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诗歌与音乐之美
倦客新，貂裘敝、塵滿目。
彈短鋏、青蛇三尺，浩歌誰續。
不念英雄江左老，用之可以尊中國。
嘆詩書、萬卷君人，番瀋陸。
休感嘆，年華促。
人易老，嘆難足。
有玉人憐我，為簪黃菊。
且置請纓封萬戶，竟賣劍酬黃犢。
嘆當年、寂寞賈長沙，傷時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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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詞作年各說法頗異，鄧銘《稼軒詞編年箋註》將其編入“作年莫考諸什”。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翼的《宋詞選》則說“大約是辛棄疾閑居上饒擔任有名無實的祠官時所作”。有說為其未任一方大吏時所作。詞語言辛辣，筆鋒銳利，憂國傷時，激憤之情，力透紙背。
詞一起連三個故實：一、馬周不得志時，躓新（今長安市東），“逆旅主人不之顧，周命酒一八升，悠然獨酌，衆異之”（《新唐書》九十八《馬周傳》）。二、“秦書十上而說不行。黑貂之裘敝，黃金百斤，資用乏絶，去秦而歸”（《戰國策·秦策一》）。三、齊人馮諼為孟君門下客，為得重用，三次彈鋏（劍把）作歌：“長鋏歸來乎！食無魚。……”（《戰國策·秦策四》）。他們或流浪潦倒，衣衫破舊，滿目塵；或懷才不遇，慷慨悲歌。寫出歷史上這些窮落寞不為當世用的人物，筆鋒轉今天的社會現實：“不念英雄江左老，用之可以尊中國。”“江左”，長江中下遊一帶，此指南宋偏安的江南地區。“尊”，使動用法。“尊中國”，意謂使中國國強位尊，免受凌辱。此二句看似尋常語，但卻道破南宋政治現實。宋高宗在位三十五年，是個徹頭徹尾的投降派，來的皇帝基本上一脈相承，多少仁人志士請纓無路，報國無門，銜恨以終。至此可知中國之不尊，罪在最高統治者。前結仍抒上意。杜甫詩云：“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奉贈韋左丞大二十二韻》）。軾詞：“有筆頭字，胸中萬卷，君堯舜，此事何難”（《沁園春·孤館燈青》）。“沉陸”即陸沉。《莊子·則陽》：“方且與世違，而心不屑與之俱。是陸沉者也。”郭象註：“人中隱者，譬無水而沉也。”《史記》一百二十六《滑稽列傳》：“東方朔”時坐席中，酒酣，地歌曰：“陸沉於俗，避世金馬門。宮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廬之下”。讀書萬卷，志在輔佐君王，報效國，反退而隱居，埋在底層，於詩書冠一“嘆”字，可知感慨之深。上片連用典故，壯懷激烈，悲歌慷慨，淋漓導致一致以致所致大致不致而致興致招致可致之致盡致必致遂致致使致仕致敬致力致命致死致富致之致祭致意致病致谢致于致人致此致用地抒受不了“卻將萬字平戎策，換得東姓种种氏樹書”的無法實現統一中國的憤世之情。
下片從側立意，故作曠達，隱痛深哀，仍充滿字行間。“休感慨”，實際是感慨有何用，不如藉美酒以消愁解恨。醽，亦作“醽”、“緑酃”。李賀《示弟》詩：“醽今夕酒，緗帙去時分。”左思《吳都賦》：“飛輕軒而酌緑酃”。李善註引《湘洲記》：“湘洲臨水縣有酃湖，取冰為酒，名曰酃酒”。而人生易老，即使歡樂也難以興。接再作超脫：“有玉人憐我，為簪黃菊”。此化用軾詞：“美人憐我老，玉手簪黃菊”（《千秋歲·徐州重陽作》）。轉而又作憤語：“且置請纓封萬戶，竟賣劍酧黃犢。”《漢書》六十四下《終軍傳》：“軍自請：受長纓，必羈南越王而致之闕下”。又，《漢書》八十九《龔遂傳》：“遂見齊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儉約，勸民務農桑……民有帶刀劍者，使賣劍買牛，賣刀買犢”。這裏示放下請纓殺敵、立功封侯的念頭，歸隱田園，以求解脫。最引賈誼事作結：“甚當年，寂寞賈長沙，傷時哭”。賈誼在漢文帝朝曾貶為長沙王太傅，人稱賈長沙。《漢書》四十八《賈誼傳》：“誼數上疏陳政事，多所欲匡建，其大略曰：‘臣竊惟事勢，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若其它背理而傷道者，難遍以疏舉’”。賈誼為什麽因寂寞而傷時痛哭呢？以反問的形式透露詩人故作曠達而始終無法擺脫的痛苦。托古喻今，長歌當哭，全詞古人之酒杯，澆我胸中之塊壘，這塊壘似乎越澆越多，因為辛棄疾的“悲劇”乃時代使然，終南宋王朝力主恢的抗戰潮流，不過細波微瀾而已。（艾治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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