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學>> 历险小说>> · fán 'ěr Jules Verne   guó France   lán sān gòng guó   (1828niánèryuè8rì1905niánsānyuè24rì)
環遊黑海歷險記
  ·密泰恩和他的僕人布呂諾在散步、觀望和聊天,對正在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君士坦丁堡的托普哈內廣場一嚮因人群的來往和喧嘩而熱鬧啡凡,但在8月16日那一天的晚上6點鐘,卻靜悄悄地毫無生氣,幾乎是一片荒涼。從通嚮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港口高處看下去,仍能發現它迷人的景色,但裏面卻沒有什麽人。勉強有一些外國人匆匆而過,走上狹窄、骯髒、泥濘、有黃狗擋道的通嚮佩拉郊區的小街。那裏是專門保留給歐洲人的居住區,石砌的房屋在丘陵的柏樹林襯托下顯得黑白分明。
  
  這座廣場總是風景如畫——即使沒有五顔六色的服裝來突出它的近景——秀麗得使人賞心悅目:它的穆罕默德清真寺有着細長的尖塔,阿拉伯風格的美麗噴泉現在衹看得見天穹般的小屋頂。它的店鋪出售各種果汁冰糕和糖果,堆滿了南瓜、士麥拿的甜瓜、斯庫臺的葡萄的貨架,與香料商和賣念珠人的各種貨攤形成了對照。它的港口裏停靠着幾百衹花花緑緑的輕舟,雙槳在槳手交叉的雙手下面與其說是擊打,還不如說是輕輕地擦過金科爾納和博斯普魯斯海峽的藍色的海水。
第一章
  ·密泰恩和他的僕人布呂諾在散步、觀望和聊天,對正在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君士坦丁堡的托普哈內廣場一嚮因人群的來往和喧嘩而熱鬧啡凡,但在8月16日那一天的晚上6點鐘,卻靜悄悄地毫無生氣,幾乎是一片荒涼。從通嚮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港口高處看下去,仍能發現它迷人的景色,但裏面卻沒有什麽人。勉強有一些外國人匆匆而過,走上狹窄、骯髒、泥濘、有黃狗擋道的通嚮佩拉郊區的小街。那裏是專門保留給歐洲人的居住區,石砌的房屋在丘陵的柏樹林襯托下顯得黑白分明。
   這座廣場總是風景如畫——即使沒有五顔六色的服裝來突出它的近景——秀麗得使人賞心悅目:它的穆罕默德清真寺有着細長的尖塔,阿拉伯風格的美麗噴泉現在衹看得見天穹般的小屋頂。它的店鋪出售各種果汁冰糕和糖果,堆滿了南瓜、士麥拿的甜瓜、斯庫臺的葡萄的貨架,與香料商和賣念珠人的各種貨攤形成了對照。它的港口裏停靠着幾百衹花花緑緑的輕舟,雙槳在槳手交叉的雙手下面與其說是擊打,還不如說是輕輕地擦過金科爾納和博斯普魯斯海峽的藍色的海水。
   可是在這個時候,這些習慣於托普哈內廣場的閑逛的人到哪裏去了?這些漂亮地戴着捲毛羔皮帽子的波斯人,這些短裙上有無數褶子、不無優雅地晃來晃去的希臘人,這些幾乎永遠穿着軍裝的切爾剋斯人,這些在綉花上衣的開口處露着被陽光曬得焦黃的皮膚的阿爾諾特人,最後還有這些土耳其人,這些奧斯曼帝國的土耳其人,古代拜占廷人和老伊斯坦布爾的子孫,是的,他們都到哪裏去了?
