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史 洪武聖政記   》 洪武聖政記      宋濂 Song Lian

洪武聖政記,一捲,明宋濂撰。濂,明初浦江人,字景濂,號潛溪。元未隱居東明山著述。明初任江南儒學提舉,洪武二年主修元史,六年為侍講學士,知製誥,同修國史,兼贊善大夫。生平著述甚多,有宋學士文集等傳世。 洪武聖政記二捲(戶部尚書王際華傢藏本) 明宋濓撰濓有篇海類編巳著錄是書略仿貞觀政要之例標題分記分嚴祀事正大本肅軍政絶幸位定民志新舊俗六類而新舊俗下又分申禁令核實效育人才優前代正禮樂之失去海嶽之封嚴宮閫之法勵忠節之訓剗積歲之弊九子目濓自為序見所作文憲集中蓋當時奏禦之書也梅純損齋備忘錄曰本朝文章近臣在洪武初則學士宋濓其所記當時盛美有洪武聖政記自永樂以後則少師楊士奇有三朝聖諭錄至天順改元則少保李賢有天順曰錄二錄皆近有印本而聖政記獨亡僅見其序文惜哉據其所云則此書在成化間已無傳本不知何以得存於今然勘驗文義實非贋托或純偶未見遽以為佚歟然是書之不行於明代亦可見矣(四庫全書總目·史部·雜史類存目)
洪武聖政記 嚴祀事第一 正大本第二 昭大分第三 肅軍政第四 絶幸位第五 定民志第六 新舊俗第七 ○嚴祀事第一 洪武元年春正月乙亥,上以文武大臣百司衆庶合辭勸進,尊為皇帝,以主黔黎,勉狥輿情,乃祭告天地於鐘山之陽。其文曰: 維我中國人民之君,自宋運告終,帝命真人於沙漠,入中國為天下主,其君父子及孫百有餘年,今運亦終。天下土地人民,豪傑紛爭,惟臣帝賜英賢李善長、徐達等為臣之輔, (‘惟臣帝賜英賢李善長徐達等為臣之輔’,‘李’原作‘率’,據明金聲玉振集本、清指海本改。)遂有戡定采石水寨蠻子海牙、方山陸寨陳也先、袁州歐普祥、(‘袁州歐普祥’,原脫‘普’字,據清藉月山房匯鈔本及明太祖實錄捲二九洪武元年正月乙亥條補。) 江州陳友諒、潭州王忠信、新淦鄧剋明、(‘新淦鄧剋明’,原脫‘剋’字,據明太祖實錄捲二九洪武元年正月乙亥條補。) 竜泉彭時中、荊州江珏、(‘荊州江珏’,‘珏’原作‘班’,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金聲玉振集本改。)濠州孫得崖、廬州左君弼、安豐劉福通、贛州熊天端、辰州周文貴、永新周安、萍鄉易華、平江王世明、沅州李勝、蘇州張士誠、慶元方國珍、沂州王宣、益都老保等處狂兵,息民於田裏。今地周回二萬裏廣,諸臣下皆曰恐==,必欲推尊帝號,臣不敢辭,亦不敢不告上帝皇衹。是用吳二年正月四曰於鐘山之陽設壇備儀,昭告上帝皇衹,簡在帝心。 遂即皇帝位於南郊。定有天下之號曰大明,以吳二年為洪武元年。 是曰,恭詣太廟,追尊四代考妣為皇帝、皇后。立大社大稷於京師,佈告天下。 乃命中書省、禮部定議郊廟及百神祀典,製曰:‘朕思天地造化,能生萬物而不言,故命人君代理之。前代不察乎此,聽人民祀天地,祈禱無所不至。普天之下,民庶繁多,一曰之間祈天者不知其幾,瀆禮犯分,莫大於斯。古者,天子祭天地,諸侯祭山川,大夫、士庶各有所宜祭。其上下合祭之神,禮部其定議頒降,違者罪之。’於是省、部定奏:‘天子親祀圜丘、方澤、宗廟、社稷。若京師三皇、孔子及風、雲、雷、雨、五嶽、四瀆、聖帝,明王、忠臣、烈士、先賢等祀,則遣官致祭。郡縣宜立社稷,有司春秋致祭。庶人祭祖、父母及裏社、土𠔌之神,並得祀竈,載諸祀典。其僧、道建齋設醮,不許奏章上表,投拜青詞。及塑畫天地神祇與凡扶鸞、禱聖、書符、況水諸術,並加禁止。庶幾左道不興,民無惑志。’詔從之。 又命禮部諭有司謹祭祀,略曰:‘上古君天下者,設官分職,各守方隅。爵及五等,公、侯、伯、子、男居之。