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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志異
作者: 蒲鬆齡 Pu Songling
  《聊齋志異》,清代短篇小說集,是蒲鬆齡的代表作,在他40歲左右時基本完成,此後不斷有所增補和修改。“聊齋”是他的書屋名稱,“志”是記述的意思,“異”指奇異的故事。全書有短篇小說491篇。題材非常廣泛,內容極其豐富。多數作品通過談狐說鬼的手法,對當時社會的腐敗、黑暗進行了有力批判,在一定程度上揭露了社會矛盾,表達了人民的願望。但其中也夾雜着一些封建倫理觀念和因果報應的宿命論思想。《聊齋志異》的藝術成就很高。它成功的塑造了衆多的藝術典型,人物形象鮮明生動,故事情節麯折離奇,結構佈局嚴謹巧妙,文筆簡練,描寫細膩,堪稱中國古典短篇小說之巔峰。
  據說作者蒲鬆齡在寫這部《聊齋志異》時,專門在傢門口開了一傢茶館,請喝茶的人給他講故事,講過後可不付茶錢.聽完之後再作修改寫到書裏面去。
  《聊齋志異》,是一部文言文短篇小說集。有傳奇、志怪、軼事等,諸體兼備,為中國文言小說集大成之作。內容十分廣泛,多談狐、魔、花、妖,以此來概括當時的社會關係,反映了17世紀中國的社會面貌。書中寫的是一個花妖鬼狐的世界,既有對如漆墨黑的社會現實的不滿,又有對懷才不遇、仕途難攀的不平;既有對貪宮污吏狼狽為姦的鞭笞,又有對勇於反抗,敢於復仇的平民的稱贊;而數量最多、質量上乘、寫得最美最動人的是那些人與狐妖、人與鬼神以及人與人之間的純真愛情的篇章。
  
  【聊齋志異的敘述形式】
  
  書中的作品情節離奇麯折,但又簡潔,幻化形象刻劃得獨具特色。雖為文言,但凝練之外又極形象傳神,富有表現力,而且語言利落直觀明了。三百年來,《聊齋》故事在民間廣為傳播歷久不衰,先後被譯成十幾種文字,成為世界人民共同的精神財富。《聊齋志異》是中國古典小說的珍品,這部短篇小說集在他創作之初便有人傳抄,成書之後流傳更加廣泛。十九世紀中葉傳播到國外,已有英、法、德、日等二十多個語種的譯本。《聊齋志異》在敘述、描寫人和各種靈異之物的交往時,往往按照同類相應、同氣相求的模式安排故事情節。同類相應、同氣相求是一種古老的觀念,指的是同類事物能夠彼此趨近,産生感應,實現生命層面的溝通。《聊齋志異》的許多就是以同類相應、同氣相求為契機而發生、延展的故事.
  
  【聊齋志異的評價】
  
  《聊齋志異》是一部具有獨特思想風貌和藝術風貌的文言短篇小說集。多數小說是通過幻想的形式談狐說鬼,但內容卻深深地紮根於現實生活的土壤之中,麯折地反映了蒲鬆齡所生活的時代的社會矛盾和人民的思想願望,熔鑄進了作傢對生活的獨特的感受和認識。蒲鬆齡在《聊齋自志》中說:“集腋為裘,妄續幽冥之錄;浮白載筆,僅成孤憤之書:寄托如此,亦足悲矣!”在這部小說集中,作者是寄托了他從現實生活中産生的深沉的孤憤的。因此我們不能衹是看《聊齋志異》奇異有趣的故事,當作一本消愁解悶的書來讀,而應該深入地去體會作者寄寓其中的愛和恨,悲憤和喜悅,以及産生這些思想感情的現實生活和深刻的歷史內容。由於《聊齋志異》是一部經歷了漫長時期纔完成的短篇小說集,故事來源不同,作者的思想認識前後有發展變化,加上作者世界觀本身存在矛盾,因而全書的思想內容良莠不齊,比較復雜。但從總體看來,優秀之作占半數以上,主要傾嚮是進步的,真實地揭示了現實生活的矛盾,反映了人民的理想、願望和要求。歌頌生活中的真、善、美,抨擊假、惡、醜,是蒲鬆齡創作《聊齋志異》總的藝術追求,也是這部短篇小說集最突出的思想特色。
  
  郭沫若評價說:“寫鬼寫妖高人一籌,刺貪刺虐入木三分。”
  老捨評價說:“鬼狐有性格,笑駡成文章。”
liáo zhāi zhì yì liáo zhāi zhì yì
  中國清代短篇文言小說集。作者蒲鬆齡。全書約500篇,題材博採前人筆記、民間傳說。構思奇特,或藉鬼狐精靈寫人類社會,或使幽冥地府和現實生活交融,在離奇怪誕中往往藴含人生哲理。有些作品暴露封建社會的黑暗,抨擊科舉制度的弊病。多數作品寫婚姻戀愛故事,反映青年男女衝破封建牢籠的願望。文體融合傳奇、志怪小說特點,許多篇末附有評論,闡發主旨。此書已為世界各國人民所接受,出版了30多種文字譯本
No. 3
  文言短篇小說集。清代蒲鬆齡作。所收作品近五百篇。以描寫人與鬼、狐、花妖戀愛婚姻的故事數量最多,對青年男女追求婚姻幸福的合理性作了充分的肯定。此外,對當時社會的黑暗、吏治的腐敗,以及科舉制度埋沒人才也多有揭露和批判。是中國文言短篇小說的優秀作品。
小說簡介
  《聊齋志異》,清代文言短篇小說集,是蒲鬆齡的代表作,在他40歲左右時基本完成,此後不斷有所增補和修改。“聊齋”是他的書屋名稱,“志”是記述的意思,“異”指奇異的故事。全書共有短篇小說491篇。題材非常廣泛,內容極其豐富。多數作品通過談狐說鬼的手法,對當時社會的腐敗、黑暗進行了有力批判,在一定程度上揭露了社會矛盾,表達了人民的願望。但其中也夾雜着一些封建倫理觀念和因果報應的宿命論思想。《聊齋志異》的藝術成就很高。它成功地塑造了衆多的藝術典型,人物形象鮮明生動,故事情節麯折離奇,結構佈局嚴謹巧妙,文筆簡練,描寫細膩,堪稱中國古典短篇小說之巔峰。
  在文學史上,它是一部著名短篇小說集。全書共491篇,內容十分廣泛,多談狐、仙、鬼、妖,以此來概括當時的社會關係,反映了17世紀中國的社會面貌。蒲鬆齡的同鄉好友王士禎則為《聊齋志異》題詩:“姑妄言之姑聽之,豆棚瓜架雨如絲。料應厭作人間語,愛聽秋墳鬼唱詩(時)。”士禎對《聊齋志異》甚為喜愛,給予極高評價,並為其作評點,甚至欲以五百兩黃金購《聊齋志異》之手稿而不可得。但此書也有不合常理之處如:《醫術》中載:“有病傷寒者,言癥求方。張適醉,誤以瘧劑予之。醒而悟,不敢以告人。三日後有盛儀造門而謝者,問之,則傷寒之人,大吐大下而愈矣。”根據現代醫學,傷寒最忌腹瀉。
  《聊齋志異》完成於清康熙十九年(1680年);在蒲鬆齡生前多以抄本流傳,到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第一次由趙起杲在浙江嚴州刻印。
  據說作者蒲鬆齡在寫這部《聊齋志異》時,專門在傢門口開了一傢茶館。請喝茶的人給他講故事,講過後可不付茶錢,聽完之後再作修改寫到書裏面去,寫成此書。
  書中寫的是一個花妖鬼狐的世界,寫得最美最動人的是那些人與狐妖、人與鬼神以及人與人之間的純真愛情的篇章。
[3]【作者簡介】
  蒲鬆齡(1640~1715)清代文學家,小說傢,字留仙,號柳泉,山東省淄博市淄川區洪山鎮蒲傢莊人,出身於一個逐漸敗落的地主家庭,書香世傢,但功名不顯。父蒲盤棄學經商,然廣讀經史,學識淵博。蒲鬆齡19歲時,以縣、府、道三個第一考取秀纔,頗有文名,但以後屢試不中。20歲時,與同鄉學友王鹿瞻、李希梅、張篤慶等人結“郢中詩社”。後傢貧,應邀到李希梅傢讀書。31~32歲時,應同邑進士新任寶應知縣、好友孫蕙邀請,到江蘇揚州府寶應縣做幕賓。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離鄉南遊,對其創作具有重要意義。南方的自然山水、風俗民情、官場的腐敗、人民的痛苦,他都深有體驗。還結交了一些南方下層歌女。北歸後,以到縉紳傢設館為生,主人傢藏書豐富,使他得以廣泛涉獵。71歲撤帳歸傢,過了一段飲酒作詩、閑暇自娛的生活。一生熱衷科舉,卻不得志,71歲時纔補了一個歲貢生,因此對科舉制度的不合理深有體驗。加之自幼喜歡民間文學,廣泛搜集精怪鬼魅的奇聞異事,吸取創作營養,熔鑄進自己的生活體驗,創作出傑出的文言短篇小說集《聊齋志異》。以花妖狐魅的幻想故事,反映現實生活,寄托了作者的理想。除《聊齋志異》外,還有文集4捲,詩集6捲;雜著《省身語錄》、《懷刑錄》等多種;戲麯3種,通俗俚麯14種。經人搜集編定為《蒲鬆齡集》。
