢倔強,乃由中西探捕摔之而出,仍胡闹不絶雲。
◎林黛玉之劫運(以金剛不壞之身罰羅漢滿堂之數)
金閶新舞臺聘請來蘇之著名女伶林黛玉,在人和棧私吸鴉片被獲脫身,由吳縣公署將李代桃僵到案之假林黛玉林孫氏,送還警廳。崔廳長嚴飭閶區署長劉承恩將人和棧主嚴梅峰、新舞臺主王善卿及林黛玉之妹林彩娥等拘署管押,勒令交出真林黛玉,方可脫然無纍。嚴王等乃具限十天,一準尋交,一面專人到申促駕,否則即須將住址說出,請官移提。林黛玉被逼無奈,自知醜媳婦終不免見公婆,遂親自到蘇,然猶不敢輕入重地,特函托其交好之某達官為之先容,必須隨到隨罰隨放,達官含糊應之。黛玉至此,始放心大膽,親身下降矣。舊歷(丙辰年)臘月初一晚一句鐘時,由滬開寧之夜班車,過蘇暫停。汽笛嗚嗚中,乘客紛紛上下。時正北風怒號,天寒欲裂,忽有美一人,姍姍而下,身穿狐皮緊身,項圍駱駝絨巾,外披大衣,後隨一嫗、一中年之男子,亟呼黃包車三乘,飛馳嚮閶門馬路而去。有識者曰:“此粲者即鼎鼎大名之林黛玉。嫗則其假母,男子不知誰何。”或云係熊文通之子,不知然否。翌日下午,縣署開庭。林黛玉果然投到,嬌的的無異一出玉堂春。當據周承審員慶鎬鞫訊,詰其不應逃避。黛玉供實係因病赴滬就醫,並非私逃。現病尚未愈,請求從寬發落。問官謂私吸,照刑律須處一千元以下之罰金。黛玉一再求減,卒科定五百元之數。喝令具結,退庭取保釋放,此案遂結。說者謂林黛玉以金剛不壞之身,適罰此羅漢滿堂之數。周承審員可謂罰得其當,廣結佛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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