   當然用不着去問這兩個外國人、兩個西方人,此刻正鼻子朝天,帶着詢問的目光,邁着猶豫的步子,幾乎是孤獨地在廣場上漫步:他們是不會知道該怎樣回答的。
   不過事情還不止於此。就是在港口以外的城市裏面,一個旅遊者也能看出這種特有的被拋棄般的寂靜,在古老的宮殿和由三座浮橋與左岸相連的右岸上的托普哈內碼頭之間,打開了金科爾納這個深深的缺口,在它的另一邊整個盆地般的君士坦丁堡似乎都在沉睡。那麽難道沒有人在布爾努宮守夜?在阿哈默德、巴伊茲迪埃、聖索非亞、蘇萊瑪尼埃等清真寺裏,就不再有信徒、哈吉①、朝聖者?塞拉斯基拉鐘樓的看守者,也就和他的看守加拉塔鐘樓的同行一樣,雖然都負責監視城裏常有的火災,卻還在睡他的午覺?確實,儘管奧地利、法國、英國的汽船船隊,客輪、輕舟、汽艇都擁擠在浮橋和地基浸在金科爾納的海水裏的房屋周圍,卻連港口的永無休止的活動都像是出了一些故障而停下來了。
   難道這就是被人們如此贊美的君士坦丁堡,這個由於君士坦丁一世②和穆罕默德二世③的意志而實現的夢想?這正是兩個在廣場上漫步的外國人所考慮的問題,他們之所以不回答這個問題,倒不是因為不懂這個國傢的語言。他們會講的土耳其語已經完全夠用了:一個是20年來都在商務往來中使用這種語言,另一個儘管是以僕人的身分呆在他的身邊,但也是常常給主人當秘書的。
   ① 哈吉,指朝覲過聖地麥加的穆斯林。
   ② 君士坦丁一世,古羅馬皇帝(約274-337),即君士坦丁大帝。他於330年放棄羅馬,遷都拜占廷,並改名為君士坦丁堡。
   ③ 穆罕默德二世(約1430-1481),土耳其蘇丹。1453年攻占君士坦丁堡,更名為伊斯坦布爾,是奧斯曼帝國的真正的建立者。
   這是兩個荷蘭人,生於鹿特丹,楊··密泰恩和他的僕人布呂諾,奇特的命運剛剛把他們推到了歐洲盡頭的邊界上。
   ·密泰恩——人人都知道他——是個四十五六歲的男子,金黃色的頭髮,天藍色的眼睛,黃色的頰髯和山羊鬍,不留小鬍子,面頰紅潤,在臉上顯得稍短的鼻子,頭顱有力,肩膀寬闊,身材高於常人,肚子剛剛隆起,雙腳不優美但很結實——的確是一個正直的人,完全是他那個國傢的人。
   從精神上來說,·密泰恩的氣質似乎有點軟弱。毫無疑問,他屬於這類脾氣溫和、平易近人的人,即避免與人爭論,在各個方面隨時準備讓步,生來就不是指揮而是服從別人的。他們是平和而冷靜的人,人們通常說他們沒有毅力,即使他們自以為有毅力也無濟於事。他們的脾氣倒並不因此而變得更壞。有一次,不過是他一生中僅有的一次,忍無可忍的範·密泰恩介入了一次爭論,造成了最嚴重的後果。那一天他完全擺脫了他的個性,但從那以後,他又像回傢一樣恢復了他的個性,其實他當時讓步也許更好一些,而且他如果早就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前途的話,他無疑是不會猶豫的。不過人們無法預知未來的事情,它們將會成為這次事件的教訓。
   “好嗎,我的主人?”當兩個人到達托普哈內廣場的時候,布呂諾問他。
   “怎麽樣,布呂諾?”
   “我們就已經在君士坦丁堡了!”
   “不錯,布呂諾,是在君士坦丁堡,也就是說離鹿特丹有幾千裏了!”
   “您是不是終於會感覺到,”布呂諾問他,“我們離鹿特丹已經足夠遠了?”
   “我永遠不會覺得離它太遠的!”·密泰恩回答時壓低了聲音,似乎荷蘭近得能聽到他說話。
   布呂諾是範·密泰恩的絶對忠誠的僕人。這個誠實的人外表·有點像他的主人——至少在他的尊重所能允許的範圍之內:這是多年來一起生活形成的習慣。在20年裏,他們也許沒有一天分開過。如果說布呂諾在傢裏不如一個朋友的話,他也不止是一個僕人。他聰明而有條不紊地效勞着,樂於提出一些使範·密泰恩能夠獲得好處的建議,或者甚至使主人聽一些樂於接受的責備。使他生氣的是他的主人聽從任何人的命令,不會反抗別人的意志,總之是缺乏個性。
   “您這樣要倒黴的!”他常常對主人說,“連我也要跟着倒黴!”
   應該補充的是布呂諾45歲,生來愛呆在傢裏,外出旅行他就受不了,這麽纍下去,人的機體就失去平衡,就會疲憊不堪,逐漸消瘦,而布呂諾有每個星期都要稱量體重的習慣,以便使他動人的儀表不遭受任何損傷。當他開始為範·密泰恩效勞的時候,他的體重還不到100斤。所以對於一個荷蘭人來說,他是瘦得沒臉見人了。然而不到一年,靠着傢裏極好的飲食制度,他長了30斤,就能夠到處出頭露面了。多虧了他的主人,他現在纔有體面的好氣色和160斤的體重,這在他的同胞當中也完全說得過去了。再說應該謙虛一點,所以他打算到晚年再達到200斤。
   總之,布呂諾眷戀他的傢,他故鄉的城市,他的國傢——這個在北海上奪得的國傢——如果沒有嚴重的情況,他是永遠不會順從地離開紐哈文運河上的住宅,在他看來是荷蘭第一城的漂亮城市鹿特丹,以及可以說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王國荷蘭的。
   不錯,毫無疑問,但同樣真實的是在那一天,布呂諾已經在君士坦丁堡、古代的拜占廷、土耳其人的伊斯坦布爾、奧斯曼帝國的首都了。
   歸根結底,·密泰恩是什麽人?——衹是鹿特丹的一個富商,一個煙草批發商,是哈瓦那、馬裏蘭、弗吉尼亞、瓦利納、波多黎各,特別是馬其頓、敘利亞、小亞細亞的優質産品的聯名簽署人。
   已經有20年了,·密泰恩與君士坦丁堡的凱拉邦公司做着大筆的煙草生意,該公司把它的信譽卓著、質量可靠的煙草發往世界的五大洲。與這個重要的商行不斷往來,使這位荷蘭批發商精通了土耳其的語言,也就是在整個帝國通用的奧斯曼語。他說起這種語言來就像奧斯曼帝國的一真正的臣民,或者像信士們的長官“摩莫南埃米爾”的一位大臣。布呂諾出於好感,正如上面所說的,他對主人的生意了如指掌一樣,說起這種語言來也同樣熟練。
   在這兩個怪人之間甚至有過約定,當他們到土耳其之後,他們私下談話時衹用土耳其語。因此除了他們的服裝之外,實際上人們很可能把他們當成兩個古老血統的奧斯曼人。何況這種看法儘管使布呂諾不高興,卻會使範·密泰恩感到愉快。
   然而每天早晨,這個順從的僕人卻甘願問他的主人:
   “Efendum,emriniz ne dir?”