聊齋志異的評價
  《聊齋志異》是一部具有獨特思想風貌和藝術風貌的文言文短篇小說集。多數小說是通過幻想的形式談狐說鬼,但內容卻深深地紮根於現實生活的土壤之中,麯折地反映了蒲鬆齡所生活的時代的社會矛盾和人民的思想願望,熔鑄進了作傢對生活的獨特的感受和認識。蒲鬆齡在《聊齋自志》中說:“集腋為裘,妄續幽冥之錄;浮白載筆,僅成孤憤之書。寄托如此,亦足悲矣!”在這部小說集中,作者是寄托了他從現實生活中産生的深沉和孤憤。因此我們不能衹是看《聊齋志異》奇異有趣的故事,當作一本消愁解悶的書來讀,而應該深入地去體會作者寄寓其中的愛和恨,悲憤和喜悅,以及産生這些思想感情的現實生活和深刻的歷史內容。
  郭沫若評價說:“寫鬼寫妖高人一等,刺貪刺虐入骨三分。”
  老捨評價說:“鬼狐有性格,笑駡成文章。”
  一瓢兒侉子評價說:言鬼透入之深,可謂“鬼中少爺”
  魯迅曾經說過,《聊齋志異》是“用傳奇法,而以志怪”。細按原意,當是指用傳奇的表現手法,來表現志怪式的題材或內容,也就是接受了它之前的這種文言小說的優點,所以魯迅把它列入了“擬晉唐小說”,正確地指出了它的淵源。
聊齋志異的版本
  《聊齋志異》版本很多,
   現存的主要有:
  半部手稿本(解放初發現,曾影印出版),乃作者修訂本,從中可以看到一些原作面貌,可惜僅存 203篇(《豬婆竜》重出文不計),約當原稿之半。稿本中有作者手錄的王士□評語。
  乾隆十六年(1752),歷城張希傑(別號練塘)根據濟南朱氏殿春亭抄本過錄了一個本子,是為鑄雪齋抄本《聊齋志異》。此本共12捲,有目488篇,但有目無文者凡14篇,實有文474篇。此本也附有王士□評語。
  與鑄雪齋抄本同時,另有一種《二十四捲抄本聊齋志異》(1963年發現,已影印出版)。其底本當是作者的另一稿本,並參照其他抄本作了校對、復核。此本共有文474篇(《王桂□》、《寄生附》合為一篇)。這是現在所見到的最完整的兩個早期抄本,對研究《聊齋志異》有重要價值。
  現存最早的《聊齋志異》刻本,是乾隆三十一年(1766)趙起杲刻的青柯亭本。其“弁言”和“例言”,記述了底本的來源和刻者所作的工作。書共16捲,凡 431篇。篇目雖不完全,但重要的篇章都已包括在內。其文字的更定,亦有可取者。
  青柯亭本出後,一般通行本都據此翻印。此本也有幾種內容互有歧異的本子,一種是文目不全本,即比一般趙本少文10餘篇,少目40餘條;一種是刊有鮑遷博《刻書紀事》和“杭油局橋陳氏”書牌的本子;還有一種本子則無“紀事”和書牌。此本亦附有王士□評語,並在某些篇後附有有關的附錄。次年,即乾隆三十二年(1767),又有王金範刻本刊行。這是一個“册繁就簡,分門別類”的選輯本,共18捲,分26門,收文270餘篇。此外,尚有同文書局繪圖本,其特點是在趙本附錄之外,又加了一些有關附錄。至於別種版本,如乾隆三十二年福建李時憲刻本、光緒七年(1881)邵州經畲書屋刻本以及小藝山樵精選本等,其文字大同小異。
  《聊齋志異》的註解本,通行的有呂湛恩、何垠兩傢。呂註原為單刻,有道光五年(1825)刻本。道光二十三年(1843)廣東五雲樓刻本始將呂註與《志異》原文合刻,後又有廣百宋齋和同文書局繪圖本。何註有道光十九年(1839)花木長榮之館刻本,又有光緒七年(1881)邵州經畲書屋評註合刊本。兩種註本,指明典故,詮釋字義,都給讀者閱讀《聊齋志異》以很大便利。但呂註較為詳贍謹嚴,錯誤較少;何註則嫌蕪雜,錯誤較多。
  《聊齋志異》的評語,最早者為王士□評。王評雖頗簡略,但時有精當之處。後刊刻成書,又有馮鎮巒、何守奇、但明倫諸人評語。諸傢評語,或闡明作者旨意,或品評為文之法,或考據傳聞異同,都富有參考價值。但其迂腐附會之處,亦所難免。
  《聊齋志異》尚有多種拾遺本。1962年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出版了由張友鶴輯校的《聊齋志異》會校會註會評本,編定為12捲,合共491篇(其中“又”篇和附則,均屬正文,不作一篇計),連同附錄9篇,較通行本增補近70篇,采錄宏富,是目前較為完備的一個本子。清代刻本《詳註聊齋志異圖詠》
聊齋志異》手稿發現始末
  友人從內地購得一本上海文學古籍刊行社影印出版的蒲鬆齡《聊齋志異》手稿,捲首附有清代名畫傢朱湘麟在蒲氏生前為其繪製的一幅彩色畫像,畫像楣端有蒲鬆齡於康熙五十二年九月(公元1713年)親筆題跋。題跋筆跡與手稿書體無異,證明此稿確係蒲氏親筆所書。
  200餘年來,《聊齋志異》廣為刊行,儘管版本紛繁,但均是依據乾隆十六年(公元1751午)歷城張希傑根據濟南朱氏殿春亭抄本抄錄的本子,這就是著名的《鑄雪齋抄本聊齋志異》。可是産生於雍正年間的殿春亭抄本早已亡佚,那麽蒲氏原稿面目如何?長期以來一直是個謎。
  這部手稿是在四十年代末期,遼寧省西豐縣農民蒲文珊獻出來的,曾在文化界引起轟動。蒲文珊當時已年過半百,為蒲鬆齡之九世孫。他雖係務農,實溫文爾雅,筆者曾有緣拜識,聽他講述過蒲氏歷代傢藏此手稿之經過。
  原來,蒲鬆齡所著《聊齋志異》最後一稿謄清後,曾囑其子孫,善自珍藏,世代相傳,不要遺失。蒲鬆齡的七世孫蒲介人(即蒲文珊之祖父),在清光緒年間曾在奉天(瀋陽)當差,其眷屬亦從祖籍山東淄川縣(今淄博)移居瀋陽,民國初年,介人之子灝充任西豐縣吏,遂遷居西豐。又據蒲文珊稱,此手稿原為四函八册,現存之四册僅為前一、二函,尚有三、四兩函(即下半部)在光緒年間,被盛京駐防大臣伊剋唐何藉去,帶至北京。
  本來蒲氏立有傢規,對所藏先祖墨本,概不外傳。那麽,下半部手稿何以又藉給駐防大臣呢?大概是蒲介人懾於伊的權勢,不敢不藉。伊約以先看上半部兩函,待歸還後再藉下半部。後來伊果然如期歸還上半部,因而順利藉到了下半部。不料,伊在光緒二十五年(公元1899年)3月病逝。接着八國聯軍侵占北京,公私珍藏的財物多被洗劫。據悉下半部在這時被外國人掠去,流落國外。偽滿康德八年(1941年),《盛京時報》曾援引德國的一則消息:“《聊齋志異》部分原稿48捲現存柏林搏物館。”如消息確實,則這兩個情況是吻合的。
聊齋目錄
  (根據齊魯書社1995年版二十四捲抄本)
  聊齋志異鑄雪齋抄本目錄參見聊齋
   序——高珩
  序——唐夢賚
  自序
  捲一
  考城隍、耳中人、屍變、瞳人語、畫壁、山魈、咬鬼
  捉狐、蕎中怪、宅妖、王六郎、偷桃、種梨、丐仙
  僧孽、鬼哭、蛇癖、廟鬼、義鼠、地震、豬婆竜
  陝右某公⑴、好快刀⑵、江中鬼⑶、戲術、蟄竜、小髻、金永年
  夏雪、美人首、車夫、楊疤眼、鼠戲
  捲二
  勞山道士、長清僧、蛇人、斫蟒、犬姦、雹神、狐嫁女
