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系传别讲

　　第一章天尊地卑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兇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
　　是故剛柔相摩，八卦相蕩，鼓之以雷震，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象數之鑰
　　
　　《易經》的主要內容分三個方面，就是理、象、數，我們前面已經講過（《易經雜說》）真正說到易的境界在象與數--卦象、卦數，數還包括陰陽、五行。如果真來研究，先天八卦及八八六十四卦，必須要背得。大沒有背得，象數的基本原則又不懂，將來研究起來會難重重，等於沒用。你們各位都是同仁，也不便考試你們，要我真正上課，我是很嚴格的。每人都要當面考試，當場來背，這是我們老規矩的教授方法。這個方式，不好意思對大來用，但我還是要把傳統的教育方法告訴各位，希望大註意。
　　
　　什麽叫卦？何謂爻？如果弄不清楚，聽易經是白聽的。希望大不要象看熱鬧、聽歌星唱歌一樣，那就沒有意思。我今天很嚴肅地告訴大，你們有人對象、數、卦、爻的基本法則、陰陽的原理原則還不清楚的，請先把過去我們講的再復習一下，這對大今的學習，會有很多方便。
　　
　　我們要研究《易經》，先要瞭解孔子的《傳》，這是很重要的。《易經》的象數，就是我們一般觀念中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乃至算命看相、未卜先知那一套東西。要會那一套東西也是不容易的，必須要把象數真弄通，還要懂得中國古代的天文學等等，有點希望。差不多要十年的讀書、思考、研究。《易經》不是光憑記憶的，有些必須要靠自己的聰明去思考、去探討。《易經》也不是一個呆的方式，運用到哪一方面都可以的。但是如果要精通《易經》，便一定要從呆的方法開始，而且《易經》象數的多法則都要瞭解行。
　　
　　有關象數與易理，以我們會更進一步給大講，今天我們初步的研究，先把古代的方法告訴各位。大必須知道，先把《辭》上下傳研究通，你自己研究象數的鑰匙就可以拿到，這是第一點。第二點，通《辭》之，對中國文化的根本，真正有個認識。第三點，孔子的哲學思想，以及他一切理論及學說的來源，也都搞得清楚。　
　　
　　
　　《易經》是情報學嗎
　　
　　今天我們來研究《易經》的《辭》上傳，還是用傳統的方法；象教中國哲學那樣的教法，來同大研究。說到這裏，想到昨天有位同學，拿一本《周易通論》給我看。這本書是大陸學者用很奇特的觀點來講《易經》的，認為《易經》是一部情報學。他們主要的觀點是說，《易經》的作者當時被敵人俘虜，為方向外求救，就畫很多符號，所以他們認為八八六十四卦是作者為求救，對外通訊所用的方法。這套說法差不多已經有七八十年。這說法很可怕，把中國文化打得稀爛。
　　我們今天還是從中國文化本位的立場來研究，姑且認為《易經》的《辭》上下傳，是孔子研究《易經》的心得報告，同古人對所謂的十翼（這十翼就是孔子研究《易經》的十心得報告）的看法一樣。這十翼對中國文化關係很大，大懂這一方面，對四書五經的原理，可以說大概已經貫通。
　　基本上來說，《傳》的文字也很淺顯，很容易懂。大要研究古文，想把文章寫好，便要先研究孔子的文章。如果我們講文學史，我認為《傳》是第一流的文學。像老子呀，莊子呀，乃至屈原的《離騷》，都是南方文化的統。上古時候，我們的文化還沒有統一，各個地方不同。所謂齊魯文化，就是孔孟文化統，他們也是古代的文學大。大若要知道孔孟的文章，僅僅讀《論語》、《孟子》、《大學》、《中庸》是不夠的，還要看《易經》的《辭》上下傳，它的文字非常高明，一般人多忽略。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兇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
　　
　　這一段就文字上來看，大很容易懂，很淺顯。但是，是不是真懂呢？在我的觀念，恐怕還差十萬八鄰里里程，也可以說完全不懂。十年前一位同學說：我們研究中國的《易經》，怎麽看都看不懂，現在我看一本外國人翻譯的《易經》，一看就懂。我說很好啊！你是中國人，我也是中國人，我們研究自己文化的《易經》，搞茶几十年還搞不懂，去學茶几年英文，再看外國人翻譯的英文《易經》，便真懂《易經》，那些研究《易經》十年還不懂的中國人，可是真笨呀！看來說這些話的人真聰明，外國人也真聰明，如果這樣便真懂《易經》，那就不叫《易經》，不知該叫什麽東西對。
　　
　　這個意思大知道嗎？與我們不同文化統的人，研究我們另外一種文化統，而能達到極高度的認識與境界，很輕就弄通，這是不可能的。
　　
　　我們中國人很少讀中國書，讀一輩子書，連中國的文章還是寫不通。這是老實話。所以我們自己本身學自己的文化，想把自己的文字寫得好，都還做不到，一個學英文出身的外國人，把《易經》一下子就學懂學通，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文本非常簡單，這就是孔子研究《易經》的心得。
　　
　　我們學《易經》，大要知道，現在我們稱《易經》為《周易》，《周易》是周文王整理的；另外還有兩《易經》，就是《連山易》與《歸藏易》。這三本《易經》統稱為“三易”。連山、歸藏說已經沒有，失傳，但是我們還可以從象數邊看到一些。大要研究《連山易》、《歸藏易》，有一本書叫《易緯》，簡單明。還有一本書叫《關朗易傳》，或者也可以約略地看到一點影子。不過話雖這麽講，真正研究起來，卻不簡單，並不容易都能懂得。　
