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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评论 》 童蒙詩訓 》
童蒙詩訓一
呂本中 Lv Benzhong
 童蒙诗训一 童蒙诗训 童蒙诗训一
童蒙詩訓一
一、學者先讀古詩及曹詩
讀《古詩十九首》及曹子建詩，如“明月入我牖，①流光正徘徊”之類，詩皆②思深遠〔而有意，〕③言有而意無窮也。學者當以此等詩常自涵養，自然下筆不同。④(《叢話》前一、《仕學規》三十九、《竹莊》二、《玉屑》十三、《鑒衡》一)
案：《詩學指南》本《名賢詩旨》以此則為楊誠齋語，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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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曹植《七哀詩》“入我牗”作“照高樓”、《鑒衡》作“入高樓”。
②《竹莊》“詩皆”作“皆詩”；《仕學規》、《鑒衡》作“皆”。
③《仕學規》、《鑒衡》無“而有意”四字。
④《竹莊》“下筆不同”作“筆下超妙”；《仕學規》、《鑒衡》“不同”作“高妙”。
二、李白詩氣蓋一世
〔李太白詩〕①如“曉②月出天山，蒼茫海間。長風一③萬，吹度玉門關”，④及“沙墩至梁苑，二十五長亭，大舶夾雙櫓，中流鵝鸛鳴”⑤之類，皆氣蓋一世，學者能熟味之，自〔然〕⑥不褊淺〔矣。〕⑦(《叢話》前五、《詩林》一、《仕學規》三十九、《竹莊》五、《鑒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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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仕學規》、《鑒衡》有“李太白詩”四字。
②《詩林》、《竹莊》“曉”作“明”。
③《詩林》、《竹莊》“一”作“”。
④案：此《關山月詩》。
⑤案：此《淮陰抒懷寄王宗成詩》。
⑥《仕學規》、《鑒衡》無“然”字。
⑦《鑒衡》無“矣”字。
三、杜詩自然雕琢均到極至
謝無逸語汪信民：“老杜有自然不做底語到極至處者，有雕琢語到極至處者：如‘丹青不知老將至，富貴於我如浮’，此自然不做底語到極至處者也；如‘金大鏞在東序，冰壺玉衡懸清’，此雕琢語到極至處者也。”(《叢話》前六)
四、前人文章句法
前人文章各自一種句法。如老杜“今君①起柂春江流，予亦江②邊具小舟”，“同心不減骨肉親，每語見許文章伯”，如此之類，老杜句法也。東坡“水今竿”之類，自是東坡句法。魯直“夏扇日在搖，行樂亦云聊”，③此魯直句法也。學者若能遍考前作，自然度越流輩。(《叢話》前八、《玉屑》三、《總龜》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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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杜詩》十二“今君”作“君今”。
②《杜詩》十二“江”作“沙”。
③案：黃山𠔌《子高二十二韻兼簡常甫世弼詩》：“我行厭次，夏扇日在遙”
五、文宜頻改
老杜：“新詩改罷自長吟”。文字頻改，工夫自出。①近世歐公作文，先貼於壁，時加竄定，有終篇不留一字者。魯直長年多改定前作，此可見大略，如《宗室輓詩》：“天網恢中夏，賓筵禁列侯”，乃改：“屬舉左官律，不通宗室侯”，此工夫自不同矣。②(《總龜》前八、《竹莊》一、《叢話》前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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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仕學規》三十引至此。
②《竹莊》無“矣”字。
六、文章貴警策
陸士衡《文賦》：“立片言以居要，乃一篇之警策”，此要論也。文章無警策則不足以傳世，蓋不能竦動世人。如老杜及唐人諸詩，無不如此。但晉宋間人，專致力於此，故失於綺靡而無高古氣味。老杜詩云：“語不驚人死不休。”所謂驚人語，即警策也。(《叢話》前九、《仕學規》三十五、《竹莊》一、《詩學指南》本《名賢詩旨》、《玉屑》六、《草堂詩話》一)
七、文章之妙
“雕蒙記憶，烹鯉問沉綿”，①不說作賦而說雕，不說寄書而說烹鯉，不說疾病而云沉綿；“頌椒添諷味，禁火歡娛”，②不說節歲但頌椒，不說寒食但禁火，亦文章之妙也。(《叢話》前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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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案：此為杜甫《日夔府詠懷奉寄鄭監李賓客一百韻》。
