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灏天的博客

二战中新津机场的飞虎队员

张灏天 — Sat, 25 Oct 2014 05:28:28 GMT

二战中，新津机场的飞虎队之
苏联红军在新津机场
在中国的抗日战争期间，美国援华飞虎队的故事，人人皆知。鲜为人知的是，还有一支来自红色苏联的飞虎队—苏联援华自愿航空队。他们在抗战初期，远离故土，雪中送碳，为中国人民抗击法西斯战争做出了无私的贡献。在南京保卫战的上空，在武汉战役的炮火中，在徐州会战的血海中，在保卫长沙的战斗中，都有他们勇敢飞翔的矫健身影。
援华期间。他们•击落炸毁敌机200多架，炸沉炸毁敌舰14艘，236名飞行员长眠中国大地。
1939年6月11日，库里申科和科慈洛夫各率领一个由20架重轰炸机组成的轰炸机大队进驻成都。新津机场，也驻进了两个轰炸机中队。
只是，苏联红军纪律严明，少有外出，极少有人知道。在我收集采访美国大兵在新津机场故事时，一个学生家长才告诉我她从奶奶那儿听来的信息。下面，我将为大家复述他们的几个小故事。并向在中国人民反法西斯战争中流过血汗的苏联空军英雄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十八：来自红场上空的鹰

1
民国28年农历4月底，人们正准备过端午节。新津县衙的官员和花桥乡公所的乡绅，领着机场边陈林盘，秦林盘，王大林的保甲长们，神秘而自豪地走进村里富户的院里号房子。说是给盟友住的。
当时，由于旧中国的贫穷腐败，新津机场住房很少。就是有限的几个中队的国军空军飞行员，也是租住在柳溪，徐家渡的农家里。

日本人占了东3省后，又打下北京，南京。小鬼子在南京杀了几十万人后，还在攻打武汉。盟军是开着飞机载着枪弹来帮中国人打小日本的。
有见多识广的村绅问是哪国•人，乡绅们神秘地说：“是咪史头（儿）。
那时，成都农村相对于沿海一带有些闭塞，很少见外国人。不知是哪个智慧而诙谐的新津人，将英文“ mister “叫成”“咪史头（儿）”。还带了儿话。于是，这“咪史头（儿）便成了新津人对白人的统称。笔者儿时，也随着家中老人这样称呼高鼻子蓝眼睛黄头发的白人。
民国28年6月11日，两个中队的重型轰炸机自空中降落，整齐地停靠在新津机场。一群身材高大英挺，军帽上缀颗红5星的军人，走下飞机驻进了新津机场。
这时，机场附近的消息灵通人士才知道：是苏联咪史头（儿）来帮助我们打鬼子了。
号了房子的人家，都把家里最宽敞明亮的地板屋让出来给盟友住。（长期以来，中国普通人家的屋子都是泥土地。只是在房子修好后，将屋子中的土地压平整防止野草蔓延。只有有钱人家才安木地板或者铺方砖，稍次点的人家，是三合土地。在住宿的问题上，谁家也不喜欢原生态。）
中尉安德烈和一位来自亚速海边的战友尼古拉住在陈大爷家里。这是一个3合院，不大的院子倒也干净。院子中间一个砖头砌的小花坛里，一棵红色的月季花和五颜六色的大丽菊开得如火如荼。
安德烈和战友每天都沿着溪边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早出晚归去机场。或满载炸药飞出去执行战斗任务；或认真培养带飞国军飞行学员。
在来来去去中，他总是看见一个清秀的小男孩，孤独地在溪边玩耍或者抓鱼。无论刮风下雨还是晴天丽日，小男孩都戴着一顶破旧的瓜皮帽。他的身边，还跟着一条温顺的小黑狗。每当看见他，小男孩便羞涩地冲他一笑，而他，也友好地朝他招招手。
一天傍晚，安德烈因为研究一个将被淘汰的学员金灿的去留回去较晚。朦胧的月光中，见竹林边的空地上，一群孩子围在一起发出邪恶的大笑。他走过去，只见几个大孩子将那个清秀的小男孩按在地上殴打。那只小黑狗也被按在地上，一个斗鸡眼男孩正扯小黑狗的胡须。小黑狗望着它的小主人痛苦地低吟着。
清秀的小男孩鼻子都被打出血来了。他让那些人放了他的小狗，打他好了。
安德烈不懂中文，他看出来那群人在欺负一个孩子。他是一个孤儿，在“克鲁普斯卡娅孤儿院”长大。是祖国养育了他培养了他。现在他看见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受一群人欺负，真想冲过去揍肇事者一顿。让他们学会尊重别人。但他们有纪律，不可以随便打人的。他便大步走过去，喝退了那群恶孩子。为首的在逃跑时还揭下清秀男孩的瓜皮破帽扔在地下踩上一脚，撅起屁股朝安德烈放了一个臭屁。。。
安德烈骂了声：“你就是一只金皮狐。。。”！拣起地上的瓜皮帽用手指弾干净帽上的灰尘递给小男孩时才发现，他是一个癞痢头。
安德烈不明白，这儿怎么那么多癞痢头！在来往于机场的路上，他会看到一些长着癞痢头的男女老少。房东大爷的一个女亲属，高挑苗条，面若桃花，也是个癞痢头。他和尼古拉为那个美丽而不幸的少女暗地里惋惜了许久。。。
小男孩接过帽子戴上。抱起小黑狗朝安德烈深深地鞠了一躬，安德烈陶出纸巾递给小男孩，比划着问：“他们为什么打你？”
小男孩摇摇头，突然眼中涌满泪水。
安德烈为小男孩擦干眼泪，告诉他男子汉不应该有眼泪。他伸出左手往上举着，五个指头晃动着代表坏人，右手握拳狠狠朝那几根指头打去。教他怎样保护自己。
小男孩又朝他鞠了两个躬，抱起小狗走了。
随后的几天，他还利用有限的休息时间教了小男孩几套防身术。做了一个沙袋送给他让他练拳脚的功夫。
接下来的那个星期天，他带着翻译，请陈大爷家的孩子把长明带过来，给他讲了许多故事，希望他能正视自己的生理缺陷，做一个自信而勇敢的男人！
一天傍晚，他也因为金灿的去留下班晚些。他认为，金灿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初级训练。后面的项目飞不好会不会是换了教员后方法不对所至呢？中国空军急需人才，挑选一个飞行员不容易，培养一个飞行员更难。因此，他决定明天对他进行体能测验，如果他各项指标均优，自己将亲自带他。
小男孩在村口的溪边等着他，送了5个用草串成一串的粽子，一个用白色的栀子花串成的花环。那花环飘出很美的芳香。安德烈捧在手上爱不释手。等他要谢小男孩时，小男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德烈将花环套在脖子上走向自己的暂居地。他的战友尼古拉先回来了，坐在八仙桌的上位。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子。原来陈大爷一家在等着他吃晚饭。今天是中国的端午节，中国房东请异国朋友一起过节。晚饭很丰盛。吃了饭，他们在院子中的月光下吃着粽子，剥着毛豆，比比划划打着手势聊天。
安德烈脖子上的栀子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陈大娘说这肯定是陈幺嫂的儿子送的。他们家种了几棵栀子花树。
安德烈比划着说就是一个小男孩送的。
陈大娘说肯定是陈幺嫂的儿子长明送的。
陈大爷吸了一口水烟叹了口气，比划着告诉两个苏联朋友，这是一个苦命的孩子。
陈大爷正待往下说，一个中等身材的国军空军中尉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进来。

2
陈大爷一家站起来，热情地迎上去招呼他“金大哥”。
他就是金灿。可能听到了什么信息，找安德烈来了。
和陈大爷一家寒暄几句，他便告辞约上安德烈出了门。两人沿着小溪慢慢走着。
乡村的夏夜。美丽而充满生机。
深蓝的天空，一弯新月将温柔的银辉洒下大地。田野中蛙虫鸣唱，萤火虫将点点光亮播撒在原野上，淙淙的溪水中，不时有鱼儿跃起“啪”的一声，将平静的水面敲开一圈涟漪。晚风带着花香果香掠过夜空，将希望送给人间。
他们不约而同地赞赏大自然的神奇美丽。安德里想起•故乡的夏日，是那么可爱，丰富多彩。他和同学们在白桦林里面野餐休闲学习，在草原森林里拣蘑菇采覆盆子果；周末，他在假发厂义务劳动时认识的师傅便带上他和家人一起去森林边的小木屋度假。入夜，在空地上点燃一堆篝火，大叔拉着手风琴，大家便围着火堆唱歌跳舞。
金灿也在想着白山黑水间的夏日。满山遍野的山花，鄂温克部落里的驯鹿，小河里的独木舟。甜美的野蓝莓果及各种各样的蘑菇。雨后，奶奶便带着他的姐姐哥哥妹妹和叔叔家的孩子们去森林里拣蘑菇，炖上一锅野鸡蘑菇，孩子们围着锅子抢得真开心。。。
暑假完了，他们兄妹几个总是带着大包的蘑菇干，各种野果干和白糖腌渍的蓝莓果、悬勾子依依不舍地回城，还在路上，就盼着明年的夏日快快到来。。。
是战争让他们流离失所。是小日本的枪声，炮声将他们逼离了美丽的故乡。那个夏日，同样可爱。姐姐大学毕业，他们兄妹几个也都上了大学。暑假，结伴回部落看望老奶奶。城里的父母却死于日本侵略者的枪炮中。赶回家掩埋了父母，他们便分别回到北平上海和南京的学校。刚刚大学毕业的姐姐带头从军，在三军总医院当了一名军医。卢沟桥事变后，金灿和他的哥哥妹妹一起投笔从戍，誓将侵略者赶出中华大地。金灿当了一名空军飞行学员。他发誓决不能让祖国的领空任强盗恣意横行。
他还没有完成准确搜索；精确定位等军事项目的训练，他的教官在一次空战中牺牲。换了教员，他还没有从失去师长的悲痛中缓过来。新换的教官是个好人，但他不善言辞，和他先前的教官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金灿总弄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他的训练成绩一落千丈，面临被淘汰的危险。
他知道，自己已经花费了国家大量的金钱。他还没有击落一架敌机。他不允许自己还没有上战场就败下阵来。他多么希望长官们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啊！
今天晚餐时，一个要好的同学告诉他，那个叫安德烈的苏联援华飞虎队员愿意带他。放下碗筷，完成了理论学习，他找安德烈来了。
踏碎露珠，他们在清凉的夜风中用德语交谈。他们从川西平原的夏天谈到各自故乡的春夏秋冬。漫山遍野的野花，白桦林，蘑菇，覆盆子果，白雪皑皑的冬日，雪爬犁。。。他们发现，虽然不同国度，但他们的故乡却有那么多相同的自然美景。他们的心慢慢贴近了。金灿向安德烈表露了自己要学好飞行誓死保卫祖国领空的决心。
安德烈表示，为了对他负责，明天将对他再进行一次体能测验。
莅日，安德烈亲自看金灿进行了长跑，短跑，游泳，单双杠等运动。
测试表明：金灿的灵敏性，协调性，爆发力都很强，反应也很快。他就是一个优秀战斗机飞行员的苗子。怎么会飞不出来呢？那肯定是教学上出了问题。
他决定亲自带飞这个学员。他将要为他单独制定教学计划，好好培养他。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
•当晚，他在飞行大队思索了很久，为金灿草挒了一份教学大纲。直到深夜才回陈大爷家。
刚出六园的大门，便见一只小黑狗在月光下摇着小尾巴撒着欢儿向他跑来。他知道那是长明的小伙伴小黑！“
他学着长明用中文叫了声“小黑！“
小黑亲热地低鸣着将尾巴摇成一个个圆圈，围着他转了几圈，在他跟前打了几个滚。。。
安德烈拿出一个奶糖剥开，喂给它吃了，小黑朝前面跑去，跑了几步停下等他。他跟上了，它又朝前跑一小段停下回头看他。他们就这样走到林盘边的小溪旁。长明捧着一个洁白芳香的栀子花环在月光下等他。
“咪史头（儿）哥哥辛苦了。”长明小跑到他跟前，踮着脚尖将花环套在他脖子上。他塮过他，弯腰拥抱了他。
长明向他道了晚安，吩咐小黑：“送哥哥回家！”然后飞一般离去。
安德烈看了看腕上的夜光表，已经0点了。心中不禁涌过一阵暖流：“为了给他送这个花环，他在这儿等了他多久？从6点过到现在，他足足等了他6个多小时。
小黑狗送他回家。为他推开虚掩的大门。安德烈弯腰在小黑的头上亲拍了两下，小黑在旁边看他走进院子才离去。
陈大爷还在院子中等他。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水烟壶，给他提了桶温热水到简易浴室里，叮嘱他洗澡休息。
他比划着感谢陈大爷等他这么久。
陈大爷也比划着告诉他，自己老了，没有瞌睡，不如在院子里吹吹夜风凉快凉快。
他走进浴室，见陈家女人们为他洗净的睡衣整齐地挂在洁白的墙上。
他脱下制服，衬衫，用一把葫芦瓢舀起水，徐徐地从头上淋下去。他就这样用葫芦舀起一瓢瓢水至上而下淋着，洗着，浇去一天的征尘。温温的水抹去了他的倦怡，给他一份凉爽，一份清醒。他一边浇着水一边思考着给金灿制定的教学计划的细节。他，有信心有能力把金灿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空中勇士。