　　
　　
　　三墳五典八索九丘
　　
　　現在先踉各位講一個故事：清朝初年有個才子，就是非常有名的袁枚--袁子。他是乾隆時代的人，他的詩詞是性靈派，等於現代人主張隨口說出來，不加修飾，有思想、有靈性、有感情，不要那麽古，我也非常贊成。他當時遭人反對，但他的確是當代的才子，所以他考取進士，做兩任縣官，四十多歲就辭官不做。他把《紅樓夢》在南京的大觀園買下來，改名隨園，自己享一輩子清福，真正是天下聞名的才子。他在隨園門口挂一副對子，頗為自豪：
　　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
　　斯人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
　　
　　當時另一位名士叫趙翼的，是清代有名的歷史學家，也是很有名的詩人，也是才子之一。他很不服氣，故意要來挖苦地。有一天趙翼到南京，用紅帖子寫自己的名字（唐宋時的名帖叫刺），親自拿着來訪袁枚。剛好袁枚不在，人很客氣地招待趙翼：“請問趙先生來訪有什麽事嗎？”他說我沒有事，是想來兩部書。人問他什麽書，他說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去看看。袁子回族來知道他是來找麻煩的，便把門口的對聯拿掉。
　　三墳、五典、八索、九丘，不要說現代人不知道，連我們當時的袁先生也弄不清楚。三墳是什麽？三墳就是三易：連山、歸藏、周易。五典呢？就是五經，或者說是《尚書》，洪五福。八索就是八卦。九丘就是九疇，就是《河圖》、《洛書》的理數。老實說，這些東西袁子也都讀過，但真要談研究《易經》，實在說，他也並不很內行。所以趙翼故意來整他一下，出他的洋相。
　　這個故事說明什麽呢？說明讀中國古書之難，不是那麽容易的。
　　
　　
　　符號邏輯
　　
　　我們講《傳》，一開始就講到乾坤兩卦，這兩卦過去我們都講過的。連山易是以艮卦開始，艮卦代山，象山之出，所以叫《連山易》，那是神農時代的易。《歸藏易》是黃帝時代的易，以坤卦為第一卦。我們手的《易經》--《周易》，則是以乾坤兩卦開始。
　　大要知道，所有的卦都是一個代號，用現在最新的科學名詞來說，就是符號邏輯。可是你要知道啊，萬不能說我們中國文化的《易經》“就是”符號邏輯，“就是”兩個字就用錯。符號邏輯是最近新興的人文科學，是從聯開始的，現在美國也很流行。如果提到西方符號邏輯的科學精神，可以說我們中國一千千秋年以前都有。例如我們《易經》的卦就是一種符號邏輯，但是如果說我們《易經》就是符號邏輯，那就錯。這就是不懂中國文化，把他打三個耳光還算客氣的，在古代應該拉下來打三百大，因為他的書根本就沒有讀通。為什麽呢？我們老祖宗這個《易經》，在一千千秋年以前就已經有，而符號邏輯是近年，還不到一百年新興起的一種東四。硬要把我們一千千秋年以前的老祖宗，拿來跟人外來的文化孫子比：“哎呀！你的東的真好呀，我們中國的《易經》講的跟你們一樣呀！”這豈不是笑話！這是不通的，所以大要註意。
　　現在我們轉過來，說乾坤也好，八八六十四卦也好，用西方人大科學新興的觀念來講，它是個符號。說它是符號邏輯也好，邏輯符號也好，如果一定要說它是計麽東西，無法下一個定義。
　　譬如乾坤兩卦，乾代天，坤代地。拿人來講，乾又代男的，坤又代女的。拿我們本身來講，乾又代頭，坤代肚子。拿中國歷史來講，乾代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坤代前面。所以說它是不定的，放到哪一面都可以。假設現在我們拿乾坤兩卦來說，乾代我們的頭部，坤代肚子，是拿它來做代號，是一個標記。如果你非要確定地說乾坤兩卦是什麽，那你就根本不宜學《易經》。所以說學《易經》一定認為乾卦代什麽，坤卦代什麽，你就把它看得死受不了，你學《易經》便不會通，永遠不會通。因為它適用於任何方面，物理處好，化學也好，這個道理要搞清楚。但是孔子的報告，是一個總綱的報告，乾坤兩卦代受不了大自然的物理世界，它是代受不了物理世界這個大自然的符號。乾代受不了天，坤代受不了地，我們現在這個宇宙，乾坤這兩個符號就作代。　
　　
　　
　　《易經》文化中的尊卑
　　
　　就中國文字來看，如果認為天高高在上是很尊貴的，地在下，便很卑賤，很下賤，這看法又是說，該打三百大。天尊是尊貴、尊遠。我們仰頭一看這個太空，天在上；到太空，我們的頭頂上還有太空，永遠的虛空，無量無邊的虛空。在我們上永遠很高遠，很尊貴的，這就叫做天。
　　地很卑近，卑者近也。尤其是我們人類的文化，就是大土地的文化。人離不開土地，這個地球、土地對我們很卑近。換句話說，卑就是很淺近，很淺，很近。所以說：天，那麽高遠，無量無邊的空間，永無止境；地，我們這個地球，同我們人文文化關係那麽密切，非常切近。懂這個原理，有這個觀念，再來研究《易經》就方便多。因為我們對這個天的研究，太空的研究，內容太多太多。就是地球物理的研究也太泛，沒有辦法記述。因此古人便歸納為兩個簡單的符號，所以說天尊地卑，乾坤定矣。
　　
　　何以叫做定呢？定是確定的法則，不能變動的。譬如我們站在地面上，一看頭上就是天，到飛機上，高空上一看外虛空上還是天，到太空外也還是天，凡是我們腳跟踩的那個，那就是地。譬如太空人，在太空頭沒有辦法落地，永遠在轉。踏得到的那個東西，腳踏實地的，那個便叫地。這個法則是不能變動的，所以說乾坤定矣。
　　