  嬌娜、妖術、野狗、三生、狐入瓶、真定女、焦螟
  葉生、四十千、成仙、新郎、靈官、王蘭、王成
  夢別、李公⑷、鄱陽神、駡鴨、柳氏子
  捲三
  青鳳、畫皮、賈兒、董生、齕石、陸判、嬰寧
  聶小倩、海公子、丁前溪、張老相公、水莽草、造畜
  頭滾、侯靜山、錢流、竜肉、魁星、潞令、山神
  捲四
  風陽士人、耿十八、珠兒、小官人、鬍四姐、祝翁
  俠女、酒友、蓮香、阿寶、九山王、遵化署狐
  張誠、跳神、鐵布衫法、吳門畫工、豢蛇、化男
  捲五
  汾州狐、巧娘、吳令、口技、狐聯、濰水狐、紅玉
  林四娘、魯公女、道士、鬍氏、丐僧、伏狐、蘇仙
  李伯言、黃九郎、金陵女子、湯公、閻羅、厙將軍、雷公
  戲縊、死僧、赤字、梓橦令、鬼津、祿數、鬼令
  禽俠、負屍
  捲六
  連瑣、單道士、白於玉、夜叉國、西僧、老饕、連城
  霍生、汪士秀、商三官、於江、小二、庚娘、宮夢弼、泥鬼
  捲七
  鴝鵒、劉海石、渝鬼、犬燈、番僧、狐妾、雷曹
  賭符、阿霞、李司鑒、毛狐、翩翩、黑獸、餘德
  青梅、羅剎海市、紫花和尚、鞠樂如、盜戶、某乙
  捲八
  田七郎、保住、公孫九娘、促織、柳秀纔、水災
  諸城某甲、庫官、鄷都御史、狐諧、雨錢、妾杖擊賊
  秀纔驅怪、姊妹易嫁、續黃粱、小獵犬、棋鬼、辛十四娘
  捲九
  白蓮教、雙燈、蹇償債、鬼作筵、鬍相公⑸、念秧
  泥書生、土地夫人、寒月芙蕖、酒狂、陽五侯、趙城虎、
  武技、小人、秦生、鴉頭、封三娘、狐夢
  捲十
  布客、農人驅狐⑹、章阿端、花姑子、武孝廉、西湖主
  孝子、閻王、土偶、長治女子、義犬、伍秋月
  蓮花公主、緑衣女、黎氏、荷花三娘子、采薇翁、鹿銜草
  小棺、李生、蔣太史、澄俗
  捲十一
  郭生、金生色、彭海秋、堪輿、竇氏、馬介甫
  妙音經跋⑺ 、 絳妃、河間生、雲翠仙、大力將軍、白蓮教
  顔氏、木偶戲⑻、邵士梅、邵臨淄、狂生、遼陽軍
  張貢士、孫必振、元寶、竜⑼、
  硯石⑽、武夷、大鼠、張不量、牧竪、富翁、王司馬
  捲十二
  杜翁、小謝秋容⑾、林氏、鬍大姑、細侯、狼三則
   劉亮采、蕙芳、蕭七、亂離二則、菱角、餓鬼
  考弊司、大人、嚮杲、董公子、周三、鴿異
  聶政、冷生、藥僧、皂隸、紅毛氈、抽腸、牛飛
  捲十三
  狐懲淫、山市、江城、孫生、八大王、羅祖
  劉姓、邵九娘、鞏仙、二商、沂水秀纔、梅女
  梁彥
  捲十四
  郭秀纔、阿英、橘樹、牛成章、青娥、鏡聽
  牛皇、金姑夫、仙人島、閻羅薨、顛道人、鬍四娘
  僧術、柳生、冤獄、農婦、安期島、沅俗
  蛤、陵縣狐、彭二掙
  捲十五
  甄後、宦娘、阿綉、小翠、金和尚、役鬼
  細柳、畫馬、局詐三條、鐘生、醫術、鴻
  象、周剋昌、王貨郎、罷竜、馮木匠、某甲
  衢州三怪、拆樓人、大蝎、司札吏
  捲十六
  嫦娥、褚生、霍女、司文郎、醜狐、呂無病
  錢卜巫、姚安、崔猛、噴水鬼⑿、鷹虎神、金世成
  捲十七
  詩讞、邢子儀、陸押官、顧生、陳錫九、於去惡
  鳳仙、佟客、愛奴、單父宰、邑人、嶽神
  小梅、於中丞、績女、司訓、黑鬼、土化兔
  捲十八
  張鴻漸、太醫、王子安、刁姓、金陵乙、郭安
  折獄、義犬、楊大洪、查牙山洞、雲蘿公主
  鳥語、天宮、喬女、劉夫人、公孫夏、鬼隸、果報
  捲十九
  真生、布商、何仙、神女、湘裙、三生
  長亭、席方平、素秋、賈奉雉、上仙
  捲二十
  胭脂、阿纖、瑞雲、仇大娘、曹操塚
  竜飛相公、珊瑚、五通、又、申氏、竜
  捲二十一
  恆娘、葛巾、黃英、書癡、齊天大聖
  青蛙神、又、任秀、晚霞、白秋練、王者
  外國人、蝎客、鳥使、李象先、獅子、蛙麯
  捲二十二
  陳雲棲、織成、竹青、段氏、狐女、張氏婦
  於子遊、男妾、汪可受、王大、樂仲、香玉
  三仙、王十、大男
  捲二十三
  韋公子、石清虛、曾友於、嘉平公子、二班
  乩仙、苗生、杜小雷、毛大福、雹神、李八缸
  老竜船戶、青城婦、鴞鳥、古瓶、元少先生
  薛慰娘、田子成、王桂庵子寄生附、酒蟲
  捲二十四
  周生、褚遂良、劉全、姬生、韓方、紉針、桓侯
  粉蝶、錦瑟、太原獄、新鄭訟、房文淑、秦檜
  浙東生、博興女、一員官、竜戲蛛、閻羅宴、放蝶火驢⑿
   鬼妻、三朝元老、夢狼、人妖、五羖大夫、夜明
   聊齋志異題後
  補遺
   (二十四捲抄本未收回目)
   楊千總、瓜異、産竜、竜無目、竜取水、螳螂捕蛇
  餺飥媼、縊鬼、閻羅、商婦、男生子、黃將軍⒁
   藏虱、蚰蜒、牛犢、李檀斯、僧孽異史氏曰
   潞令異史氏曰、夢狼附則、張貢士附則
   拆樓人異史氏曰、嘉平公子附則、阿寶附則
  附錄
  (不能肯定為蒲鬆齡所作)
   蟄蛇、竜、愛纔、夢狼附則二
  該版本未收篇目
  海大魚、牛同人、豬嘴道人、長牧、波斯人
  ⑴ 有版本做“某公”
  ⑵有版本做“快刀”
  ⑶有版本做“江中”
  ⑷有版本做“捉鬼射狐”
  ⑸有版本做“鬍四相公”
  ⑹有版本做“農人”
  ⑺ 鑄雪齋本該文附於《馬介甫》之後
  ⑻有版本做“木雕人”或“木雕美人”
  ⑼鑄雪齋本該文附於二十捲《竜》之後
  ⑽有版本做“研石”
  ⑾有版本做“小謝”
  ⑿有版本做“噴水”
  ⒀有版本做“放蝶”
  ⒁附晉人
聊齋志異精品閱讀
  考城隍
  予姊丈之祖宋公,諱燾,邑廩生。一日病臥,見吏人持牒,牽白顛馬來,雲:“請赴試。”公言:“文宗未臨,何遽得考?”吏不言,但敦促之。公力病乘馬從去,路甚生疏,至一城郭,如王者都。移時入府廨,宮室壯麗。上坐十餘官,都不知何人,惟關壯繆可識。檐下設幾、墩各二,先有一秀纔坐其末,公便與連肩。幾上各有筆札。俄題紙飛下,視之有八字,雲:“一人二人,有心無心。”二公文成,呈殿上。公文中有雲:“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諸神傳贊不已。召公上,諭曰:“河南缺一城隍,君稱其職。”公方悟,頓首泣曰:“辱膺寵命,何敢多辭?但老母七旬,奉養無人,請得終其天年,惟聽錄用。”上一帝王像者,即命稽母壽籍。有長須吏捧册翻閱一過,白:“有陽算九年。”共躊躇間,關帝曰:“不妨令張生攝篆九年,瓜代可也。”乃謂公:“應即赴任,今推仁孝之心,給假九年。及期當復相召。”又勉勵秀纔數語。二公稽首並下。秀纔握手,送諸郊野,自言長山張某。以詩贈別,都忘其詞,中有“有花有酒春常在,無燭無燈夜自明”之句。
  公既騎,乃別而去,及抵裏,豁若夢寤。時卒已三日,母聞棺中呻吟,扶出,半日始能語。問之長山,果有張生於是日死矣。後九年,母果卒,營葬既畢,浣濯入室而沒。其嶽傢居城中西門裏,忽見公鏤膺朱幩,輿馬甚衆。登其堂,一拜而行。相共驚疑,不知其為神,奔詢鄉中,則已歿矣。公有自記小傳,惜亂後無存,此其略耳。
  狼
  有屠人貨肉歸,日已暮,欻一狼來,瞰擔上肉,似甚垂涎,隨屠尾行數裏。屠懼,示之以刃,少卻;及走,又從之。屠思狼所欲者肉,不如懸諸樹而早取之。遂鈎肉,翹足挂樹間,示以空擔。狼乃止。屠歸。昧爽往取肉,遙望樹上懸巨物,似人縊死狀,大駭。逡巡近視,則死狼也。仰首細審,見狼口中含肉,鈎刺狼齶,如魚吞餌。時狼皮價昂,直十餘金,屠小裕焉。緣木求魚,狼則罹之,是可笑也!
