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滢杉

日本爸爸2

2009-11-23 17:15:51



走出动物园女孩示意随扈先将车子开回去, 她想步行一段路程然后搭乘地铁回家, 安安打来电话询问女孩要不要去看画展? 女孩笑着说我的婆家已经明令禁止我参加使馆区的活动, 任何出现在我生活中的政体都将被视为对他们的无礼冒犯. 安安说你婆家的人还真是幼稚, 不过人类最大的劣根性就是生来具备被人压制的卑微情绪. 女孩笑着说这就是世界上任何一种体制都会有人顶礼膜拜的原因所在. 安安说你那个带发票的老公最近表现如何? 女孩说还不错, 怎么说都是正规厂家制造的免检产品. 就算以后出现质量问题也可以带着信誉卡要求索赔, 况且在妇联还有一群彪悍的大婶可以为我撑腰呢!
安安说: 你连本中国户口都没有, 根本不在妇联的保护范围之内.
女孩说: 不要忘记我老公是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正宗北京大土男. 身为他的糟糠内人我随时可以申请中国国籍, 双眼放光地宣誓热爱祖国, 热爱人民, 热爱中国共产党.
安安说: 你在哪里?
女孩说: 在前往西直门地铁站的路上, 不幸的是这边正在翻修路面, 实在搞砸了哀家观察人间百态的大好兴致.
安安说: 抬起你那堪称丑陋的鸡脖子就会看见三个像羊角面包一样的连体建筑.
女孩说: 西环大厦?
安安说: 看来你现在对北京还蛮熟悉.
女孩说: 好姑娘心如止水, 无论是在空旷的原野还是摩登群立的都会都不会迷路, 数不尽的漫天星斗会为纯洁的我指引方向!
安安说: 少废话, 到那里找间扒房等我.
女孩说: 可是我不想去那里.
安安说: 为什么?
女孩说: 据说我老公在那里有许多写字间, 虽然没有去过, 可还是担心被人撞见, 将本应娇贵的张总太太和你这个臭玩潮的混淆在一起.
安安说: 放心好了, 像你这种走在农贸市场里都不见得引人注意的女人很安全, 况且你老公名下的房产多着呢, 他自己都不一定记得清楚.
女孩说: 那好吧, 咱们去那家麻辣诱惑, 我请客!
安安说: 呀呀呀, 你这抠门的精神还真是对不起自己在东京领的那份薪水.
女孩说: 虽然政府在拉动内需, 可是勤俭持家才是给中国人做媳妇必须学会的道理. 总不能指望我一个素食者请你吃海鲜大餐, 我亏得晃不说, 你那尚未完全泯灭的良心也会觉得不踏实. 今儿早晨我吃剩下的半碗面条还让我老公捞捞呢!
安安说: 少废话, 如果你安慰不好我这副因为结食已经饱受磨难的肠胃, 我就立即转投高桥那日渐壮大的粉丝队伍. 回头见谁都说我是哈日派!
女孩说: 看来你的爱国情操都在暗疮横生的岁月中消失殆尽了, 用不用我告诉你那家伙有多少根大腿毛? 你假装兴奋地鼓掌, 然后再用台湾腔说: 哇塞, 好丰富啊!
安安说: 相比之下我更想知道当初你为何不给他买管鹤顶红牌脱毛膏.
女孩说: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几根毛, 况且如果可以回到过去, 我会毫不犹豫地操起大砍刀把他身上的毛全部刮掉.
安安说: 那是为什么?
女孩说: 为了像发殡回民那样直接把他埋掉!
安安说: 再去新疆请位大毛拉给他主持葬礼, 悼念文部分一定要加进这样一句话, 为了13亿中国同胞的伟大气节, 欢迎大家揣怀着诚挚的爱国之心踊跃往他的坟头上吐涂抹!
女孩说: 玩的真埋汰.
安安说: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早的让他死得其所, 而是找把锈迹斑驳的锯齿状匕首阉了他, 然后送去俄罗斯和VITAS一起唱歌剧!