   這句話的意思是:“先生,您想要什麽?”後者就用流利的土耳其語答道:
   “Sitrimi,pantabunymi fourtcha。”
   意思是:“刷一刷我的禮服和我的長褲!”
   由於上述原因,我們就會明白,·密泰恩和布呂諾在君士坦丁堡這座巨大的城市裏走來走去不會有任何為難:首先是因為他們非常流利地講着該國的語言;其次是他們在凱拉邦公司裏一定會受到友好的接待,該公司的頭頭已經到荷蘭去了一次,並在進行比較之後,與他在鹿特丹的商業夥伴建立了友誼。這甚至是範·密泰恩離開他的國傢之後,想過要到君士坦丁堡來定居的主要原因;也正因為如此,布呂諾儘管抱怨還是跟着他,所以兩個人才終於在托普哈內廣場上漫步。
   不過在此刻的夜色裏,開始出現了一些行人,但主要是外國人而不是土耳其人。然而還是有兩三個蘇丹的臣民邊走邊聊,一個建在廣場深處的咖啡店的老闆,不慌不忙地排列着到現在還沒人坐的桌子。
   “1點鐘之前,”一個土耳其人說,“太陽將沉沒在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海水裏,到那時……”
   “到那時,”另一個答道,“我們就可以吃飯、喝酒,尤其是隨意抽煙了!”
   “有點太長了,這種齋月的齋戒!”
   “像所有的齋戒一樣!”
   另一方面,兩個外國人也在咖啡店前面散步,同時在進行交談:
   “他們真令人吃驚,這些土耳其人!”其中一個說道。“確實一個旅遊者在這種討厭的封齋期裏來遊覽君士坦丁堡,會對馬赫穆德的首都留下一種凄涼的印象!”
   “呵!”另一個反駁說,“倫敦的星期天也不比這裏高興!土耳其人白天齋戒,他們就在夜裏進行補償。隨着宣告太陽落山的炮聲,烤肉的氣味、煎魚的香氣、長管煙斗和香煙的煙霧,就使街道又恢復了平時的模樣!”
   這兩個外國人想必說得有道理,因為就在這時,咖啡店老闆叫着他的夥計喊道:
   “把什麽都準備好!一個小時以後,齋戒的人就全涌來了,就不知道該聽誰說話了!”
   兩個外國人接着談話,說:
   “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齋戒期間的君士坦丁堡看起來更加有趣!如果說這裏的白天像行聖灰禮儀的星期三那樣凄涼、陰鬱、悲慘的話。它的夜晚卻是像狂歡節的星期二那樣高興、熱鬧、瘋狂!”
   “這確實是一種對比!”
   當他們兩人這樣交流看法的時候,土耳其人不無羨慕地看着他們。
   “他們真幸福,這些外國人!”其中一個說道。“他們衹要願意就可以喝酒、吃飯和抽煙!”
   “也許是這樣,”另一個答道,“不過他們這時找不到一根羊肉串、一碗雞肉燴飯、一塊果仁蜜餡點心,就連一片西瓜或黃瓜都找不至小……”
   “因為他們不知道那些好地方在哪裏!花上幾個皮阿斯特①總能找到好商量的賣主,他們是得到馬赫穆德二世②特許的!”
   ① 皮阿斯特,貨幣名。
   ② 馬赫穆德二世(1785-1839),奧斯曼帝國蘇丹,曾反對安納托利亞等地的封建分離運動。
   “以安拉的名義起誓!”這時一個土耳其人說道,“我的香煙在口袋裏幹癟了,這可不是說我自願丟掉幾個巴拉①的拉塔基亞煙草!”
