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演绎 定是紅樓夢人   》 緒引      周汝昌 Zhou Ruchang

绪引
  題張愛玲
  
  掃眉才子女相如,夢紅樓景色殊。
  
  早辨名貂聯狗尾,漸疑顰黛幻仙姝。
  
  垂海立驚真本,鰣骨棠香恨佚書。
  
  奪取獄神五六稿,鴻濛重啓還初。
  
  我想寫寫張愛玲。
  
  我寫她,不是寫她這個人,比如說生平傳記,創作品位,等等。我沒有資格寫這些;我是想寫她的“紅學”特色與文學眼光,審美天賦。
  
  我與她世同時,而無文緣字契,她生前我毫無想要瞭解她的意,她逝我皇后悔未能早些研求她的“紅學”見解。我有什麽資格來寫她?真是不自揣量,膽妄作。
  
  但我忽萌此念,也不是全無夙因,憑漫興。我是才華智慧的崇拜者,尤其是傾倒於曹雪芹所說的“正邪兩賦而來”之人,“其聰明靈秀之氣,在萬萬人之上”的男女。可是這樣的人,平生所不是“不多”,而是極罕。這使我常以為恨事。來,終於自言自語:若論真女,張愛玲其庶幾乎?未見第二堪與比肩者也。
  
  這就是我想寫寫她的夙因。
  
  她的生平,知人論世,有她令弟所作《我的姊姊張愛玲》,無庸更作“隔壁”的局外之談——也非我的興趣之所在。我所要寫的,限於“紅學”這一個。
  
  我對張愛玲其人,一無所知。這是因為我喜歡古代名著,看那麽多名著已然看不,哪兒有時間精力來註目於一位當代作,何況她早已流寓海外,更無任何溝通聯繫的因緣機會——這樣說,還不對,該說是我根本沒有想要瞭解她的念頭和願望。直到1987年在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做客,撰寫《紅樓夢與中華文化》一書時,女兒代為跑到圖書館去《世說新語》,她看到張愛玲的《紅樓夢魘》,翻看一下,覺得有些價值,就一受不了來。我方知她也是一位研“紅”的作。
  
  但是,說來難以置信,直到是年的天,離美國之前,我未認真看它一下,而臨收拾行裝時,就將它還與圖書館。
  
  就是說,我對她的“紅學”緣分可謂極淺極薄,書已放在案邊多時,竟不一觀,這連“失之交臂”也不能相提並論——也許用個“寶山空入”徒手而歸的典故,倒還稍覺恰切吧?
  
  也許會有提問者:為何竟不一觀?其原因有二:
  
  第一,我一看《紅樓夢魘》這個書名就感到十分討人憎嫌:什麽“魘”?把雪芹的這麽一部寶書竟然安裝上如此一個惡的字眼,引起我們什麽樣的情緒?極不喜歡,就從這兒也不大想打開書看上眼。
  
  第二,來勉強取在手中粗覽其目錄內容時,知道主要是一部版本研究,而那時我正忙於撰稿的主題,恰好與版本的“糾纏”問題離得最遠;我不想分散精神力量——假若一看她的版本論點,還不知要引動多大的“爭論”麻煩,又加上我翻到一頁上,忽見她對拙著《紅樓夢新證》加以“大雜燴”的評語,覺得這個人可有點兒狂氣太甚,拙著是第一個提出脂硯齋評三真本這一命題做出初步研論的拓荒者,“大雜燴”應如何成為“小純碟”?還鬧不清她的高見……,於是就上書,心說等以有機緣再决此案吧。
  
  那麽,質問者會詰難:既如此,為什麽又要寫寫人的“紅學”呢?
  
  其實這個答案不難: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歲月推遷,機緣湊泊——從1987年到如今已是17年過去,人對事情的看法想法都會循時而變,異境乃遷,可以與往昔有所不同,這又何足奇怪耶?
  
  我現今對她非常敬佩,認為她是“紅學史”上一大怪傑,常流難以企及。寫寫她,十分必要,有利於學的展邁進。
  
  她給自著小說所繪人物像,充分流露出一種英俊之氣,是我所僅見的畫像高手,令我服。可見她絶非一個作之名義所能“框”住,她若從事任何一門藝創作,都會是第一流的大,對此我是深信而贊口不已的。
  
  她生於1920年,小我兩歲。同代之人,未能晤談,平生一大憾事,也很愧怍——我在海外時應該尋求聯繫之方,以求教益,或能消減誤解而增進契。
  
  清皇族宗室永忠吊雪芹有:“可恨同時不相識,回族掩哭曹侯。”我來改動數字:“可恨同時不相識,回族掩嘆張君。”
  
  回族掩嘆張君,紅學着堪樹一軍。
  
  巨眼燃犀貂狗判,敻乎絶異俗釵裙。
  
  時甲申仲春,玉蘭已開桃花待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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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集】紅樓一春夢
緒引第一篇 人傑地靈的潤第二篇 天日無光
第三篇 第六官第四篇 “百般無味”第五篇 《金瓶梅》的旁證
第六篇 定是紅樓夢人第七篇 最壞的亞東本第八篇 令人惋惜的錯誤
第九篇 一篇自序大方第十篇 揭假究真第十一篇 智者慮
第十二篇 一尊菩薩第十三篇 慣殺風景第十四篇 新穎的插麯
第十五篇 英雄所見略同第十六篇 金玉緣與金石緣第十七篇 三部古抄本
第十八篇 曹雪芹寫自己第十九篇 “破滅感”第二十篇 還是承認自傳性
第二十一篇 上乘的探佚能力第二十二篇 未能免俗第二十三篇 怎麽讀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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