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文】 黃河源於黃土高原，高入白之間，
矗立漠北的一座孤城，背倚萬仞高山。
莫埋怨，羌笛吹奏摺楊柳的悲調麯，
誰還不知道，春風來就不度玉門關。

【注释】 １、萬仞：一仞八尺，萬仞是形容山很高的意思。
２、羌笛：西代羌人所的一種管樂器，有二孔。
３、楊柳：指“楊柳麯”，是一種哀怨的麯調。
４、玉門關：關名，在今甘肅省敦煌縣西南，是古代通西域的要道。
一題涼州詞

【赏析】 　　這首詩旨在寫涼州險僻，守邊艱苦。詩的首句，寫洶涌澎湃的黃河，源于云端，突出其源遠流長，展示邊地漠壯闊的風光。次句寫涼州城的戍邊堡壘，地處險要，境界孤危。“一片”是唐詩常用詞，通常與“孤”相連用（如“一片孤”、“孤帆一片”等等），這裏即“一座”的意思。三句遞轉，寫所聞。羌笛奏着《楊柳》的麯調，勾起夫離愁。唐時有柳贈的風俗，因而見楊柳而生愁，甚至聽
　　《楊柳》歌而生怨。關外春風不度，楊柳不青，無法柳寄情，聽麯更生怨恨：“天寒地凍”、“戰無期”、“歸無望”。然而，“怨”也罷，愁也罷，都是枉然，因而作“何怨”。這寬解語，着實委婉，深沉含蓄，耐人尋味，不愧為邊塞詩的絶唱。
　　
　　[鑒賞]
　　唐人薛用弱《集異記》記載：開元間，王之渙與高適、王昌齡到酒店飲酒，遇梨園伶人唱麯宴樂，三人便私下約定以伶人演唱各人所作詩篇的情形定詩名高下。結果三人的詩都被唱到，而諸伶中最美的一位女子所唱則為“黃河遠上白間”。王之渙甚為得意，這就是著名的“旗亭畫壁”故事。此事未必實有。但明王之渙這首《涼州詞》在當時已成為為傳唱的名篇。
　　
　　　　詩的首句抓住自下（遊）上（遊）、由近及遠眺望黃河的特殊感受，描繪出“黃河遠上白間”的動人畫：洶涌澎湃波浪滔滔的黃河竟象一條絲帶迤邐飛上端。寫得真是神思飛躍，氣象開闊。詩人的另一名句“黃河入海流”，其觀察角度與此正好相反，是自上而下的目送；而李白的“黃河之水天上來”，雖也寫觀望上遊，但視綫運動卻又由遠及近，與此句不同。“黃河入海流”和“黃河之水天上來”，同是着意渲染黃河一瀉鄰里里程的氣派，現的是動態美。而“黃河遠上白間”，方向與河的流相反，意在突出其源遠流長的閑遠儀態，現的是一種靜態美。同時展示邊地漠壯闊的風光，不愧為古奇句。
　　
　　　　次句“一片孤城萬仞山”出現塞上孤城，這是此詩主要意象之一，屬於“畫”的主部分。“黃河遠上白間”是它遠大的背景，“萬仞山”是它靠近的背景。在遠川高山的反襯下，益見此城地勢險要、處境孤危。“一片”是唐詩習用語詞，往往與“孤”連文（如“孤帆一片”、“一片孤”等等），這裏相當於“一座”，而在詞上多一層“單薄”的意思。這樣一座漠北孤城，當然不是居民點，而是戌邊的堡壘，同時暗示讀者詩中有夫在。“孤城”作為古典詩歌語，具有特定涵義。它往往與離人愁緒聯結在一起，如“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京華”（杜甫《興》）、“遙知漢使蕭關外，愁見孤城落日邊”（王維《送韋評事》）等等。第二句“孤城”意象先行引入，為下兩句進一步刻劃夫的心理作好准尉備。
　　
　　　　詩起於寫山川的雄闊蒼涼，承以戌守者處境的孤危。第三句忽而一轉，引入羌笛之聲。羌笛所奏乃《楊柳》麯調，這就不能不勾起夫的離愁。此句化用樂府《橫吹麯辭·楊柳歌辭》“上馬不捉鞭，反楊柳枝。蹀座吹長笛，愁殺行客兒”的詩意。柳贈的風習在唐時最盛。“楊柳”與離有更直接的關係。所以，人們不但見楊柳會引起愁，連聽到《楊柳》的笛麯也會觸動離恨。而“羌笛”句不說“聞柳”卻說“怨楊柳”，造語尤妙。這就避免直接用麯調名，化為活，且能引更多的聯想，深化詩意。玉門關外，春風不度，楊柳不青，離人想要一枝楊柳寄情也不能，這就比柳送更為難堪。人懷着這心情聽麯，似乎笛聲也在“怨楊柳”，流露的怨情是強烈的，而以“何怨”的寬解語委婉出之，深沉含蓄，耐人尋味。這第三句以問語轉出如此濃郁的詩意，末句“春風不度玉門關”也就水到渠成。用“玉門關”一語入詩也與人離思有關。《漢書·班超傳》：“不敢望到酒泉郡，但生入玉門關。”所以末句正寫邊地苦寒，含蓄着無限的鄉思離情。如果把這首《涼州詞》與中唐以的某些邊塞詩（如張喬《河湟舊卒》）加以比較，就會現，此詩雖極寫戌邊者不得還鄉的怨情，但寫得悲壯蒼涼，沒有衰颯頽唐的情調，現出盛唐詩人廣阔的心胸。即使寫悲切的怨情，也是悲中有壯，悲涼而慷慨。“何怨”三字不僅見其藝手法的委婉藴藉，也可看到當時邊防將士在鄉愁難禁時，也意識到衛國戌邊責任的重大，方能如此自我寬解。也許正因為《涼州詞》情調悲而不失其壯，所以能成為“唐音”的典型代。
　　
　　　　（周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