　　好，現在我們瞭解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這兩句話有那麽多的意思。如果我們不加研究，一看文字，我也懂呀！跟白話一樣嘛！可是進一步來探討呢！實在沒有懂。現在同時告訴大，我們所講的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這個文化，由來很久遠。過去我們看到某少爺跟某小姐定婚，來個紅帖子，吃人的喜餅，大不約而同地會說：“很好很好！乾坤定矣。”婚約定，便是乾坤定矣。古人在婚書上寫着“上昭天地神明祖先，兩人永結同心”的字樣，不像現在的結婚證書是為將來離婚、備打官司時用的，還要有介紹人、公證人，備將來上法庭當證人，這是從西方文化傳來的風俗。
　　
　　
　　獨立的方塊字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這兩句話、八個字，就說明《周易》是以乾坤兩卦做開頭。換句話說，宇宙物理的法則，到達人文物理，到達地球物理。下面卑高以陳、貴賤位矣這兩句話解釋天為什麽那樣尊，地為什麽叫做卑，卑高是翻轉過來的運用。
　　
　　我們看到中國文字，就想起一個問題，現在的讀書人沒有學多少西方文字，便批評中國文字不邏輯。象這裏，有人會認為應該是高卑以陳對。因為高是天，卑是地。上說天尊地卑，跟着下來的解釋又翻過來說卑高以陳，這是倒轉的用法，要說中國文字不邏輯，是自己沒有弄清楚，就隨便批評。因為中國文字與西方不同，它是一種獨立的方塊字，一個字代受不了好幾個觀念、好幾個意思。現在從白話教育入手，很多人反而不認識中國文字。要好幾個中國的方塊字湊攏，才能達一個觀念。真要研究中國文化、中國文字的人，認得中國字，懂這個字，便已懂很多的觀念、很多的思想。這一種文字學問現在變成專門啦，到大學、研究所開始中國文字的研究，我們當年七八歲就開始。
　　
　　現在叫文字學，當年叫小學。所以我們中國的古禮，六歲入小學，就是學這個--天字為什麽這樣寫法？地字為什麽這樣寫法？它是屬於哪一部的？哪個圍的？文字加上釋義就叫訓詁；一個方塊字包括六書的意義，揮起來就多啦！諸如字形的演變與字義的由來，它的反切、音韻等等，本身就構成一門學問。它的文字邏輯不是西方白話文那個邏輯，因此它可以隨便運用自如。中國文字的每一個字，不僅具有獨立的一個觀念，也往往會連帶很多的觀念。不管你怎麽、怎麽配，它轉一個圈，來還是那個意義。因此把第二句話解釋為卑高以陳，並不影響卑與高個的含義。天是那麽高遠，無量無邊；地同我們的關係那麽切近，那麽卑近，那麽有關聯。以陳這個自然界現象，停留在那，我們的生活天天可以接觸它，隨時隨地、每一秒、每一個空間都接近天地。一個高遠的天，一個切近的地，卑高以陳，它自然陳列，在那。
　　
　　貴賤位矣。因此形成人類心理觀念上的貴與賤，這個位置確定。為什麽呢？人類有個很大的毛病，拿不到的東西，永遠是高貴的；得到就不珍貴，就看不起，就卑賤。沒有財的人，看到錢．做夢都在想；但有錢，錢多的，不知道錢該怎麽用，會討厭那個錢，聽到錢字便煩厭--當然煩歸煩，喜愛還是喜愛的。
　　
　　
　　遠近、難易與貴賤
　　
　　貴賤問題是由於人情的重遠、輕近來的。人類的心理毛病，喜歡遠的事情、難的事情，尤其是不易得到的事情，所以重難而輕易。越是難越是拿不到的，越是感到名貴得很，外來和尚會念經，因為他難得請。所以說人情重難而輕易，輕視容易的東西。“重難而輕易” 是古文，我給它加上“重遠而輕近”，重視遠大高遠摸不到的東西，輕視眼前容易得到的東西。
　　
　　還有，我再給它加上“重死而輕生 ”，死的人、古人都是好的，活着的人都差不多，沒有什麽不起。有些同學們常說，老師真不起。我也跟他們開玩笑說：我現在沒有什麽不起，死我有三年大運，還有人給我修廟子，你們最好再投胎來做我廟子的管理人，可以我的招牌財！人活着沒有什麽稀奇的，死就是好的。這個道理你懂，你就知道卑高以陳，貴賤位矣的道理。所以“卦”沒有哪個叫做好的，沒有哪個叫做不好的，天底下的事也是一樣，希望而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大看李商隱的詩，人到老還有那個境界：“此情可待成追憶，是當時已惘然。”如果兩個人結婚，說不定到六十還打離婚官司呢！就沒有“此情可待成追憶”。所以人類心理上貴賤的道理你懂，象算命卜卦，便沒有什麽可算、可卜的。 “善易者不”，《易經》道理懂以，不要算命，也不要卜卦，一切事情就都懂。
　　
　　有些做生意的同學來找我，說請老師為我個卦。我說問什麽，他說做生意。我說我已經給你好，不是賺錢，就是賠本，衹有賺賠兩條路，沒有中間路綫。你說生意做三年，沒賺錢也沒賠本，我說那你就已經賠本，你的時間、精神就已經賠下去。你問吃藥對不對？不是死就是活，沒有中間的。善易者不的道理，也是這樣。你懂這個道理，再讀古書，再讀孔子的文章，那你便更加佩服、更加贊嘆：“哎呀！孔老二的文章，這位老夫子實在有一套。”不過他的文字很簡化，如果現在的人，每兩句話都可以做一篇博士論文。你揮引伸起來非常之多，現代博士論文容易寫，引經典，古今中外的參考書拿個百部，尤其找那些評審都沒有看過的參考書，這可真把他們嚇一跳；然寫完，一篇論文拿出來，學位也拿到。不過讀完這篇洋洋數十萬言的論文，所有的意見都是別人書上的，問你老兄的意見究竟是什麽，我什麽意見都沒有。可是古人不同，他很簡單的幾個字，包含的內容那麽多。所以我說文字好懂，內容難懂。現在我們曉得卑高以陳，貴賤位矣，連接到上文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八個字，介紹天地宇宙的道理。
