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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传奇 》 遊仙窟 》
遊仙窟
張文成 Zhang Wencheng
唐代傳奇小說
作者張鷟,深州陸澤(今河北深縣)人。當時頗負文名。《唐書·張薦傳》記載;“新羅日本使至,必出金寶購其文。”《遊仙窟》是用第一人稱手法,用一萬字的駢文詳細鋪陳一場華麗的豔遇。自敘奉使河源,途經神仙窟,受到女主人十娘五嫂柔情款待,宿夜而去。題為“遊仙”,實則是寫風流豔遇式的庸俗生活,其中夾雜不少色情描寫。魯迅說它“文近駢麗而時雜鄙語”,鄭振鐸說:“它寫得一次的調情,一的戀愛,一夕的歡娛,卻用一千千秋鈞的力去寫。”但它一脫志怪小說的怪誕色彩,轉描寫現實生活。在藝上,散、駢用,還用許多民間諺語,這是很值得稱道的。此書於當時傳至日本,對日本文頗有影響。日本學者????溫《中國文學概論講話》稱之為日本第一淫書。它代受不了唐代傳奇的一個時期的傾和水平。
遊仙窟
若夫積石山者,在乎金城西南,河所經也。《書》:“導河積石,至於竜門。”即此山是也。
從汧隴,奉使河源。嗟命運之〔辶屯〕〔辶+澶去氵〕,嘆鄉關之〔目少〕邈。張騫古跡,十萬之波濤;伯禹遺蹤,二年之坂〔阝登〕。深帶地,鑿穿崖岸之形;高領橫天,刀削崗巒之勢。煙霞子細,泉石分明,實天上之靈奇,乃人間之妙絶。目所不見,耳所不聞。
日晚途遙,馬疲人乏。行至一所,險峻非常:上則有青壁萬尋,直下則有碧潭仞。古老相傳云:“此是神仙窟也;人跡罕及,鳥路通。每有香果瓊枝,天衣錫鉢,自然浮出,不知從何而至。”乃端仰一心,潔齋三日。緣細葛,〔氵斥〕輕舟。身體若飛,精靈似夢。臾之間,忽至柏岩,桃華澗,香風觸地,光彩遍天。見一女子水側浣衣。
乃問曰:“承聞此處有神仙之窟宅,故來祗候。山川阻隔,疲頓異常,欲投娘子,片時停歇;賜惠交情,幸垂聽許。”
女子答曰:“兒堂賤陋,供給單疏,恐不堪,終無吝惜。”
答曰:“下官是客,觸事卑微,但避風塵,則為幸甚。”遂止於門側草亭中,良久乃出。
問曰:“此誰宿舍也?”
女子答曰:“此是崔女郎之耳。”
問曰:“崔女郎何人也?”
女子答曰:“博陵王之苗裔,清河公之舊族。容貌似舅,潘安仁之外甥;氣調如兄,崔季〔王圭〕之小妹。華容婀娜,天上無儔;玉逶迤,人間少匹。輝輝子,荏苒畏彈穿;細細腰支,參差疑勒斷。韓娥宋玉,見則愁生;絳樹青琴,對之羞死。嬌百媚,造次無可比方;弱輕身,談之不能備。”
臾之間,忽聞內調箏之聲,因詠曰:
“自隱多姿則,鬯雷悅摺9使式聳鄭筆迸∠搖6龐唐奐粑4憂床豢希爍鵯筇臁!?
片時,遣婢桂心傳語,報詩曰:“非他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心是自心;何處關天事,辛苦漫追尋!”
讀詩訖,舉頭門中,忽見十娘半,即詠曰:“斂笑偷殘靨,含羞露半唇;一眉猶叵耐,雙眼定傷人。”
又遣婢桂心報詩曰:“好是他好,人非著意人;何漫相弄,許費精神。”
於時夜久更深,沉吟不睡,彷徨徙倚,無便披陳。彼誠既有來意,此間何能不答!遂申懷抱,因以贈書曰:
“以少娛聲色,早慕佳期,訪風流,遍遊天下。彈鶴琴於蜀郡,飽見文君;吹鳳管於秦樓,熟看弄玉。雖贈蘭解佩,未甚關懷;卺橫陳,何曾愜意!昔日雙眠;恆嫌夜短;今宵獨臥,實怨更長。一種天公,兩般時節。遙聞香氣,獨傷韓壽之心;近聽琴聲,似對文君之。來見桂心談說十娘,天上無雙,人間有一。依依弱柳,束作腰支;焰焰橫波,翻成眼尾。舒兩頰,孰疑地上無華;乍出雙眉,漸覺天邊失月。能使西施掩,百遍燒妝;南國傷心,回族撲鏡。洛川雪,堪使疊衣裳;巫峽仙,未敢為擎靴履。忿胡闹之眼拙,枉費黃金;念交甫之心狂,虛當白玉。下官寓遊境,旅泊閑亭,忽遇神仙,不迷亂。芙蓉生於澗底,蓮子實深;木棲出於山頭,相思日遠。未曾飲炭,腸熱如燒;不憶吞刃,腹穿似割。無情明月,故故臨窗;多事春風,時時動帳。愁人對此,將何自堪!空懸欲斷之腸,請救臨終之命。元來不見,他自尋常;無故相逢,卻交煩惱。敢陳心素,幸照知!若得見其光儀,豈敢論其萬一!”