   ① 巴拉,貨幣名,幣值很低。
   這個信徒顧不上會招來什麽風險,也不受他的信仰的,拿出一支香煙點燃後接連吸了兩三口。
   “當心!”他的同伴對他說,“要是來了個不大有耐心的伊斯蘭教學者,你……”
   “好!我把煙霧吞下去就沒事了,他什麽也看不到!”這人回答。
   於是他們兩人繼續散步,在廣場上閑逛,接着走上附近通嚮佩拉和加拉塔郊區的街道。
   “顯而易見,我的主人,”布呂諾喊道,同時嚮左右兩邊看着,“這是一個奇怪的城市!自從離開我們的旅店以來,我衹看到一些居民的幽靈,君士坦丁堡人的幻影!街道上、碼頭上、廣場上,一切都在沉睡,連這些幹瘦的黃狗都不站起來咬您的腿肚子了。好了!好了!不管旅遊者們說些什麽,旅行沒有一點好處!我還是更喜歡我們漂亮的城市鹿特丹,還有我們古老荷蘭的灰色的天空!”
   “耐心點,布呂諾,耐心點!”平靜的範·密泰恩答道。“我們纔到了幾個小時!不過我承認,我夢想的决不是這個君士坦丁堡!我們以為就要進入東方的中央,沉浸在(一千零一夜)的夢幻之中,實際上卻發現被囚禁在……”
   “一個巨大的修道院裏,”布呂諾接着說,“在一些像幽居的僧侶那樣陰鬱的人當中!”
   “我的朋友凱拉邦會嚮我們解釋這一切意味着什麽!”·密泰恩說。
   “可是現在我們在什麽地方?”布呂諾問道。“這個是什麽廣場?這是哪個碼頭?”
   “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密泰恩回答說,“我們是在金科爾納盡頭的托普哈內廣場。這就是圍繞亞洲海岸的博斯普魯斯海峽,而在港口的另一頭你可以瞥見宮殿的尖頂,和在它的上方層層迭起的這座土耳其城市。”
   “宮殿!”布呂諾喊道。“怎麽!這就是蘇丹的王宮,就是他和他的八萬姬妾居住的地方!”
   “八萬,很多啊,布呂諾!我想是太多了——即使對於一個土耳其人來說也是如此!在荷蘭,男人衹有一個妻子,有時候在傢裏都很難講道理!”
   “好了,好了,我的主人!我們不談這些了……這些事情盡量少談!”
   接着,布呂諾轉嚮依然無人的咖啡店:
   “唉!不過我好像看到那兒有一個咖啡店,”他說。“到這個佩拉郊區來我們都筋疲力盡了!土耳其的太陽熱得像個爐口一樣,如果我的主人需要涼快一下,我是不會感到驚訝的!”
   “你說話的意思是你渴了!”·密泰恩答道。“那好,進這傢咖啡店吧。”
   兩人就店門前的一張小桌子旁邊坐了下來。
   “老闆在嗎?”布呂諾喊道,同時用歐洲人的方式敲着桌子。
   沒有人露面。
   布呂諾大聲招呼。
   咖啡店老闆從店裏走出來,但是毫無急於走過來的樣子。
   “外國人!”他剛瞥見兩個坐在桌前的顧客就喃喃自語起來,“這麽說他們真的相信……”
   他總算走近了。
   “老闆,給我們來一瓶櫻桃水,要非常新鮮的!”·密泰恩吩咐道。
   “要等炮聲!”老闆回答。
   “什麽,要等炮響纔有櫻桃水?”布呂諾叫道。“那就不要了,就來薄荷水,老闆,來薄荷水!”
   “如果你們沒有櫻桃水,”·密泰恩又說,“就給我們來一份玫瑰甜點心!要是我把它給我的嚮導的話,看來是最妙不過的了!”
   “要等炮聲!”咖啡店老闆聳着肩膀又說了一遍。
   “可他要等炮響是跟誰過不去?”布呂諾問他的主人。
   “瞧!”主人又說了,他總是那麽好說話,“您如果沒有甜點心,就給我們來一杯木哈咖啡……一份果汁冰糕……您願意來什麽都行,我的朋友!”
   “要等炮聲!”
   “要等炮聲?”·密泰恩重複了一遍。
   “不能提前!”老闆說。
   他也不再講什麽客套,就回到店裏去了。
   “好了,我的主人,”布呂諾說,“我們離開這個店吧!在這兒什麽也幹不成!您看見沒有,這個野蠻的土耳其人,他是用炮聲來回答您的!”
   “來吧,布呂諾,”·密泰恩答道。“我們一定會找到一傢更隨和的咖啡店!”
   於是兩個人又回到廣場上。
   “顯而易見,我的主人,”布呂諾說,“現在我們去見您的朋友凱拉邦大人不算太早。他若是在他的商行裏,我們就知道該怎麽辦了!”