　　
　　
　　宇宙的生命
　　
　　跟着下來，他講這個宇宙自然的法則：
　　
　　動靜有常，剛柔斷矣。學《易經》這個地方要特註意，陰陽有時候代固定的東西，有時候又代不固定的。剛與柔、動與靜都是抽象的名詞，也可以說是實的名詞。實也好，抽象也好，都是人為的假定。人們把搖擺的叫做動態；安定的、死的叫做靜態。假如我們老祖宗最初把那搖擺的叫做靜態，把死的叫做動態，那我們現在的觀念，對 “動”、“靜”的看法便完全兩樣。所以，“動靜”、“陰陽”都是人為假定的東西。
　　
　　不過，既然老祖宗們這樣假定，天地間的形象既然也有動有靜，再把兩形象用卦來示：靜態拿坤卦來代，是屬於陰的；動態的東西拿乾卦作代，是屬於陽的。這個要註意啊！你們打坐修道的更要註意！動起來是屬於陽的，靜下來是屬於陰的。陽的符號代動態的是乾卦，陰的符號代靜態的是坤卦。
　　
　　動靜有常，這個宇宙間的地球、太陽、月亮、星星，隨時都在轉動。以中國文化--《易經》的法則來看，這個宇宙是動態的宇宙，不是靜態的宇宙，很多人講中國文化都講錯，像過去適之先生就大錯而特錯，認為中國文化是靜態的。來朋友們告訴我，我說反正他十年來都是這樣，沒有什麽好駁的。他們一定要我提出些意見，我說中國文化哪是講靜態的，從《易經》開始就曉得宇宙生命永遠在動，是個恆動的。宇宙生命如果不動，如果有分秒的靜止，便乾坤息矣，這個太陽統便整個都要毀滅。所以說這個道理你們要知道。你們打坐入定，你們以為自己在入定，其實入定是個大動。動得太厲害時，反而覺得是一靜態，大不懂這個原理，就搞不清楚真正所謂的動與靜。
　　
　　動靜是講什麽呢？是講物理世界的現象。物理世界--這個太陽、月亮、地球的轉動，動靜有常，有一個固定的法則，是有常規的，不能改變的；自然的法則是規律的。
　　
　　有一次我被他們拉去講工業設計的科學與哲學。我說對不起，我對這個是外行。他們給我找好本外文的、中文的工業設計繪圖的書籍。他們說這就是工業設計，故意做成這個樣子，是一種新的設計。我拗不過他們，好答應去講。來為他們講藝的境界美。
　　
　　什麽叫做美？東方的藝境界美是自然的美，就是不規則的；西方的美是非常規則的美。有規律、規則的美，是違反自然的，是人為的；不規則的美是天然的。所以中國繪畫就很不規則，中國的山林藝也很不規則，大看盆子本來好好的一棵樹，偏偏要用鐵絲把它彎起來，使它長成彎彎的形狀，認為這樣美。西方的不同，西方是把它剪得圓圓的，像個筆筒一樣算美。
　　
　　很多人去美國看尼亞加拉瀑，認為好美。大沒有見過中國深山中的瀑。好瀑是不規律的，但是非常美。自然的法則，在不規律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有它非常嚴整的規律，非常美的規則。這是自然，也就是動靜有常的道理。
　　
　　
　　剛日讀經柔日讀史
　　
　　動靜有常，講物理世界一切的活動，不規律邊有它自然的規律，而且不能違反。像太陽如果不是從東方上來，如果倒來一轉，我們就受不了啦，地球馬上就要毀滅。動靜有常，動就是代物理世界的常態。
　　
　　剛柔斷矣，“剛”、“柔”也是兩個代號，代宇宙的進化，已經到物質的世界，但是物理世界還沒有成形。譬如太陽、地球、月亮，這個是物質。物質世界在《易經》不叫做陰陽，而是剛柔。剛柔斷矣，不是折斷，是確定的意思。物質世界有剛有柔，譬如土地、岩石是剛強的，水是柔的，一剛一柔確定的，這就是斷矣。所以“動靜”是講物理世界，動靜有常是講物理世界的法則。“剛柔”是講物質世界的法則。原理都差不多，因此你學《易經》，便瞭解物理世界與物質世界的法則。
　　
　　大約二十多年前，在一個朋友鄰里里程吃飯。他客廳挂副對子說：“剛日讀經，柔日讀史。”大看都說這個字寫得好呀！我說字寫得是好，大不好意思問什麽叫剛日，什麽叫柔日。剛就是陽，陽日謂之剛；陰日謂之柔。譬如我們今年甲子年，甲是木，子是水，那麽我們今年是剛年呀還是柔年？是陽年還是陰年？簡單的說是陽年。我們拿天地支來研究，本來是陽中有陰，陰中有陽的。為什麽說是陽年呢？因為今年是子年，子為鼠，老鼠有五個爪子，五代陽（單數代陽），所以說甲子年還是陽年，陽年就是剛年。碰到日子是子，是單數的，便是剛日，所以剛日讀經，柔日讀史，就是這個意思。這就是中國的文化啊！文學邊有哲學，今天我們這個思想，看到什麽事情，社會呀，政治呀，各方面很不滿意，我們感到很不平的時候，趕快讀讀書。讀讀《易經》呀！四書五經呀！心氣就和平起來。柔日讀史，當心情很無聊，很沉悶，很想睡覺的時候，就可以看看歷史，啓我們奮的勇氣。所以說“剛日讀經，柔日讀史”，這是關於剛柔的道理。
　　
　　
　　達爾文的祖宗
　　
　　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兇生矣。人類文化最大的哲學問題出現，關於這個方字，我們都曉得四四方方是方，方也可以代空間的方位。但就文字學來說，講中國字要知道它的來源，方是怎麽來的呢？方是個象形字，象個猴子，這是簡單的象形。就象我們人，隨便這麽一畫（），就象人。所以方字就代受不了猴子，或者是長的人，這就是本字的由來。來簡用，就給它改做四方的方；方方正正的方，是用來的。
　　
　　我年輕時候看到一本《易經》的註解，也是受近一百多年西方文化進來的影響，解釋這一段方以類聚，說方是代細菌，人是細菌微生物變的，就是達爾文的思想，以為人是由微生物慢慢變成猴子，猴子變成人類，所以猴子是我們的老祖宗。當時有位同學非常贊同這說法，我說你們的祖宗是猴子變的，我的祖宗不是猴子變的，大還拿很多證，辯論得一塌糊。
　　