書達之,十娘斂色謂桂心曰:“來劇戲相弄,真成欲逼人。”
更又贈詩一首,其詞曰:
“今朝忽見渠姿首,不覺殷勤着心口;令人頻作許叮嚀,渠太劇難求守。端坐剩心驚,愁來益不平。看時未必相看死,難時那許太難生。沉吟坐幽室,相思轉成疾。自恨往還疏,誰肯交遊密!夜夜空知心失眼,朝朝無便投膠漆。園華開不避人,閨中子翻羞出。如今寸步阻天津,伊處留心更覓新。莫言長有金,終歸變作一抄塵。生前有日但為樂,死無春更著人。可倡佯一生意,何負持百年身?”
少時,坐睡,則夢見十娘,驚覺攬之,忽然空手。心中悵怏,何可論!因乃詠曰:“夢中疑是實,覺忽非真。誠知腸欲斷,窮鬼故調人。”
十娘見詩,並不肯讀,即欲燒卻。即詠曰:“未必由詩得,將詩故憐。聞渠擲入火,定是欲相燃。”
十娘讀詩,悚息而起。匣中取鏡,箱拈衣。〔衤玄〕服靚妝,當階正履。
又為詩曰:“薫香四面,光色兩邊披。錦障然,羅帷垂半欹。紅顔雜緑黛,無處不相宜。豔色浮妝粉,含香亂口脂。鬢欺蟬鬢非成鬢,眉笑蛾眉不是眉。見許實娉婷,何處不輕盈!可憐嬌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可愛語中聲。婀娜腰支細細許,〔目兼〕〔目舌〕眼子長長馨。巧兒舊來鎸未得,畫匠迎生摸不成。相看未相識,傾城傾國。迎風帔子金香,照日裙裾石榴色。口上珊瑚耐拾取,頰芙蓉堪摘得。聞名腹肚已猖狂,見精神更迷惑。心肝恰欲摧,踴躍不能裁。徐行步步香風散,欲語時時媚子開。靨疑織女留星去,眉似〔女亙〕娥送月來。含嬌窈窕迎前出,忍笑〔瑩,女代玉〕〔女冥〕返卻。”
遂止之曰:“既有好意,何卻入?”然逶迤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婭奼前。
十娘斂手而再拜下官,下官亦低頭禮而言曰:“見稱揚,謂言虛假,誰知對,恰是神仙。此是神仙窟也!”
十娘曰:“見詩篇,謂非凡俗,今逢玉貌,更文章。此是文章窟也!”
因問曰:“主人姓望何處?夫主何在?”
十娘答曰:“兒是清河崔公之末孫,適弘農楊府君之長子。就成大禮,隨父住於河西。蜀生狡猾,屢侵邊境,兄及夫主,棄筆從戎,身死寇場,煢魂莫返。兒年十七,死守一夫;嫂年十九,誓不再醮。兄即清河崔公之第五息,嫂即太原公之第三女。宅於此,積有歲年。室宇荒涼,途翦弊。不知上客從何而至?”
斂容而答曰:“下官望屬南陽,住居西鄂。得黃石之靈,控白水之波。在漢則七葉貂蟬,居韓則五重卿相。鳴食鼎,積代衣纓;長戟高門,因循禮樂。下官堂構不紹,業淪胥。青州刺史博望侯之孫,武將軍鉅鹿侯之子。不能免俗,沉跡下寮。非隱非遁,逍遙鵬〔晏鳥〕之間;非吏非俗,出入是非之境。暫因驅使,至於此間。卒爾煩,實為傾仰。”
十娘問曰:“上客見任何官?”
下官答曰:“幸屬太平,恥居貧賤。前被賓貢,已入甲科;屬搜揚,又蒙高第。奉敕授關內道小縣尉,見〔竹↑完↓〕河源道行軍總管記室。頻繁上命,徒想報恩。馳驟下寮,不遑寧處。”
十娘曰:“少府不因行使,豈肯相過?”