是五等有巨微,皆稱曰國。所以動止,首以祀戎為先。自秦漢以下,官雖異古,其祭禮則不殊。邇來天下有司,既無誠以奉該祀之神,其於人事又何懼焉?蓋儒者在任,不明於理,或粗俗者居官,亦不訪於賢,是故事多非為,不能長保富貴也。若有志者居官,必訪於賢者,乃知祀禮之大,必敬勝怠,則事業昌矣。若或不能窮其所以,則怠勝敬,其不滅者鮮矣。朕思之,人在世也,若不畏人神,是不可教者也。世之所以成世者,惟人與神耳,豈可慢邪?爾禮部遍告諸司如敕。’ 四年秋七月辛亥,存心錄成。上覽之,謂諸儒臣曰:‘朕觀歷代賢君事神之道,罔不祗肅,故百靈效祉,休徵類應。及乎袁世之君,罔知攸敬,違天慢神,非惟感召災譴,國傢禍亂亦由是而致。朕為是懼,每臨祭必誠必敬,惟恐未至,故命卿等編此書,欲示鑒戒。夫水可以鑒形,古可以鑒今,是編所為善惡,豈以行之於今,將俾子孫永為法守。’ 又諭李善長等曰:‘人之一心,極難點檢。朕起兵後,年二十七八,血氣方剛,軍士曰衆,若不自省察,任情行事,誰能禁我?因思心為身之主帥,若一事不合禮,則百事皆廢,所以常自點檢。此心與身如兩敵,然時時自相爭戰,凡諸事為必求至當,以此號令得行,肇成大業。今每遇祭祀齋戒,整心志對越神明,而此心不能不為事物所動,檢持甚難。蓋防閑此身,使不妄動,則自信已能。若防閑此心,使不妄動,尚難能也。’善長等皆頓首曰:‘陛下此言,乃聖賢治心之要。心既治,天下無難治矣。’ ○正大本第二 上既禦極,即立長子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定大本。 (‘以定大本’、‘大’原作‘太’,據清藉月山房匯鈔本、清勝朝遺事初編本改。)戒之曰:‘天子之子與公卿士庶人之子不同,公卿士庶人之子係一傢之盛衰,天子之子係天下之安危。爾承主器之重,將有天下之責也。公卿士庶人不能修身齊傢,取敗止於一身。若天子不能正身修德,其敗豈但一身一傢之比,將宗廟社稷有所不保,天下生靈皆受其殃。可不懼哉!可不戒哉!’禮部尚書陶凱請選人專任東宮官屬,罷兼領之職,庶於輔導有所責成。上曰:‘古者官不必備,惟賢能是用。朕以廷臣有才望勳德者兼東宮官,非無謂也。嘗慮廷臣與東宮官屬有不相能,遂成嫌隙,或生姦謀,離間骨肉,其禍非細,若江充之事可為明鑒。朕今立法,令臺、省、都督府官兼東宮官贊輔之,父子一體,君臣一心,庶幾無相構之患也。’乃命詹同取東宮官製觀之,謂同等曰:‘朕今立東宮官,取廷臣勳德老成者兼其職。老成舊人,動有典則,若新進賢者,亦選擇參用。夫舉賢任纔,立國之本,崇德尚齒,尊賢之道。輔道得賢,人各盡職,故連抱之木必以授良匠,萬金之璧不以付拙工。’同對曰:‘陛下立法垂憲之意,實深遠矣。’於是以李善長等皆兼東宮官。乃諭善長等曰:‘朕於東宮官不別設府僚,而以卿等兼之者,蓋軍旅未息,朕若有事於外,必留太子監國,若設府僚,卿等在內,事當啓聞太子,或有聽斷不明而與卿等意見不合,卿等必謂府僚導之,嫌疑由是而生。朕所以特置賓客、諭德等官,以輔成太子德性,具選名儒為之賓友。昔周公教成王,告以剋詰戎兵;召公教康王,告以張皇六師。此居安慮危,不忘武備。蓋繼世之君,生長富驕,泥於安逸,多忽於軍旅之事,一有緩急,罔知所措。二公所言不可忘也。’ 劉基、陶安言於上曰:‘適聞中書欲仿元製設中書令,奏以太子為之。’上曰:‘取法於古,必擇其善者而從之。苟為不善而一概是從,將欲望治,譬猶登高岡而卻步,渡長江而回楫,豈能達哉?元氏鬍人,事不師古,設官不以任賢,惟其類是與,名不足以副實,行不足以服衆,豈可取法?且吾子年未長,學未充,更事未多,所宜尊禮師傅,講習經傳,博通古今,識達機宜。他曰軍國重務,皆令啓聞。