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囡从屋里跑了出来,用人去尽的院子空无一人,她奔向大门,在她寂静的一生中,今天是个太大的变故,她急到只在睡衣外披了件纱质的衣服。曹小囡在家门口张望了一下,跑向邻院的叶尔孤白家。
零闭上了眼睛,他本不想再看到那些杂乱无章的真实的、虚无的画面,却又无可避免地看到了另外一种模糊的画面。
一个人正在低头面对如海的表格、价目单的,他在书写,计算,打算盘。
"哥。"年轻的零看着那个人,年轻到他要过个一两年才会去刺杀劫谋。
"嗯?"零的大哥曹烈云没有抬头,他仍在计算。
"我们换个名字好吗?"
"为什么?"曹烈云停止了计算,看着摊满桌子的表格,发出一声苦笑,但仍然没有抬头。
"我讨厌我的名字,曹若云,模棱两可说有又说没有。我喜欢你的名字,曹烈云,烧着跑着,火烧的云彩。爸爸给你起名字的时候肯定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零愤慨。
曹烈云又开始忙于计算:"爸爸现在是什么样子?"
"庸俗,粗鄙,麻木,势利,没有良知。"
曹烈云再次地苦笑,摇了摇一直低着的头。
"你们都只会忙着挣钱,小妹都这么大了,还是只有小名。"零看着旁边四岁的曹小囡。家人没有时间去关心她,只能给她穿最好的衣服买最好的娃娃,让她也像个粉装玉砌的娃娃。
曹烈云忙于计算:"小囡很好听啊,是不是,小囡?"
曹小囡甜丝丝地说:"小囡好听。"
"我要你的名字,他像革命者的名字。"玩笑对零没有用,刚明白世事不平的他绷得像一张要射下太阳的强弓。
"我有的东西你都可以拿去……"曹烈云停顿了一下,"你害我算错一个数,这一个数是一百块钱。"
零带着曹小囡和他刚得到的名字出去。
昏迷中的零不安地摇了摇头,刚摆脱掉一个模糊的画面,他又看到了另一个模糊的画面。
还是那个屋子,零再次进来,他已经成长到很快就会去刺杀劫谋的年纪。曹烈云和上次一样,在计算,没有抬头。
"还你你的名字。我要走了。"
"为什么?"曹烈云依然在计算。
"你现在和爸爸一样了。待在这,我怕有一天像你一样。"
"去哪呢?"曹烈云停止了计算,然后再重新开始计算。
"不知道。不过我会用我自己的名字做大事,是大事,不是模棱两可的事。"零站着,期待哥哥能看自己一眼。
曹烈云摇了摇头:"你害我算错了一个数,这个数是一千块钱。"
零在失望中转身,在失望中开门,他也打算在失望中离开。
曹小囡站在门外,从小女孩成长为一个更大一点的小女孩,穿着更华丽的衣服,拿着更好的娃娃,她让零看娃娃眨眼:"哥哥你看,爸爸买的。"
"哥哥不看。哥哥要走了,再也不回来。"零蹲下来似乎在关心着妹妹,目光转过肩头看曹烈云,他很希望曹烈云哪怕抬头看他一眼。
曹烈云在算账。
"小囡一起走。"
"等你长大。"失望到极点的零在压抑着愤怒,他那时年轻得还没学会苦笑。
"已经长大了。"
零站起来,又弯下腰,接受妹妹的一个亲吻。零说话,但话仍是说给哥哥听的:"我去的地方,你永远不要去。"
零昏迷着,模糊的画面接踵而来。
爆炸。血泊和尸骸。零冲向劫谋的车。
零在西北的荒原上,用自己的胳臂承受黑衣队掷过来的刀锋。
零和湖蓝纠缠着,将枪口顶在湖蓝身上开枪。
零疯狂地用车门撞击着劫谋保镖的头:"我不想这么做,不要这么做,这不是我要做的事情。我在做什么?……我不得不这么做。"
零昏迷着,从一个回忆掉入另一个回忆,似乎陷入了无尽的模糊的画面中。当他回到现实时,现实也像是梦境。零在惨白耀眼的光线中醒来,他躺的床就在画面里的屋里,他痛恨的账桌就在他的床边,只是桌上没有那些他更痛恨的账本,没有曹烈云存在的痕迹,只有眼前的输液架、输液瓶,医生已经离开,只有曹顺章在门口和曹葫芦叨叨。
"我老觉得忘了件大事?……医生?"
"老爷,小姐把医生请来了,医生刚走。"
"吃药?"
"小姐喂过药了,治病药营养药都喂了。"
"吃饭?"
"小姐正给二少爷熬汤呢,小姐借了邻居犹太佬的用人,小姐把什么都忙完了。"
"还是缺东西。啊呀,雪茄我忘灭了!十块钱呢!……不是这事……"
"早烧光了。"
"想起来了!我忘了骂这畜生了!"曹顺章猛烈地拍打着脑门,然后雄赳赳地走向零的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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