下官答曰:“比不相知,闕為參展,今日之,不敢差違。”
十娘遂回頭喚桂心曰:“料理中堂,將少府安置。”
下官逡巡而謝曰:“遠客卑微,此間幸甚。非賈誼,豈敢升堂!”
十娘答曰:“者承聞,謂言凡客;拙為禮貺,深覺慚。兒意相當,事引接。此間疏陋,未免風塵。入室不推辭,升堂何進退!”遂引入中堂。
於時金銀闕,蔽日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或似銅雀之新開,乍如靈光之且敞。梅梁桂棟,疑飲澗之長虹;反宇雕甍,若排天之嬌鳳。水精浮柱,的〔白樂〕含星;母飾窗,玲瓏映日。長廊四註,爭施玳瑁之椽;高閣三重,悉用琉璃之瓦。白銀為壁,照耀於魚鱗;碧玉緣階,參差於雁齒。入穹崇之室宇,步步心驚;見儻閬之門庭,看看眼磣。遂引少府升階。
下官答曰:“客主之間,豈無先?”
十娘曰:“男女之禮,自有尊卑。”
下官遷延而退曰:“來有罪過,忘不通五嫂。”
十娘曰:“五嫂亦應自來,少府遣通,亦是周匝。”則遣桂心通,暫參屈五嫂。十娘共少府語話,臾之間,五嫂則至。羅綺繽紛,丹青〔日韋〕曄。裙前麝散,髻竜盤。珠繩絡彩衫,金薄丹履。
乃詠曰:“奇異妍雅,貌特驚新。眉間月出疑爭夜,頰上華開似春。細腰偏愛轉,笑臉特宜〔口頻〕。真成物外奇稀物,實是人間斷絶人。自然能舉止,可念無比方。能令公子百重生,巧使王孫回族死。黑裁兩鬢,白雪分雙齒。織成綿袖麒麟兒,刺綉裙腰鸚鵡子。觸處開懷,何曾有不佳!機關太雅妙,行步絶娃〔女屍辛〕。傍人一一丹羅襪,侍婢三三緑綫鞋。黃竜透入黃金釧,白燕飛來白玉釵。”
相見既畢,五嫂曰:“少府跋涉山川,深疲道路,行途屆此,不及傷神。”
下官答曰:“黽勉王事,豈敢辭勞!”
五嫂回頭笑十娘曰:“朝聞鳥鵲語,真成好客來。”
下官曰:“昨夜眼皮〔目閏〕,今朝見好人。”
既相隨上堂。珠玉驚心,金銀曜眼。五彩竜席,銀綉緣邊氈;八尺象牙床,緋綾帖薦褥。車渠等寶,俱映優曇之花;瑪瑙真珠,貫頗梨之綫。文柏榻子,俱寫豹頭;蘭草燈芯,燒魚腦。管弦寥亮,分張北戶之間;杯盞交橫,列坐南窗之下。各自相讓,俱不肯先坐。
曰:“十娘主人,下官是客。請主人先坐。”
五嫂為人饒劇,掩口而笑曰:“娘子既是主人母,少府作主人公。”
下官曰:“是何人,敢當此事!”
十娘曰:“五嫂來戲語,少府何漫怕!”
下官答曰:“必其不免,必須須知身當。”
五嫂笑曰:“恐張郎不能禁此事。”
衆人皆大笑。一時俱坐。即喚香兒取酒。俄爾中間,擎一大鉢,可受三升已來。金釵銅環,金盞銀杯,江蠃海蚌;竹根細眼,樹癭蝎唇;九麯酒池,十盛飲器;觴則兕觥犀角,〔兀王〕〔兀王〕然置於座中;杓則鵝項鴨頭,泛泛焉浮於酒上。遣小婢細辛酌酒,並不肯先提。
五嫂曰:“張郎門下賤客,必不肯先提。娘子徑把取。”
十娘則斜眼佯嗔曰:“少府初到此間,五嫂會些頻頻相弄!”
五嫂曰:“娘子把酒莫嗔,新婦更亦不敢。”
酒巡到下官,飲乃不。五嫂曰:“為不?”
下官答曰:“性飲不多,恐為顛沛。”
五嫂駡曰:“何由叵耐!女婿是婦狗,打殺無文。但終傾使,莫漫造衆諸!”
十娘謂五嫂曰:“來正首病耶?”
五嫂起謝曰:“新婦錯大罪過。”因回頭熟視下官曰:“新婦細見人多矣,無如少府公者;少府公乃是仙,本非凡俗。”
下官起謝曰:“昔卓王之女,聞琴識相如之器量;山濤之妻,鑿壁知阮籍為賢人。誠如所言,不敢望德。”
十娘曰:“遣緑竹取琵琶彈,兒與少府公送酒。”
琵琶入手,未彈中間,乃詠曰:“心虛不可測,眼細強關情;身已入抱,不見有嬌聲。”
十娘應聲即詠曰:“憐腸忽欲斷,憶眼已先開;渠未相撩撥,嬌從何處來?”