   “是的,布呂諾,不過要耐心一點!人傢對我們說過在這個廣場上看得到他……”
   “不是在7點鐘之前,主人!是在這兒,在托普哈內的港口裏,他的小船會來接他,把他從博斯普魯斯海峽的另一邊送到他在斯居塔裏的別墅去。”
   “確實如此,布呂諾,而且這個可敬的批發商當然會讓我們瞭解這裏發生的一切!哦!這人是個真正的奧斯曼人,這個‘老土耳其人’黨的信徒。這些人决不願意容忍目前的一切,無論在思想觀念方面還是習俗方面都是如此。他們反對現代工業的任何發明,寧可要公共馬車而不要一條鐵路,寧可要單桅三角帆船而不要一艘汽船!20年來我們一起做生意,我從未看到我的朋友凱拉邦的思想觀點有過無論多麽微小的變化。當他到鹿特丹來看我的時候,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他是坐驛站快車來的,路上走了一個月!你知道,布呂諾,我在一生中見過許多固執的人,但是像他那樣固執的人卻從未見過!”
   “他在這兒,在君士坦丁堡碰到您會大吃一驚的!”布呂諾說。
   “這我相信,”·密泰恩答道,“我也更願意讓他吃一驚!不過至少在他的社交圈子裏,我們將置身於真正的土耳其。哦!我的朋友凱拉邦决不會同意穿士兵的服裝,這些新土耳其人的禮服和紅帽子的!……”
   “當他們脫下紅帽子的時候,”布呂諾笑着說,“就像拔掉塞子的瓶子。”
   “啊!這個親愛的和永不改變的凱拉邦!”·密泰恩又說。“他會穿得和他到歐洲的那一頭去看我時一樣,喇叭口的頭巾,淡黃色的或羅紋的皮裏長袍……”
   “怎麽!他是一個賣海棗的商人!”布呂諾喊道。
   “不錯,然而是一個能賣金海棗的商人……甚至每頓飯都在吃它們!他做的是真正適合這個國傢的生意!煙草批發商!在一個人們從早到晚甚至從晚上到早晨都在吸煙的城市裏,他怎麽能不發財呢?”
   “什麽?人們都在吸煙?可是您在哪兒看到這些吸煙的人了,我的主人?正好相反,沒有人吸煙,沒有一個人,我倒期待着在他們的門口碰到一堆堆的土耳其人,吸着蛇形的水煙筒,或者手裏拿着長長的櫻桃木煙管,嘴上叼着琥珀色的煙斗!可是沒有!連一根雪茄都沒有!連一支香煙都沒有!”
   “這是因為你對此一無所知,”·密泰恩答道,“不過與君士坦丁堡的街道相比,鹿特丹的街道確實更加煙霧騰騰!”
   “哦,是這樣!”布呂諾說,“您肯定我們沒有走錯路嗎?這兒是土耳其的首都嗎?我們打賭,我們走的是相反的方向,這裏根本不是金科爾納,而是有千百艘汽船的塔米斯!看這座在那邊的清真寺,這不是聖索非亞,而是聖保羅!君士坦丁堡真的是這座城市?决不可能!這是倫敦!”
   “剋製一點,布呂諾,”·密泰恩回答說。“我覺得你作為一個荷蘭孩子來說是過於激動了!要像你的主人一樣平和、耐心、冷靜,對什麽都不要感到吃驚。在發生了……你知道的事情之後,我們離開了鹿特丹……”
   “不錯!……不錯!……”布呂諾點着頭回答。
   “我們經過巴黎、聖戈塔爾、意大利、布林迪西、地中海來到這裏,而且你會很不樂意地相信,在經過八天航行之後,郵船把我們帶到了倫敦橋,而不是加拉塔橋!”
   “不過……”布呂諾說。
   “我甚至要勸告你,當着我的朋友凱拉邦的面,决不開這樣的玩笑!他很可能會非常討厭,進行爭論,固執己見……”
   “我會註意的,我的主人,”布呂諾答道,“但我們既然不能在這裏喝冷飲,我想吸吸煙斗總是可以的吧!您不感到有什麽不合適吧?”
   “絶對沒有,布呂諾。作為煙草商,再也沒有什麽比看到人傢吸煙更愉快的事情了!我甚至為大自然衹給我們一張嘴巴感到遺憾!鼻子長在這裏的確是為了吸鼻煙的……”
   “而牙齒就是嚼煙草的!”布呂諾說。
   他一邊說着,一邊把那個五顔六色的,巨大的陶瓷煙斗塞滿煙草,接着用打火機點燃後吸了幾口,顯出一副滿意的神情。
   但就在這時,那兩個反對在齋月期間節制飲食的土耳其人又在廣場上出現了。那個毫不在乎地吸着香煙的人,恰好看見了嘴裏叼着煙斗閑逛的布呂諾。
   “以安拉的名義起誓,”他嚮他的同伴說道,“那又是一個該死的外國人,竟敢無視可蘭經的禁令!我不會容忍他……”
   “至少要把你的香煙熄掉!”同伴告訴他。
   “不錯!”