②案：此為杜甫《續得觀書迎就當陽居止正月中旬定出三峽》詩。
八、詩中響字
潘邠老言①：“七言詩第五字要響，如‘返照入江翻石壁，歸擁樹失山村’，翻字、失字是響字也。五言詩第三字要響，如‘圓荷浮小葉，細麥落輕花’，浮字、落字是響字也。所謂響者，致力處也。”予竊以為字字當活，活則字字自響。(《叢話》前十三、《仕學規茪》三十九、《竹莊》一、《玉屑》六、《總龜》二十四、《鑒衡》一)
案：《詩學指南》本《名賢詩旨》以此則為楊誠齋語，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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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鑒衡》“言”作“”。
九、韋州詩有六朝風
徐師川言：人言州詩多言其古淡，乃是不知州詩。自李杜以來，古人詩法廢，惟州有六朝風，最為流麗。(《叢話》前十五、《玉屑》十五)
一○、浩然詩高遠
浩然詩：“挂席鄰里里程，名山都未逢；泊舟潯陽郭，始見香爐峰。”①但詳看此等語②，自然高遠。〔如此詩亦可以為高遠者也。〕③(《叢話》前十五、《玉屑》十五、《竹莊》十四、《詩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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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案：此《晚泊潯陽望廬山詩》。
②《竹莊》“語”作“詩”。
③《詩林》有此語。
一一、韓孟聯句
徐師川問山𠔌：“人言退之、東野聯句，大東野平日所作，恐是退之有所潤色。”山𠔌：“退之安能潤色東野，若東野潤色退之，即有此理也。”(《叢話》前十八)
一二、魯直識淵明退之詩
淵明、退之詩，句法分明，卓然異衆，惟魯直為能深識之。學者若能識此等語，自然過人。阮嗣宗詩亦然。(《叢話》前十八、《總龜》二十)
案：仔曰：“洪龜父謂山𠔌於退之詩少所許可。龜父乃魯直之甥，其言有自來矣。故居仁之言，殊未可信也。”
一三、子由愛劉禹錫詩
子由晚年多令人學劉禹錫詩，以為用意深遠，有麯處。因見夢得《陽詩》：“一夕為湖地，年列郡名。霸王迷路處，亞父所封城。”①皆陽事，語意雄健，殆難繼也。(《叢話》前二十，《玉屑》十、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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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案：此《陽書事詩》。
一四、集句二則
〔徐師川：〕①為詩文常患意不屬，或得一句，語意便，欲足成一章，又惡其不相稱。〔師川：但能知意不屬，則學可進矣。凡註意作詩文，或得一兩句而止。〕②若未有其次句，即不若且休養銳，以待新意。若盡力，要相屬。譬如力不敵而苦戰，一敗之，意氣沮矣。③
荊公好集句，於東坡處見古硯，東坡令荊公集句，荊公：“巧匠斵山骨”，④得一句，遂逡巡而去。山𠔌有句云：“麒麟臥葬⑤功名骨”，終身不得好對。(《叢話》前三十五、《總龜》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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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總龜》有“徐師川”四字。
②《總龜》有“師川”至此數語。
③《叢話》前三十五，與下文為一條，今《總龜》二十二分。
④案：《麯洧舊聞》五，謂此句為東坡所唱，荊公無以續之。《王直方詩話》又謂荊公欲集句賦之，非出東坡意。
⑤《山𠔌外集》一“葬”作“笑”。
一五、慈母溪
徐師川言：作詩〔自〕①立意，不可蹈襲前人。因〔誦其所作《慈母溪詩》，且〕②言慈母溪與望夫山相對，望夫山詩甚多，而慈母溪古今無人題詩。末兩句云：“離鸞說閨中事，舐犢那知母子情１(《叢話》前三十七、《玉屑》十二、《宋紀》三十三、《代》六十)
案：吳景旭：“三山石相近處，有名慈姥磯，師川以為慈母溪則誤。”又“師川謂詩人未嘗挂齒牙，然梅聖俞護母喪歸宛陵，長蘆江口有詩云：‘南國山川都不改，傷心慈姥舊時磯。’師川偶忘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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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紀》無“自”字。