下官當見此詩,心膽俱碎。下床起謝曰:“來唯睹十娘,如今始見十娘心;足使班婕妤扶輪,曹大閣筆,豈可同年而語,共代而論哉!”請索筆硯,抄寫置於懷袖。
抄詩訖,十娘弄曰:“少府公非但詞句妙絶,亦自能書。筆似青鸞,人同白鶴。”
下官曰:“十娘非直才情,實能吟詠。誰知玉貌,恰有金聲。”
十娘曰:“兒近來患嗽,聲音不徹。”
下官答曰:“近來患手,筆墨未調。”
五嫂笑曰:“娘子不是故誇,張郎能應答。”
十娘語五嫂曰:“來純當漫劇,元來無次第,請五嫂當作酒章。”
五嫂答曰:“奉命不敢,則從娘子;不是賦古詩云,斷章取意,唯得情,若不愜當,罪有科罰。”
十娘即遵命曰:“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次,下官曰:“南有〔謬,“木”旁〕木,不可休息。漢有遊女,不可求思。”
五嫂曰:“薪如之何?匪斧不。娶妻如之何?匪媒不得。”
又次,五嫂曰:“不見關,泣涕漣漣;既見關,載笑載言。”
次,十娘曰:“女也不爽,士二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
次,下官曰:“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不信,有如〔日敫〕日。”
五嫂笑曰:“張郎心專,賦詩大有道理。俗諺曰:‘心欲專,鑿石穿。’誠能思之,何遠之有!”
其時,緑竹彈箏。五嫂詠箏曰:“天生素能留客,意關情在渠。莫怪者頻聲戰,良由得伴乍心虛。”
十娘曰:“五嫂詠箏,兒詠尺八:‘眼多本自令渠愛,口少元來每被侵;無事風聲徹他耳,教人氣滿自填心。’”
下官又謝曰:“善美,無處不佳;此是下愚,預聞高唱。”
少時,桂心將下酒物來:東海鯔條,西山鳳脯;鹿尾鹿舌,魚炙魚;雁醢荇菹,鶉〔讖,“月”旁〕桂糝;熊掌兔髀,雉〔月翠〕豺唇;百味五辛,談之不能,說之不能窮。
十娘曰:“少府亦應太饑。”喚桂心盛飯。
下官曰:“來眼飽,不覺身饑。”
十娘笑曰:“莫相弄!且取雙六局來,共少府公睹酒。”
答曰:“下官不能賭酒,共娘子賭宿。”
十娘問曰:“若為賭宿?”
答曰:“十娘輸籌,則共下官臥一宿;下官輸籌,則共十娘臥一宿。”
十娘笑曰:“漢騎驢則步行,步行則漢騎驢,總悉輸他便點。兒遞換作,少府公太能生。”
五嫂曰:“新婦報娘子,不賭來賭去,今夜定知娘子不免。”
十娘曰:“五嫂時時漫語,浪與少府作消息。”
下官起謝曰:“元來知劇,未敢承望。”
局至,十娘引手前,眼子盱〔目婁〕,手子膃〔月盾〕。一雙臂腕,切我肝腸;十個指頭,刺人心髓。
下官因詠局曰:“眼似星初轉,眉如月欲消,先捺腳,然勒前腰。”
十娘則詠曰:“勒腰巧快,捺腳更風流,但令細眼,人自分輸籌。”
臾之間,有一婢名琴心,亦有姿首,到下官處,時偷眼看,十娘欲似不快。五嫂大語嗔曰:“知足不辱,人生有限。娘子欲似皺眉,張郎不斜眼。”
十娘佯作色嗔曰:“少府關兒何事,五嫂頻頻相惱!”
五嫂曰:“娘子來頻盼少府,若非情想有所交通,何因眼詠朝來頓引?”
十娘曰:“五嫂自隱心偏,兒何曾眼引!”
五嫂曰:“娘子不能,新婦自取。”
十娘答曰:“自問少府,兒亦不知。”
五嫂遂詠曰:“新華兩樹,分香遍一林。迎風轉細影,日動輕陰。戲蜂時隱見,飛蝶遠追尋。承聞欲摘,若個動君心?”
下官謂:“為性貪多,欲兩華俱。”
五嫂答曰:“暫遊雙樹下,遙見兩枝芳;日俱翻影,迎風散香。戲蝶扶丹萼,遊蜂入紫房。人今總摘取,各著一邊廂。”
五嫂曰:“張郎太貪生,一箭射兩垛。”
十娘則謂曰:“遮三不得一,覓兩都盧失。”
五嫂曰:“娘子莫分疏,兔入狗突,知欲何如!”