　　實際上，這句話是非常明白的。方以類聚包括些什麽呢？譬如拿政治來講，就包括地緣政治、地理環境等等的關係。象我們這個地球，乃至任何一個地方，東南西北方位不同，那個地方生長的物類，以及人的形態個性也都不相同。平常我們看到一個陌生人，一看便知道他是北方人、南方人或者東人，大概判斷得八九不離十。不象你們在寶島溫室中長大的人，沒有這經驗。
　　
　　由於每一個地方的不同，生長的植物、動物都有差異。新竹以北的壁虎不會叫，新竹以南的壁虎會叫，這就是所謂的方以類聚，類就是所謂的歸類。彰化人、嘉義人都不同，有些植物也是一樣。象阿山的香蕉，我要拿來一看，就知道是阿山的，尤其吃到嘴，一下就分出來。日本的蘋果與韓國的完全不同，這就是方以類聚。所以西方人是西方人，東方人是東方人，由於地區不同，所生長的人物，乃至萬物都不相同。
　　
　　物以群分的這個物，指的是籠統的物，不定的物，一層一層的分類，一種一種的分類。這是自然的現象。雖然說方以類聚，物以群分，是一種自然的現象意識，但這裏邊就有好有壞。所以我常常講，灣有些人鬧獨的問題、分離的問題，這不稀奇。一點都不稀奇。中國人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已經鬧一千千秋年。清入關，有滿漢之爭；來革命，又有南北之爭，可以說從一九二四年以來，都是南北之爭。再來革命內部又有東人與外省人之爭……一路的到底，反正是方以類聚，物以群分！人類要有空間、有時間，人類要存在、要有社會就有紛爭。
　　
　　大註意社會這兩個字，我們當年一般稱社會學不叫社會學，而叫群學。當時有一本很有名的著作，是嚴翻譯的，叫《群學肄言》，就是社會學。到現在《群學肄言》的價值還很高，他用中國的文字，比較接近新舊之間的文學技巧來翻譯，現在重新拿出來看看，它的社會思想的價值還是很高、還是存在的，而且，比現在人白話翻譯的還要好。
　　
　　物以群分，就是說形成社會物類的不同。於是吉兇生矣，有人類就有意見，就有問題。因不同意見而相爭，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所以讀《易經》以來看天下事，看天下的治亂紛爭，就知道那是人力很難輓救的事實。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兇生矣！這裏從陰陽剛柔、天地宇宙講到物理世界，講到物質世界；講到物理世界與物質世界空間關係；然講到方以類聚這個地球、人群物理的關係；因為人類有物以群分，就有意見，有意見便要爭，爭就有吉有兇。所以吉與兇就是類聚群分，群社會出現的必然結果。
　　
　　
　　變的哲學
　　
　　這一小節的結論是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易經》的道理，是根天文的觀察而來，根地球物理的觀察而來，根生物的觀察而來，根人類活動的觀察而來，根中國古代的醫理而來，以及人類生命的變化中觀察而來。所以在天就成象，在地就成形，太陽、月亮、星星、山川、河流、聖人要象其物宜，天就以乾卦作代，太陽就以離卦作代，地就以坤卦作代，月亮就以坎卦作代，震卦代受不了雷電，艮卦代受不了高山，巽卦代受不了氣流、空氣，兌卦代受不了海洋、江河，一共八個現象，所以叫做八卦。
　　
　　卦是自然界隨處都可以看到的現象，不需要科學儀器的研究，要你不是瞎子，天的八個現象，人人都可以看得到。所以在天成象，象就是現象，在天上挂着的現象。
　　
　　可是在地球上的生物呢？同天都有關係，在地成形，有形質的關係。換句話說，地球上萬物的變化，乃至人、物的生長，都與自然天的關係非常密切。所謂變化見矣，這中間就看出它的變化來。
　　
　　《易經》告訴我們的是什麽道理？是一個變的原則。大干涉萬記住，宇宙間沒有不變的事，沒有不變的人，沒有不變的東西。而且天天在變，隨時在變，隨地在變，無一而不變，也不可能不變。所以我經常告訴年輕人，講戀愛談愛情，愛情是會變的呀！天地間很少有真的愛情，愛情是人文自然的産物，也隨人為的意識而變化。為什麽呢？因為天地萬物都在變化，沒有不變的，所以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
　　
　　學《易經》，就知道變化的道理，以及變化的必然性。大上說，我們普通人是隨變化而走的，一點都作不主。聖人呢？懂這個法則，能領導變化，那也就是超人。天地間的變化他如指掌，下一步要怎麽變，他都知道。
　　
　　譬如一盤食品，端出來是請大吃的，你不吃它，過下子主人就收拾走。你懂得去吃它，那就是你的智慧。吃與不吃看你的本事。所以我常常說，第一等人領導變化；第二等人呢？把握變化；末等人呢？衹有跟着變化走。該變死，就跟着死，該活，就跟着活吧；這是普通人。所以，懂得《易經》就應該知道領導變，其次變是應變，最末等的人不必談啦，跟着變化而走，與萬物同化而已。我們知道天地宇宙萬物隨時都在變化之中，但是這一切的變化也都有它的法則--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人與萬物都是變化來的。道變為有形天時，就有風雷雨日月星辰等現象；在地球上就有山川動植等等萬象的形狀。
　　
　　因此我們研究《易經》，再看西方的宗教，《聖經》上說，上帝根他的形象創造萬物。這話沒有講錯，是宗教徒們解釋錯。這個上帝，這個天，不是天地的天，是形而上的一個法則。萬物的情形，是形而下的一個形象；這個形象是由形而上的不可知、不可說的那個東西變來的，它具有固定的形態。就是這麽一個作用，被宗教以套上宗教的外衣，拿來賣錢混飯吃，亂講起來。把那個上帝--形而上的那個不可知，講得有形有象，以訛傳訛，又可怕，又討厭。說穿，那都是自然的法則。