   於是他扔掉香煙,筆直地朝可敬的荷蘭人走去,後者沒有料到會受到這樣的質問。
   “要等炮聲!”他說。
   他猛然奪去了煙斗。
   “哎!我的煙斗!”布呂諾叫了起來,他的主人勸也勸不住。
   “要等炮聲!狗。”
   “你自己纔是土耳其狗!”
   “冷靜點,布呂諾,”·密泰恩說。
   “至少要讓他還我的煙斗!”布呂諾辯駁說。
   “要等炮聲!”土耳其人最後說了一遍,把煙斗塞進了自己的長袍褶子裏。
   “過來,布呂諾,”這時範·密泰恩說道。“永遠不要破壞你遊覽的國傢的習俗!”
   “強盜的習俗!”
   “我叫你過來。我的朋友凱拉邦在七點鐘之前不會出現在這個廣場上,所以我們接着散步,到時候就會碰到他了!”
   ·密泰恩拖走了布呂諾,布呂諾則為他的煙斗被如此粗暴地奪走而氣惱萬分,作為真正的煙民,他一心想要他的煙斗。
   當他們走開的時候,兩個土耳其人在交談着:
   “這些外國人真的以為什麽都能幹!……”
   “甚至在太陽落山之前吸煙!……”
   “你要火嗎?”其中一個說着又點燃了一支香煙。
   “非常樂意!”另一個答道。
第二章
  斯卡爾邦特總管和亞烏德船長在談論值得瞭解的計劃。
   瓦裏德一蘇爾塔納的第一座浮橋通過金科爾納把加拉塔與古代的伊斯坦布爾聯繫起來。正當範·密泰恩和布呂諾沿着浮橋這邊的托普哈內碼頭嚮前走的時候,一個土耳其人迅速地繞過穆罕默德清真寺的角落,並且在廣場上停了下來。
   那時是六點鐘。報告祈禱時間的人剛剛在一天裏第四次登上這些清真寺尖塔的陽臺。凡是皇帝建造的清真寺,報時的人都决不少於四個。他們的聲音在城市上空緩緩地回響,召喚着信徒們做祈禱,嚮空中送去這句慣用的話:“La ilah allah ve Mohammed recoul Allah!”(除安拉外,再無神靈。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
   土耳其人回過頭來,看了一下廣場上寥寥無幾的行人,朝着通嚮廣場的各條街道的方向走去,盡量想看到是否有一個他等待的人在走過來,顯得有點不大耐煩。
   “這個亞烏德是不會來了!”他自言自語。“可他知道應該準時在這兒的!”
   土耳其人在廣場上又轉了幾圈,甚至一直走到托普哈內兵營的北角,註視槍炮製造廠的方向,像一個不喜歡等待的人那樣跺着腳,又回到了範·密泰恩和他的僕人沒有要到飲料的咖啡店門口。
   於是,土耳其人來到一張沒有人的桌子旁邊坐了下來,卻不嚮老闆要任何東西,他小心翼翼地遵守着齋戒,很清楚所有奧斯曼帝國的燒酒店裏出售各式各樣飲料的時刻尚未到來。
   這個土耳其人就是斯卡爾邦特,薩法爾大人的總管。薩法爾大人是一位奧斯曼帝國的富翁,住在屬於由黑海南部的沿海地帶形成的亞洲土耳其部分的特拉布鬆。
   此刻薩法爾大人正在遊覽俄羅斯的南方各省,然後在參觀高加索的各個地區之後,他還要回到特拉布鬆,並不懷疑他的總管在一樁他專門委托的事情中會取得的成功。在這座以服飾的奢侈聞名遐邇的城市當中,有他的展示東方財富的豪華的宮殿,斯卡爾邦特在完成使命之後,應該到這裏來見他。薩法爾大人若是命令一個人成功的話,是從來都不允許失敗的。他喜歡顯示金錢賦予他的權勢,他隨時隨地都在炫耀自己,這種習慣在這些小亞細亞的富豪當中相當普遍。
   這位總管是個膽大的人,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不會在任何障礙面前退縮,决心不惜一切地滿足他的主人的最微不足道的願望。正是為此他纔在這一天剛剛到達君士坦丁堡,等待着和一個並不比他好的馬耳他船長的約會。
   這個名叫亞烏德的船長指揮着單桅三角帆船“吉達爾號”,通常在黑海上航行。除了走私的生意之外,他還做着另一樁更不能公開承認的生意,就是販賣來自蘇丹、埃塞俄比亞或者埃及的黑奴,以及切爾剋斯或格魯吉亞的女人,販賣人口的市場恰恰就在托普哈內這個區——政府對這個市場有意視而不見。
   可是斯卡爾邦特在等着,亞烏德卻沒有來。總管雖然無動於衷,沒有流露出任何想法,但是內心的怒火卻使他熱血沸騰。
   “他在什麽地方,這條狗?”他自言自語。“他碰到了什麽意外事故?他前天就該離開敖德薩了!這個時候他應該在這兒,在這個廣場上,在這個我跟他約好的咖啡店裏!……”
   這時候一個馬耳他水手出現在碼頭的角落裏,那就是亞烏德。他左右看看,瞥見了斯卡爾邦特。後者馬上站起來,離開了咖啡店,嚮“吉達爾號”的船長走過去。這時行人已多了一些,但始終保持沉默,在廣場深處走來走去。
   “我沒有等的習慣,亞烏德!”斯卡爾邦特說道,馬耳他人不會不清楚那種口氣的意思。
   “請斯卡爾邦特原諒我,”亞烏德答道,“不過我是盡可能快地趕來赴這個約會的。”
   “你剛到?”