3
又是一个休息日。安德烈从梦乡醒来。蚊帐钩上栀子花环的芳香飘荡在屋子里。他起床后吃了早餐，整理好内务，便坐在桌前给未婚妻写信。
未婚妻奥尔嘉是个大学讲师，一个金头发黑眼睛的美女。他们一同在孤儿院长大，一同从幼儿园到大学。后来，他参军进了航校，她一直读书到副博士。毕业后留校当了一名大学教师。
他们原本定在今年5.1国际劳动节结婚的。可是，为了人类的和平正义，安德烈推迟婚期。他参加了援华航空队，来到了中国人民的抗日前线。
在闲暇之余，他时常想起奥尔嘉那张纯洁美丽智慧的脸。一想起她，他的心中就溢满幸福。写完信。他捧着她的照片细细端详一阵，放好，尼古拉敲门进来约他一道去六园吃午饭。这时，长明带着他的小黑进来了，长明的手里端着一个大瓷盘，盘子里是两根在柴火里烧的黄灿灿的嫩玉米棒子。
陈大爷经常烧嫩玉米棒子给他们吃。他们也百吃不腻。有时候，一人能啃两三根。眼下，一股甜甜的清香扑鼻而来，他和尼古拉一人一根不客气地大嚼起来。
安德烈一边食指大动，一边拿出一小袋巧克力送给长明。长明邀约他们下午去溪边玩水车水枪。
安德烈点头同意了。
安德烈在六园用了餐。和金灿用德语交谈了一会儿。了解他的生理心理状况和理论学习情况，鼓励他努力学习，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勇敢而机智的战士。
后来，他们在俱乐部打了一会儿扑克牌，安德烈知道应该找小男孩玩水去。便和金灿告辞出来。
远远的，看见溪边有人打架。似乎一群孩子在打一个小孩。安德烈快走几步，看清了是小胖子带着人在欺负长明。想起自己教给长明的防身术，他便驻脚观看。
小黑围着人群愤怒的狂吠着，为他的小主人助威。小胖子还想揭长明的破瓜皮帽羞辱他。长明一个重拳击到他鼻子上。他趔趔趄趄后退几步，几个稍小的孩子害怕的远远退开不敢动手。
那个斗鸡眼孩子一把从后面抱着长明，这时小黑冲过去要保护主人。只是它还不满半岁不知道下口。小胖子打不过人又奔过来要打狗出气。长明一脚向小胖子踢去。小胖子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上。
斗鸡眼急了，喊两个小二杆子过来帮着打长明。长明从容地用头狠狠撞击斗鸡眼的脸，又飞快地抬脚用力踩他的脚尖。斗鸡眼松开长明，痛得尖叫着抱着一只脚跳着逃跑了。
小胖子的人作鸟兽散。他不敢再打了，又不服输。只得远远地辱骂长明，什么一百瓦的电灯泡，什么十个指头上雪山，面带愁容心喜欢，什么癞痢头。。。
安德烈虽然不懂小胖子在骂些什么，但他知道他在羞辱长明。真替他耽心。
只见长明不慌不忙地揭下帽子，用安德烈给他的纸巾擦着头上的汗。调侃的说道：”我就一百瓦的电灯泡又咋子？我可以给家里带来光明。。。你们家就只有点破煤油灯的命。。。
安德烈欣慰的笑了。他不知道长明在说什么。但是他看见了长明自信的脸。他相信，从此后，没人再敢欺辱这个贫穷，可怜，从小失去父亲的孩子了。
安德烈大步地走过去，举起右手伸出大拇指赞扬他干得好。并拿出纸巾替他檫干净嘴角上渗出的鲜血。
长明拉着他的手来到溪边。只见一段狭窄的溪流两边分别垒起两个小小的堤坝。平静的溪流流到这里突然湍急起来。长明跳过小溪从玉米地里拿出一架用竹子做的水车和两个同样是竹子做的水枪。
他将水枪送一个给安德烈。又捧起水车给安德烈看。安德烈接过，惊讶地发现这水车做的那么精致。他有些爱不释手了。长明将水车中心一根穿过竹制轴承的光滑的圆圆的竹棍固定在两个小堤坝上，小水车在急流的冲击下飞快旋转起来。
安德烈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旋转的水车，比划着告诉长明：“你可以开个小磨坊了。”
长明羞羞地点点头。将水抢吸满水递给安德烈，又把安德烈的那只拿过来吸满水，嘻笑着喷向安德烈。
安德烈明白了，这个聪明孤独的小男孩想和他一起打水仗。虽然是星期天，但安德烈仍然有许多工作要做。但他不忍拒绝这个寂寞的孩子。再说，他自己也是个20多岁的大孩子。也想玩玩异国情调的游戏。
于是，他也抓起水枪喷向小男孩。一股水柱冲向长明。孩子大笑着眺起脚将水枪对准他，接连推动枪杆。
一股股清凉的水柱浇满安德烈的全身。好凉快好•惬意。他仿佛又回到童年，和同学们在森林里的小河中打水仗。玩水球。
清凉的溪水在6月的骄阳下洒在身上倒也凉幽幽地挺舒服。你喷我一枪，我追着你喷一阵子。一条条水柱像条条银链连接起他们的友情。枪里的水用完了，再蹲在溪边从水里吸满瞄准对方边跑边抽动竹干。
他们追着，笑着，跳跃着。小黑仿佛啦啦队一样，围着他们欢快地跳着叫着。
夕阳染红了西边。晚饭时间到了。他们收起水枪、水车。小男孩从溪水中拿起水车在自己的衣服上擦干，送给安德烈。后来，这架精致的水车一直陪着安德烈穿云破雾横扫敌机。从血雨腥风的中国战场到卫国战争的炮火硝烟中，一直到晚年，他还时常望着这件礼物回忆着与异国小男孩的友情。他相信，无论做什么，这个孩子的今天一定是充满阳光的。
斗鸡眼带着两个小男孩来归顺长明，并把小胖子如何鼓动大家打压长明的过程也坦白交代了。
人类就是这样：向往精神文明却又欺软怕恶，崇尚暴力。
安德烈和长明互道了晚安。长明领着他的新部下招兵买马去了，安德烈换了衣服去了六园餐厅。