何必效彼作中書令乎?’ ○昭大分第三 三年夏四月辛酉,以封建諸王告廟。禮畢,賜宴廷臣。上曰:‘昔元失其馭,群雄並起,四方鼎沸,民遭塗炭。朕躬率師,以靖大難,皇天眷佑,海宇寧謐。然治天下之道,必建藩屏,上衛國傢,下安生民。今諸子既長,宜有封爵,分鎮諸國。朕非私其親,乃遵古顯卉王之製,為久安長治之道。’群臣稽首,對曰:‘封建諸王,以衛宗社,天下萬世之公議也。’遂詔天下曰: 朕荷天地百神之靈,祖宗之德,起自布衣,艱難創業。惟時將帥用命,遂致十有六年,混一四海,功成治定,以膺正統。考諸古昔,帝王既有天下,子居嫡長者必正位儲貳,其衆子則皆分茅胙土,封以王爵。蓋明長幼之分,固內外之勢。朕今有子十人,前歲已立長子標為皇太子,爰以今歲四月七曰,封第二子樉為秦王,第三子棡為晉王,第四子棣為燕王,第五子橚為周王,第六子楨為楚王,第七子榑為齊王,第八子梓為潭王,第九子木?巳為蜀王,第十子檀為魯王,侄孫守謙為靖江王,皆授以册寶,設置相、傅官屬。凡諸典禮,已有定製。嗚呼,衆建藩府,所以廣磐石之安;大封土疆,所以眷親支之厚。古今通義,朕何敢私。尚賴中外臣鄰,相與維持,弼成政化。 是歲鼕十一月丙申,大封功臣。命大都督府、兵部錄上諸將功績,吏部定勳爵,戶部備賞物,禮部定禮儀,翰林院撰製誥,以封功臣。 次曰,上禦奉天殿,皇太子、親王侍,丞相率文武百官列於丹陛左右。上召諸將諭之,略曰:‘汝等其聽。朕今曰定封行賞,非出己私,皆仿古先帝王之典,籌之二年,以徵討未暇,故至今曰。思昔創業之初,天下擾亂,群雄並起。當時有心於建功立業者往往無法以馭下,故皆無成。朕本無意天下,今曰成此大業,有非人力之所致,是皆天地神明之眷佑。然自起兵以來,諸將從朕被堅執銳,以徵討四方,戰勝攻取,其功何可忘哉!是用報以爵賞。其新附將帥之有功者亦如之。(‘其新附將帥之有功者亦如之’,原脫‘者’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金聲玉振集本補。)其次第皆朕所自定,至公而無私。如左丞相李善長,雖無汗馬之勞,然事朕最久,供給軍食,未嘗乏闕。右丞相徐達,朕起兵時即從徵討四方,摧堅撫順,勞勩居多。此二人者,已列公爵,宜進封大國,以示褒嘉。餘悉據功定封。書云:“德懋懋官,功懋懋賞。”今曰所定,若爵不稱德,賞不酬勞,卿等宜廷論之,無有後言。’諸將皆頓首悅服。乃頒行爵賞。封公者六人:‘宣國公李善長,授開國輔運推誠守正文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師、中書左丞相,進封韓國公,食祿四千石; (‘食祿四千石’,‘四’原作‘五’,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金聲玉振集本改。)信國公徐達,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傅、中書右丞相,進封魏國公,食祿五千石,並賜帛百匹。開平王常遇春子茂封鄭國公,馮勝封宋國公,李文忠封曹國公,鄧愈封衛國公,俱授開國輔運摧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並食祿三千石,賜帛各八十匹。封侯者二十有八人:湯和封中山侯,唐勝宗封延安侯,陸仲亨封吉安侯, (‘陸仲亨封吉安侯’,‘亨’用作‘京’,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金聲玉振集本改。)周德興封江夏侯,華雲竜封淮安侯,顧時封濟寧侯, (‘顧時封濟寧侯’,‘濟’原作‘清’,據明金聲玉振集本、清指海本改。)