   “剛到,坐的是從伊安波裏到安德利諾普爾的火車,若不是火車晚了一點……”
   “你是什麽時候離開敖德薩的?”
   “前天。”
   “那你的船呢?”
   “它在敖德薩港口裏等着我。”
   “你的船員,你對他們有把握嗎?”
   “絶對有把握!是一些像我這樣的馬耳他人,都忠於嚮他們慷慨地付報酬的人。”
   “他們會服從你嗎?……”
   “不要說這件事情,他們無論幹什麽都服從我。”
   “好!你給我帶來了什麽消息,亞烏德?”
   “是一些又好又壞的消息,”船長稍微壓低了聲音說。
   “先說說是什麽壞消息?”斯卡爾邦特問道。
   “壞消息就是敖德薩的銀行傢塞利姆的女兒,年輕的阿馬西婭不久就要結婚了!因為與她還沒有决定就要結婚的時候相比,劫持她就會更睏難,而且更要抓緊!”
   “這次婚禮是不會舉行的,亞烏德!”斯卡爾邦特用有點太高的聲音喊道。“不會,以穆罕默德的名義起誓,它不會舉行!”
   “我沒有說它會舉行,斯卡爾邦特,”亞烏德回答說。“我是說它可能舉行。”
   “好了,”總管反駁他“可是在三天以前,薩法爾大人聽說這位少女被送上了去特拉布鬆的船;如果你認為這不可能……”
   “我沒有說這不可能,斯卡爾邦特。衹要膽大和有錢,就沒有不可能的事情。我衹是說這會更睏難了,就是這個意思。”
   “睏難!”斯卡爾邦特說。“這不會是第一次讓一個土耳其的或俄羅斯的少女從敖德薩消失,回不到父親的傢裏!”
   “這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亞烏德答道,“要不就是‘吉達爾號’的船長不知道自己是幹什麽的了!”
   “不久要娶阿馬西婭姑娘的那個男人是誰?”斯卡爾邦特問道。
   “一個土耳其青年,和她是同一個血統。”
   “一個敖德薩的土耳其人?”
   “不,是君士坦丁堡的。”
   “他的名字是?……”
   “阿赫梅。”
   “這個阿赫梅是個什麽人?”
   “是加拉塔的一個富有的批發商凱拉邦大人的侄子和唯一的繼承人。”
   “這個凱拉邦是幹什麽的?”
   “做煙草生意,他發了大財。他和敖德薩的銀行傢塞利姆有商務關係。他們一起做大筆的生意,經常互相拜訪。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阿赫梅認識了阿馬西婭。這樁婚姻也就在少女的父親和青年的叔叔之間定了下來。”
   “婚禮該在什麽地方舉行?”斯卡爾邦特問道。“是不是在這兒,君士坦丁堡?”
   “不,是在敖德薩。”
   “在什麽時候?”
   “我不知道,不過教人擔心的是,由於阿赫梅這個年輕人的要求,婚禮是很快就會舉行的。”
   “那就是說一刻也不能耽誤了!”
   “一刻也不能!”
   “這個阿赫梅現在在什麽地方?”
   “在敖德薩。”
   “那這個凱拉邦呢?”
   “在君士坦丁堡。”
   “從你到達敖德薩到你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他見過這個年輕人嗎,亞烏德?”
   “我有興趣看到他,認識他,斯卡爾邦特……我見過他,而且認識他。”
   “他是什麽模樣?”
   “是個討人喜歡的年輕人,所以得到了銀行傢塞利姆的女兒的歡心。”
   “他可怕嗎?”
   “聽說他非常勇敢,非常果斷,因此這件事情必須把他考慮在內!”
   “他是否由於他的地位和財産而能夠獨立?”斯卡爾邦特問道,並且着重問阿赫梅這個年輕人的各種性格特徵,對他始終不大放心。
   “不能,斯卡爾邦特,”亞烏德答道。“阿赫梅依賴他的叔叔和監護人凱拉邦大人,凱拉邦把他當成兒子一樣喜愛,而且大概很快就要到敖德薩來締結這樁婚姻。”
   “不能使這個凱拉邦推遲出發嗎?”