下官即起謝曰:“乞漿得酒,舊來伸口,打兔得獐,非意所望。”
十娘曰:“五嫂如許大人,專擬調此事。少府謂言兒是九泉下人,明日在外處,談道兒一錢不值。”
下官答曰:“來承顔色,神氣頓;又見清談,心膽俱碎。豈敢在外談說,妄事加諸?忝預人流,寧容如此!伏歡樂情,死無所恨。”
少時,飲食俱到。薫香滿室,赤白兼前,窮海陸之珍羞,備川原之果菜,肉則竜肝鳳髓,酒則玉醴瓊漿。城南雀噪之禾,江上蟬鳴之稻。雞〔讖,“月”旁〕雉〔月霍〕,鱉醢鶉羹,椹下肥肫,荷間細鯉;鵝子鴨卵,照曜於銀盤;麟脯豹胎,紛綸於玉疊。熊腥純白,蟹醬純黃;鮮膾共紅縷爭輝,冷肝與青絲亂色。蒲桃甘蔗,〔木+而↑大↓〕棗石榴,河東紫????,嶺南丹橘;敦煌八子柰,青門五色瓜;太張公之梨,房陵仲之李;東王公之仙桂,西王母之神桃;南燕牛乳之椒,北趙雞心之棗。名萬,不可具論。
下官起謝曰:“予與夫人娘子,本不相識,暫緣公使,邂逅相遇。玉饌珍奇,非常厚重,粉身灰骨,不能酬謝。”
五嫂曰:“親則不謝,謝則不親。幸張郎,莫為形跡。”
下官曰:“既奉恩命,不敢辭遜。”當此之時,氣便欲絶,不覺轉眼,時偷看十娘。
十娘曰:“少府莫看兒!”
五嫂曰:“還相弄!”
下官詠曰:“忽然心愛,不覺眼中憐。未關雙眼麯,直是寸心偏。”
十娘詠曰:“眼心非一處,心眼舊分離。直令渠眼見,誰遣報心知!”
下官詠曰:“舊來心使眼,心思眼即傳。由心使眼見,眼亦共心憐。”
十娘詠曰:“眼心俱憶念,心眼共追尋。誰解事眼,副著可憐心?”
於時五嫂遂果子上作機警曰:“但問意如何,相知不在棗。”
十娘曰:“兒今正意密,不忍即分梨。”
下官曰:“忽遇深恩,一生有杏。”
五嫂曰:“當此之時,誰能忍柰!”
十娘曰:“暫少府刀子割梨。”
下官詠刀子曰:“自憐膠漆重,相思意不窮。可惜尖頭物,終日在皮中。”
十娘詠鞘曰:“數捺皮應緩,頻磨快轉多;渠今拔出,空鞘欲如何!”
五嫂曰:“來漸漸入深也。”即索棋局,共少府賭酒。下官得。
五嫂曰:“圍棋出於智慧,張郎亦太能。”
下官曰:“智者慮,必有一失;愚者慮,亦有一得。且休卻。”
五嫂曰:“何為即休?”
下官詠曰:“來知道徑,生平不忍欺。但令守行跡,何用數圍棋!”
五嫂詠曰:“娘子為性好圍棋,逢人劇戲不尋思;氣欲斷絶先挑眼,既得速罷即遲。”
十娘見五嫂頻弄,佯嗔不笑。詠曰:“金此處有,一笑待渠為;不望全露齒,請為暫顰眉。”
十娘詠曰:“雙眉碎客膽,兩眼判君心。誰能用一笑,賤價買金。”
當時有一破銅熨在於床側,十娘忽詠曰:“舊來心肚熱,無端強熨他。即今形勢冷,誰肯重相磨!”
下官詠曰:“若冷頭在,生平不熨空,即今雖冷惡,人自覓殘銅。”衆人皆笑。十娘喚香兒為少府設樂,金石奏,簫管間響。好合彈琵琶,緑竹吹篳篥,仙人鼓瑟,玉女吹笙。玄鶴俯而聽琴,白魚躍而應節。清音叨〔口兆〕,片時則梁上塵飛;雅韻鏗鏘,卒爾則天邊雪落。一時忘味,孔丘留滯不虛;三日繞梁,韓娥音是實。
十娘曰:“少府稀來,豈不樂!五嫂大能作舞,且勸作一麯。”亦不辭憚。遂即逶迤而起,婀娜徐行。蛆子,妒殺陽城;蠶賊容儀,迷傷下蔡。舉手頓足,雅宮商;顧窺前,深知麯節。欲似蟠竜宛轉,野鵠低昂。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則日照蓮花,翻身則風吹弱柳。斜眉盜盼,異〔女音〕姑,緩步急行,窮奇造鑿。羅衣熠耀,似彩鳳之翔;錦袖紛披,若青鸞之映水。嬌眼子,天上失其流星;一搦腰支,洛浦愧其雪。光前豔,難遇難逢;進退去來,希聞希見。兩人俱起舞,共勸下官。
下官遂作而謝曰:“滄海之中難為水,霹靂之難為雷。不敢推辭,定為拙。”遂起作舞。桂心〔口至〕〔口至〕然低頭而笑。
十娘問曰:“笑何事?”