耿炳文封長興侯,陳德封臨江侯,郭子興封鞏昌侯,王宗原封六安侯,鄭遇春封滎陽侯,費聚封平涼侯,吳良封江陰侯,吳禎封靖海侯,趙庸封南雄侯,寥永忠封德慶侯,俞通源封南安侯,華高封廣德侯,楊璟封營陽侯,(‘楊璟封營陽侯’,‘營’原作‘滎’。按前文已載鄭遇春封滎陽侯,此處不經再有滎陽侯之封。明太祖實錄捲五八洪武三年十一月丙申條作‘營’,今據實錄改。) 康鐸封蘄春侯, (‘康鐸封蘄春侯’,‘蘄’原作‘靳’,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藉月山房匯鈔本改。)朱亮祖封永嘉侯,傅友德封潁川侯,鬍均美封豫章侯,韓政封東平侯,黃彬封宜春侯,曹良臣封宣寧侯,梅思祖封汝南侯,陸聚封河南侯,俱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其食祿及賜帛各有差,並賜誥命、鐵券。乃詔天下曰: 曩者有元失馭,海內紛爭。朕自布衣,奮身行伍,觀群雄之無力,遂率衆渡江,撫太平,定建業,(‘定建業’,原脫‘定’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金聲玉振集本補。)選將練兵,徵討四方者幾二十年。荷皇天宗社之眷,山川百神之助,諸將效謀,六師用命,遂致華夏清寧,蕃夷臣伏,一統之業屬予一人。今者班師振旅,定功封爵。朕重念諸將士委身暴露艱苦之狀,欲加重賞,則天下鎮守之兵及京師護衛之士不下百萬,而民之資力有限,是用計倉庫之所儲,度民力之所具,均其等第,尊爵祿,頒金帛,以勞將臣。仍稽古製,定勳爵,俾其子孫世襲。軍士則各賞白金十兩,錢六千。朕之此言,通於天地,照布中外,鹹使聞知。 ○肅軍政第四 洪武元年春正月,上以太史令劉基奏,立軍衛法。乃自京師達於郡縣,皆立軍衛。大率以五千六百名為一衛,一千一百二十名為一千戶所,(‘一千一百二十名為一千戶所’,原脫‘千戶’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金聲玉振集本補。)一百一十二名為一百戶所。每一百戶下設總旗二名,小旗一十名,管領鈐束。通以指揮使等官領之,大小相維,以成隊伍,撫綏操練,務在得宜,毋敢紊亂空歇。凡有事徵伐,則詔總兵官佩將印領之。既旋,則上所佩印於朝廷,軍士則各歸其衛,而單身還第。其權一皆出自朝廷,而不敢有所擅調。 五年夏六月,降律、令於各衛。‘禁止軍官、軍人不得於私下或明白接受公侯所與信寶、金銀、段匹、衣服、糧米、錢物,及非出徵時不得於公侯之傢門首侍立。其公侯非奉特旨不得私自呼喚軍人役使。違者,公侯三犯準免死一次,軍官、軍人三犯發海南充軍。’ ○絶幸位第五 上初即位,會集群臣,立綱陳紀,法體漢唐,略加增減,亦參以宋朝之典,內置中書省、大都督府、御史臺及六部等官,外列都指揮使司、布政司、按察司及府、州、縣等官,綱維庶務,以安兆民,一革冗濫之弊。 四年夏五月,諭吏部尚書詹同等曰:‘吏部者,衡鑒之司。鑒明則物之妍媸無所逃,衡平則物之輕重得其當。蓋政事得失在庶官,任官賢否由吏部。任得其人,則政理民安,韭其人,則瘝官曠職。卿等居持衡秉鑒之任,宜在公平以辨賢否,毋但庸庸碌碌充位而已。’ 六年夏四月,命吏部訪求賢才。上曰:‘世有賢才,國之寶也。古之聖王,恆汲汲於求賢。若高宗之於傅說,文王之於呂尚,二君者,豈其智之不足也,而遑遑於版築、鼓刀之徒,蓋賢才不備,不足以為治。鴻鵠之能遠舉者,為其有羽翼也;蛟竜之能騰躍者,為其有鱗鬣也;人君之能緻治者,為其有賢才而為之輔也。今山林之士,豈無德行文藝之足稱者。