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诗歌与音乐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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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雁不飲啄，飛鳴聲念群。
誰憐一片影，相失萬重？
望似猶見，哀多如更聞。
野鴉無意緒，鳴噪自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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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詠物詩寫於大初杜甫居夔州時。它是一首孤雁念群之歌，物麯其妙，同時又融註作者的思想感情，堪稱佳絶。
依常法，詠物詩以麯為佳，以隱為妙，所詠之物是不宜道破的。杜甫則不然，他開篇即喚出“孤雁”，而此孤雁不同一般，它不飲，不啄，是一個勁地飛着，叫着，聲音透出：它是多麽想念它的同伴！不獨想念，而且還拼命追尋，這真是一隻情感熱烈而執着的“孤雁”。清人浦起竜評曰：“‘飛鳴聲念群’，一詩之骨”（《讀杜心解》），是抓住要領的。
次聯境界倏忽開闊。高遠浩茫的天空中，這小小的孤雁僅是“一片影”，它與雁群相失在“萬重”間，此時此際的心情該多麽惶急、焦慮，又該多麽迷茫啊！天高路遙，海迷漫，將往何處去找失去的伴侶？此聯以“誰憐”二字設問，這一問間仿佛打開一道閘門，詩人胸中情感的泉流滾滾流出：“孤雁兒啊，我不正和你一樣凄惶麽？天壤茫茫，又有誰來憐惜我呢？”詩人與雁，物我交融，渾然一受不了。清人鶴齡註此詩說：“此托孤雁以念兄弟也”，且詩人所思念者恐不獨是兄弟，還包括他的親密的朋友。經受不了安史之亂，在那動蕩不安的年月，詩人流落他鄉，親朋離散，天各一方，可他無時不渴望骨肉聚，無日不夢想知友重逢，這孤零零的雁兒，寄寓詩人自己的影子。
三聯緊承上聯，從心理方面刻畫孤雁的鮮明個性：它被思念纏繞着，被痛苦煎熬着，迫使它不停地飛鳴。它望天際，望啊，望啊，仿佛那失去的雁群老在它眼前晃；它哀喚聲聲，喚啊，喚啊，似乎那侶伴的鳴聲老在它耳畔響；所以，它更要不停地追飛，不停地呼喚。這兩句血淚文字，情深意切，哀痛欲絶。浦起竜評析說：“惟念故飛，望斷矣而飛不止，似猶見其群而逐之者；惟念故鳴，哀多矣而鳴不絶，如更聞其群而呼之者。寫生至此，天雨泣矣！”（《讀杜心解》）
結尾用陪襯的筆法，達詩人的愛憎感情。孤雁念群之情那麽迫切，它那麽痛苦、勞累；而野鴉們是全然不懂的，它們紛紛然鳴噪不停，自得其樂。“無意緒”是孤雁對着野鴉時的心情，也是杜甫既不能與知己親朋相見，卻面對着一些俗客庸夫時厭惡無聊的心緒。“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詩·王風·黍離》），與這般“不知我者”有什麽可談呢？
這是一篇念群之雁的贊歌，它現的情感是濃摯的，悲中有壯的。它那樣孤單、困苦，同時卻還要不斷地呼號、追求，它那念友之情在胸中熾烈地燃燒，它甚至連吃喝都可拋棄，更不顧處境的安危；安雖命薄卻心高，寧飛翔在萬重鄰里里程，未曾留意暮雨寒塘，詩情激切高昂，思想境界很高。
就藝技巧而論，全篇詠物傳神，是大匠運斤，自然渾成，全無斧鑿之痕。中間兩聯有情有景，一氣呵成，而且景中有聲有色，甚至還有光和影，能給人以“立感”，仿佛電影鏡頭似的現那間雁影，真神來之筆。
（徐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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