   “能夠這樣當然最好沒有了,我們就會有更多的時間來采取行動,那麽關於行動的方式……”
   “這要由你去動腦筋,亞烏德,”斯卡爾邦特答道,“但是必須使薩法爾大人的意志得到實現,要把阿馬西婭姑娘送到特拉布鬆。‘吉達爾號’帆船不會是第一次為了他的利益而巡遊黑海的海岸,你也知道他是如何對這些服務支付報酬的……”
   “我知道,斯卡爾邦特。”
   “薩法爾大人在他位於敖德薩的住宅裏,衹是在片刻之間見過這位少女,她的美貌就吸引了他,而用銀行傢塞利姆的房子去換他在特拉布鬆的宮殿,她是沒什麽可抱怨的!所以阿馬西婭會被劫持,即使不是你亞烏德,也會有另一個人來幹的!”
   “要做這件事的是我,你可以放心!”馬耳他船長簡單地說。“我對您說了壞的消息,現在再說好的消息。”
   “說吧,”斯卡爾邦特答道,他思索着走了幾步,又回到亞烏德的身邊。
   “如果說舉行婚禮,”馬耳他人接着說道,“就會由於阿赫梅不離開姑娘而使劫持她變得更為睏難的話,卻也為我提供了進入銀行傢塞利姆傢的機會。因為我不但是一個船長,而且也是一個商人。‘吉達爾號’上有着豐富的貨物:布爾薩的綢緞,黑貂和紫貂皮的大衣,有鑽石光澤的錦緞,由小亞細亞最靈巧的金器匠加工的各種花邊,以及無數能夠使一個新娘垂涎的東西。她在舉行婚禮的時候是很容易受到的。我肯定可以把她引到船上,在人們得知這次劫持之前就乘着一陣順風出海了。”
   “我覺得這個想法很好,亞烏德,”斯卡爾邦特說,“而且並不懷疑你會成功!不過你要非常小心,一切都要嚴格保密!”
   “您不用擔心,斯卡爾邦特,”亞烏德答道。
   “你不缺錢吧?”
   “不缺,和您的主人這樣慷慨的大人在一起是永遠不會缺錢的。”
   “別耽誤時間!婚禮舉行了,阿馬西婭就是阿赫梅的妻子了,”斯卡爾邦特說,“薩法爾大人打算在特拉布鬆看到的可不是阿赫梅的妻子!”
   “我明白。”
   “這麽說,等銀行傢塞利姆的女兒一上‘吉達爾號’,你就上路?”
   “是的,斯卡爾邦特,因為在行動之前,我會小心地等待一陣確鑿無疑的西風。”
   “從敖德薩直達特拉布鬆,你需要多少時間,亞烏德?”
   “把夏天的風平浪靜和黑海上多變的風嚮等一切可能的耽誤都考慮在內,航行可能持續三個星期。”
   “不錯!我大約在這個時候回到特拉布鬆,我的主人不會比我晚到的。”
   “我希望能比你們先到。”
   “薩法爾大人的命令是明確的,要求你對這位姑娘盡可能的尊重。當她到你的船上之後,你不能野蠻和粗暴!……”
   “她會像薩法爾大人所願意的那樣受到尊重,正如他本人受到的尊重一樣。”
   “我信任你的熱情,亞烏德!”
   “您可以完全相信,斯卡爾邦特。”
   “還有你的機智!”
   “確實,”亞烏德說,“如果婚禮推遲舉行的話,我就更有成功的把握了,而這種情況是可能發生的,衹要有什麽障礙能阻止凱拉邦大人馬上動身……”
   “你認識他嗎,這個批發商?”
   “應該永遠瞭解自己的敵人,或者可能成為敵人的人,”馬耳他人答道,“因此我到這裏後首先關心的事情,就是以做生意為藉口去拜訪他在加拉塔的商行。”
   “你見過他?……”
   “衹見了一會兒,不過已足夠了,而且……”
   這時亞烏德迅速地走近斯卡爾邦特,小聲地對他說:
   “哎!斯卡爾邦特,這至少是應該奇怪的巧合,也許還是一次幸運的相會!”
   “這是什麽意思?”
   “那個和僕人一起沿着佩拉街走下來的胖子……”
   “會是他?”
   “就是他,斯卡爾邦特,”船長答道。“我們走開一點,不過要盯着他!我知道每天晚上,他都要回到斯居塔裏的住宅裏去,為了弄清楚他是否打算馬上出發,必要時我就從博斯普魯斯海峽的那一頭去跟蹤他!”
   托普哈內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斯卡爾邦特和亞烏德混雜在行人當中保持着能看見和聽見的距離。這很容易做到,因為“凱拉邦大人”——加拉塔區裏的人都這麽稱呼他——樂於高聲談話,從來不想掩飾他的重要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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