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诗歌与音乐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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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起舞換新聲，總是關山舊情。
撩亂邊愁聽不，高高月照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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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军行七首（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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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詩截取邊塞軍旅生活的一個片斷，通過寫軍中宴樂現戍者深沉、雜的感情。
“琵琶起舞換新聲”。隨舞蹈的變換，琵琶又翻出新的麯調，詩境就在一片樂聲中展開。琵琶是富於邊地風味的樂器，而軍中置酒作樂，常常少不“琴琵琶與羌笛。”這些器樂，對戍者來說，帶着異或情調，容易喚起強烈感觸。既然是“換新聲”，總能給人以一些新的情趣、新的感受吧？
不，“總是關山舊情”。邊地音樂主要內容，可以一言以蔽之，“舊情”而已。因為藝反映實際生活，戍者誰個不是離鄉背井乃至婦拋雛？“情”實在是最普遍、最深厚的感情和創作素材。所以，琵琶可換新麯調，卻換不歌詞包含的情感內容。《樂府古題要解》：“《關山月》，傷離也。”句中“關山”在字的意義外，雙關《關山月》麯調，含意更深。
此句的“舊”對應上句的“新”，成為詩意的一次波，造成抗墜揚抑的音情，特是以“總是”作有力轉接，效果尤顯。次句既然強調情之“舊”，那麽，這樂麯是否太乏味呢？不，“撩亂邊愁聽不”，那麯調無論什麽時候，總能擾得人心煩亂不寧。所以那奏不完、“聽不”的麯調，實叫人又怕聽，又愛聽，永遠動情。這是詩中又一次波，又一次音情的抑揚。“聽不”三字，是怨？是嘆？是贊？意味深長。作“奏不完”解，自然是偏於怨嘆。然作“聽不夠”講，則又含有贊美。所以這句提到的“邊愁”既是久戍思歸的苦情，又未嘗沒有更多的意味。當時北方邊患未除，尚不能息甲兵，言念及此，戍者也會心不寧意不平的。前人多看到它“意調酸楚”的一面，未必十分全。
詩前三句均就樂聲抒情，說到“邊愁”用“聽不”三字，那末結句如何以有限的七字此“不”就最見功力。詩人這裏輕輕宕開一筆，以景結情。仿佛在軍中置酒飲樂的場之，忽然出現一個月照長城的莽莽蒼蒼的景象：古老雄偉的長城綿亙起伏，月高照，景象壯闊而悲涼。對此，你會生出什麽感想？是無限的鄉愁？是立功邊塞的雄心和對於現實的憂怨？也許，還應加上對於祖國山川風物的深沉的愛，等等。
讀者也許會感到，在前三句中的感情細流一波三地展（換新聲——舊情——聽不），到此卻成一汪深沉的湖水，蕩漾迴旋。“高高月照長城”，這裏離情入景，使詩情得到升華。正因為情不可，詩人“以不盡弃盡力之”，“思入微茫，似脫實粘”，使人感到那樣豐富深刻的思想感情，戍者的內心世界達得入木三分。此詩之臻於七絶上乘之境，除音情麯外，這絶處生姿的一筆也是不容輕忽的。
（周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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