②《宋紀》無“誦其所作《慈母溪詩》，且”九字。
一六、學文者應涵泳杜語
〔老杜歌行，最見次第，出入本末。而〕①東坡長句，波瀾浩大，變化不測；如作雜劇，打猛諢入，卻打猛諢出也。②《三馬贊》“振鬣長鳴，萬馬皆瘖”，此記不傳之妙。學文者能涵詠此等語，自然有入處。(《叢話》前四十二、《仕學規》三十五、《玉屑》十七、《東坡詩話錄》下、《鑒衡》二、《總龜》三十一)
案：王楙《野客叢書》附錄其父《野老紀聞》，亦有東坡《三馬贊》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一則，文與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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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玉屑》、《東坡詩話錄》下無“老杜歌行”至此數語。
②《總龜》引至此。《仕學規》、《鑒衡》無以上諸語。
一七、魯直詩之成就處
或稱魯直“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以為極至。魯直自以此猶砌，“石吾甚愛之，勿使牛礪角，牛礪角尚可，牛殘①我竹”，②此乃可言至耳。③然如魯直《百大夫塚詩》與《快閣詩》，已自見成就處也。(《叢話》前四十七、《竹莊》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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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竹莊》“殘”作“殺”。
②《竹莊》有“此”字。
③《詩林》三引至此。
一八、黃陳學義山
義山《雨詩》“摵摵度瓜園，依依傍水①軒”，此不待說雨，自然知是雨也。來〔魯直〕②無己諸人，多用此，〔作〕③詠物〔詩〕④不待〔分〕⑤明說，仿佛形容，便見妙處。如魯直《酴醿詩》：“露濕何郎試湯餅，日烘荀令炷爐香。”⑥(《叢話》前四十七、《玉屑》六、《鑒衡》一、《總龜》二十八)
案：《仕學規》三十九自“詠物詩不待明說頸句起與下20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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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全唐詩》二十“水”作“竹”。
②《玉屑》無“魯直”二字。
③《總龜》無“作”字。又以上數語在下“日烘荀令”句。
④《總龜》無“詩”字。
⑤《鑒衡》無“分”字。
⑥《玉屑》先引《詠物詩》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次引“義山《雨詩》”。
一九、學古人文字得其短處
學古人文字，得其短處。如杜子美詩，頗有近質野處，如《封主簿親事不詩》之類是也。東坡詩有汗漫處；魯直詩有太尖新、太巧處；皆不可不知。①東坡詩如“成都畫手開十眉”，“楚山固多猿，青者黠而壽”，皆窮極思，出新意於法度，前賢所未到。然學者專力於此，則亦失古人作詩之意。(《叢話》前四十八、《玉屑》五)
案：仔曰：“《童蒙訓》乃居仁所撰，譏魯直詩有太尖新、太巧處。無乃與《江西宗派圖》所云‘抑揚反盡弃盡力兼衆’之語背馳乎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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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玉屑引至此。
二○、賦詩必此詩
東坡詩云：“賦詩必此詩，定知非詩人。”此或一道也。魯直作詠物詩，麯當其理。如《猩猩①筆詩》“平生兩屐？身五車書”，其必此詩哉？(《叢話》前四十八、《仕學規》三十九、《竹莊》十、《詩林》三、《玉屑》六、《鑒衡》一)
案：《仕學規》與《鑒衡》均以此條與前之18言《詠物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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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竹莊》“猩猩”下有“毛”字。
二一、黃詩不可偏廢