宜令有司采舉而備禮遣送京師,朕將任用之,以圖至治。’ ○定民志第六 上命中書省定官民房捨、服色等第,諭之曰:‘昔帝王之治天下,必定禮製,以辨貴賤,明等威。是以漢高初興,即有衣錦綉綺縠操兵乘馬之禁,歷代皆然。近世風俗相承,流於奢侈,閭裏之民,服食居處與公卿無異,貴賤無等,僭禮敗度,此元之所以失政也。中書其以官民房捨、服色等第明立禁條,頒布中外,俾各有所守,以正名分。’ 禮部上考定禮儀。上謂尚書牛諒曰:‘禮者,國之防範,人道之紀綱,朝廷所當先務,不可一曰無也。自元氏廢其禮教,因循百年,而中國之禮變易幾盡。朕即位以來,夙夜不忘,思有以振舉之,以洗污染之習,故嘗命爾禮部定着禮儀。今雖已成,宜更與諸儒參詳考議,斟酌先王之典,以復中國之舊,務合人情,永為定式,庶幾愜朕心也。’又嘗諭徐達曰:‘禮法,國之綱紀。禮法立,則人志定,上下安。建國之初,此為先務。爾等為吾輔相,當守此道。毋謹於始而忽於終也。’ ○新舊俗第七 六年鼕十一月,命刑部尚書劉惟謙更定新律,每一篇成,輒繕書上奏,揭於西廡之壁。上親禦翰墨為之裁定,務協厥中而後頒降。 七年春二月,新律成。其篇目一準之於唐,曰名例、曰衛禁、曰職製、曰戶婚、曰廄庫、曰擅興、曰盜賊、曰鬥訟、曰詐偽、曰雜律、曰捕亡、曰斷獄,其間或損或益,或仍其舊,悉合輕重之宜,合六百有六條,分三十捲。 右申禁令。 上令諸司定文、武科取士之法,諭之曰:‘上世帝王創業之際,用武以安天下,守成之時,講武以威天下。至於經綸撫治,則在文臣。二者不可偏用也。古者,人生八歲學禮、樂、射、禦、書、數之文,十五學修身齊傢治國平天下之道,是以周官選舉之製,曰六德,曰六行,曰六藝,文武兼用,賢能並舉,此三代治化所以隆盛也。茲欲上稽古製,設文武二科,以廣求天下之賢。其應文舉者,察之言行以觀其德,考之經術以觀其業,試之書算以觀其能,策之經史時務以觀其政事。其應武舉者,先之以謀略,次之以武藝,取其實效,不尚虛文。然此二者,必先年責成有司預為勸諭,俾民間秀士及智勇之人,各以時勉學,俟開舉之歲,以充貢京師。 ’ 上嘗謂翰林侍讀學士詹同等曰:‘古人為文章,或以明道德,或以通當世之務。如典、謨之言,皆明白易知,無深怪險僻之語。至如諸葛孔明出師表,亦何嘗雕刻為文,而誠意溢出,至今使人誦之自然,忠義感激。近世文士,不究道德之本,不達當世之務,故詞雖艱深,意實淺近,即使過楊雄、相如,何裨實用。自今翰林為文,但取通道理,明世務,無事浮藻。’ 右核實效。 二年鼕十月,上諭中書省臣曰:‘學校之教,至元其弊極矣。使先王衣冠禮義之教,混為夷狄,上下之間,波頽風靡,故學校之教,名存實亡。況兵變以來,人習於戰鬥,惟知幹戈,莫識俎豆。朕嘗謂治國之要,教化為先,教化之道,學校為本。京師雖有太學,而天下學校未興,宜令郡縣皆立學,禮延師儒,教授生徒,以講論聖道,使人曰漸月化,以復先王之舊,以革污染之習。此最急務,宜速行之。’ 八年春三月,命御史臺官選國子生分教北方。上諭之曰:‘緻治在於善俗,善俗本乎教化,教化行,雖閭閻可使為君子;教化廢,雖中材或墜為小人。近北方喪亂之餘,人鮮知學,欲求多聞之士,甚不易得。今太學諸生中年長學優者,卿宜選取,俾往北方各郡分教,庶使人知務學,人材可興。’於是選國子生林伯雲等三百六十六人,給廩食,賜衣服而遣之。 右育人才。 三年夏六月,李文忠等遣人送故元皇孫買的裏八剌及其後妃等到京。中書上言:‘宜獻俘太廟。’上以帝王之後,有所不忍,止令具本俗之服見。至曰,上服皮弁升禦奉天殿, (‘上服皮弁升禦奉天殿’,原脫‘弁’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金聲玉振集本補。)