女孩说: 挂了吧, 哀家已经挣脱掉西直门壮观的外来人口队伍走进西环大厦, 找到安静的餐厅后简讯给你.
挂断电话后女孩像误入从林的家养宠物般不知道所措. 掏出电话打给那位尚未登场的老公表示自己迷路了, 站在西环大厦里不知何去何从. 老公说高迷糊还真是高迷糊, 在北京生活这么久竟然还会迷路, 再说你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女孩说在我没有一气之下跑回东京前你最好别对我发火. 你应该时刻牢记青春貌美的我是因为嫁给你这个无论在婚前还是婚后看着都不怎么样的家伙才必须生活在这座根本不熟悉也懒得去熟悉的城市. 老公说拜托你不要和我讲那么长的句子, 咱们是生活在一起的夫妻, 不是攀比文法的脱口秀对手. 你现在找到那栋大厦的前台应该不难, 到那里之后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他们, 接下来耐心的等待, 不要发火, 不要和其他人吵架, 我现在就联系那边的朋友接待你,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女孩说对自己的老婆都如此不耐烦, 真是同情你在外边那壮观的情人队伍要怎么忍受你这个不上道的家伙. 老公说你要清楚和自己老公作对的下场就是打入冷宫. 女孩说我现在的生活和打入冷宫好像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是你的妈妈还没有把我塞进井里给珍妃做个伴. 老公说贞子那口井才是为你准备的. 女孩说你老婆的日文比中文讲的好, 到时候完全可以和贞子促膝长谈, 让她感动涕淋地来北京主要要求给你做爱宠.
老公说: 算了, 那样我还得买优卡喂她, 今天晚上我不能回家吃饭. 要带客人去昌平.
女孩说: 知道啦, 肯回家吃饭的时候再通知我也不迟. 不过你要是带女人去那边的别墅最好在离开前将床单和被子也一起带走.
老公说: 我才不傻呢, 那样的话不是等于让你一目了然吗?
女孩说: 没关系, 天真纯洁的我根本没有那样敏锐的洞察力. 况且有别的女人喜欢你也从侧面证明了我的男人就是有魅力. 记得不要吃过于辛辣的食物, 酒不能不喝的话就要少喝, 喝了吐吐了再喝, 试图在量上取胜的是傻子.
老公说: 遵命, 老婆的话就是圣旨!
女孩说: 那你继续忙吧, 稍后我会准备好你明天穿的衣服和鞋子让司机送去别墅.
老公说: 好的, 如果自己在家觉得无聊就过去找我, 听说别墅那边的柿子树今年结了许多呢.
女孩说: 你带回来几个给我就好了, 妈妈说你在外边忙正经事的时候我不可以去添乱.
老公说: 没关系, 老公就是用来给你折磨的.
挂断电话后女孩笑着再次打给安安, 表示西环广场的确不是适合见面的地方, 我老公的触角远比我想象的要庞大. 直接去我家吧, 毛主席用湖南话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地......
女孩坐在一张白色沙发上修理指甲. 几盏精致的欧式台灯将客厅内的光线调节得恰到好处. 安安笑着说你老公今天不回来吗? 女孩说他很少在外过夜, 唯独今天例外, 因为有实在难以推脱的应酬. 安安说不用特意强调自己的老公有多么安分守己, 因为全北京都知道你们是如影随形的夫妻. 年轻的保姆穿着黑色制服走进客厅, 笑容可鞠地将Wedgwood瓷器盛装的绿茶摆在桌上, 然后认真地询问女孩晚餐应该吩咐厨房准备什么菜系. 女孩说我们两个都是为了身材过午不食的人, 而且这个家伙来咱们家的次数比回她娘家都多, 所以在她面前不用扮演家规良好的全A保姆. 保姆解开领口的纽扣长长地松了口气后, 用东北话说夫人您倒是早说嘛, 害得我手忙脚乱地挂断一个男人对我示爱的电话. 女孩用报纸拍打了一下保姆的头部, 笑着说你还是快去贴张补水的面膜吧, 不然有哪个男人敢正视你这糟糕的皮肤, 总不想约会的时候人家送你瓶大宝SOD蜜吧? 保姆露出花痴一样的神色, 举起拳头信誓旦旦地说如果被我遇见帅哥大不了霸王硬上勾!