　　
　　譬如我們小時候看章小說，都曉得凡是不起的人物，都是天上星宿下凡來的，什麽星宿下來變成什麽人。這是什麽道理呢？是從中國文化來的。譬如算命，什麽叫算命？是星相學，是性命之學。真正算命算得好的人，必須要懂得中國的天文，那就會算命。看相算命叫做星相之學，他的根是科學的，是相根天文的變化來的。我們現在算命所用的甲子乙四柱，它是代天某一星座，在某一年、某一天、某一個時候所放射的功能，這個功能影響地球新生人類的生命。
　　
　　那麽，地球人類在同一秒內有多少出生？中國人、外國人同一秒的時間中出生的人，八字都是一樣的，命運也應該一樣嗎？不一定！那又是怎麽算法呢？算命除根星相八字，中間還加地區、地形等因素；一個孩子生在同一房間，早一秒皇后一秒，或者媽媽立着來生、躺倒來生，都會有變化，這就很難算。所以說，誰能算得？大概衹有兩個人：一個已經死，一個還沒有生。算命有沒有百分之百確的？沒有！最高最高的確度也不過百分之九十九，因為那一份形而上的不可知無法計算，這個道理要懂得。這就是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的道理。這是孔子的報告。
　　
　　孔子這一篇先把綱要提出來報告，我們明白這個綱要之，還要瞭解先卦位，對下面這一段才能更透徹地瞭解。
　　
　　
　　打鞦韆的學問
　　
　　是故剛柔相摩，八卦相蕩，鼓之以雷震，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
　　
　　剛柔相摩，八卦相蕩，這裏大要註意兩個字，一個“摩”字，一個“蕩”字，這是古文。大知道我們的文字，一個方塊字就代受不了很多的意思，很多的觀念，很多的思想。現在的白話文就不同，要湊好幾個方塊字才能達出來一個意思或思想。這就是新舊的不同。這一代從白話文入手的人來讀古書，統統沒有辦法，原因就在這裏，因為沒有經過文字的訓練。其實大不要害怕，我常常鼓勵大，文字的訓練很簡單，差不多兩個禮拜就行。
　　
　　記得我當年在私塾，老師為我講訓詁學，我盯着老師問一個禮拜，來課我都不要聽。那時候是讀私塾，把最有名的老師請到鄰里里程來教的。來老師問我，我說我全懂，下面不要講。老師大駡我一頓，我說不信我講給老師聽，但是請老師不要告訴我父親，老師說好。我講以，老師說你這孩子真懂，好啦不教啦，另外教的東西吧！所以依我的經驗，你們最好買一本《說文解字》來看；再把《康熙字典》開頭多看遍，看每一個字下面是怎麽解釋的。不過要買古木的《康熙字典》，上還有篆字的，以連篆字怎麽寫法你也知道。這樣一研究下來，你就全懂，能夠把部首研究清楚就已經差不多。這是一條捷徑，不過捷徑也是很難走的啊！因為大都沒有根啊！
　　
　　現在我們到本文，剛柔相摩，八卦相蕩，大請註意“摩”與“蕩”這兩個字。我們現在看報紙，常常會看到“摩蕩”，某某人等意見有“摩擦”，兩個字湊攏來是一個觀念。但是，實際上摩是摩，蕩是蕩，兩個字的含義應有差別。是故用白話說就是所以。所以啦，我們老祖宗畫的八卦是剛柔相摩，剛與柔是相互摩擦，這樣才能夠産生動能。摩就象用手這麽搓，也好象是用手摸摸它，這是物理世界自然的法則。到物質世界，陰陽剛柔必須相摩，同性相斥，異性相吸，自然生這現象，所以說剛柔相摩。
　　
　　卦呢？是相蕩，蕩來蕩去，象小孩子們打干涉，那就是蕩。小孩子打鞦韆不叫做打鞦韆，規規矩矩地來說，那個叫蕩，是坐在鞦韆上，甩得高高的，蕩過來，蕩過去，是個動態的。所以八卦是互相在蕩，互相在碰。因為宇宙物理、天地、太陽踉星球一樣，萬物都在放射。太陽的能永遠不停地放射出來，每個星球都受它的擾；我們地球的能，也不停地放射出去，太陽、月亮也受影響。這就是八卦相蕩的道理。
　　
　　好，我們懂得這個文字的道理，就可以知道這個名詞的意義。假如說，你們以學《易經》，看風水算命，有時候碰到一個“蕩卦”，如果不瞭解這些，完啦！什麽叫蕩？然聽那江湖人扯，把蕩卦講得玄之又玄，說是他師門不傳之秘。當年我們聽得鄰里里程霧，來一弄清楚，知道江湖人物完全扯，他自己《易經》都沒有學通。
　　如何叫剛柔相摩，八卦相蕩呢？大看文王天八卦：什麽叫相蕩呢？象坎跟離這麽一甩，離卦原來在上，象打鞦韆一樣，甩到坎卦的下面。碰攏啦，叫水火既濟；離卦代火，水火就既濟。或坎卦蕩到離卦的下面，産生另外一個新的卦，火火就未濟，這就是相蕩。如果離卦蕩到艮卦的上，就叫火山旅卦。蕩到艮卦的下面，便是山火賁卦。這樣一卦一蕩就蕩成八個卦；一個卦蕩成八個卦，八八就是六十四卦。
　　
　　天地間的事情也是一樣。譬如我們教室門一開，進來一個人，你們大就回頭看看，他也就影響大，這就是八卦掃蕩的道理。一切的變化，都是這樣産生的，所以說剛柔相摩，八卦相蕩。我現在是講原理，大不能聽我講，你們腦子要有八卦圖象，要一蕩，馬上就會出現什麽情形，不經思索，都要知道。所以八八六十四卦，你們非背不可，不會背六十四卦的話，這個《易經》聽是白聽的；什麽叫相摩？什麽叫相蕩？你要能不假思索地把它畫出來--在你腦子清清楚楚地畫出來，有用處。
　　
　　孔子以上講的這個法則，也就是宇宙的法則。
　　
　　
　　大自然的法則
　　
　　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屬。
　　