百官具朝服侍班,侍儀使引見,行五拜禮,見皇太子行四拜禮,後妃朝坤寧宮,命婦具冠服侍班。禮畢,賜以中國冠服,並賜第宅及廩餼。封買的裏八剌為崇禮侯,誥曰:‘昔帝王之有天下,必封前代子孫,使作賓王傢,其來尚矣。元失其馭,四海紛爭。朕以武功削平群雄,混一區宇,為天下主。而買的裏八剌,實為元之宗孫,痹賄遣將北徵,爾祖已殂,既剋應昌,爾乃來歸。朕念帝王之後,爰稽古製,錫以侯封。爾其夙夜恭慎,稱朕優禮之意。’ 上以元主不戰而奔,剋順天命,特謚曰順帝。 上又以其後妃在京不能耐暑,且北狄但知食肉飲酪,乃敕中書省臣:‘務使之飲食起居適宜。若其欲歸,當遣還沙漠。’未幾,竟遣還。 右優前代。 上以國傢創業之初,禮製未備,敕中書省,令天下郡縣舉素志高潔、(‘令天下郡縣舉素志高潔’,‘高’原作‘尚’,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金聲玉振集本改。)博古通今、練達時宜之士禮送至京。於是各該有司以儒士徐一夔、梁寅、劉於、周子諒、鬍行簡、劉宗弼、董彝、蔡深、滕公琰至京。時曾魯以元史方成,因奏留之,命與諸儒同纂修禮書。書成,賜名曰大明集禮。其書以吉、兇、軍、賓、嘉及冠服、車輅、儀仗、鹵簿、字學、樂律六者為之綱,而其目則吉禮十四:曰祭天,曰祭地,曰宗廟,曰社稷,曰朝曰,曰夕月,曰先農,曰太歲,曰風雲雷雨師,曰嶽鎮、海瀆、天下山川、城隍,曰三皇、孔子,曰旗纛及馬祖、先牧、馬步、馬社,曰祭厲,曰祀典神祇;嘉禮五:曰朝會,曰册拜,曰冠禮,曰婚禮,曰鄉飲酒禮;賓禮二:曰朝貢,曰遣使;軍禮三:曰親徵,曰遣將,曰大射;(‘曰大射’,‘射’原作‘將’,據明太祖實錄捲五六洪武三年九月乙卯條改。)兇禮二:曰吊賻,曰喪儀;樂律三:曰鐘律,曰雅樂,曰俗樂;其冠服、軍輅、儀仗、鹵簿、字學各一,凡升降、儀節、制度、名數纖悉具備,通十五捲,詔頒行之。授曾魯、徐一夔、周子諒、董彝以官,惟梁寅等六人以疾賜還鄉裏,賞賜有差。 四年夏六月,禮部尚書陶凱製宴享九奏樂成。(‘禮部尚書陶凱製宴享九奏樂成’,‘成’原作‘或’,據清勝朝遺事初編本、明太祖實錄捲六六洪武四年六月戊申條改。)其麯一曰本太初,二曰仰大明,三曰民初生,四曰品物亨,五曰禦六竜,六曰泰階平,七曰君德成,八曰聖道成,九曰樂清寧。先是上厭前代樂章率用諛詞以為容悅,甚者鄙陋不稱,乃命凱等更製其詞。 (‘乃命凱等更製其詞’,‘乃’原作‘及’,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勝朝遺事初編本改。)至是上之,命協音律者歌之。謂侍臣曰:‘禮以導敬,樂以宣和,不敬不和,何以為治?元時古樂俱廢,惟淫詞豔麯更唱迭和,又使鬍虜之聲與正音相雜。甚者,以古先帝王祀典神祇飾為隊舞, (‘以古先帝王祀典神祇飭為隊伍’,‘飾’原作‘節’,據清藉月山房匯鈔本、清勝朝遺事初編本改。)諧戲殿廷,殊非所以導中和,崇治體也。今所製樂章,頗協音律,有和平廣大之意。自今一切流俗諠譊淫褻之樂,悉屏去之!’ 右正禮樂之失。 (‘右正禮樂之失’,‘失’原作‘未’,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勝朝遺事初編本改。) 三年,上以山川之神不宜加以國傢封號,定製止稱本名。詔曰:‘自有元失馭,群雄鼎沸,土宇分裂,聲教不同。朕奮起布衣,以安民為念,訓將練兵,平定華夷,大統以正,永惟為治之道,必本於禮。考諸祀典,如五嶽、五鎮、四海、四瀆之封,起自唐世,崇名美號,歷代有加。在朕思之,則有不然。夫嶽、鎮、海、瀆, (‘夫嶽鎮海瀆’,‘夫’原作‘矣’,據明金聲玉振集本、清勝朝遺事初編本改。)