  一屠晚歸,擔中肉盡,止有剩骨。途中兩狼,綴行甚遠。屠懼,投以骨,一狼得骨止,一狼又從;復投之,後狼止而前狼又至;骨已盡矣,而兩狼並驅如故。屠大窘,恐前後受其敵。顧野有麥場,場主以薪積其中,苫(shàn 蓋上)蔽成丘。屠乃奔倚其下,弛擔持刀。狼不敢前,眈眈相嚮。少時,一狼徑去;其一犬坐於前,久之,目似瞑,意暇甚。屠暴起,以刀劈狼首,又以數刀斃之。轉視積薪後,一狼洞其中,意將隧入以攻其後也。身已半入,止露尻(kāo 屁股的意思)尾,屠自後斷其股(大腿),亦斃之。乃悟前狼假寐,蓋以誘敵。
  狼亦黠矣!而頃刻兩斃,禽獸之變詐幾何哉,止增笑耳!
  一屠暮行,為狼所逼。道旁有夜耕者所遺行室,奔入伏焉。狼自苫中探爪入,屠急捉之,令出不去,但思無計可以死之。惟有小刀不盈寸,遂割破狼爪下皮,以吹豕之法吹之。極力吹移時,覺狼不甚動,方縛以帶。出視,則狼脹如牛,股直不能屈,口張不得合。遂負之以歸。非屠,烏能作此謀也!三事皆出於屠;則屠人之殘,殺狼亦可用也。
  聶小倩
  寧采臣,浙人,性慷爽,廉隅自重。每對人言:“生平無二色。”適赴金華,至北郭,解裝蘭若。寺中殿塔壯麗,然蓬蒿沒人,似絶行蹤。東西僧捨,雙扉虛掩,惟南一小捨,扃鍵如新。又顧殿東隅,修竹拱把,階下有巨池,野藕已花。意甚樂其幽杳。會學使案臨,城捨價昂,思便留止,遂散步以待僧歸。日暮有士人來啓南扉,寧趨為禮,且告以意。士人曰:“此間無房主,僕亦僑居。能甘荒落,旦暮惠教,幸甚!”寧喜,藉藁代床,支板作幾,為久客計。是夜月明高潔,清光似水,二人促膝殿廊,各展姓字。士人自言燕姓,字赤霞。寧疑為赴試者,而聽其音聲,殊不類浙。詰之,自言秦人,語甚樸誠。既而相對詞竭,遂拱別歸寢。
  寧以新居,久不成寐。聞捨北喁喁,如有傢口。起,伏北壁石窗下微窺之,見短墻外一小院落,有婦可四十餘;又一媼衣緋,插蓬沓,鮐背竜鐘,偶語月下。婦曰:“小倩何久不來?”媼曰:“殆好至矣。”婦曰:“將無嚮姥姥有怨言否?”曰:“不聞;但意似蹙蹙。”婦曰:“婢子不宜好相識。”言未已,有十七八女子來,仿佛豔絶。媼笑曰:“背地不言人,我兩個正談道,小妖婢悄來無跡響,幸不訾着短處。”又曰:“小娘子端好是畫中人,遮莫老身是男子,也被攝去。”女曰:“姥姥不相譽,更阿誰道好?”婦人女子又不知何言。寧意其鄰人眷口,寢不復聽;又許時始寂無聲。
  方將睡去,覺有人至寢所,急起審顧,則北院女子也。驚問之,女笑曰:“月夜不寐,願修燕好。”寧正容曰:“卿防物議,我畏人言。略一失足,廉恥道喪。”女雲:“夜無知者。”寧又咄之。女逡巡若復有詞。寧叱:“速去!不然,當呼南捨生知。”女懼,乃退。至戶外忽返,以黃金一錠置褥上。寧掇擲庭墀,曰:“非義之物,污我囊囊!”女慚出,拾金自言曰:“此漢當是鐵石。”
  詰旦有蘭溪生攜一僕來候試,寓於東廂,至夜暴亡。足心有小孔,如錐刺者,細細有血出,俱莫知故。經宿一僕死,癥亦如之。嚮晚燕生歸,寧質之,燕以為魅。寧素抗直,頗不在意。宵分女子復至,謂寧曰:“妾閱人多矣,未有剛腸如君者。君誠聖賢,妾不敢欺。小倩,姓聶氏,十八夭殂,葬於寺側,被妖物威脅,歷役賤務,腆顔嚮人,實非所樂。今寺中無可殺者,恐當以夜叉來。”寧駭求計。女曰:“與燕生同室可免。”問:“何不惑燕生?”曰:“彼奇人也,固不敢近。”又問:“迷人若何?”曰:“狎昵我者,隱以錐刺其足,彼即茫若迷,因攝血以供妖飲。又惑以金,非金也,乃羅剎鬼骨,留之能截取人心肝。二者,凡以投時好耳。”寧感謝,問戒備之期,答以明宵。臨別泣曰:“妾墮玄海,求岸不得。郎君義氣幹雲,必能拔生救苦。倘肯囊妾朽骨,歸葬安宅,不啻再造。”寧毅然諾之。因問葬處,曰:“但記白楊之上,有烏巢者是也。”言已出門,紛然而滅。
  明日恐燕他出,早詣邀緻。辰後具酒饌,留意察燕。既約同宿,辭以性癖耽寂。寧不聽,強攜臥具來,燕不得已,移榻從之,囑曰:“僕知足下丈夫,傾風良切。要有微衷,難以遽白。幸勿翻窺篋襆,違之兩俱不利。”寧謹受教。既各寢,燕以箱篋置窗上,就枕移時,齁如雷吼。寧不能寐。近一更許,窗外隱隱有人影。俄而近窗來窺,目光睒閃。寧懼,方欲呼燕,忽有物裂篋而出,耀若匹練,觸折窗上石欞,飆然一射,即遽斂入,宛如電滅。燕覺而起,寧偽睡以覘之。燕捧篋檢徵,取一物,對月嗅視,白光晶瑩,長可二寸,徑韭葉許。已而數重包固,仍置破篋中。自語曰:“何物老魅,直爾大膽,緻壞篋子。”遂復臥。寧大奇之,因起問之,且告以所見。燕曰:“既相知愛,何敢深隱。我劍客也。若非石欞,妖當立斃;雖然,亦傷。”問:“所緘何物?”曰:“劍也。適嗅之有妖氣。”寧欲觀之。慨出相示,熒熒然一小劍也。於是益厚重燕。
  明日,視窗外有血跡。遂出寺北,見荒墳纍纍,果有白楊,烏巢其顛。迨營謀既就,趣裝欲歸。燕生設祖帳,情義殷渥,以破革囊贈寧,曰:“此劍袋也。寶藏可遠魑魅。”寧欲從受其術。曰:“如君信義剛直,可以為此,然君猶富貴中人,非此道中人也。”寧托有妹葬此,發掘女骨,斂以衣衾,賃舟而歸。寧齋臨野,因營墳葬諸齋外,祭而祝曰:“憐卿孤魂,葬近蝸居,歌哭相聞,庶不見凌於雄鬼。一甌漿水飲,殊不清旨,幸不為嫌!”祝畢而返,後有人呼曰:“緩待同行!”回顧,則小倩也。歡喜謝曰:“君信義,十死不足以報。請從歸,拜識姑嫜,媵禦無悔。”審諦之,肌映流霞,足翹細筍,白晝端相,嬌麗尤絶。遂與俱至齋中。囑坐少待,先入白母。母愕然。時寧妻久病,母戒勿言,恐所駭驚。言次,女已翩然入,拜伏地下。寧曰:“此小倩也。”母驚顧不遑。女謂母曰:“兒飄然一身,遠父母兄弟。蒙公子露覆,澤被發膚,願執箕帚,以報高義。”母見其綽約可愛,始敢與言,曰:“小娘子惠顧吾兒,老身喜不可已。但生平止此兒,用承祧緒,不敢令有鬼偶。”女曰:“兒實無二心。泉下人既不見信於老母,請以兄事,依高堂,奉晨昏,如何?”母憐其誠,允之。即欲拜嫂,母辭以疾,乃止。女即入廚下,代母屍饔。入房穿榻,似熟居者。