桂心曰:“笑兒等能作音聲。”
十娘曰:“何處有能?”
答曰:“若其不能,何因百獸率舞?”
下官笑曰:“不是百獸率舞,乃是鳳凰來儀。”一時大笑。
五嫂謂桂心曰:“莫令麯誤!張郎頻顧。”
桂心曰:“不辭歌者苦,但傷知音稀。”
下官曰:“路逢西施,何必須識!”遂舞,著詞曰:“從來巡繞四邊,忽逢兩個神仙。眉上鼕天出柳,頰中旱地生蓮。看處嫵媚,萬看萬〔女便〕妍。今宵若其不得,剩命過與黃泉。”又一時大笑。
舞畢,因謝曰:“實庸,得陪清賞,賜垂音樂,慚荷不。”
十娘詠曰:“得意似鴛鴦,情乖若越。不君邊,更知何處歇!”
十娘曰:“兒等並無可收,少府公‘鼕天出柳,旱地生蓮’,總是相弄也。”
下官答曰:“十娘上非春,翻生柳葉。”
十娘應聲曰:“少府頭中有水,那不生蓮華?”
下官笑曰:“十娘機警,異同著便。”
十娘答曰:“得便不能與,明年知有何處?”
於時硯在床頭,下官因詠筆硯曰:“摧毛任便點,愛色轉磨。所以研難竟,良由水太多。”
十娘忽見鴨頭鐺子,因詠曰:“嘴長非為嗍,項麯不由攀。但令腳直上,他自眼雙翻。”
五嫂曰:“來大大不遜,漸漸深入也。”
於時乃有雙燕子,梁間相逐飛。因詠曰:“雙燕子,聯翩萬。強知人是客,方便惱他來。”
十娘詠曰:“雙燕子,可可事風流。即令人得伴,更亦不相求。”
酒巡到十娘,下官詠酒杓子曰:“尾動惟急,頭低則不平。渠今把爵,深淺任君情。”
十娘詠盞曰:“初先口,欲竟漸伸頭;從君中道歇,到底即休。”
下官翕然起謝曰:“十娘詞句,事入神;乃是天生,不關人學。”
五嫂曰:“張郎新到,無可散情,且遊園,暫適懷抱。”
其時園內:雜果萬株,含青吐緑;叢花四照,散紫翻紅。激石鳴泉,流岩鑿磴。無鼕無夏,嬌鶯亂於錦枝;非古非今,花魴躍於銀池。婀娜蓊茸,清冷〔風瑟〕〔風日〕;鵝鴨分飛,芙蓉間出。大竹小竹,誇渭南之畝;花花開,笑河陽之一縣。青青岸柳,絲條拂於武昌;赫赫山楊,箭稠於董澤。
乃詠花曰:“風吹遍樹紫,日照滿池丹。若為交暫,擎就掌中看。”
十娘詠曰:“映水俱知笑,成蹊竟不言。即今無自在,高下任渠攀。”
下官即起謝曰:“君子不出遊言,意言不再;娘子恩深,請五嫂等各一篇。”
下官詠曰:“昔時過小苑,今朝戲園。兩歲梅花匝,三春柳色繁。水明魚影靜,林翠鳥歌喧。何杏樹嶺,即是桃花源。”
十娘詠曰:“梅蹊命道士,桃澗伫神仙。舊魚成大劍,新龜類小錢。水湄唯見柳,池麯且生蓮。欲知賞心處,桃花落眼前。”
五嫂詠曰:“極目遊芳苑,相將對花林。露淨山光出,池鮮樹影沉。落花時泛酒,歌鳥惑鳴琴。是時日將夕,攜樽就樹陰。”
當時,樹上忽有一李子落下官懷中,下官詠曰:“問李樹,如何意不同?應來主手,翻入客懷中?”
五嫂即報詩曰:“李樹子,元來不是偏,巧知娘子意,擲果到渠邊。”
於時,忽有一蜂子飛上十娘上,十娘詠曰:“問蜂子:蜂子太無情,飛來蹈人,欲似意相輕?”下官代蜂子答曰:“觸處尋芳樹,都盧少物華,試從香處覓,正值可憐花。”衆人皆拊掌而笑。
其時,園中忽有一雉,下官命弓箭射之,應弦而倒。五嫂笑曰:“張郎器,乃是曹植天然。今見武功,又子南夫也。今共娘子相配,天下惟有兩人耳。”
十娘因見射雉,詠曰:“大夫巡麥隴,處子習桑間。若非由一箭,誰能為解顔?”