皆高山廣水,自天地開闢以來至今,英靈之氣萃而為神,必皆受命於上帝,幽微莫測,豈國傢封號之所可加!瀆禮不經,莫此為甚。至於忠臣烈士,雖可加以封號,亦惟當時為宜。夫禮所以明神人,正名分,不可以僭差。今命依古定製,凡嶽、鎮、海、瀆,並去其前代所封名號,止以山水本名稱其神。郡縣城隍神號,一體改封。歷代忠臣烈士。亦依當時初封以為實號,後世謚議之稱,皆與革去。其孔子明先王之要道,為天下師以濟後世,非有功於一方一時者可比,所有封爵,宜仍其舊。庶幾神人之際,名正言順,於理為當,用稱朕以禮祀神之意。’ 右去海嶽之封。 上平曰持身之道,無優伶近狎之失,酣歌夜飲之歡,正宮無自縱之權,妃嬪無專寵之幸,自以幹清宮為正寢,後妃宮院各有其所,每夕進禦有序。或有浮詞之婦,察其言非,即加詰責,故宮無妒忌之女,其外戚亦循理畏法,無敢恃寵以病民。寺人之徒,惟給事掃除之役。凡古昔所深患者,皆絶無之。 上每有識記書札, (‘上每有識記書札’,‘札’原作‘禮’,據明金聲玉振集本、清勝朝遺事初編本改。)輒命皇后藏之,倉卒取視,後即於囊中出而進之,未嘗脫誤。凡進上御膳,後必躬自省視。宮人請曰:‘宮中人衆,可無煩聖體。’後曰:‘吾固知宮中有人,但婦人事夫,不可不謹,膳饈上進,不可不潔,脫有不至,汝輩受責,吾心豈安?吾所以為此者,一以敬上而不敢忽,一以保汝輩免於責也。豈謂無人耶?’宮人聞之,莫不感悅。 右嚴宮閫之法。 二年春正月,上敕中書省臣曰:‘元末政亂,禍及生靈。朕倡義臨濠,以全鄉麯,繼率英賢渡大江,遂西取武昌,東定姑蘇,北下中原,南平閩廣,越十有六載,始剋混一。每念諸將相從,捐軀戮力,開拓疆宇,有共事而不睹其成,建功而未食其報,追思前勞,痛切朕懷。人孰無死,死而不朽,乃為可貴。若諸將者,生建忠勇之節,死有無窮之榮,身雖歿而名永不磨矣。其命有司立功臣廟於雞鳴山下,序其封爵,為像以奉祀之。’ 又嘗敕禮部官曰:‘自古忠臣義士捨生而取義者,身歿而名存,有以垂訓於天下後世。若元右丞餘闕守安慶,屹然當南北之衡,援絶力窮,舉傢節義凜然。又若江州總管李黼, (‘又若江州總管李黼’,‘黼’原作‘甫’,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勝朝遺事初編本改。)身守孤城,力抗強敵,臨死,義與闕同轍。自昔忠臣義士必見褒崇於後代,蓋以勵風教也。宜令有司建祠,肖像祀之。’ 右厲忠節之訓。 監察御史高原侃言:‘京師人民,循習元氏舊俗,凡有喪葬,設宴會親友作樂娛屍,惟較酒餚厚薄,無哀戚之情,流俗之壞至此甚,非所以為治。且京師者,天下之本,萬民之所取,則一事非禮,則海內之人轉相視效。弊可勝言。況送終禮之大者,不可不謹。乞禁止以厚風化。’上是其言,乃詔禮官定官民喪服之製。 上以唐、宋皆有成律斷獄,惟元不仿古製,取一時所行之事以為條格,且比例太繁,胥吏因之,易為姦弊,以出入人罪。故自平武昌以來,即議定律。後臺諫既立,遂命左丞相李善長、學士陶安等詳定,而痛革舊例之繁。 右剗積歲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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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聖政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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