  日暮母畏懼之,辭使歸寢,不為設床褥。女窺知母意,即竟去。過齋欲入,卻退,徘徊戶外,似有所懼。生呼之。女曰:“室有劍氣畏人。嚮道途中不奉見者,良以此故。”寧悟為革囊,取懸他室。女乃入,就燭下坐;移時,殊不一語。久之,問:“夜讀否?妾少誦《楞嚴經》,今強半遺忘。浼求一捲,夜暇就兄正之。”寧諾。又坐,默然,二更嚮盡,不言去。寧促之。愀然曰:“異域孤魂,殊怯荒墓。”寧曰:“齋中別無床寢,且兄妹亦宜遠嫌。”女起,顰蹙欲啼,足儴而懶步,從容出門,涉階而沒。寧竊憐之,欲留宿別榻,又懼母嗔。女朝旦朝母,捧匜沃盥,下堂操作,無不麯承母志。黃昏告退,輒過齋頭,就燭誦經。覺寧將寢,始慘然出。
  先是,寧妻病廢,母劬不堪;自得女,逸甚,心德之。日漸稔,親愛如己出,竟忘其為鬼,不忍晚令去,留與同臥起。女初來未嘗飲食,半年漸啜稀酡。母子皆溺愛之,諱言其鬼,人亦不知辨也。無何,寧妻亡,母隱有納女意,然恐於子不利。女微知之,乘間告曰:“居年餘,當知肝膈。為不欲禍行人,故從郎君來。區區無他意,止以公子光明磊落,為天人所欽矚,實欲依贊三數年,藉博封誥,以光泉壤。”母亦知無惡意,但懼不能延宗嗣。女曰:“子女惟天所授。郎君註福籍,有亢宗子三,不以鬼妻而遂奪也。”母信之,與子議。寧喜,因列筵告戚黨。或請覿新婦,女慨然華妝出,一堂盡眙,反不疑其鬼,疑為仙。由是五黨諸內眷,鹹執贄以賀,爭拜識之。女善畫蘭、梅,輒以尺幅酬答,得者藏之什襲以為榮。一日俯頸窗前,怊悵若失。忽問:“革囊何在?”曰:“以卿畏之,故緘緻他所。”曰:“妾受生氣已久,當不復畏,宜取挂床頭。”寧詰其意,曰:“三日來,心怔忡無停息,意金華妖物,恨妾遠遁,恐旦晚尋及也。”寧果攜革囊來。女反復審視,曰:“此劍仙將盛人頭者也。敝敗至此,不知殺人幾何許!妾今日視之,肌猶粟慄。”乃懸之。次日又命移懸戶上。夜對燭坐,欻有一物,如飛鳥至。女驚匿夾幕間。寧視之,物如夜叉狀,電目血舌,睒閃攫拿而前,至門卻步,逡巡久之,漸近革囊,以爪摘取,似將抓裂。囊忽格然一響,大可合簣,恍惚有鬼物突出半身,揪夜叉入,聲遂寂然,囊亦頓索如故。寧駭詫,女亦出,大喜曰:“無恙矣!”共視囊中,清水數鬥而已。
  後數年,寧果登進士。舉一男。納妾後,又各生一男,皆仕進有聲。
  畫皮
  太原王生早行,遇一女郎,抱襆獨奔,甚艱於步,急走趁之,乃二八姝麗。心相愛樂,問:“何夙夜踽踽獨行?”女曰:“行道之人,不能解愁憂,何勞相問。”生曰:“卿何愁憂?或可效力不辭也。”女黯然曰:“父母貪賂,鬻妾朱門。嫡妒甚,朝詈而夕楚辱之,所弗堪也,將遠遁耳。”問:“何之?”曰:“在亡之人,烏有定所。”生言:“敝廬不遠,即煩枉顧。”女喜從之。生代攜襆物,導與同歸。女顧室無人,問:“君何無傢口?”答雲:“齋耳。”女曰:“此所良佳。如憐妾而活之,須秘密勿泄。”生諾之。乃與寢合。使匿密室,過數日而人不知也。生微告妻。妻陳,疑為大傢媵妾,勸遣之,生不聽。偶適市,遇一道士,顧生而愕。問:“何所遇?”答言:“無之。”道士曰:“君身邪氣縈繞,何言無?”生又力白。道士乃去,曰:“惑哉!”世固有死將臨而不悟者!”生以其言異,頗疑女。轉思明明麗人,何至為妖,意道士藉魘禳以獵食者。無何,至齋門,門內杜不得入,心疑所作,乃逾垝坦,則室門已閉。躡足而窗窺之,見一獰鬼,面翠色,齒巉巉如鋸,鋪人皮於榻上,執彩筆而繪之。已而擲筆,舉皮如振衣狀,披於身,遂化為女子。睹此狀,大懼,獸伏而出。急追道士,不知所往。遍跡之,遇於野,長跪求救,請遣除之。道士曰:“此物亦良苦,甫能覓代者,予亦不忍傷其生。”乃以蠅拂授生,令挂寢門。臨別約會於青帝廟。生歸,不敢入齋,乃寢內室,懸拂焉。一更許,聞門外戢戢有聲,自不敢窺,使妻窺之。但見女子來,望拂子不敢進,立而切齒,良久乃去。少時復來,駡曰:“道士嚇我,終不然,寧入口而吐之耶!”取拂碎之,壞寢門而入,徑登生床,裂生腹,掬生心而去。妻號。婢入燭之,生已死,腔血狼藉。陳駭涕不敢聲。
  明日使弟二郎奔告道士。道士怒曰:“我固憐之,鬼子乃敢爾!”即從生弟來。女子已失所在。既而仰首四望,曰:“幸遁未遠。”問:“南院誰傢?”二郎曰:“小生所捨也。”道士曰:“現在君所。”二郎愕然,以為未有。道士問曰:“曾否有不識者一人來?”答曰:“僕早赴青帝廟,良不知,當歸問之。”去少頃而返,曰:“果有之,晨間一嫗來,欲傭為僕傢操作,室人止之,尚在也。”道士曰:“即是物矣。”遂與俱往。仗木劍立庭心,呼曰:“孽鬼!償我拂子來!”嫗在室,惶遽無色,出門欲遁,道士逐擊之。嫗僕,人皮劃然而脫,化為厲鬼,臥嗥如豬。道士以木劍梟其首。身變作濃煙,匝地作堆。道士出一葫蘆,拔其塞,置煙中,飀飀然如口吸氣,瞬息煙盡。道士塞口入囊。共視人皮,眉目手足,無不備具。道士捲之,如捲畫軸聲,亦囊之,乃別欲去。
  陳氏拜迎於門,哭求回生之法。道士謝不能。陳益悲,伏地不起。道士沉思曰:“我術淺,誠不能起死。我指一人或能之。”問:“何人?”曰:“市上有瘋者,時臥糞土中,試叩而哀之。倘狂辱夫人,夫人勿怒也。”二郎亦習知之,乃別道士,與嫂俱往。見乞人顛歌道上,鼻涕三尺,穢不可近。陳膝行而前。乞人笑曰:“佳人愛我乎?”陳告以故。又大笑曰:“人盡夫也,活之何為!”陳固哀之。乃曰:“異哉!人死而乞活於我,我閻羅耶?”怒以杖擊陳,陳忍痛受之。市人漸集如堵。乞人咯痰唾盈把,舉嚮陳吻曰:“食之!”陳紅漲於面,有難色;既思道士之囑,遂強啖焉。覺入喉中,硬如團絮,格格而下,停結胸間。乞人大笑曰:“佳人愛我哉!”遂起,行已不顧。尾之,入於廟中。迫而求之,不知所在,前後冥搜,殊無端兆,慚恨而歸。既悼夫亡之慘,又悔食唾之羞,俯仰哀啼,但願即死。方欲展血斂屍,傢人伫望,無敢近者。陳抱屍收腸,且理且哭。哭極聲嘶,頓欲嘔,覺鬲中結物,突奔而出,不及回首,已落腔中。驚而視之,乃人心也,在腔中突突猶躍,熱氣騰蒸如煙然。大異之。急以兩手合腔,極力抱擠。少懈,則氣氤氳自縫中出,乃裂綹帛急束之。以手撫屍,漸溫,覆以衾裯。中夜啓視,有鼻息矣。天明竟活。為言:“恍惚若夢,但覺腹隱痛耳。”視破處,痂結如錢,尋愈。異史氏曰:“愚哉世人!明明妖也而以為美。迷哉愚人!明明忠也而以為妄。然愛人之色而漁之,妻亦將食人之唾而甘之矣。天道好還,但愚而迷者不悟耳。哀哉!”