答曰:“心緒恰相當,誰能護短長;一床無兩好,半亦何妨。”
五嫂曰:“張郎射長垛如何?”
答曰:“且得不闕事而已。”遂射之,三皆繞遮齊,衆人稱好。
十娘詠弓曰:“平生好弩,得輓即低頭。聞君把提快,更乞五三籌。”
下官答曰:“縮全不到,擡頭則大過。若令臍下入,百放故籌多。”
於時,日落西淵,月臨東渚。五嫂曰:“來調謔,無處不佳;時既曛黃,且還房室。庶張郎共娘子安置。”
十娘曰:“人生相見,且論杯酒,房中小小,何暇匆匆!”遂引少府十娘臥處:屏風十二扇,畫障五三張,兩頭安彩幔,四角垂香囊;檳榔豆蔻子,好合緑沉香,織文安枕席,亂彩疊衣箱。相隨入房,縱橫照羅綺,蓮花起鏡,翡翠生金履;帳口銀虺裝,床頭玉獅子,十重蛩〔馬巨〕氈,八疊鴛鴦被;數個袍褲,異妖嬈;姿質天生有,風流本性饒;紅衫窄裹小擷臂,緑袂帖亂細纏腰;時將帛子拂,還投和香燒;妍華天性足,由來能裝束;斂笑正金釵,含嬌綉褥;梁妄稱梳緩,京兆何曾畫眉麯。
十娘因在,沉吟久不來。問五嫂曰:“十娘何處去,應有別人邀?”
五嫂曰:“女人羞自嫁,方便待渠招。”言語未畢,十娘則到。
問曰:“旦來披霧,香處尋花,忽遇狂風,蓮中失藕。十娘何處漫行來?”
十娘回頭笑曰:“星留織女,遂處人間;月待〔女亙〕娥,暫歸天上。少府何苦相怪!”
於時兩人對坐,未敢相觸,夜深情急,透死忘生。乃詠曰:“看意密,一見一憐深。但當把手子,寸斬亦甘心。”
十娘斂色卻行。五嫂詠曰:“他解事在,未肯輒相嗔。徑剛捉著,遮莫造精神。”
時把著手子,忍心不得。又詠曰:“思腸熱,一念一心焦。若為求守得,暫可憐腰。”十娘又不肯,捉手輓,兩人爭力。
五嫂詠曰:“巧將衣障口,能用被遮身。定知心肯在,方便故邀人。”
十娘失聲成笑,婉轉入懷中。當時腹癲狂,心中沸亂。又詠曰:“腰支一遇勒,心中百處傷。但若得口子,事不承望。”
十娘嗔詠曰:“手子從君把,腰支亦任。人不中物,漸漸逼他來。”
十娘曰:“雖作拒張,又不免輸他口子。”口子濃郁郁郁葱葱,鼻似薫穿,舌子芬芳,頰疑鑽破。
五嫂詠曰:“自隱風流到,人前法用多。計時應拒得,佯作不禁他。”
十娘曰:“昔日曾經自弄他,今朝悉從人弄。”
下官起,諮請曰:“十娘有一思事,亦擬申論,猶自不敢即道,請五嫂處分。”
五嫂曰:“但道!不避諱。”
因詠曰:“藥草俱遍,悉不相宜。惟一個物,不道自應知。”
十娘答詠曰:“素手曾經捉,纖腰又被將。即今輸口子,事可平章。”
下官斂手而答曰:“來惶惑,實畏參差。十娘憐憫客人,存其死命,可謂白骨再肉,枯樹重花。伏地叩頭,殷勤死罪。”
五嫂因起謝曰:“新婦曾聞:綫因針而達,不因針而〔隱,“糹”旁〕;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親。新婦來專心為勾當,已之事,不敢預知。娘子安穩,新婦房臥去也。”
於時夜久更深,情急意密。魚燈四面照,燭兩邊明。十娘即喚桂心,呼芍藥,與少府脫靴履,疊袍衣,閣幞頭,挂腰帶。然自與十娘施綾被,解羅裙,脫紅衫,去緑襪。花容滿目,香風裂鼻。心去無人,情來不自禁。插手紅〔衤軍〕,交腳翠被。兩唇對口,一臂支頭。拍搦奶房間,摩挲髀子上。一嚙一快意,一勒一傷心,鼻〔疒+酸去“酉”〕〔疒虎〕,心中結繚。少時眼華耳熱,脈脹筋舒。始知難逢難見,可貴可重。俄頃中間,數相接。誰知可憎病鵲,夜半驚人;薄媚狂雞,三更唱曉。遂則披衣對坐,泣淚相看。
下官拭淚而言曰:“所恨易會難,去留乖隔,王事有限,不敢稽停。每一尋思,痛深骨髓。”
十娘曰:“兒與少府,平生未展,邂逅新交,未歡娛,忽嗟離,人生聚散,知如何!”因詠曰:“元來不相識,判自斷知聞,天公強多事,今遣若為分!”