安安咯咯地笑着, 表示高迷糊就是高迷糊, 即使荣升为老总夫人后也是这么不上道. 就连保姆都秉承了你的一贯作风. 女孩拿起茶杯笑着说: 我老公经常告诉我对待员工和下人不要过于苛刻, 沉闷古板的生活并不适合我们这个年纪, 耀武扬威也不应该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
安安说: 我不希望你去见高桥.
女孩说: 我知道.
安安说: 你什么也不知道, 你是荷尔蒙支配大脑, 感性左右行为的少数族裔, 但是这次绝对不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你才刚刚结婚, 况且和高桥的过去一旦被婆家知道, 绝对不会简单地视为结婚前的情感纠葛. 一连串的事情都会因此浮出水面. 显然这对于你来说是致命的, 包括高桥也会因此身败名裂.
女孩深深地吸气后微闭起双眼, 一些血色漫染的黑白画面迅速地从脑海中闪过, 随其而至的还有高桥那急促的心跳声. 在那一闪而过的镜像中我们仿似看到赤身裸体的女孩, 那苍白的嘴角流淌出鲜红的液体, 即使不停擦拭也只能让整张脸显得越发模糊.
安安说: 无论如何这次你都要听我的, 把高桥忘掉, 把在赫拉特发生的一切都忘掉, 继续享受你新婚伊始的甜蜜时光, 永远不要指望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宽容到接受那样的事情. 过去的高桥做不到, 更不用说你现在的老公.
女孩说: 我忘记了, 我全部忘记了, 除此之外还能怎样? 可是该来的总归要来, 如果命既如此也没有办法.
安安说: 成熟的标准在于确立切实可行的人生范本, 不要让任何事情影响到你本来的方向, 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能够嫁给你老公那样的男人都是值得荣耀的事情. 开幕式能不参加就不参加, 我会找个借口替你接待日本方面过来的朋友.
女孩说: 没有必要的, 依照高桥的性格他不可能联系许多人同行. 无论什么样的事情他都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安安无奈地摇头, 表示高桥现在的经济状况并不好, 根据可靠消息他每个月要支付700万日币给别人. 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 可是不得不掏钱给女人的男人不见得做过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的收入你应该比我清楚.
女孩放下手中的茶杯, 迟疑片刻后问高桥住在哪间酒店, 安安说莱佛士. 女孩说把他的电话告诉我. 安安吃惊地瞪着女孩表示不可以! 女孩笑着说那我明天去莱佛士对面的君悦订个房间好了, 假装不期而遇, 也算保留了身为女人的必要矜持. 安安说你这个家伙的脑袋是不是有被门夹到? 他来北京的目的没有那么单纯, 要见你的动机更是值得质疑. 女孩笑着说我比你了解他, 也正是因为这种想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与相关联, 迫使我必须给那段往事一个真正的了断.
送走安安后女孩坐在书房里发呆, 身后便是映载着北京繁华夜色的落地窗. 书房的灯是关闭的, 而这看似平常的细节在那间堪称巨大的公寓里是极少出现的情况. 不得不承认中国的富人们喜欢尽其所能地耗费掉更多资源, 但凡能够彰显自己地位的事情便具备了某种根深蒂固的必要性, 是的, 可笑的必要性. 很遗憾他们并非想为城市的夜色多添一道光景. 保姆走进来为女孩送茶,
女孩说: 不要开灯, 我讨厌刺眼的光线.
保姆说: 不打听主人家的事情虽然是我们必须恪守的原则, 但是如果您愿意, 我会在您不开心的时候成为一只耳朵, 没有嘴巴的耳朵.