  山市
  奐山山市,邑八景之一也,數年恆不一見。孫公子禹年,與同人飲樓上,忽見山頭有孤塔聳起,高插青冥。相顧驚疑,念近中無此禪院。無何,見宮殿數十所,碧瓦飛甍,始悟為山市。未幾高垣睥睨,連亙六七裏,居然城郭矣。中有樓若者、堂若者、坊若者,歷歷在目,以億萬計。忽大風起,塵氣莽莽然,城市依稀而已。既而風定天清,一切烏有;惟危樓一座,直接霄漢。樓五架窗扉皆洞開,一行有五點明處,樓外天也。層層指數:樓愈高則明漸小;數至八層、裁如星點,又其上則黯然縹緲,不可計其層次矣。而樓上人往來屑屑,或憑或立,不一狀。逾時樓漸低,可見其頂,又漸如常樓,又漸如高捨,倏忽如拳如豆,遂不可見。又聞有早行者,見山上人煙市肆,與世無別,故又名“鬼市”雲。
  席方平
  席方平,東安人。其父名廉,性戇拙。因與裏中富室羊姓有隙,羊先死;數年,廉病垂危,謂人曰:“羊某今賄囑冥使搒我矣。”俄而身赤腫,號呼遂死,席慘怛不食,曰:“我父樸訥,今見凌於強鬼;我將赴冥,代伸冤氣矣。”自此不復言,時坐時立,狀類癡,蓋魂已離捨。
  席覺初出門,莫知所往,但見路有行人,便問城邑。少選,入城。其父已收獄中。至獄門,遙見父臥檐下,似甚狼狽。舉目見子,潸然流涕,曰:“獄吏悉受賕囑,日夜搒掠,脛股摧殘甚矣!”席怒,大駡獄吏:“父如有罪,自有王章,豈汝等死魅所能操耶!”遂出,寫狀。趁城隍早衙,喊冤投之。羊懼,內外賄通,始出質理。城隍以所告無據,頗不直席。席憤氣無伸,冥行百餘裏至郡,以官役私狀,告諸郡司。遲至半月始得質理。郡司撲席,仍批城隍赴案。席至邑,備受械梏,慘冤不能自舒。城隍恐其再訟,遣役押送歸傢。投至門辭去。
  席不肯入,遁赴冥府,訴郡邑之酷貪。冥王立拘質對。二官密遣腹心與席關說,許以千金。席不聽。過數日,逆旅主人告曰:“君負氣已甚,官府求和而執不從,今聞於王前各有函進,恐事殆矣。”席猶未信。俄有皂衣人喚入。升堂,見冥王有怒色,不容置詞,命笞二十。席厲聲問:“小人何罪?”冥王漠若不聞。席受笞,喊曰:“受笞允當,誰教我無錢也!”冥王益怒,命置火床。兩鬼捽席下,見東墀有鐵床,熾火其下,床面通赤。鬼脫席衣,掬置其上,反復揉捺之。痛極,骨肉焦黑,苦不得死。約一時許,鬼曰:“可矣。”遂扶起,促使下床着衣,猶幸跛而能行。復至堂上,冥王問:“敢再訟乎?”席曰:“大冤未伸,寸心不死,若言不訟,是欺王也。必訟!”王曰:“訟何詞?”席曰:“身所受者,皆言之耳。”冥王又怒,命以鋸解其體。二鬼拉去,見立木高八九尺許,有木板二仰置其上,上下凝血模糊。方將就縛,忽堂上大呼“席某”,二鬼即復押回。冥王又問:“尚敢訟否?”答曰:“必訟!”冥王命捉去速解。既下,鬼乃以二板夾席縛木上。鋸方下,覺頂腦漸闢,痛不可忍,顧亦忍而不號。聞鬼曰:“壯哉此漢!”鋸隆隆然尋至胸下。又聞一鬼雲:“此人大孝無辜,鋸令稍偏,勿損其心。”遂覺鋸鋒麯折而下,其痛倍苦。俄頃半身闢矣;板解,兩身俱僕。鬼上堂大聲以報,堂上傳呼,令合身來見。二鬼即推令復合,曳使行。席覺鋸縫一道,痛欲復裂,半步而踣。一鬼於腰間出絲帶一條授之,曰:“贈此以報汝孝。”受而束之,一身頓健,殊無少苦。遂升堂而伏。冥王復問如前;席恐再罹酷毒,便答:“不訟矣。”冥王立命送還陽界。隸率出北門,指示歸途,反身遂去。
  席念陰曹之昧暗尤甚於陽間,奈無路可達帝聽。世傳灌口二郎為帝勳戚,其神聰明正直,訴之當有靈異。竊喜二隸已去,遂轉身南嚮。奔馳間,有二人追至,曰:“王疑汝不歸,今果然矣。”捽回覆見冥王。竊疑冥王益怒,禍必更慘;而王殊無厲容,謂席曰:“汝志誠孝。但汝父冤,我已為若雪之矣。今已往生富貴傢,何用汝鳴呼為。今送汝歸,予以千金之産、期頤之壽,於願足乎?”乃註籍中,嵌以巨印,使親視之。席謝而下。鬼與俱出,至途,驅而駡曰:“姦猾賊!頻頻反復,使人奔波欲死!再犯,當捉入大磨中細細研之!”席張目叱曰:“鬼子鬍為者!我性耐刀鋸,不耐撻楚耶!請反見王,王如令我自歸,亦復何勞相送。”乃返奔。二鬼懼,溫語勸回。席故蹇緩,行數步輒憩路側。鬼含怒不敢復言。約半日至一村,一門半開,鬼引與共坐;席便據門閾,二鬼乘其不備,推入門中。
  驚定自視,身已生為嬰兒。憤啼不乳,三日遂殤。魂搖搖不忘灌口,約奔數十裏,忽見羽葆來,幡戟橫路。越道避之,因犯鹵簿,為前馬所執,縶送車前。仰見車中一少年,豐儀瑰瑋。問席:“何人?”席冤憤正無所出,且意是必巨官,或當能作威福,因緬訴毒痛。車中人命釋其縛,使隨車行。俄至一處,官府十餘員,迎謁道左,車中人各有問訊。已而指席謂一官曰:“此下方人,正欲往訴,宜即為之剖决。”席詢之從者,始知車中即上帝殿下九王,所囑即二郎也。席視二郎,修軀多髯,不類世間所傳。九王既去,席從二郎至一官廨,則其父與羊姓並衙隸俱在。少頃,檻車中有囚人出,則冥王及郡司、城墮也。當堂對勘,席所言皆不妄。三官戰慄,狀若伏鼠。二郎援筆立判;頃刻,傳下判語,令案中人共視之。判雲:
  “勘得冥王者:職膺王爵,身受帝恩。自應貞潔以率臣僚,不當貪墨以速官謗。而乃繁纓棨戟,徒誇品秩之尊;羊狠狼貪,竟玷人臣之節。斧敲斫,斫入木,婦子之皮骨皆空;鯨吞魚,魚食蝦,螻蟻之微生可憫。當掬江西之水,為爾湔腸;即燒東壁之床,請君入甕。城隍、郡司,為小民父母之官,司上帝牛羊之牧。雖則職居下列,而盡瘁者不辭折腰;即或勢逼大僚,而有志者亦應強項。乃上下其鷹鷙之手,既罔念夫民貧;且飛揚其狙獪之姦,更不嫌乎鬼瘦。惟受贓而枉法,真人面而獸心!是宜剔髓伐毛,暫罰冥死;所當脫皮換革,仍令胎生。隸役者:既在鬼曹,便非人類。衹宜公門修行,庶還落蓐之身;何得苦海生波,益造彌天之孽?飛揚跋扈,狗臉生六月之霜;隳突叫號,虎威斷九衢之路。肆淫威於冥界,鹹知獄吏為尊;助酷虐於昏官,共以屠伯是懼。當以法場之內,剁其四肢;更嚮湯鑊之中,撈其筋骨。羊某:富而不仁,狡而多詐。金光蓋地,因使閻摩殿上盡是陰霾;銅臭熏天,遂教枉死城中全無日月。餘腥猶能役鬼,大力直可通神。宜籍羊氏之傢,以償席生之孝。即押赴東嶽施行。”
  又謂席廉:“念汝子孝義,汝性良懦,可再賜陽壽三紀。”使兩人送之歸裏。席乃抄其判詞,途中父子共讀之。既至傢,席先蘇:令傢人啓棺視父,僵屍猶冰,俟之終日,漸溫而活。又索抄詞,則已無矣。
  自此,傢道日豐,三年良沃遍野;而羊氏子孫微矣;樓閣田産盡為席有。即有置其田者,必夢神人叱之曰:“此席傢物,汝烏得有之!”初未深信;既而種作,則終年升鬥無所獲,於是復鬻於席。席父九十餘歲而卒。
  異史氏曰:“人人言淨土,而不知生死隔世,意念都迷,且不知其所以來,又烏知其所以去;而況死而又死,生而復生者乎?忠孝志定,萬劫不移,異哉席生,何其偉也!”