　　這不是自然的法則嗎？同時大看看古人的文字，一個字也不能隨便用。為什麽要鼓之以雷霆？這不象打鼓一樣，鼓就是膨脹，在醫院看到一個病人肚子大大的，中醫叫它水鼓脹，其實是肝的毛病，肝炎肚子就會大（其它腸胃有毛病，肚子也會大），舊的病名是水鼓脹，就是這個鼓。這個字在這裏是形容雷電的動能變化，鼓之以雷霆，物理世界生命的一切，鼓就是代那個生命的動能；那個衝動的能，膨脹、生長。鼓之以雷霆，是雷電的作用，震卦的作用，這個雷電膨脹以，氣流--陰陽一摩擦，“碰”！就打雷，打雷以沒有事，這個雷電已經消散。消散以變成什麽？又變成氣流，氣流的一摩擦又電，這就是我們剛纔講的剛柔相摩，八卦相蕩。
　　
　　氣流一摩擦，就電；電以，就打雷；雷電過以，它又變成氣流。所以八卦中，震為雷，巽為風；風就代大氣，大氣層跟雷電一樣相摩相蕩，於是這個自然物理世界-- 鼓之以雷霆，充沛膨脹。這其間電能最重要，象原子呀！核能呀！現在的專都在研究它，不過我們古人用一個代號，就包括那麽多的意義。
　　
　　在這個物理世界中，如果沒有雷電或氣流，生物便不能生存，有雷電還不夠；所以下面潤之以風雨。講到這裏使我對我們當前的教育，有着很多的感慨。記得我們當年的老師是坐着教，學生站在旁邊聽；現在是老師站着教，學生坐着聽，將來恐怕是學生躺着聽，老師跪着教。這個世界大概已經快到這一步，是不是？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我們當年的老師，教到這裏，特要用紅筆把這個潤字圈一下，要大註意雷霆是電流産生的變化。風雨是什麽呢？風雨就是颳風下雨。你說氣流又是什麽東西呢？氣流是沒有什麽東西的，我們感覺到風來是氣流，那錯！風不是氣流，氣流是碰到物，接觸高才口才奴才蠢才天才人才之才英才多才賢才群才唯才幹才詩才降才五才乏才文才懷才奇才才能才路才力才高才伐才格才望才理才思才郎才哲才智才雄才英才情才分才略才貌才人才子才疏感覺到的。我們晚上聽到噓噓的聲音，那不是風聲啊！雖然文字上描寫說風聲颯颯，其實颯颯不是風聲，風是沒有聲音的；颯颯是它碰到物而出來的聲音，反擊出來的聲音。我們說聽到風的聲音，那是風碰到我們的臉、碰到我們耳朵，我們感覺到有聲音。
　　
　　所以風雨是什麽東西呢？就是上那句話，在天成象，在地成形，那是宇宙的能所變化的一種現象而已。所以光是鼓之以雷電，潤之以風雨還不行，重點還在下面。
　　
　　我們談地球物理，就是地球文化，它始終離不開地球。那麽地球靠什麽呢？靠太陽統的法則：日月運行，一寒一暑。
　　
　　太陽月亮的運行，隨時會使地球生變化，因為太陽川亮是反轉，地球是正轉，所謂天道左旋，地道右旋，是兩個不同方向的轉動，維受不了太陽統的和諧。假如地球跟太陽、月亮都是循一個軌道同時在那轉，說不定它們早就碰撞起來，早已碰得粉身碎骨。這樣連我們老祖宗也都沒有，哪還有我們的存在呢？
　　
　　為什麽它們不碰撞呢？因為它們各有規則--一個正轉，一個反轉，永遠在那轉。因為它是相反的轉，太陽、月亮中間各有一種引力，影響到地球也是一反一正。地球上熱天冷天是怎麽來的？我們現在固然很明白，它是由於太陽照射的角度，影響到我們地球而形成寒暑的現象。可是古人呢？他們沒有像現在一般的科學知識，地球物理也沒有這麽發達，但他們卻很明白地告訴我們，用很簡單的文字達方法，說明天氣的變化是由於日月運行，一寒一暑。像這些話，我們孩童時期，在《幼學瓊林》中就讀過。這兩句話包括所有科學的道理；但是話說來，如果沒有西方的科學衝擊，來與我們東方文化相摩相蕩的話，如果沒有中國古人的地球物理的這些記載，便沒有我們今天的科學文明。
　　
　　孔子在這裏講的剛柔相摩，八卦相蕩，是宇宙中極自然的道理。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這是構成地球人類萬物生存的原理與生命的根源。
　　
　　還有一點，大要知道的，我們過去學古文，要學韻文，尤其是寫文章，每一個字都要琢磨，氣韻不對要換一個字。像這裏的句子，它的平仄音韻，都對稱得那麽美，是很自然的文字組。以上講的是八卦相蕩與物理世界、地球物理的關係。下面講到人道的問題。
　　
　　
　　人文世界的開始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在人文世界，乾坤代男女，乾坤是個代號，乾代男，坤代女。過去的算命先生，看到人的八字，一定要先問是乾命還是坤命；換句話說，就是問是男的還是女的。乾道成男，大一千千秋萬不要以為男人就是陽，女人就是陰，那你就不懂《易經》。因為陽邊有陰，陰邊有陽；人文世界乾代男人，坤代女人，乾坤是一個代號而已。下面講到乾坤的邏輯思想。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卦代受不了形而上。大不要以為這裏所謂的“形而上”是西方人的學說，實際上“形而上”這個名詞最早是孔子提出來的。在《傳》就有“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的說法。
　　
　　乾知大始就是形而上的道。宇宙萬物生命是從哪來的？先有蛋呀先有雞？先有男的先有女的？人是從哪來的？是猴子變的，猴子又是從哪來的？如說是上帝造的，又是誰創造上帝？你說上帝是天生的，沒有這事；上帝是他媽媽生的，那他媽媽又是誰生的呢？他的外婆又是誰生的呢？上帝造人是宗教的說法，不能用科學來解釋。如果你用科學方法去瞭解研究，對不起！宗教這裏是謝絶參觀的。我們自己的宗教呢？中國文化開始在《易經》的統，早已完全擺脫宗教的外衣，絶不迷信，就這麽偉大！
　　