乃詠曰:“積愁腸已斷,懸望眼應穿。今宵莫閉戶,夢方向渠邊。”
少時,天曉已,兩人俱泣,心中哽咽,不能自。侍婢數人,皆噓唏,不能仰視。
五嫂曰:“有同必異,自惜攸然;樂哀生,古來常事。娘子稍自割。”下官乃將衣袖與娘子拭淚。十娘乃作詩曰:“時終是,春心不值春。羞見孤鸞影,悲看一騎塵。翠柳開眉色,紅桃亂臉新。此時君不在,嬌鶯弄殺人。”
五嫂詠曰:“此時經一去,誰知隔年!雙鳧傷緒,獨鶴慘離弦。怨起移酲,愁生落醉前。若使人心密,莫惜馬蹄穿。”
下官詠曰:“忽然聞道,愁來不自禁。眼下行淚,腸懸一寸心。兩劍俄分匣,雙鳧忽異林。殷勤惜玉,勿使外人侵。”
十娘小名瓊英,下官因詠曰:“卞和山未斫,羊雍地不耕。自憐無玉子,何日見瓊英?”
十娘應聲詠曰:“鳳錦行贈,竜梭久絶聲。自恨無機杼,何日見文成?”
下官瞿然,破愁成笑。遂喚奴麯琴,取“相思枕”留與十娘,以為記念。因詠曰:“南國傳椰子,東賦石榴。聊將代左腕,長夜枕渠頭。”
十娘報以雙履,報詩曰:“雙鳧乍失伴,兩燕還相屬。聊以當兒心,竟日承君足。”下官又遣麯琴取“揚州青銅鏡”,留與十娘,贈詩曰:“仙人好負局,隱士屢潛觀。映水菱光散,臨風竹影寒。月下時驚鵲,池邊獨舞鸞。若道人心變,從渠照膽看。”
十娘又贈手中扇,詠曰:“歡遊璧水,同心侍華闕。颯颯似朝風,師團團结如夜月。鸞姿侵霧起,鶴影排空。希君掌中握,勿使恩情歇!”
下官辭謝訖,因遣左右取“益州新樣錦”一匹,直奉五嫂,因贈詩曰:“今留片子信,可以贈佳期。裁為八幅被,時一相思。”
五嫂遂抽金釵送張郎,因報詩曰:“兒今贈君,情知會難。莫言釵意小,可以挂渠冠。”
更取“滑州小綾子”一匹,留與桂心、香兒數人共分。桂心已下,或脫銀釵,落金釧,解帛子,施羅巾,皆自送張郎曰:“好去。若因行李,時相過。”香兒因詠曰:“大夫存行跡,殷勤為數來。莫作浮萍草,逐浪不知!”
下官拭淚而言曰:“犬馬何識,尚解傷離;鳥獸無情,由知怨。心非木石,豈忘深恩!”
十娘報詠曰:“他道愁死,兒言死愁。愁來百處痛,死去一時休。”又詠曰:“他道愁死,兒言死愁。日夜懸心憶,知隔年。”
下官詠曰:“人去悠悠隔兩天,未審迢迢度年?縱使身遊萬外,終歸意在十娘邊。”
十娘詠曰:“天涯地角知何處,玉紅顔難再遇!但令翅羽為人生,會些高飛共君去。”
下官不忍相看,忽把十娘手子而。
行至二三,回頭看數人,猶在舊處立。時漸漸去遠,聲沉影滅,顧瞻不見,惻愴而去。行到山口,浮舟而過。夜耿耿而不寐,心煢煢而靡托。既悵恨於啼猿,又凄傷於鵠。飲氣吞聲;天道人情,有必怨,有怨必盈。去日一何短,來宵一何長!比目絶對,雙鳧失伴,日日衣寬,朝朝帶緩。口上唇裂,胸間氣滿,淚臉行,愁腸寸斷。端坐橫琴,涕血流襟,思競起,百慮交侵。獨顰眉而永結,空抱膝而長吟。望神仙兮不可見,普天地兮知心;思神仙兮不可得,覓十娘兮斷知聞;欲聞此兮腸亦亂,更見此兮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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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集】唐宋傳奇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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