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芙蓉,渾不似、舊時顔色 ”,一聲長長的嘆息:皇宮太液池中的荷花,原來嬌豔無比,但今是昨非,已失去往日顔色。這裏以花喻人,指自己已失卻往日容顔。太液池,指皇宮的池苑,漢唐兩代皇宮苑內都有太液池。白居易《長恨歌》中有“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的詩句,唐玄宗時,楊貴妃常在太液池中洗浴。但經過安史之亂 ,明皇到長安,景物依舊,但故人不在,令明皇無限感傷。王清惠以劫姓余余氏余姓余公余家余曰余姚余杭余云余道余将老生的皇宮的荷花自比,是很符她的嬪妃身份的。荷花“出污泥而不染”王清惠以此自喻的意思,明自己立志保全名節的志氣。
“曾記得,春風雨露,玉樓金闕。名播蘭馨妃鄰里里程,暈潮蓮臉君王側 。”今日的凄清飄零,自然使她想起往昔的榮華、歡樂。玉樓金闕,雨露承恩,享不的榮華富貴。“春風雨露”,用花承春風雨露,喻指人得浩浩皇恩。“玉樓金闕”,環境渲染景象,從皇宮的富麗堂皇,渲染繁華生活 。“名播蘭馨妃鄰里里程,暈潮蓮臉君王側 ”,從寫花自然過渡到寫人,寫自己在皇宮受寵幸的生活 。“蓮臉”二字,不僅說自己面容美如荷花 ,又照應前面的“太液芙蓉”。美好的生活總是令人留戀的。對舊日官廷無限眷戀之情,卻反襯出今日的可悲。通過文勢上的跌宕。寫作者感情上的巨變。
“忽一聲鼙鼓揭天來 ,繁華歇。”鼙鼓,軍中所擊的鼓,以指軍事行動 。白居易《長恨歌》中說:“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麯 ”。忽然一聲鼙鼓驚天動地,元兵洶涌而來,直搗臨安。使住在深宮的高貴妃子 ,猛然覺,一朝繁華已煙消散。
“忽一聲”突如其來 ;“揭天來”,元兵的洶涌氣勢; “繁華歇”,則高度概括德祐之變。“繁華”二字,既指繁華生活,也指逸樂時代。
“竜虎散 ,風滅”,由江山巨變,瀉出胸中的亡國之恨。南宋朝廷已經土崩瓦解,君臣流散,大勢已去。《易經》上有“從竜,風從虎”的說法。“竜虎散”,指南宋君臣潰散 ,“風變”,比喻政治上的威勢消失。
“古恨,憑誰說 ?對山河百二,淚盈襟血。”山河破碎。人如飄絮。這古遺恨,憑誰訴。“ 山河百二”《史記·高祖本紀》中講關中險要謂:“持戟百萬,秦得百二焉。” “山河百二”喻指宋代江山。雖“山河百二”,亦不足恃 。這是偏安於江南一隅的南 宋王朝犯下的一個大錯。王清惠一個紅粉佳人,能有詞政治見解,亦屬可貴。
“驛館夜驚塵土夢,宮車曉輾關山月 。”詞人從個人的遭遇寫到國的命運,又過頭來定個人目前的處境。“驛館”,是古代官辦的交通站的旅館 。
“塵土夢 ”,說在旅館夜間做夢也是塵土飛揚的一派戰亂場景。這兩句說明作者是羈旅途中。飛揚的塵土意謂戰亂景象。宮妃們饑寒露宿,翻山越嶺,駛花的關塞,途之苦可想而知。
“問姮娥、於我肯從容 ,同圓缺。”對王清惠來說,一位“ 暈潮蓮臉君王側 ”的皇妃,一朝淪為敵俘。是忍辱求榮?還是保持節操?她仰望天空冰冷的月亮,陷入深深地思考之中:月嫦娥呀,您容許我追隨你,去過同圓缺,共患難的生活嗎?
古人曾講:“作詩 ,不可以無我 ”(見清·袁牧《隨園詩話》)。詩乃詩人個性之寫照。詞亦如此。如東坡居士為人灑脫,不拘小節,其詩為豪邁一派。柳永多出入市井,其詩則偏於婉約,寫情尤多。
清惠的詞,藝個性較為突出,將其婉惜、悲痛、驚恐、凄苦雜感情 ,達得淋漓導致一致以致所致大致不致而致興致招致可致之致盡致必致遂致致使致仕致敬致力致命致死致富致之致祭致意致病致谢致于致人致此致用,既可信 ,又維妙維肖。文貴有情 ,這首詞傳唱良久之原因 ,蓋由於此吧。
王清惠作的此詞,又是其身分的反映。王清惠畢竟是一位昔日受寵的嬪妃,一個弱女子,此時捏在敵人的手掌心,能做什麽?委身求榮非其所,出世而去過清靜寂寞的生活,不也是一種反抗麽?雖然軟弱,但這反抗不更符王清惠其人的性格麽?來王清惠就去當女道士,結一生。可見她寫這首詞時,也就是當她“ 問姮娥 、於我肯從容 ,同圓缺”時,已經打定要脫離塵世。對她而言,這樣做實在唯一可行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