4
安德烈带着金灿在空中翱翔。
有人说：“驾驶战机是勇敢者的游戏，生死一线的’艺术。’人与价值上亿元机械的天人合一。一秒钟判断就能决定自己生命的死亡竞技。’”
安德烈耐心细致地教金灿学习飞行。幸亏金灿懂德语。大学又学机械制造。安德烈又专门针对他制定了教学计划，金灿也很刻苦。常常一个动作要反复练几遍。很快，他生理和心理都适应了飞行。他掌握了扎实的基础技术，熟练完成各种飞行项目。
这期间，安德烈和他的战友们和中华民国的空中英雄一起。参加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战役。
战斗是残酷激烈的。弥漫的硝烟里夹带着浓厚的血醒味。
那天，他和他的战友们从成都起飞。奉命去轰炸汉口日军的一个军需仓库。
他们来到目标上空，向日军倾泻下复仇的抢炮。
瞬间，•地面目标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日军歼击机起飞拦截。他们不顾日机布好的攻击队形。大队长库里申科率先向日机开火。一架日机被击中栽进长江。。。
安德烈和他的战友们也对准日机开枪。空中顿时火光闪闪，爆炸声四起。
一架敌机咬着了安德烈。他迅速升空翻滚，机智地甩开了敌机。并迅速转身，对准下方一架缠着战友的敌机开火。那架敌机尾巴上冒出一股浓烟栽下去了。
安德烈的座机也千疮百孔弹痕累累，机尾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击中了。他驾机返航。
凭着坚强的毅力和过硬的飞行技术，他将重伤的飞机开回重庆梁山机场。
作战归来是周末。那晚，月光皎洁。安德烈独自站在溪边眺望远方。从血与火的长空到寂静祥和的后方之夜，真有些恍如隔世。
月光下，一望无垠的稻田铺向黑黝黝的远方。空气中飘溢着花的芳香和果的甘甜。蛙虫齐鸣，弹奏出雄壮而亲切的交响曲，给黑夜带来无限的生机。
安德烈被被自然界精灵们的合奏感染，掏出口琴吹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他忘情地吹着。仿佛回到故乡。和奥尔嘉在白桦林中嘻戏追逐；和朋友们在野营地的帐篷外唱歌跳舞；在湖边垂钓的姑娘和提着猎枪带着猎犬在森林里打猎的小伙子们。
故乡往事和奥尔嘉的形象如电影慢镜头般交替着从他的脑海里闪过。这时，一个黑糊糊的家伙扭摆着，嘴里发出亲热的呜呜声向他冲来。围着他跳着转着圈子，吻舔着他的靴子。
他收起口琴叫了声“小黑”！弯下身子拍拍它的前额。
这时，他听到姑娘的轻笑和长明稚气的哈哈。
姑娘的声音非常甜美。长明和谁在一起呢？
他正在猜想着，长明跳到他跟前。他的学员金灿挽着一个清秀甜美，编着一条法国式长辫的姑娘向他走来。
金灿把她介绍给安德烈：“我的学妹，长明的老子王梅兰。”
“老子？”他表示不解。
王梅兰大方地向他行了个见面礼。用德语解释道“干妈，就像你们白人的教母。撞门关撞着的无论贫富贵贱都得认下。如果撞着没出阁的姑娘就叫老子。相当于姑妈。。。”
“哦”！安德烈明白了。他的一位住在陈林盘的战友，就荣幸地被房东拉了撞门关。他欣慰地吸了口气，今天又了解一点神秘的东方民间文化！
安德烈邀请他们去屋子里坐坐。他们说今晚月色很美，田野上空气也很新鲜。邀请安德烈和他们一道散步。
见长明也在，安德烈也不避讳，欣然前往。
他们沿着溪边的小路走向旷野。王梅兰挺博学的。他和安德烈谈起了普希金，托尔斯泰，高尔基和柴可夫斯基，列维坦的作品。
金灿也同他探讨一些在飞行中遇到的问题。

月影西移，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沿着小溪走到另一个林盘了。又调头往回走。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言语投机道不完。
快到分手的时候了。安德烈请求王梅兰帮助长明，培养他成长。王梅兰笑着：“这你就要问他了。之前伯伯一直在供养他上学。二年级上完就死活不去学校了，幺嫂打都把他打不去。。。”
安德烈严肃地问他：’为什么不上学？这可不太好。。。“
长明拌了个鬼脸笑了：”咪史头（儿）哥哥，我就是你说的自卑！可是我现在不了，他们不就是骂我一百瓦一千瓦的大灯泡吗？我就是！我要用我的光和热去温暖他们黑暗寒冷的心！“他说着昂首挺胸站在安德烈的面前；“我像男子汉吗？”
金灿和王梅兰笑翻了天。金灿把长明的话翻译给安德烈听了。安德烈拍拍他的头向他翘起了大拇指。
长明笑笑，忽然间又想起什么事。低下头流出眼泪。他无法忘掉那一幕：“一次考试，他又得了全班第一。他的同班同学，校长的侄儿对他又嫉又恨。纠结一帮人把他堵在厕所里一顿暴打，还将他身上弄满粪便，他哭着给那个长得像猪八戒的女老师反映，猪八戒开始还想为他伸张正义，后来听说校长的侄儿是祸端，马上翻脸大声训斥他脏，不爱干净。。。于是他又嚎啕大哭着去找校长，校长厌恶地把他骂出去，说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就是脏，不脏怎么得脂溢性皮炎？不检查一下自己，把什么过错都往别人身上推云云。。。
他哭着跑出了学校。从此再也不想上学了。

王梅兰见他又想起了痛苦的往事，蹲下身子一把抱着他，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只要你喜欢读书，爷爷和我，还有金大哥会一直供养你上学。一直读到硕士博士。。。“
长明停顿片刻，又摇摇头。
大家也没有再和他谈读书的事。
他们又说笑了一会儿，就往回走了。王梅兰和金灿邀请他明天去家里做客。给他过生日。
安德烈差点忘了。明天是自己的生日。在孤儿院时，是老师给他过的。成年后是奥尔嘉给他过的。他没有想到，在异国他乡，有这么多朋友给他过生日。
但是他们有纪律，不能随便离队的。
金灿说：“我已经给你请过假了。尼古拉也一同去。上校说祝你们玩的开心。“
来到中国也有些时日了。由于纪律的约束，他们不能随便外出。这下可以顺便了解一下当地的民风民俗了。安德烈欣然应允。

5

第二天一大早，安德烈和尼古拉换上便装。准备了些两盒巧克力，几罐牛肉罐头，一瓶伏特加。刚刚准备完毕，金灿就来接他了。
王梅兰家是个大四合院。院子周围是翠竹和桔子树。院子里非常整洁干净。中央的花台里，白色的栀子花和黄角兰，红色的月季花正开的如火如荼。
栀子花和黄角兰害羞似地躲在肥大的叶片中间，散发出幽幽的芳香。
花台边的鱼池里，红色，黄色，白色的莲花正含苞欲放。几尾红色的桃花鱼和五颜六色的金鱼在花间嘻水畅游。
王梅兰的父母亲和弟弟妹妹都迎了出来。热情欢迎安德烈和尼古拉。
两位老人家慈祥富态。他们的儿女也很干净洋派。看样子都在城里上学。
王梅兰把父母和弟弟妹妹介绍给客人。安德烈不无羡慕地说：“你真幸福，有这么多的弟弟妹妹。。。”
王梅兰笑了：“我还有一个哥哥在成都的中央银行工作。大姐在重庆的医院里做医生，姐夫是黄埔6期毕业的，正带领他的部队在前线打鬼子“。
王梅兰一边说着，一边带他们走进饭厅。一个年轻女人为他们泡上茶。王梅兰叫那女人为幺嫂。说这是长明的母亲。安德烈站起来给她行了一个军礼。
幺嫂微笑着向他行了个鞠躬礼，感谢他对长明的关爱和教育。
安德烈问王梅兰：“她在你们家做佣人吗？“
王梅兰笑着摇摇头：“我们是同宗，爸爸妈妈年纪大了，行动不太方便，家里来了客人，她就会过来帮帮忙。“
他们寒暄了一会儿，王夫人便招呼摆饭。金灿在花坛边摆上一张小小的圆桌。5只古色古香的木椅。招呼安德烈和尼古拉就坐。
安德烈看见满桌丰盛的腊肉，香肠，坛子肉，野蘑菇青辣椒豆瓣蒸鲫鱼，嫩姜炒仔鸭，干煸黄鳝，椒麻鸡，碧绿的空心菜，红苕尖，香气四溢的冬瓜汤心里非常感动。他想要是长明在这里该多好！
正在这时，长明提着半水桶鱼和王梅兰的小弟弟一起跑来。小黑冲进来摇头摆尾扭腰低鸣着舔他们的脚。一番亲热后就去饭厅向老主人献殷勤去了。看得出它是这屋里的常客。
王梅兰拉长明去洗了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金灿给大家斟上酒。王梅兰给安德烈、尼古拉面前的盘子里夾上香肠腊肉，告诉他们：“香肠腊肉坛子肉都是去年腊月里做的。坛子肉是用油酥好后封在坛子里，想吃就取一块出来蒸上；香肠腊肉放在谷仓里埋在稻谷里，什么时候吃都很新鲜。”
他们喝了一小杯酒。吃了一些中国四川农村的腊肉香肠坛子肉，果真新鲜好吃，油而不腻，鲜香可口。
佣人给每个人端上一小碗醪糟荷包蛋。再摆上一大盘发糕。他们第一次吃四川的这种小吃。学着金灿他们用调羹舀了慢慢放进口里。一股甘甜的酒味直沁心肺。
他们见王梅兰喝着菜稀饭，不停夾着一盘煎得烂烂的青辣椒。也不约而同地去夾了一根放嘴里，这道怪怪的菜酸辣可口，却辣得他们叫起来。
王家父母闻讯过来。关切地问长问短。长明跑进厨房，端了两碗原本要最后上的海带丝酸汤过来。他们喝下去。这才好受一些。
金灿调侃地指着未婚妻说：“你们不要学她，她是辣椒虫。在学校吃不上这道菜，回家解馋的。
尼古拉说：“除了辣，其实这道菜挺好吃的。“
安

美国大兵在新津机场之十七—— 武陵梦幻曲

张灏天 — Wed, 13 Feb 2013 05:57:07 G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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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女兵凯特与国军军官皇普英鹏纯洁的友谊，令人感动。战争是残酷的，在硝烟血海中，没有国界的人性之美显得更为璀璨。
在川西农村僻静的竹林里、小河边的大柳树下，一群群与乡土气息格格不入的妖冶的“货儿子婆娘”，翘首弄姿，尽显风情。远离本土的美国大兵便三五一群的偷偷来到这儿和她们做成了一笔笔皮肉“交易”。
放荡不羁的驼峰飞行英雄乔纳森.莫尼和“货儿子”吴福琴的一夜情，使他对这个可怜的东方姑娘产生了同情，继而要帮她脱离火海。当吴走上了一条全新的生活道路后，莫尼却消失在驼峰航线的千山万壑中。。。
请看《美国大兵在新津机场》之十七 ——