  勞山道士
  邑有王生,行七,故傢子。少慕道,聞勞山多仙人,負笈往遊。登一頂,有觀宇甚幽。一道士坐蒲團上,素發垂領,而神光爽邁。叩而與語,理甚玄妙。請師之,道士曰:“恐嬌情不能作苦。”答言:“能之。”其門人甚衆,薄暮畢集,王俱與稽首,遂留觀中。
  凌晨,道士呼王去,授一斧,使隨衆采樵。王謹受教。過月餘,手足重繭,不堪其苦,陰有歸志。一夕歸,見二人與師共酌,日已暮,尚無燈燭。師乃剪紙如鏡粘壁間,俄頃月明輝室,光鑒毫芒。諸門人環聽奔走。一客曰:“良宵勝樂,不可不同。”乃於案上取酒壺分賚諸徒,且囑盡醉。王自思:七八人,壺酒何能遍給?遂各覓盎盂,競飲先釂,惟恐樽盡,而往復挹註,竟不少減。心奇之。俄一客曰:“蒙賜月明之照,乃爾寂飲,何不呼嫦娥來?”乃以箸擲月中。見一美人自光中出,初不盈尺,至地遂與人等。纖腰秀項,翩翩作“霓裳舞”。已而歌曰:“仙仙乎!而還乎!而幽我於廣寒乎!”其聲清越,烈如簫管。歌畢,盤旋而起,躍登幾上,驚顧之間,已復為箸。三人大笑。又一客曰:“今宵最樂,然不勝酒力矣。其餞我於月宮可乎?”三人移席,漸入月中。衆視三人,坐月中飲,須眉畢見,如影之在鏡中。移時月漸暗,門人燃燭來,則道士獨坐,而客杳矣。幾上餚核尚存;壁上月,紙圓如鏡而已。道士問衆:“飲足乎?”曰:“足矣。”“足,宜早寢,勿誤樵蘇。”衆諾而退。王竊欣慕,歸念遂息。
  又一月,苦不可忍,而道士並不傳教一本。心不能待,辭曰:“弟子數百裏受業仙師,縱不能得長生術,或小有傳習,亦可慰求教之心。今閱兩三月,不過早樵而暮歸。弟子在傢,未諳此苦。”道士笑曰:“吾固謂不能作苦,今果然。明早當遣汝行。”王曰:“弟子操作多日,師略授小技,此來為不負也。”道士問:“何術之求?”王曰:“每見師行處,墻壁所不能隔,但得此法足矣。”道士笑而允之。乃傳一訣,令自咒畢,呼曰:“入之!”王面墻不敢入。又曰:“試入之。”王果從容入,及墻而阻。道士曰:“俯首輒入,勿逡巡!”王果去墻數步奔而入,及墻,虛若無物,回視,果在墻外矣。大喜,入謝。道士曰:“歸宜潔持,否則不驗。”遂助資斧遣歸。抵傢,自詡遇仙,堅壁所不能阻,妻不信。王效其作為,去墻數尺,奔而入;頭觸硬壁,驀然而踣。妻扶視之,額上墳起如巨卵焉。妻揶揄之。王漸忿,駡老道士之無良而已。異史氏曰:“聞此事,未有不大笑者,而不知世之為王生者正複不少。今有傖父,喜痰毒而畏藥石,遂有舐吮癰痔者,進宣威逞暴之術,以迎其旨,紿之曰:‘執此術也以往,可以橫行而無礙。’初試未嘗不小效,遂謂天下之大,舉可以如是行矣,勢不至觸硬壁而顛蹶不止也。”
  西湖主
  陳生弼教,字明允,燕人也。傢貧,從副將軍賈綰作記室。泊舟洞庭。適豬婆竜浮水面,賈射之中背。有魚銜竜尾不去,並獲之。鎖置桅間,奄存氣息,而竜吻張翕,似求援拯。生惻然心動,請於賈而釋之。攜有金創藥,戲敷患處,縱之水中,浮沉逾刻而沒。
  後年餘,生北歸,復經洞庭,大風覆舟。幸扳一竹簏,漂泊終夜,僥徑埂T鬥繳懈∈討粒蚱灧灼停*引出之,已就斃矣。慘怛無聊,坐對憩息。但見小山聳翠,細柳搖青,行人絶少,無可問途。自遲明以至辰後,悵悵靡之。忽僮僕肢體微動,喜而捫之,無何,嘔水數鬥,豁然頓蘇。相與曝衣石上,近午始燥可着。而枵腸轆轆,饑不可堪。於是越山疾行,冀有村落。纔至半山,聞鳴鏑聲。方疑聽間,有二女郎乘駿馬來,騁如撒菽。各以紅綃抹額,髻插雉尾,着小袖紫衣,腰束緑錦;一挾彈,一臂青鞲。度過嶺頭,則數十騎獵於榛莽,並皆姝麗,裝束若一。生不敢前。有男子步馳,似是馭卒,因就問之。答曰:“此西湖主獵首山也。”生述所來,且告之餒。馭卒解裹糧授之,囑雲:“宜即遠避,犯駕當死!”生懼,疾趨下山。
  茂林中隱有殿閣,謂是蘭若。近臨之,粉垣圍沓,溪水橫流,朱門半啓,石橋通焉。攀扉一望,則臺榭環雲,擬於上苑,又疑是貴傢園亭。逡巡而入,橫藤礙路,香花撲人。過數折麯欄,又是別一院宇,垂楊數十株,高拂朱檐。山鳥一鳴,則花片亂飛;深巷微風,則榆錢自落。怡目快心,殆非人世。穿過小亭,有鞦韆一架,上與雲齊,而罥索沉沉,杳無人跡。因疑地近閨閣,羅怯未敢深入。俄聞馬騰於門,似有女子笑語。生與僮潛伏叢花中。未幾,笑聲漸近,聞一女子曰:“今日獵興不佳,獲禽絶少。”又一女曰:“非是公主射得雁落,幾空勞僕馬也。”無何,紅妝數輩,擁一女郎至亭上坐。禿袖戎裝,年可十四五。發多斂霧,腰細驚風,玉蕊瓊英,未足方喻。諸女子獻茗熏香,燦如堆錦。移時,女起,歷階而下。一女曰:“公主鞍馬勞頓,尚能鞦韆否?”公主笑諾。遂有駕肩者,捉臂者,褰裙者,輓扶而上。公主舒皓腕,躡利屣,輕如飛燕,蹴入雲霄。已而扶下,群曰:“公主真仙人也!嘻笑而去。
  生睨良久,神志飛揚。迨人聲既寂,出詣鞦韆下,徘徊凝想。見籬下有紅巾,知為群美所遺,喜納袖中。登其亭,見案上設有文具,遂題巾曰:“雅戲何人擬半仙?分明瓊女散金蓮。廣寒隊裏恐相妒,莫信凌波上九天。”題已,吟誦而出。復尋故徑,則重門扃錮矣。踟躕無計,返而樓閣亭臺,涉歷幾盡。一女掩入,驚問:“何得來此?”生揖之曰:“失路之人,幸能垂救。”女問:“拾得紅巾否?”生曰:“有之。然已玷染,如何?”因出之。女大驚曰:“汝死無所矣!此公主所常禦,塗鴉若此,何能為地?”生失色,哀求脫免。女曰:“竊窺宮儀,罪已不赦。念汝儒冠,欲以私意相全,今孽乃自作,將何為計!”遂皇皇持巾去。生心悸肌慄,恨無翅翎,惟延頸俟死。迂久,女復來,潛賀曰:“子有生望矣!公主看巾三四遍,囅然無怒容,或當放君去。宜姑耐守,勿得攀樹鑽垣,發覺不宥矣。”日已投暮,兇祥不能自必,而餓焰中燒,憂煎欲死。無何,女子挑燈至,一婢提壺榼,出酒食餉生。生急問消息,女雲:“適我乘間言:‘園中秀纔,可恕則放之;不然,餓且死。’公主沉思雲:‘深夜教渠何之?’遂命饋君食。此非噩耗也。”生徊徨終夜,危不自安。辰刻嚮盡,女子又餉之。生哀求緩頰,女曰:“公主不言殺,亦不言放,我輩下人,何敢屑屑瀆告?”