　　乾知大始，宇宙萬物生命是怎麽來的？有一個來，你說它是上帝也好，菩薩也好，阿拉也好，隨便怎麽叫，孔子的《易經》把它叫做“乾”。“乾”是什麽？就是這個“東西”--宇宙萬物從哪來的那個東西。乾知大始，由這裏來，他那個生命也就是現在科學上所說的“生命的能”。“能”是假定的名同．“能”是什麽東西？“能”是沒有個什麽東西的。“能”要動以，它就構成物質，物質的代號就叫做“坤”，就是坤作成物，構成物理世界。
　　
　　所以天地也不是上帝造的，也不是菩薩造的，乾坤就代受不了宇宙萬物的一切。坤作成物，構成這個天地萬物的代號就是坤。如果你問形而上的乾坤到底象個什麽東西？怎麽生的？怎麽變的？那麽請問菩薩是什麽樣子？上帝又是什麽樣子？西方人看上帝是藍眼睛、高鼻子。東方人看他就不同。廟釋迦牟尼的像就是那個樣子嗎？圓圓胖胖白白的臉，象個女人，那是我們東方人看的。是不是原來釋迦牟尼的樣子？誰曉得呢！上帝也是一樣，東方人看的是東方人的樣子，西方人看的是西方人的樣子，中東人看的是中東人的樣子，反正都不一樣。這些都是宗教的文化。
　　
　　但是在我們《易經》的文化，宗教的外衣早已經不存在。就是這個符號“[三]”乾、 “[三三]”坤，宇宙萬物的動能，也就是創造宇宙萬物的能。我們孔子在《傳》就已講出來：乾以易知，坤以簡能。
　　
　　你要瞭解宇宙萬物的功能，它怎麽能夠生萬物、創造萬物的？這個“易”，就是《易經》的“易”；它包括宇宙的一切。大研究《易經》，懂得《易經》的“易”，就可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道這個宇宙是怎麽來的。
　　
　　坤呢？坤代物理世界的功能。這個功能非常簡單，我們由孔子這兩句話可以得到一個結論。世界上最高深的學問，就是最平凡的；最平凡的是最高深的。
　　
　　大學佛修道信上帝，“高深敬慎”這四個字永遠不會懂。我們一提到上帝，一提到道，一提到佛，便以為如何高遠，如何高深。所以我常常跟信佛的人說，你們信佛修道，你們心目中的佛和上帝，是自己想象的上帝和佛，思想上加入那神秘高深，這些都不是原來的佛和上帝。所以孔子說：
　　
　　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把戲隔一張紙
　　
　　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經》的道理，過去有所謂三易，就是交易、變易、簡易。來有人加上“不易”，宇宙萬物有一個不變的理，就是不易。實際上，《易經》的道理是“交易”、“變易”。一切的變化都是從交互中來的，變化之中有交互，交互之中有變化，從變化交互中看到萬物的雜性。到二十世紀的今天，宇宙中有很多的變化，我們現在還摸不清楚；還有人類的歷史文化，無論是東方、西方，都已經有一千千秋年的歷史，但是，究竟生命是從哪來的？到現在還沒有辦法知道。科學家、哲學家搞一千千秋年，誰也弄不清楚。
　　
　　《易經》對這些問題的看法，就是“變易”。變易的道理你懂以，就知道“交易” 是萬物生的來源，非常簡單；等於中國的禪宗，一悟便什麽都懂。所謂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是因為《易經》最高深的地方非常簡單，非常簡單大高才口才奴才蠢才天才人才之才英才多才賢才群才唯才幹才詩才降才五才乏才文才懷才奇才才能才路才力才高才伐才格才望才理才思才郎才哲才智才雄才英才情才分才略才貌才人才子才疏容易瞭解，才能夠實行。所以古人就那麽簡單地畫八個卦，萬事萬物便都在其中，用不着思想邏輯。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因為易知，大高才口才奴才蠢才天才人才之才英才多才賢才群才唯才幹才詩才降才五才乏才文才懷才奇才才能才路才力才高才伐才格才望才理才思才郎才哲才智才雄才英才情才分才略才貌才人才子才疏喜歡，象吃飯，大都知道，因為容易嘛！大高才口才奴才蠢才天才人才之才英才多才賢才群才唯才幹才詩才降才五才乏才文才懷才奇才才能才路才力才高才伐才格才望才理才思才郎才哲才智才雄才英才情才分才略才貌才人才子才疏有興趣，有興趣去做，便會有成就。
　　
　　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可久就是永久的歷史價值。大讀歷史，歷史上那麽多皇帝，大所知道的名字有幾個？最多不過十五個。那麽多的名將，大能叫出幾個名字？那麽多賢相，大能叫出幾個人？為什麽呢？因為他的功業不能垂之永久。但是，如果我們一提孫悟空，誰都知道；一提關公，大也知道；現在一貫道很流行，濟公活佛，也是沒有人不知道的。為什麽？這就是孔子說的，有親則可久，可大可久，才能獲得萬世的尊崇。你有功名地位，兩三年以，這個人是誰，大都不知道，因為他沒有可久可大的功業，沒有這個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的貢獻，所以很快就被遺忘。
　　
　　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易經》的學問一點也不高深，因為它平凡，天地間萬物萬有的道理便都包藏在邊。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這個法則，把所有一切應用物理的法則，一切人類的規則，統統都包括在內。
　　
　　（未完）

我读累了，想听点音乐或者请来支歌曲！

易經傳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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