武陵梦幻曲

一

这趟，乔纳森，莫尼飞越驼峰航线，是为成都的新津机场运送军需物资来的。
乔纳森是美国陆军航空兵10航空队的上尉飞行员。他驾驶着被飞行员们称为“迪斯尼”的小飞象的C—46大型军用运输机穿越在险峻的驼峰航线上。
乔纳森喜欢飞成都。成都的新津机场有他的哥们儿汤姆，米格尔。还有一个要好的中国女同学童真在那儿当翻译。童真的爱人刘先生是中国空军的战斗机教练员。他们有共同的语言，因此也是好朋友。
从印度飞往成都的C-44|、C-46大型运输机为了躲避日机的攻击，通常是在夜间行动。有时后方物资告急，也冒险白天突击飞行。
这是雨季的一个白天，飞机在雨帘中穿行。一会儿在狭长的山谷中颠簸，一会儿在高高的山峰上吃力地爬行。
慢慢地，暴雨渐弱。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撒在水濛濛的山间。乔纳森的飞机正在山谷中飞行。再过几分钟，就该爬升了。
机组4个哥们刚松了口气。突然，乔纳森发现前面山峰间一个移动的小黑点，正往这边来。他的心提到嗓子眼上：这是日军的零式战斗机。由于运输机在山谷中，日机没有发现他们。飞机眼看就要上升了。否则就会撞毁在山峰上，机毁人亡。
但飞机一出山谷，就会暴露的日机的眼皮下。成为日机的猎物。此刻乔纳森只有祈求上帝保佑。
日机搜寻一番没有发现猎物，得意洋洋地飞走了。
4个机组成员松了一口气。乔纳森拉杆，爬升。飞机继续在喜马拉雅山南麓15000—20000英尺的对流层中进进退退。再过一会儿，他们就折向东。飞越地势险峻的高黎贡山脉，横断山，经四川、云南交界的大小凉山抵达成都。
一想到成都。乔纳森的心中不禁泛起激动的涟漪。春天，他飞成都。在锦江河畔的美军俱乐部认识了一个姑娘。阅人无数的乔纳森对这个略有些青涩的姑娘有了一点印象。
那是个娇小的姑娘。穿一身西装。上面是银灰色的高腰缎面衣服，下着一条白色的雪纺长裙。一张圆圆的娃娃脸未施粉黛。皮肤白得有些透明。眉心间有一颗红色的小圆点。水灵灵的大眼睛乌黑晶莹。纤挺的鼻子下有一张丰满的小嘴。她的文静清纯是风尘女子所没有的。
乔纳森一眼相中了她。她一言不发地跟着乔纳森到了房间。默默地微笑着帮乔纳森宽衣解带。然后麻利地将自己剥得精光。
她那美丽精致的脸，皮肤好的有点透明的娇小身躯让他想起玻璃娃娃。于是他就叫她玻璃娃娃。
他怕揉碎了她。也就格外温柔。
当他们在床上翻云覆雨时。她听着乔纳森呼哧呼哧的喘息突然用流利的英文幽默地问：“你干嘛这么累？”
乔纳森楞了一下，随即也不无幽默地回应道：“当然。我在从事人类最伟大的劳动！”
她轻笑了：“创造人吗？”
他也笑了：“不，耕田。。。我干得还不赖吧？”
。。。
他们就这样开始了谈话。乔纳森问她：“你会英文，在哪里学的？”
她微笑着告诉他：“学校。。。”
乔纳森感到奇怪。中国的下层女子是不上学读书的。况且，中国有个叫孔老二的古人说过：“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这样一个崇尚读书，而文化女人又稀缺的社会里，她一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美女怎么做起“鸡”来了？
乔纳森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继续上学呢？”
她精致的小脸上顿时阴霾密布。两只美丽的大眼睛也变的雾濛濛的。她尽力抑制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努力笑着问她：“你相信命运吗？”
他点点头。
两滴大大的泪珠还是滚落在她凄婉的笑脸上。她慢慢地用英文背诵了一首古诗：“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终有时，总是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惹的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他觉得这个姑娘有点品味。有点骨气。他请她解释这首诗的背景，不待他回答，透过斑驳朦胧的月光，望着她梨花带雨般的娇美容颜，他有了再和她做爱的冲动。便又一次地抱紧了她…

二

回汀江机场后。很快忘了她。这期间他飞过几趟昆明和重庆。初夏时节，他运航油到新津。这个季节的川西平原是最美的。洁白的梨花还没有凋零；粉红的桃花正争相吐艳；金色的油菜花铺满大地。这阵子，正巧童真的丈夫休假。他们便开着吉普车到处玩。并且拍了很多照片。
童真的家在当地是个大家族。在周围几个县都有当官做大生意和粮田百亩的地主亲戚。
在成都近郊的某个风景优美的小镇上，她的四川大学毕业的表哥还办了一所叫《蜀蓉书院》的小学。
在那所庭院式的园林建筑里，他们在竹林里沐浴着稀疏的阳光喝茶聊天。看见童真和丈夫亲亲热热甜甜蜜蜜的样子。他不由地想起印第安纳州大学里遥远的一幕。
那是年少的童真刚到美国不到一年。有一天他不知遇到了什么喜事急于与人分享，恰好第一个遇到了她，便不顾一切地拥抱了她并吻了她。而她却拼命推开他叫道：“非礼啊，非礼。。。！”他有些惊惶地放开她。她却调皮地笑着跑开了。
想到这里，他也想幽她一默，便笑着贴近她的耳朵道：“你和刘先生做爱时也叫过”他学着她的嗓音：“‘非礼啊，非礼’吗？”
童真大笑了。笑过后，她摇摇头说：“莫尼，你真是老顽童啊…”

中午，他们去附近的寺庙吃了素九碗。满满一大桌子的色香味俱佳的饭菜，全是豆腐面粉瓜菜做的。却是那么美味可口。下午，在学校的礼堂里，莫尼。乔纳森应童真表哥的邀请，由童真做翻译，乔纳森.莫尼向同学们做了《世界人民反法西斯斗争必胜》的报告。
他介绍东西方战场的局势。骄傲地详细介绍了中美空勤人员飞越驼峰航线时的艰辛和他们的勇敢机智。沉痛地讲述了他那些牺牲在驼峰航线的战友的故事。
他的报告，赢得了同学们热烈的掌声。
报告结束后，几个年青老师和一群学生围着这位飞越驼峰航线的英雄签名。
乔纳森非常感动。他只是个普通的军人，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却像明星般被这个友好国家的人们爱戴。
晚饭是表哥家的厨子做的。有购自川康草原的牦牛肉干；粉蒸肉；回锅肉；一大盆水煮鳝鱼；一大锅豆花。还有炒的又辣又香的翠绿蔬菜。还有一坛他们自己酿泡的樱桃酒。乔纳森喝不惯中国的烈酒。童真就压了些柑橘汁勾兑了两杯酒饮料。一杯给了乔纳森，一杯给了自己的丈夫。
席间，他们谈到了不久前在成都发生的一起灭门惨案。
表嫂说被灭门的那家男人是那一带的黑帮老大。
没有破案是因为有军方背景。
晚饭后，他们一道回到成都。童真回了自己的家。乔纳森去了南门的美军俱乐部。
他又遇到了那位姑娘。
这次，她穿一件松花绿的短旗袍，披着一件桃红的披肩，娇艳而不失雅致。旗袍将她的身材勾勒的更加玲珑可爱。她和姑娘们站在墙边，乔纳森一眼就认出了她。
“哈罗！”他上前招呼她。
“哈罗！”她也认出了他。
乔纳森原本想尝鲜的。可是一见她，就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拥抱了她。
姑娘们都笑了，有的还顽皮地打趣他们。当然，乔纳森听不懂。
这次，他们先到微风习习的锦江河边散步。在河边，她指着一个供人洗衣淘菜的小码头问他，从这儿可以去天堂吗？
他满脸坏坏的笑：“为什么不可以？我带你去，不过应该是夜深人静之时。。。”
“我为什么要拉你去？真是罪过啊，罪过。。。”她严肃地说
他耸耸肩摊开双手。“开个玩笑，至于吗？”
她嫣然一笑，踮着脚尖给了他一个吻，算是致歉。
她们又谈了一会儿话，然后回招待所，向房间走去。她还是不怎么讲话，微笑着听他讲述。
他注意到她额头上的小红点。伸出手挠了一下，印度女人习惯在眉间点颗小红痣。中国女人也有这个癖好吗？
她用手挡了一下：“你把我弄疼了！”
他赞叹道：“浑然天成，多美啊！”
她笑了：“thank you！”（谢谢）
这个晚上，他们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做爱。最后他们都昏昏睡去。
凌晨时分，他们都醒了。
她向她介绍了严蕊以及她的描写桃花李花的词：“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于是，乔纳森知道了中国古代有一个才华出众的女子，不幸沦落风尘。宁死也不出卖朋友。他不由得翘起大拇指由衷地说：“女中豪杰！”
他轻声问她：“像你这么有才华的女子，又怎么会流落此道”？
她不语。他感觉到她的啜泣，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满脸冰凉的水珠。
“somy。。。”他说。
“there is noe”。她用英文说。
从她的声音里。乔纳森感觉到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掺杂着某种快感的诡异笑容。
这令乔纳森感到有点恐怖。他在心中祈求上帝，下次不要再遇到她了。
当乔纳森一觉醒来。夏日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姑娘已经走了。他的枕头边放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他忙抓起信，抽出来。一排排娟秀的花式圆体英文映入他的眼帘。
“乔：
“ 您好！
“我不知道给你写这封信是否唐突。不过，你问过我的身世。你也是我唯一真心伺奉过的男人。所以我想给你讲述一个故事。一个沉痛的，被泪水浸泡着的故事。
“在成都的一间民房里，有一对老来得女的老夫妻。他们靠着自己的勤勉，诚信和祖传的技艺，经营着一个小小的作坊和一间属于自己的门市。生意一直都很兴隆。最值得老夫妻骄傲的是他们的女儿。从小聪明美丽懂事会读书。有人嫉妒她的女儿上学，就对老夫妻说：‘你们家的闺女上什么学啊？智识再好，将来也是人家的人!’
“父亲回答‘你的儿子不会读书也是枉自。我是养个女儿，可是她会读书。孔夫子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女儿不但读书，还要去留洋！’
“父亲还请老师教女儿学英文。弹古筝。
“女儿也不负父忘。学业优异，人品出众。当女儿从省高等女子师范学校毕业之际，他们就开始选择留学的国家和专业。
“在这个问题上，女儿和父母产生了分歧。老师建议女儿去苏联上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父亲却让女儿去英国学医，老师说女儿有音乐天赋是个难得的音乐人才，父亲却封建，看不起戏子。再则认为女儿学医以后回华西协合大学教书，既体面又在他们身边。中国人奉行‘父母在，不远行的古训。’
“就在女儿从师范毕业时，家里发生了一件事。
“她们那个街区的黑帮头子余老幺，相中了他们的作坊和店面，要强行收购。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家业，他们还要靠它来维持生计，供养女儿上学。老夫妻俩拼死不让。
“善良的老夫妻又怎能知道，噩梦已经开始。
“一个周末的傍晚，女儿从学校回来，远远地看见自家店铺前围了一大帮人，她奔过去，见余老幺带着一帮打手正在打骂老人。她档在余老幺面前责问道：‘凭什么打人？’
“‘我打人又怎么啦？’余老幺的眼中露出了邪淫的光：‘我要打他，还要当着他的面x她的女儿’。
“老父母扑上来苦苦哀求，请他们放过孩子，把铺子和作坊一并送给他。
“余老幺一脚踢过去，老母亲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一群畜生把女儿按倒在街上，老父亲扑上去，被余老幺推到在阶沿上撞死。
“女儿死了父母又被当街蹂躏。过后被余老幺买到重庆的妓院里做了一名性奴。她反抗过，寻过死。这样一次次地抗争，换来的是更为凌厉的虐待。有个姐姐小桃红保护她开导她：‘死了也是白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想想也对。在心中埋下复仇的种子。开始迎合老鸨。寻找可以帮她的人。
“没多久，她认识了一个来自成都的颇有实力的少壮派将军，他们琴棋书画很谈得来。刚死了夫人的将军把她带出妓院金屋藏娇。没多久他们回到成都。她向将军讲了这个故事的前半部分。后来将军要和一个名门闺秀大婚。作为交换，将军为她复了仇，她悄悄离开将军。
“可是，她再也不能平静地生活。痛苦的往事难以忘怀。
“她曾经借酒消愁，酒精烧坏了她的健康，却换不来她内心的宁静；她曾向往过爱情，但那些丑态百出的嫖客，却提醒她男人不是东西；她也曾出家为尼，晨钟暮鼓不敌世间俗物，她一次次无奈地逃离寺庙。
“既然人生终将以悲剧告终。早迟也是那一条路。她生在水城，一生爱水。既无牵挂了，又何必苟且偷生呢？她想选择一个月圆的晚上走进锦江河，去天堂与老父母团聚。
“她无数次梦游般徘徊在锦江河畔，倘佯在生死间。
“活，是因为她的人生还刚20出头，太短暂了；死，是因为她年青的生命无法承受不堪回首的屈辱凌虐。
“这时，那位保护过她的姐姐小桃红来到成都。用半生的积蓄开了家老本行赖以为生。开业之初，人手紧缺，她找到了她，她决定先还了姐姐的情再说。就这样她来到了美军俱乐部，认识了他。
“他是她认识的不多的好男人中的一个，在她心中他是大英雄。一个天之骄子。而且是个心胸开阔的人。
“她和她的客人讲严蕊，一是的确喜欢她的骨气。二是为了抒发一种悲壮的情怀。而只有他，对严蕊肃然起敬。这说明他待人平等，没有歧视她们。
“她要把严蕊的故事给她讲完。就留了下来。她一直在这儿等他。今天她完成了自己的夙愿可以安心地走了。”
。。。
看到这儿，他想起昨晚的一些事儿，她讲的去向天堂的话。飞快跳下床，奔向锦江河边那个小码头。
在昨晚散过步的河边，一群人正在散去。她水淋淋地低着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一步冲上去，一把抱着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她朝他淡然一笑：“想去天堂，被渔翁救了。。。”
“你没有权利选择去死。”他对她吼着。
“不会了，我不会干傻事了。”她有些木讷有些惆怅地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站在那儿。不知该怎么办。自己为什么要到这儿来。
跟上去，带她一道回来？为什么要这样？她不是自己的爱人，只是一只鸡。自己很快就会忘了她的。自己到这儿来，那是不愿意看到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她得救了，那就好了。
于是他冲着她的背影大声说：“记着，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坚强！”
她回过头来，凄然一笑，点点头。
她的笑容充满绝望，有些令人心碎。
她的绝望的表情令他很不放心，于是，不假思索地，出于人性的本能，他再次朝她大声喊道：“我愿意做你的哥哥！”
她慢慢转过身来，眼中盈满泪水。他看到，一道亮光从她眼中倏然闪过。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三