  既而斜日西轉,眺望方殷,女子坌息急奔而入,曰:“殆矣!多言者泄其事於王妃,妃展巾抵地,大駡狂傖,禍不遠矣!”生大驚,面如灰土,長跽請教。忽聞人語紛拿,女搖手避去。數人持索,洶洶入戶,內一婢熟視曰:“將謂何人,陳郎耶?”遂止持索者,曰:“且勿且勿,待白王妃來。”返身急去。少間來,曰:“王妃請陳郎入。”生戰惕從之。經數十門戶,至一宮殿,碧箔銀鈎。即有美姬揭簾,唱:“陳生至。”上一麗者,袍服炫冶。生伏地稽首曰:“萬裏孤臣,幸恕生命。”妃急起拽之,曰:“我非君子,無以有今日。婢輩無知,緻迕佳客,罪何可贖!”即設筵,酌以鏤杯。生茫然不解其故,妃曰:“再造之恩,恨無所報。息女蒙題巾之愛,當是無緣,今夕即遣奉侍。”生意出非望,神惝恍而無着。
  日方暮,一婢前曰:“公主已嚴妝訖。”遂引生就帳。忽而笙管嗷嘈,階上悉踐花罽,門堂藩溷,處處皆籠燭。數十妖姬,扶公主交拜。麝蘭之氣,充溢殿庭。既而相將入幃,兩相傾愛。生曰:“羈旅之臣,生平不省拜侍。點污芳巾,得免斧鑕,幸矣,反賜姻好,實非所望。”公主曰:“妾母,湖君妃子,乃揚江王女。舊歲歸寧,偶遊湖上,為流矢所中。蒙君脫免,又賜刀圭之藥,一門戴佩,常不去心。郎勿以非類見疑。妾從竜君得長生訣,願與郎共之。”生乃悟為神人,因問:“婢子何以相識?”曰:“爾日洞庭舟上,曾有小魚銜尾,即此碑也。”又問:“既不見誅,何遲遲不賜縱脫?”笑曰:“實憐君纔,但不得自主。顛倒終夜,他人不及知也。”生嘆曰:“卿,我鮑叔也。饋食者誰?”曰:“阿念,亦妾腹心。”生曰:“何以報德?”笑曰:“侍君有日,徐圖塞責未晚耳。”問:“大王何在?”曰:“從關聖徵蚩尤未歸。”
  居數日,生慮傢中無耗,懸念綦切,乃先以平安書遣僕歸。傢中聞洞庭舟覆,妻子縗絰已年餘矣。僕歸,始知不死,而音聞梗塞,終恐漂泊難返。又半載,生忽至,裘馬甚都,囊中寶玉充盈。由此富有巨萬,聲色豪奢,世傢所不能及。七八年間,生子五人。日日宴集賓客,宮室飲饌之奉,窮極豐盛。或問所遇,言之無少諱。
  絳妃
  癸亥歲,餘館於畢刺史公之綽然堂。公傢花木最盛,暇輒從公杖履,得恣遊賞。
  一日眺覽既歸,倦極思寢,解屨登床。夢二女郎被服豔麗,近請曰:“有所奉托,敢屈移玉。”餘愕然起,問:“誰相見召?”曰:“絳妃耳。”恍惚不解所謂,遽從之去。俄睹殿閣高接雲漢,下有石階層層而上,約盡百餘級,始至顛頭。見朱門洞敞。又有二三麗者,趨入通客。無何,詣一殿外,金鈎碧箔,光明射眼,內一婦人降階出,環佩鏘然,狀若貴嬪。方思展拜,婦便先言:“敬屈先生,理須首射。”呼左右以毯貼地,若將行禮。餘惶然無以為地,因啓曰:“草莽微賤,得辱寵召,已有餘榮。況分敢庭抗禮,益臣之罪,折臣之福!”妃命撤毯設宴,對宴相嚮。酒數行,餘辭曰:“臣飲少輒醉,懼有愆儀。教命雲何?幸釋疑慮。”妃不言,但以巨杯促飲。餘屢請命,乃言:“妾,花神也。閤家細弱依棲於此,屢被封傢女子橫見摧殘。今欲背城藉一,煩君屬檄草耳。”餘惶然起奏:“臣學陋不文,恐負重托;但承寵命,敢不竭肝膈之愚。”妃喜,即殿上賜筆札。諸姬者拭案拂坐,磨墨濡毫。又一垂髫人,折紙為範置腕下。略寫一兩句,便二三輩疊背相窺。餘素遲鈍,此時覺文思若涌。少間稿脫,爭持去啓呈絳妃。妃展閱一過,頗謂不疵,遂復送餘歸。醒而憶之,情事宛然。但檄詞強半遺忘,因足而成之:
  “謹按封氏,飛揚成性,忌嫉為心。濟惡以纔,妒同醉骨;射人於暗,姦類含沙。昔虞帝受其狐媚,英、皇不足解憂,反藉渠以解慍;楚王蒙其盅惑,賢才未能稱意,惟得彼以稱雄。沛上英雄,雲飛而思猛士;茂陵天子,秋高而念佳人。從此怙寵日恣,因而肆狂無忌。怒號萬竅,響碎玉於王宮;澎湃中宵,弄寒聲於秋樹。倏嚮山林叢裏,假虎之威;時於灧澦堆中,生江之浪。
  “且也,簾鈎頻動,發高閣之清商;檐鐵忽敲,破離人之幽夢。尋帷下榻,反同入幕之賓;排闥登堂,竟作翻書之客。不曾於生平識面,直開門戶而來;若非是掌上留裙,凡掠妃子而去。吐虹絲於碧落,乃敢因月成闌;翻柳浪於青郊,謬說為花寄信。賦歸田者,歸途纔就,飄飄吹薜荔之衣;登高合者,高興方濃,輕輕落茱萸之帽。篷梗捲兮上下,三秋之羊角摶空;箏聲入乎雲霄,百尺之鳶絲斷係。不奉太後之詔,欲速花開;未絶坐客之纓,竟吹燈滅。
  “甚則揚塵播土,吹平李賀之山;叫雨呼雲,捲破杜陵之屋。馮夷起而擊鼓,少女進而吹笙。蕩漾以來,草皆成偃;吼奔而至,瓦欲為飛。未施摶水之威,浮水江豚時出拜;陡出障天之勢,書天雁字不成行。助馬當之輕帆,彼有取爾;牽瑤臺之翠帳,於意雲何?至於海鳥有靈,尚依魯門以避;但使行人無恙,願喚尤郎以歸;古有賢豪,乘而破者萬裏;世無高士,禦以行者幾人?駕炮車之狂雲,遂以夜郎自大;恃貪狼之逆氣,漫以河伯為尊。姊妹俱受其摧殘,匯族悉為其蹂躪。紛紅駭緑,掩苒何窮?擘柳鳴條,蕭騷無際。雨零金𠔌,綴為藉客之裀;露冷華林,去作沾泥之絮。埋香瘞玉,殘妝卸而翻飛;朱榭雕闌,雜佩紛其零落。減春光於旦夕,萬點正飄愁;覓殘紅於西東,五更非錯恨。翻躚江漢女,弓鞋漫踏春園;寂寞玉樓人,珠勒徒嘶芳草。
  “斯時也:傷春者有難乎為情之怨,尋勝者作無可奈何之歌。爾乃趾高氣揚,發無端之踔厲;催蒙振落,動不已之瓓珊。傷哉緑樹猶存,簌簌者繞墻自落;久矣朱幡不竪,娟娟者霣涕誰憐?墮溷沾籬,畢芳魂於一日;朝容夕悴,免荼毒於何年?怨羅裳之易開,駡空聞於子夜;訟狂伯之肆虐,章未報於天庭。誕告芳鄰,學作蛾眉之陣;凡屬同氣,群興草木之兵。莫言蒲柳無能,但須藩籬有志。且看鶯儔燕侶,公覆奪愛之仇;請與蝶友蜂媒,共發同心之誓。蘭橈桂楫,可教戰於昆明;桑蓋柳旌,用觀兵於上苑。東籬處士,亦出茅廬;大樹將軍,應懷義憤。殺其氣焰、洗千年粉黛之冤;殲爾豪強,銷萬古風流之恨!”
聊齋志異電影版
  《聊齋志異》由六個最具代表性的故事,包括《小倩》、《陸判》、《畫皮》、《小翠》、《阿寶》、《小謝與秋容》,各有不同的特色與風格。
  《小倩》──帶你進入一個奇幻的世界,感受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
  《陸判》──換頭風波,書生上天下地狀告冥官,討取公道……
  《畫皮》──這是一個關於女鬼復仇的故事……
  《阿寶》──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在愛情上,衹要是至情至誠,定能感動佳人,終成美眷……
  《小翠》──靈狐報恩,嬉鬧中化解危機,癡兒巧婦,每天製造歡樂笑聲……
  《小謝與秋容》──書生勇闖鬼屋,巧遇兩衹調皮鬼,經歷了多番生死患難,發生了一段浪漫感人的愛情故事……
英文解釋
  1. n.:  Strange Tales of a Lonely Studio,  Strange Stories from a Chinese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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