讀《莊子》令人意寬思大①敢作。讀《左傳》〔便〕②使人入法度，不敢容易。〔此〕③二書不可偏廢〔也。〕④近〔世〕⑤讀東坡、魯直詩⑥亦類比。⑦(《叢話》前四十九、《仕學規》三十五、《竹莊》一、《鑒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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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鑒衡》“意寬思大”作“思意寬大”。
②《鑒衡》無“便”字。
③《仕學規》、《鑒衡》有“此”字。
④《鑒衡》無“也”字。
⑤《鑒衡》無“世”字。
⑥《鑒衡》“詩”作“文”。
⑦《竹莊》“類此”作“此類”。
二二、作詩在精不在多
山𠔌謂諸洪，言“作詩不必多，如三百篇足矣。某平生詩甚多，意欲止留三百篇，者不能認得”。諸洪皆以為然。徐師川獨笑曰：“詩豈論多少，要道眼前景緻耳。”山𠔌顧曰：“某所說止謂諸洪作詩太多，不能精緻耳。”(《叢話》前四十九)
二三、少遊詩嚴重高古
〔秦少遊詩〕①“雨砌②墮危芳，風軒納飛絮”之類，李公擇以為謝兄弟得意不能過也。③少遊《過嶺詩》，嚴重高古，自成一，與舊作不同。(《叢話》前五、《玉屑》十八、《竹莊》二十三)
案：《詩林記》四引少遊《納涼詩》：“攜杖來追柳外涼，畫橋南畔倚床。月明船笛參差起，風波池蓮自在香。”謂呂氏《童蒙訓》：“少遊此詩閑雅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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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竹莊》有“秦少遊詩”四字。
②《竹莊》“砌”作“腳”。
③《竹莊》引至此。
二四、張文潛詩
文潛詩，自然奇逸，非他人可及。如“明樹外天”，“客燈青映壁，城角冷吟①霜”，“淺山寒帶水，旱日白吹風”，“川塢②半夜雨，臥冷五更”之類，逈出時流，雖是天姿，亦學可及。學者若能常玩味此等語，自然有變化處也。(《叢話》前五十一、《玉屑》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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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案此《舟中曉思詩》，《張右史集》二十“吟”作“吹”。
②《玉屑》“塢”作“嗚”。《張右史集》十七亦作“嗚”。
二五、學古人妙處
大概〔學〕①詩，以《三百篇》、《楚辭》及漢、魏間人詩為主，方見古人妙處，自無齊梁間綺靡氣味②也。(《叢話》一、《仕學規》三十九、《竹莊》二、《玉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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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仕學規》、《竹莊》、《玉屑》有“學”字。
②《玉屑》“味”作“象”。
二六、李君行軼事
李君行自虔州入京師，至泗上，其子弟請先行，君行問其故，曰：“科場近，先欲至京師，貫開封戶籍取應。”君行不許。曰：“汝虔州人而貫開封，欲求事君而先欺君，可乎？寧遲數年，不可行也。”(《叢話》二十二)
二七、韓持國詩
持國閑居潁昌，程伯淳自洛往訪之，時中丞純禮亦居潁昌，持國作詩示二公：“閉門讀《易》程夫子，清坐焚香使君。顧我未能忘世味，緑樽紅妓對西曛。”(《叢話》二十二)
二八、作文必要悟
作文〔必〕①要悟入處，悟入必自工夫中來，非僥幸可得〔也。〕②如老之於文，魯直之於詩，蓋此理也。③(《叢話》三十一、《仕學規》三十五、《竹莊》十、《玉屑》五、《耆下續聞》二、《鑒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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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竹莊》無“必”字。
②《鑒衡》無“也”字。
③《仕學規》、《玉屑》、《鑒衡》“也”作“矣”。
二九、曾子宣能下士
龔殿院彥和清介自立，少有重名。元祐間，簽判瀛州，其弟大壯尤特立不群，曾子宣帥瀛欲見不可得，一日徑過彥和，邀其弟出，不可辭也遂出相見。即為置酒，從容終日乃去，因題詩壁間：“自慚太守非何武，得河陽見兩龔。”近時貴人如子宣之能下士，亦難及也。(《叢話》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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