他当天回到新津机场。晚上，在招待所和汤姆，米格尔打桥牌时，谈到了这件事。两个老朋友笑他是情种。
他回到昆明，运了一飞机钨矿去汀江机场。以后，他无数次地飞越驼峰航线。有时候，一天还飞三趟。他用生命，胆识和智慧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尽着自己的绵绵之力。不过，每到一个地方，他都忘不了去寻花问柳。也很快忘了那个姑娘。

八月初，他又飞新津机场运送军需物资。他在飞机检修期间尽情玩耍。在回去的前一天傍晚，他和汤姆|米格尔一道外出散步。笑谈各人的猎艳成绩。
在5园旁的一个村庄附近，一群孩子围着他们翘着拇指大叫：“咪史头（儿）挺好！挺好。。。”
他们开心地拿出随身携带的糖果分给孩子们。
突然，一个孩子指着对面溪边的竹林对其他孩子耳语着什么。孩子们朝那边看看。突然拍着手整齐地叫起来：“货儿子，货儿子婆娘。。。”
米格尔对他说：“一群流莺。。。”
“我们过去看看！”乔纳森提议到。
他们朝溪边走去。
他们和一个个流莺嬉戏打闹尽情欢娱。
乔纳森相中了一个高挑，有着小麦色皮肤的性感女郎。女郎向他动手动脚调情。他也伸出大手和她轻薄嬉笑。
当他沉浸在猎艳的满足与欢乐中时，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友善地关注着他。
这时，那性感女郎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便用力推开她。继续四下搜寻着。
在一棵大柳树下，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她站起来，向他颔首致意。他回忆一下，从她前额的那颗胭脂痣，记起她就是那个玻璃娃娃。只不过她是那么憔悴。好像生过一场大病。
出于本能的同情，他大步向她走去。
“哈罗！”他对她说。
“我以为见不到你了！”她扶着树杆站起来微笑着对他说。
“为什么？”
“你还好吗？”她问。
“当然了。”他道。
“你呢？”他问候道。
她点点头。
“跟我去招待所好吗？”他挽起她的手。
她没有回答。端详着他。过了很久才说：“这儿的夜色很美。我们在这儿聊聊吧！”
我们有什么可聊的呢？他有些不耐烦，他想拒绝，看见那张曾经美丽而今又那么憔悴的脸，她那双期待的眼睛，他不忍拒绝，点点头。
她在旁边一块平平的大石头上铺上一张报纸，他坐下，随手拣起一块土坷垃向河边的水中扔去。
在朦胧的晚霞中，一圈涟漪扩散开来颤抖着慢慢消逝。她一会儿看着水中，一会儿看看他，目光充满信赖。
他在心中说：“姑娘，我只是一个嫖客，不值得你这么信任。。。”
她望着他，过了许久才说：“能让我叫你一声大哥吗？”
他看她一眼，想起在她孤独无助之际自己对她的一个安慰，却被她当了真。想想，回答道：“这对你很重要吗？”
“从小，我很孤独。看见人家哥哥姐姐一大群，非常羡慕。常常在父母面前撒娇‘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哥哥或者姐姐？’父母的百般抚慰也解不开我这个心结。现在我有了一个姐姐，还想要一个哥哥。。。”她将目光从水里移过来，望着他认真地说。
他打断她的话：“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在我心目中，你真的是一个好人。。。”她真诚地说。
他不无幽默，也像自嘲似的回答：“好人，能在那个场合相遇吗？”
“那是你嫌弃我吗？”她幽幽地问。
“没有。”他急忙分辨道：“你是个好姑娘，一个不幸的姑娘。”
她用中文回答：“谢谢！。”眼中充满悲哀。
他有些心生恻隐。忙说：“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个有骨气的姑娘。不是吗？我还不打算结婚。”
她笑了：“我真的好想要一个哥哥！只是一个哥哥！”
他说：“我会为此而脸红！”
她摇摇头，我们中国有句古话：“人无全人，金无全赤…”顿了一下：“在我心中，你就是一个好人！”
他被她的信任所感动。犹豫着。考虑着这样做是否荒诞。
这时，晚霞的最后一抹霞光已沉入水底。一弯新月印在水中，对着他们露出欢畅的笑容。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望着月影一点点西移。不知过了多久，他用那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她脆弱的小手。
夜风习习。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吗？”他问。
她摇摇头。
“你住哪儿？”
“我在大机棚租了间房子。”她说。
“为了工作吗？”他酸酸地问。
“不，为了等你!”她严肃地答。
“哦！天哪，真不可思议！”他也认真地说：“我真的不值得你这么信赖！”
“为什么不值得？”在朦胧的夜色中，她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她学着当地小孩翘起大拇指调皮地说：“咪史头（儿），挺好！挺好！”
他望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是那么圣洁可爱。没有风尘女子的沧桑奸诈。
他不禁想到：“有的人一生坎坷曲折，但他的灵魂却是那么明净。总把人想得那么好！有的人一生生活在花园中，却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总把人想得那么污浊不堪…”
“哥！”她道。
“yes…”他犹犹豫豫地回应。
片刻，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过了许久，他抱歉地对她说：“我要早点休息，明天上午我要飞昆明，晚上还得回汀江。”
“还来吗？”她充满期待地问。
“肯定来。但不知什么时候！”他说。
“那我送你回去吧！”她说。
“还是我送你吧。知道路，下次好找你！”他站起来拉了他一把。
她也站起来，幽幽地问：“我还能见到你吗？”
他严肃地说：“为什么不能？为了你，上帝会保佑我的。
“上帝也保佑我吗？”
“肯定！”
他们就这样走到了她租住的小屋。这是一座带小院的土墙茅屋。
小院中，黄角兰（白兰花）和栀子花散发出浓郁的芳香。
“真美！”他深吸了一口气，随他进了屋子。
她点亮了美孚灯。照亮了屋里的一切。简陋的屋子被她收拾得干净温馨。
一间像小房子般的床上，罩着印有松、鹤的蓝色夏布蚊帐。
看见这间美丽奇异的大床，他有了一丝冲动，厚着脸皮说：“你不留我住一宿吗？”
她摇摇头。
他心有醋意地：“为什么？”
她犹豫了好一阵子。认真地说：“我不能害了你！”
他几分震惊，几分不解地问：“为什么?”
灯光下，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到诧异，又不好直接问。毕竟，这是别人的隐私。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
少顷，她打破沉默：“请你闭上眼睛好吗？”
他有些嘲弄地问:“你就这样打发我吗？”
她调皮地说：“对，就这样了。。。至到我喊‘芝麻开门！’”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在心里说：“见鬼，我为什么要听她的？”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她飞快端上几碟菜点，一瓶用枇杷浸泡的果酒。然后快活地低声喊道：“芝麻，开门！”
他睁开碧蓝的眼睛，见桌上摆满琳琅满目的酒和菜。还有一付刀叉，两个美丽的夜光酒杯。
乔纳森不禁愉快地伸出右手对她翘起大拇指：“一个不错的把戏！”
她脸上焕发的容光掩盖了她憔悴的病态。轻灵地围着桌子为他介绍道：“甜皮鸭，卤鹅，香酥鱼，罗江豆鸡，椒麻鸡，灯影牛肉，花生糖，米花糖，花生糕，沙窝子油糕。
他惊讶地问道：“没有电冰箱，你是怎么变出来的？”
她轻描淡写地说：“糕点放在加了石灰的坛子里，保持鲜脆。”边说边轻轻拉着他的手来到院子里的一口深井前：“这是天然的冰箱啊！每天准备的食物就放竹篮里吊在井里。你没来我就请姐妹们和房东吃了。再准备。我知道你会来的。。。”
这样做多麻烦，要耗去她多少精力啊！一个他随时都会忘掉的异国姑娘居然把他牢牢地记在心中。难道，这是爱吗？
她拉着她的手回到屋内。
她提起土陶小酒坛往夜光杯里倒满酒。顿时，酒杯在夜色中呈现出缤纷的色彩。她端起酒杯：“来，为我们的相识干杯！”
她一饮而尽。
他抿了一口，甜甜的果味浓郁。只是太烈。他委婉地告诉她，自己明天要飞，不能一醉方休。
她嫣然一笑：“我忘了你们只喝酒饮料，不喝烈酒的。”
说完去了厨房。随即厨房里传来笃笃笃一阵有节奏的鼓捣声后。她捧着一只青花瓷的茶壶进来了，她往茶壶里倒了一些枇杷酒，捂着盖子用力摇晃了几下，将他杯中的酒泼掉，提着青花瓷壶给他斟了满满一杯。一阵甜蜜的芳香顿时弥漫在屋子里。
她笑着告诉他：“我是用水蜜桃汁为你勾兑的酒饮料。现在可以放开喝了。”
他端起杯子放在鼻下深深嗅了一下。果真芳香四溢。浓郁的水蜜桃香中透着淡淡的酒香。他立即抿了一口。望着色彩绚丽的杯子，想起童真给她调配的柑橘鸡尾酒，不禁想到：“她和童真命运不同却有那么多的相似之处。温柔贤良善解人意。”
他突然对她有了真实的情感。觉得对她的真诚抱以虚伪的接受是可耻的。
她给他斟酒布菜。一道道菜地为他介绍着历史和背景。
“这是灯影牛肉，用牛腿腱子肉切片后经腌、晾、烘、蒸、炸、炒等工序制作而成。色红亮，薄如纸。你看，”她挟起一片牛肉对着烛光：“可以透过灯影的！”
随即，她把灯影牛肉放进他嘴里。他轻轻嚼着，果真麻辣鲜脆非常可口。
他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的食物，不仅型美，味美，色鲜，还有那么多的文化内涵。
他边吃边赞叹川菜的鲜美可口。顺便提起在童真表哥那里吃到的水煮鳝鱼。
她告诉他，她会做这道菜。下次有机会，一定亲自下厨做给他吃。
她笑微微地看着他吃喝。自己吃得很少，仿佛母亲在看着自己的孩子吃饭。
他察觉到了，放下刀叉，关切地问：“你怎么不吃？”
她摇摇头跑到外面咳嗽几声，回来坐下。
他问：“你病了？”
她摇摇头，一个劲地劝她多吃点喝点。
它喝光了一壶水蜜桃酒饮料，品尝了桌上所有的点心菜肴。边吃夜宵边用英文和她聊着。他第一次向一个异国女孩讲述了他的家庭，他的事业，他没有结果的爱情。
她认真听着，频频点头。
餐后，她给他泡了杯峨眉山绿茶。
他问起了峨眉山。她告诉他这是普贤菩萨的道场，中国的佛教名山。山势雄伟壮丽，山间风景优美。不过她还没有去过。
他坐到她身边去，动情地握着她的手说：“等战争结束后，我们一起去领略峨眉山的美丽风光吧！”
她的眼中跃起璀璨的亮光，瞬间熄灭了。一丝绝望隐藏在她的眼睛深处。
不待他问，她站起来欢快地说：“你还没听我弹过古筝吧？我给你弹几首古曲（儿）。”
她搬了把竹椅放在琴凳旁。示意他坐。她端坐琴前，撩起一块蓝色的绣花软缎，为他弹起《渔舟晚唱》《出水莲》《高山流水》。他坐在她身边，捧着茶杯，陶醉在她弹奏的流畅而美妙的音乐中。
茅屋外蛙虫齐鸣，晚风习习，溪流潺潺；月光从茅屋顶的亮瓦上投射进来，撒下一遍银辉。琴声悠悠；灯影摇曳；花香阵阵。这美丽缭人的夜晚，使他暂时忘了战争，忘了飞越驼峰航线的艰险。
她优美地结束了高山流水的最后一个音符。对他莞尔一笑，拉过他的左手腕看了一下表，提醒他快吹熄灯号了。
他没有动，满脸坏笑地说：“这儿非常美妙，我今晚不想走了。”
她微笑，坚决地摇头。
他厚着脸皮说：“做兄妹没有做夫妻好啊。。。！”
她执意要赶她走。他不再坚持。懒洋洋地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她将灯捻小，披着一件黑色的天鹅绒斗篷送他出门。
他们穿过竹林来到通向六园的公路上。默默地走着。
她一直送她到六园北大门前的草坪旁。
他向她道别。
她指着天边的新月：“那是什么？”
“月亮啊！”他不解地回答。
她有些天真地笑了：“不对！是谁在天上掐了个指甲印。”
他笑了，她也笑了。欢畅的笑声，打破了他们间的沉闷。
“今晚月色真美!”他赞叹道。
她拉起他的手哼着贝多芬的《月光圆舞曲》旋转起来。他也顺势抱着她，随她哼着《月光曲》在月光下跳起了舞。
跳了一会儿，乔纳森感觉到她累了，放开她，向她道晚安。
“你不吻吻我吗？”她把玲珑的头伸到他面前。
他抱着她将嘴唇贴到她脸上。
他的嘴唇吻到的却是冰凉的咸咸的东西。他放开她问：“你哭了？”

