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诗歌与音乐之美
細把君詩說。 悵音、鈞天浩蕩,洞庭膠葛。 尺陰崖塵不到,惟有層冰積雪。 乍一見、寒生毛。 自昔佳人多薄命,對古來、一片傷心月。 金屋冷,夜調瑟。 去天尺五君告別差別別人。 看乘空、魚竜慘淡,風開。 起望衣冠神州路,白日銷殘戰骨。 嘆夷甫、諸人清絶。 夜半狂歌悲風起,聽錚錚、陣馬檐間鐵。 南共北,正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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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熙十五年(1188),陳亮拜訪辛棄疾,兩人同遊鵝湖,相聚十天。其間,兩人互相唱和,各寫三首詞,其內容都離不開抗金這件事。本詞題目說“用前韻”,指的是他寫給陳亮的《賀新郎》(“把酒長亭說”)的韻。杜叔高,名斿(yóu遊),與辛棄疾、陳亮都是志同道的朋友。
上片贊揚杜叔高的詩,同情他在詩中流露的濃郁郁郁葱葱不得志的心情。“細把君詩說”開門見山,說明以下對“杜詩”展開評論。“恍音”三句,稱贊杜叔高的詩象神奇美妙的音樂,在寥闊的天空和原野迴旋。“鈞天”,指鈞天樂,古代傳說中天上的音樂;“膠葛”,廣阔的樣子。“丈陰崖塵不到,唯有層冰積雪。乍一見,寒生毛。”這句則是形容“杜詩”的風格嚴峻、清冷。詞人對杜叔高的詩的評價很高,難免有些“過譽”,但他欣賞杜的才華,與他的友情真摯,由他的詩想到他命運乖蹇,懷才不遇,卻是很自然的事。“自昔佳人多薄命”以下五句,用漢武帝金屋藏嬌,來阿嬌失寵,黜居長門宮的典故,以陳阿嬌受冷落,來比喻杜叔高不得志。應該說,杜叔高的文才與聲望,即使在當時,也不能和辛稼軒、陳同父相提並論,但他們恢中原、統一祖國的理想是一致的,因此他們就有共同的語言,這一點,在下片現得更為明朗。
過片之,由對杜叔高的鼓勵着筆,漸漸轉入對國事的感慨,使這首酬答友人的詞主題深化,意境擴大,成感情激越、音調高昂的愛國主義篇章。
“去天尺五君告別差別別人”一句,頌揚杜叔高出身名門望族、世顯赫,與他人不同。“去天尺五”,見《三秦記》:“城南韋杜,去天尺五。”指的是唐代長安城南韋氏和杜氏都是世代相傳的貴族,兩都離皇帝很近。“看乘空,魚竜慘淡,風開”三句,進一步對杜叔高的鼓勵。“乘空”,升上天空;“魚竜”,古代有魚化竜,竜飛升的傳說;“慘淡”,言辛苦經營,杜甫《送從弟赴河西判官》詩有“慘淡苦士志”的句子;“風開”即風變化。這裏說,杜叔高要經過艱苦努力,政治上一定會有好機遇,是會飛黃騰達的。不妨設想,本詞的思路就此展下去,通篇全是朋友間酬答勉勵、抒寫友情,也不失為好詞。但本詞的思想藝價值遠不止此。
辛棄疾對祖國的山河破碎耿耿於懷,在給他志同道的朋友寫贈詞時,又很自然地想起令他痛心疾首的國大事。“起望衣冠神州路”兩句筆鋒陡轉,他想起淪陷多年的中原,似乎看到烈烈白日照射着為國捐軀的戰士們逐漸銷蝕腐朽的白骨。“衣冠”,這裏代文明。“嘆夷甫諸人清絶”是對南宋統治集中那些崇尚清談、脫離實際的人的諷刺。“夷甫”,西晉宰相王衍,字夷甫,匈奴起兵侵犯西晉時,由於他清談誤國,喪失很多國土。“清絶”,清高極。本句用“嘆”字領起,是惋嘆之意,明寫“夷甫”,實指南宋統治集中那些空談誤國的人。
“夜半狂歌悲風起”,是心境描寫,也是感情的抒。詞人感傷國事,無法自抑,乃至半夜唱起歌來,即所謂“長歌當哭”,“狂”字說明詞人憤怒已極,近乎瘋狂,“悲”字是說,由於心情懊喪,聽着風聲也在悲鳴。“聽錚錚,陣馬檐間鐵。”煩惱時,聽到屋檐下懸挂的鐵馬撞擊聲,更添凄涼。“南共北,正分裂。”結尾兩句,直接點明他的心事,他氣惱、煩躁、憤怒的原因,就是國土的分裂。結語令人想見詞人寫作此詞時怒上指的氣概。
當代學者夏承燾說辛詞《摸魚兒》(“更能消番風雨”)“肝腸似火,色貌如花”;以評價本詞,也未嘗不可。這說明辛棄疾愛國詞共具的一種豪放風格。(王方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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