黑夜给予了我们黑色的眼睛用来寻找光明, 可是我们却看到世界光亮的表相下尽是漆黑一片. 猜疑, 争夺, 报复, 杀戮, 愁云惨淡, 恋人们偏离着正确的方向直至反目成仇, 本该缤纷的夏季也无法盛开出任何花朵. 有人说爱情就像下雨, 雨多的地方土地肥沃, 雨少的地方便成为荒漠. 而真正的荒漠却是在人的心里, 心死掉以后, 纵然丰沛的雨水再次降临又有何用? 可更为悲哀的是心尚未死去, 却因为饱尝过伤害而不得不将它禁锢在铜墙铁壁中. 遥望着有待终结故事, 聆听着曾经熟悉旋律, 而那一切又只能存在于另一个不该触及的世界.
女孩苦苦地笑着.
保姆说: 您不快乐.
女孩说: 我很快乐, 我的丈夫爱我胜过爱他自己. 我的爸爸妈妈以我的婚姻为傲, 我的工作更是决定着我不会沦落为过气的金丝雀, 所以我必须快乐, 我只能快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人有着与生俱来的孤独之感, 可又不是以单独的个体存在于世, 任何决定, 任何想法, 哪怕仅仅是一念之差都可能成为影响他人一生的伤害. 没有比谨慎甚微活着更好的存在状态, 对于必须快乐的人更是如此.
女孩点燃一支香烟,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我们再次同她一起回到过去, 回到烟雾缭绕的恋爱时节. Bus行驶在通往宫城县的路上, 大片的黑松与红松映入眼帘, 一直延伸到蜿蜒的海岸. 高桥说带你来松岛的确是个不错的决定, 我们还可以继续向北走, 去摩周湖看看成群的鲑鱼在最为清澈的水中游来游去. 还有北海道大片盛开的花卉与飞行其中的燕尾蝶. 女孩将头紧紧偎靠在他的胸口, 对于各自忙碌的两个人假期是奢侈的, 虽然已经同居很久, 可是彼此的作息时间却决定了短暂的交流只能在早餐的时候进行, 那是昼与夜的交替之处, 是女孩刚刚结束工作而男人又将出去上班的仓促时段.
写作的女人并不优雅, 特有的作息时间决定着她们总是在深夜大口吸烟, 本能地拒绝阳光下的一切. 诡异的精神体系更是厌倦与人交往, 直至丧失与外界接触的基本能力. 那是一种自己营造的孤独氛围与惰性沉寂, 是除文字之外可以忘记周围所有事情的梦魇之态.
每个作家都必须具备绝对独立的思考空间, 即使是生活在一起的人也必须处于这种自囿的范围之外. 对此女孩总是感到抱歉, 也更加感激高桥在她最为失落的时候出现在那里, 出现在女孩不知所措的彷徨之时, 出现在因为失恋而怀疑一切的困顿之中, 那个时候他就像一根可以抓握的救命稻草, 像一副可以将女孩从迷茫中拯救出来的灵丹妙药. 或许是大麻, 我不知道.
完全迥异的生活状态并没有导致怨言不断. 他们总是一前一后的走着, 从代代木竞技场到中央广场细雨纷飞的樱花树下, 从电视台大楼到餐厅林立的宇田川町, 两个身处烦躁环境中的人能够一起保持冷观世事的平静之心并不容易. 他们经常在黄昏时刻光顾一家叫做Air Time的咖啡厅. 漫不经心地趴在桌子上用骨牌搭建高楼, 可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俯瞰涩谷的繁华夜色. 思考着各自在工作中遇到的诸多问题. 那是一种怎样的流离之态我不知道, 总之在巨大的都市中拥有一份牵挂实属不易.
燃烧到尽头的香烟险些烫到手指, 令她的思绪不得不从回忆中抽抜出来. 女孩掏出电话打去公司, 吩咐秘书将换洗的衣服送去昌平别墅. 顺便帮我查一下莱佛士酒店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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