离别后，请记着我美国大兵在新津机场(十五)

张灏天 — Fri, 07 Oct 2011 08:51:37 G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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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孃和花旗兵，在人间演绎了一场伟大的生死之恋。满孃在艰难的生存环境中，没有去追求物质上的荣华富贵，而是坚守着心中那份圣洁的爱。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一个美丽而天真的美军女兵，和一个中国的空军地勤机械师，也在那炮火硝烟中谱写了一首动人的战地浪漫曲。
请看：美国大兵在新津机场第15集

离别后，请记着我
一

这是1944年秋天，凯特。斯蒂尔开着吉普车去新津机场外边的花桥赶集。她喜欢吃新津的酸枣。金黄色的酸枣酸酸甜甜，黏黏的，含在口中有嚼口香糖的感觉，不过口感要比口香糖纯美的多。她还要买梨枣枣，那个小小的果实形如动物的爪子一大串长在一起的，深咖啡色的水果，清甜清甜的,口感很好。一个国军空军长官的夫人凌大姐告诉她，用梨枣泡酒，加点冰糖非常好喝。她还应邀到凌大姐家去品尝过这个酒。确实非常甘醇美味。上一个休息日，凌大姐带她去机场边的一个小作坊的酒灶上接了10斤头酒，她还去成都买了几斤冰糖，今天去花桥买了梨枣枣，她也要泡梨枣酒，给远在大洋彼岸的父亲带两瓶回去。剩下的，要让未婚夫亚当在休息时慢慢喝。
她和亚当是大学校友。他们先后参加了美国空军。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亚当改装驾驶B—29J型轰炸机。他们一起来到来到中国成都新津——这个亚洲最大的轰炸机机场。
亚当是B-29j型轰炸机的驾驶员，她在塔台搞报务。亚当经常出去执行任务。他们虽然在一个部队，也不能天天见面，但他们充实而快乐。他没有任务的日子，他们便常常在机场边的草地上，追逐，拥抱，接吻，哼着歌儿手拉手跳舞。
更多的时候，他们坐在高高的开着白花的蓑茅草中望着天边的月亮聊天。聊这场战争，聊未来。
谈到未来，他们都感到骄傲：将来的世界一定是和平的。这场战争必将载入史册，而他们在这场战争中，曾为世界和平而战斗过，曾经牺牲了自己的学业和舒适的生活，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而远离故土，来到东方这块博大而神秘的土地上，与英勇的中国人民并肩作战。
他也要求她以后为他生一个篮球队的孩子，她说：“这个主意真不赖！不过我们还是一人生一半。。。”
他装出一付无辜像：“我多了女人的功能，必将丧失男人的雄性，这对你不公平啊。。。”
她笑了：“我要男人的雄性干什么啊。。。”
他坏坏的笑着对她动手动脚，她尖叫着跳起来。他也跟着站起来试图拉她的手，她绕到他的身后，随手将手中的芦苇花插在他的腰上，然后撒开轻灵的长腿飞跑。他追过去，腰上的芦苇花晃动着像骑着一把扫帚摇摆着冲向她。她笑弯了腰拍着手大叫：“老巫婆，老巫婆。。。”
他很快发现身后的芦苇花，抽出来挥舞着装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冲向她。她笑倒在草地上，他扑过来，紧紧地抱着她，她试图推开他，两人在草地上笑着翻滚着，将青春的美丽梦想尽情挥洒在这异乡的大地上。
他们在一起时永远都是那么甜蜜而快乐。他们也有忧伤的时候：那就是他的战友牺牲或者失踪。亚当在饭堂和战友们为罹难的战友祈祷，他也和凯特一道为一起出去而没能一起回来的弟兄们祈福平安。每当这时，凯特就有些怕，她怕亚当也和那些失踪的飞行员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亚当每次都要安慰她：“亲爱的，我发过誓要和你白头到老，我不会失信于你的！”
每当这时，她就会紧紧地贴在他怀里，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着他，她相信，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就会战胜更大的困难。
确实也是，亚当每次出去，都能平安回来！
。。。。。。
花桥到了。这条狭窄的长长的小街，总是那么热闹繁荣。
凯特把车停在场口外。信步走上街。很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一张可爱的娃娃脸，金发碧眼，高挑健美。船形帽，剪裁合体的军服，使她英姿飒爽。
她很快在街边看见了两蓝酸枣和梨枣。一个老婆婆站在竹篮后面，慈祥地看着她。
她站在竹篮前比比划划地问价格。
老婆婆指着对面的山告诉她：这些东西是长在牧马山上的。她今晨才把它们摘下来的。很新鲜很甜。
老婆婆说着抓了一把酸枣让她尝。
她拿起一个剥开皮丢进嘴里，果真酸甜可口沁人心脾。她见老婆婆颤着尖尖脚走几十里路挑东西下山也不容易，多给了老人家一些钱，老人家把两个竹篮也送给她。
凯特提着竹篮返回上车，开着车飞快往回跑。
路上，她超越了一辆国军军官驾驶的美式吉普。还回过头来朝他调皮地笑笑：“这个男人太斯文了，开车都这么四平八稳的。。。”
她喜欢飙车，高中毕业后，她在父亲的企业打工，业绩惊人。父亲为了鼓励她，送她一辆1936年生产的BMw328跑车。
从那以后，她爱上了飙车。她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狂奔，任风儿在耳边呼呼吹过；看路边的行人树木飞快后闪；让心儿在奔驰中激动地跳跃。
已经到蔡湾了。她正喜悦地感受着飙车的快感，突然“嘭”地一声，车子跳了一下，轮胎爆了。
她有些沮丧地跳下车，耸耸肩摊开双手，望着后面的备用轮胎发愣。
突然，尖厉的防空警报响起。凯特。斯蒂尔一惊，望望天空，看看旁边，全都是平平的才收割过的稻田。心中不免焦急起来。
那辆被她超越的吉普“吱”的一声停在她身边，一个中等个头，清秀冷峻的国军中尉跳下车来到她面前，略带讥诮地说：“你以为是在你们美国的高速公路上开着梅赛德斯飙车？”
说完他没有理会她，直接招呼几个农民帮他把那辆抛锚的敞篷吉普推到路边的树荫下，他谢过那几个农民请他们就近找个高埂子防空。又麻利地从稻田里抱了几捆稻草将车遮掩起来，矫健地跳上车，冲她喊道：“走啊！”
她飞快跳上车坐在他身边，他加大油门，车便冲出去。她几次想问问他是哪个部门的，但见他紧抿的嘴，冷峻的脸，便打住了。
他们就这样默默无语地回到机场，刚把车停在车库，最后一次防空警报拉响。他跳下车还是没有理她，拉紧她的手飞快跑进防空洞。
空袭完了，他叫上她，开车回到路边，帮她把轮胎换了。把稻草还回田里。
她感谢他。他望着她，脸上掠过一抹微笑，说话了。是一口流利的英文。他的声音充满磁性，非常好听：“这个碎石路上是不能飙车的。路况差，还有许多行人，记着了！”
她点点头。

二

凯特泡的梨枣酒能喝了。亚当休息时到他宿舍喝酒，她给亚当讲起买梨枣枣的那天发生的事。亚当静静地听完后说：“你这只调皮的小松鼠，什么时候才能叫人省心呢？”
“你能猜出来他是哪个部门的？”她用手支着头，闪着一对蓝色的大眼睛问亚当。
“英语讲的那么好，只能是翻译！”他说：“如果我们有缘认识，我可要好好感谢他！”

秋天很快过去了。初冬的一个周末，六园举行舞会。那天亚当没有任务，凯特也没有值班，晚饭后他们去参加舞会。
他们跳了几支舞，累了，便到吧台要了两杯红酒。坐在沙发上品着美酒谈情说爱。
突然凯特眼睛一亮，指了一下舞池：“就是那个和女翻译跳舞的小伙子。”
这个美丽的女翻译大家都认识，她也是国军一个大尉飞行员的太太。亚当望过去，不由笑了：“那是国军空军的机械工程师皇普英鹏。”
皇普看见他们，脸上掠过一抹微笑，也朝他们点点头。
亚当和凯特举起酒杯向他点头示意。
亚当幽默地说：“是他呀！那我可要小心提防哦！”
凯特笑了：“你实在是多虑了。他太清秀了。。。我只喜欢像你这样高大英俊的男人！”
很快，一曲完了，他向他们走来。和亚当礼貌地寒暄几句后，便邀请凯特跳舞。
《蓝色多瑙河》的旋律响起，凯特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他随意搂着她的腰，两人轻快优美地舞着。
“你的英语讲得好，舞跳得更好！”凯特由衷地赞叹道。
“我在德国留过学。”他简短地说。
“哦！”她沉吟片刻：“我也去过德国，是旅游。那是李斯特，歌德，少年维特，康德的故乡。”
他们谈德国的风土人情，建筑，冰葡萄酒，还有的美丽风景。
他的话简短而清晰明了。一字不多也一字不少。当凯特问他已经海外留学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从军时，他说：
“强盗进了我的家门，我必须先把他赶走。”
凯特强烈地感受到在他文质彬彬的外表后，有一颗坚强刚正的心！
《蓝色多瑙河》的余音散尽，她们下场，她要邀请他干一杯，以感谢他那天的及时帮助。
他幽默地说：“我还有事。大恩不言谢。等有空，去畅饮你的梨枣酒！”
他和亚当告别，大步流星走出舞厅。

仲秋的夜晚，清新的空气中已经有了微微的凉意。凯特下了夜班，步出塔台。亚当出去执行任务还没有回来。她不由自主地向天边望去：今晚天真蓝，空中撒满明亮的星星。一想到未婚夫在美丽的星空穿行，她不禁骄傲地微笑了。
这时，她发现她的头顶有两颗星星紧紧地挨着。那么美丽，那么亲密。她紧跑几步，那两颗星星还是跟着她，她想，我为什么甩不掉它们？
她饶有兴趣地从她头上的两颗星星望向远方，她发现那些星星有大，有小，有明亮的，也有黯淡的。有金黄的，金红的，蓝色的。她们闪烁着仿佛在向她微笑。
“哦，原来星星也有个性！”她自言自语地说。
“对，并且每个星星的后面都有一个美丽的故事！”
一个磁性，很好听的男中音在她身后接着她的话。
她有些惊异地转过身子。
皇普工程师推着自行车站在她身后。
她狡黠地望着他笑了一下，正好拉个人陪她看星星。“你能给我讲讲她们的故事吗？”说完她坐在挂满露珠儿的草地上。
他把自行车架好，坐在她的身边,指着她头顶的星星问“知道那两颗星星代表谁？”
她诚实地摇摇头。
“你和亚当”。
“哦，天哪。。。”她不相信地惊呼道。
他认真地让她看他头顶的星星：“我们距离这么近，我头顶上也有两颗星星。”
她仔细观察，果然如此。
“那么，那些最大最亮的星星又是谁的？”她问。
“是罗斯福总统。蒋委员长，海明威。。。”
她笑了：“哦，真有趣。。。”
他指着银河星系，指着牛郎织女星给她讲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
听完了，她有些不平地说：“多少年了，他们就这样隔河相望，多么忧伤感人的故事啊！”
“每年的中国农历七月七，王母娘娘就命天下所有喜鹊去银河搭桥让他们相会！”他说。
“不，这对他们太不公平了！”她说。
“其实，等待也是美丽的！”他说。
尽管她有些痛恨王母娘娘，不过还是觉得他的话有些哲理。
聊过了王母娘娘，又聊其他的星星。最后他们达成了共识：“一颗星星代表一个人，那么人离开这个世界时，他头上的星星也就坠落了。这些坠落的星就是流星！”
后来他们又辨别头上星星的颜色。他告诉他：“颜色越深的星星年龄越大，颜色越浅的越年轻。”她相信了他的话。因为，他们头上的星星就是蓝色的！
这时，北边响起飞机的轰鸣。他们这才发现天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她跳起来雀跃着：“亚当回来了！”
说完，她向皇普挥手告别，向六园飞跑而去、
皇普工程师望着她的背影在晨风中迎着朝阳奔向六园，也骑上自行车走了。

三
亚当没有回来。战友们最后一次看见他们的飞机是在安徽太湖边上。
这天，凯特休息。她和亚当原本约定这天去成都购物。可是他没有回来。也许他再也不回来了。一整天，凯特都在女兵宿舍流泪，好朋友西莉亚和两个女战友陪伴着她，安慰着她。
她望着那瓶梨枣酒，回忆她和亚当的相识，相恋。

她大一的一个周末，开着爸爸为她买的BMW328跑车去打沙滩排球。
她喜欢飙车。像当时的电影明星那样戴着墨镜，脖子上系着大方巾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那天，公路上车不多。凯特将车开到200 码，听风儿在耳边呼啸而过。看自己将所有的车甩在后面，不禁有些得意洋洋。
就在这时，她的丝巾往右边滑落，飞出窗外飞飘在车轮下绞在右后轮轴心上。
她突然窒息，她惊恐地感到死亡的威胁。不顾一切地丢掉手中的方向盘拉掉脖子上的丝巾，与此同时，她的车撞坏护栏冲向左行道，差一点撞翻了对面驰来的一辆雪佛兰旧车。
一个亚麻色头发，褐色眼睛的小伙子从车里跳下来。他走到她跟前严厉地对她说：“你不要命了？”
她惊悸而茫然地望着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看着她受伤的手流淌着血，他的语气温柔了一些：“你没事吧？”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难受。他试图打开车门将她救出来。可是车门已经变形，无法打开，他让她伸出被前挡风玻璃划伤，血流不止的手，为她包扎，不断地鼓励她安慰她。
事故处理人员很快到了。他们切开车门把她救出来送进医院。
好在她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在医院养了一周后，便出院了。后来，在事故陪偿中，他们在保险公司见面了。她知道他们是校友。那辆雪佛兰是他刚买的一辆二手车。买这辆车是为了周末回家看望父母家人，帮家里干点工作。
她感谢他那天热情相助，邀他一同共进午餐。就这样他们认识了。
接触的多了，她发现他的坦率诚实以及毅力。他也爱上了她的单纯可爱。只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她的父母不同意他们相恋。
于是，凯特带着父母去学校的体育馆看亚当代表大学篮球队和城市篮球俱乐部进行的篮球比赛。他欧洲贵族般的优美身姿，绅士般的风度，精湛的球艺，赢得了老斯蒂尔夫妇的赞赏。于是，凯特和他有了往来。
他还帮斯蒂尔夫人炒股，帮老斯蒂尔进行商业谋划。并且每一次都那么成功。假日，他还帮凯特领着弟弟妹妹去海边拣贝壳，冲浪，堆沙，打沙滩排球。这位贫家孩子，凭着他的善良，教养，智慧，才能和讨人喜欢的天性，让老斯蒂尔夫妇接纳了他。
他硕士毕业后不久，应征入伍。在德克萨斯州空军基地学习飞行。她大学还没有毕业，太平洋战争爆发，正巧他们航空队招募女兵，于是她便中断学业穿上了军装。
他们从大洋彼岸来到印度的阿姆斯特邦，穿越了艰巨的驼峰航线来到中国成都。他们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和中国人民一道打败日本法西斯，当世界和平了，他们再回国完婚，并玩成她的学业。
可是，战争还没有结束，他却失踪了。他还会回来吗？
想到他们无数次筹划过的婚礼，还有他们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他未卜的生死，凯特忧伤的一天没有吃饭。
夜幕降临，陪伴她的女兵们有的值班去了，有的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凯特望着桌上诱人的c战斗口粮，一点食欲也没有，并且开始流泪。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她叫了声“进来”，忙忙地擦干泪水。
门被轻轻地推开，皇普工程师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进来。
她起身，让座。
“听说他没有回来？”皇普工程师将食盒放在桌上望着她问。
她点点头：“我们仰望星空的时候，没有当心脚下的深坑。。。”眼泪又不自觉地从她双眼盈出。
见她那么痛苦，他没有讲话。望着她沉默良久，才轻声说：“中国的星宿学肯定很准确。。。”
“我相信。”她轻轻地礼貌地回答。
“星星出来了，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她站着没动。
“你敢和我打赌吗？”皇普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她有些好奇地望着他。
“亚当没有死！”他认真地为她分析道：“他们的战友在安徽的太湖上空还看到过他，安徽有不少国军的防区，他跳伞飘到了国军的阵地上，被救了。不久后会被护送回来”
她的脸上出现了兴奋的红晕。在心中说：“我怎么没有想到？”
“你若不信，可以出去看看，你头顶的两颗星星还是和昨晚的一模一样。。。”
她希望那是真的。她心爱的亚当被国军救了，不久就会回来。
她跑出去，站在小院中仰望星空。
明净深远的夜空，繁星闪烁。她头顶的两颗星，紧挨着，亮亮的，温柔地闪着蓝幽幽的光辉，正看着她开心地笑呢！
她兴奋地转身，见皇普站在她宿舍门口的阶沿上望着她笑。
“真的，他的心还和我在一起！”她欢快地跳上阶沿，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拉着他的手进屋。
他揭开食盒，飘出了一股她从没有享受过的饭菜的香味。刺激着她饥饿的肠胃。
他端出一盘回锅肉，告诉她这是四川的名菜，特别下米饭。
又端出一小碗红亮亮的鸡块：“这是新津人最喜欢的姜麻鸡。适合下酒，如果不喝酒，饭后慢慢品尝，很香的。”
他小心地往外取出一小碗米饭和一小盘菜：“这是北方菜系木须肉，我为你炒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真鲜美啊！我的胃里已经伸出千万只手了。。。”
“你一定好好吃饭啊！”他叮嘱道：“吃好，睡好才能工作好，知道吗？”
她点头。他走了，他还要去做航后。
她端起米饭，钗了块回锅肉放进去，用勺子舀起送进嘴里，那特别的香鲜刺激着她的味蕾，她大口地吃起来了。

四

凯特在期盼中度过了整个秋天。
在这段日子里，有一些战友架机出去再也没有回来。也有以前失踪的战友被重庆和延安方面送了回来。
她的战友和亚当的战友也给予了她很多帮助和安慰。
在思恋的苦闷中，她也去找过皇普。她发现，以前她看不上眼的，这个中等身材，清秀文雅的青年男人，有着博大的胸怀和无穷的智慧。
她陷入黑暗时，他会给她拨开云雾让她看到希望的曙光；她苦闷时，他打开金口妙语连珠让她心中涌满暖流；她彷徨时，他引导她从地面飞向高空极目远眺浩瀚蓝天！
她从他那儿获得勇气，也不断看见希望。
终于，秋天过去了，严冬来了。川西平原的冬天，虽然没有暴风雪，但还是冷浸浸的。尤其是早上，不是遍地白霜就是浓雾弥漫。
凯特换上了冬装。她穿上温暖舒适的冬装思念未婚夫：“他出去的时候是着春秋装，如果活着，现在有棉衣穿吗？
终于，在阳光明媚的平安夜的下午，有消息说他们机组被国军救了送到安康，今天下午从汉中机场飞回来。
西莉亚主动代替她值班，她到了停机坪翘首远望蓝天，傍晚时分，终于看见一架国军的军用军用运输机出现在天空，降低高度对准跑道降落，滑行。
凯特的心像要蹦出来似的，当飞机停稳，她第一个跑上去，看见亚当机组的小伙子们走下飞机，第一个是中控左枪手乔治。她在心中数着：“one、two、three…eleven”。
第11个是副驾汤姆。她向前走了两步，满脸幸福地望着空荡荡的机舱。可是再也没有人从机舱出来。
汤姆的后面已经没有人了，她还没有看见她的亚当。怎么就少了她的亚当呢？不会，他一定躲在里面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的心由激动转向焦灼，又转向痛苦和沮丧。眼泪差一点流了出来。
“斯蒂尔小姐！”是汤姆在招呼她。
她恍如梦中地循声望去。
“机长最后一个跳伞，可能掉在新四军的营地里了。如果这样，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汤姆说。
“你确定他跳伞了？”她既怕又充满希望地问。
“肯定！”汤姆说。
她绝望地想：“如果被新四军救了，他早就回来了。。。哦，上帝！他可别落在日本人手里啊。。。”
她不知道自己怎样回到宿舍。眼前尽是亚当血淋淋的身子。她悲伤地反反复复地喃喃自语道：“他不会回来了，他不会回来了。。。”

平安夜，六园举办舞会，她没有值班，也没有去跳舞。
她拆开一代战斗口粮，恭敬地摆在亚当的照片前，将梨枣酒斟满高脚玻璃酒杯，自己也倒上一杯。
她对着照片说：“亚当，亲爱的，无论你在哪儿，都来和我干一杯吧！”她一下喝干了半杯酒。
“你在哪儿呢？在日本人的战俘营里？还是在天堂？”她说着又倒了半杯喝干。
“今天是平安夜，你想不想对我说点什么？”这时，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突然，亚当的照片似乎活了起来，站在她面前，举起酒杯。
“来，干杯！”她和他碰了杯，又将手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这中国农家的原度酒原本劲很大，虽然泡制后用果汁和冰糖稀释了一下，有了果酒一样的香甜，但仍然是老白干的作用，很快，凯特头重脚轻倒在床上，和衣而眠。
在梦中，她仿佛和亚当赤身裸体相拥而眠。也好像是他们的第一次。她羞得无地自容，很拙劣地应对着亚当的爱抚。
亚当温柔地用他滚烫的舌尖，炽烈灵活的大手把她引入巫山云雨中妙不可言的高潮。
当他们从梦幻般的云雨中坠落在静谧的玫瑰花瓣上。四周是这样的静，只有他们的心臓在同时跳动着。
过了许久，亚当疼爱地吻着她轻声说：“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我真幸福。。。”
她也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低语着：“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我们一定要信守诺言。。。”他也轻声说道。
“你这家伙，就这么信守诺言啊。。。”凯特重复着当年亚当对她的承诺，泪流满面地昏睡过去。
这时，敲门声响起，她已经沉入梦乡，和亚当牵手走在故乡的小道上追逐，嬉戏。
半夜，她冻醒了。重新铺好床，更衣睡下。可是她再也睡不着了，脑海里尽是亚当的形象。
翌日晨，她按时起床。拉开门，见窗台上摆着一个用花纸包装好的礼物，她忙忙地拆开，见纸盒里是一对黄泥捏好后打磨得光光滑滑，涂上色彩，打上桐油的和银蛇金鸡。泥塑造型别致，制作精美。蛇鸡相互依偎缠绕，生动有趣感人。
凯特爱不释手地捧在手上看了半晌，这才想起送礼人，极目四望，没有见到谁问他收到礼物没有。遂进屋拿出泥塑摆在亚当的照片下。她看到盒子下面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祝圣诞快乐！”
没有留名，她知道是中国人送的。可能是皇普。她心里涌起感激的温情。

圣诞节后，凯特病了。在卫生队打了两天点滴才恢复过来。
她盼望皇普英鹏来看望她，想问问他蛇和鸡的意思是什么。更想与他说说话儿。可是他一直没有来。
汤姆来看过她一次，确定地告诉她：他们跳伞的前面一点就是新四军游击队的营地。这点，在国军那儿得到了证实。
她依然忧伤牵挂。但是她明白自己穿上军装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不仅仅是为了“提拉米苏”，而是为了人类的正义，祖国的利益。
她努力振作精神，为了抚平心中的伤痛拼命工作。
她也去找过皇普，他们告诉她他休假了。
周末，汤姆来邀请她去跳舞。她婉拒了。亚当在身边，哪怕他看着她和别人跳，她的心也充满甜蜜与安宁。如今，他生死未卜，她哪有心情去狂欢？
元旦后，延安又送了一批在华东地区上空跳伞后，掉到山林里被新四军游击队救了的一个B—29j型轰炸机组人员。凯特向他们打听亚当的下落，他们也不清楚。
凯特真正开始痛苦了。虽然在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她还是去院子中看星星，冬天，星空疏朗。但凯特仍然看到自己头上的两颗星星紧挨着，闪着熠熠的蓝光。
“那是我和亚当吗？”她的眼泪汩汩地流出来，像两条小虫在脸上爬行，寒冷的晚风一吹，刺心的痛。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依然矗立在寒风里对着她头上的星星大声地一遍遍喊着：“你是亚当和凯特吗？你是亚当和凯特吗？”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更强烈的寒意袭来冻醒了她。她再一次望了下星空，裹紧身上的棉大衣回宿舍。
她自嘲地想：“只要我没有去上帝那儿，只要我不做老姑娘，就总有一颗星和我在一起。不，但那些心不一定和我相通。只有亚当，今生只有和他相伴才是幸福！”
她希望头顶的星星是亚当的灵魂，可是，他在哪儿呢？哪怕在日本人的战俘营里也好啊！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一个周末的傍晚，皇普终于找她来了。他告诉她，家里出了点事，他离开部队几天去处理家事。
见她那么悲伤痛苦不能自拔，他摇摇头想带她出去散散心。告诉她，如果她有兴趣，他明天带她去乡下玩。
恰好这个周日她不值班。她想和他在一起出去走走，就同意了。

这是川西平原冬天少有的好天气。没有霜雾，太阳早早地就出来了。皇普来找她。还是推着他的自行车。
她问为什么不开车去。他告诉她，要去的地方有一截田埂小路，汽车开不过去。只能骑自行车。
联想到以前常常见他夜半三更推着自行车在机场里出现。曾想过他违反军纪出去干什么。。。究竟干什么马上就水落石出，凯特不由得感到有点刺激。
过了三渡水的汽车渡，皇普骑上自行车，凯特轻轻坐到后衣架上。
路上，他说平安夜他来看过她。她睡了没有开门。他就把送她的礼物放在窗台上了。
她说收到了，非常感激他，礼物很漂亮。但她不知道蛇和鸡的故事。
他告诉她：那是中国的12生肖。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鼠。12生肖具体落实在每个年份上，12年为一轮。一轮一轮从古到今循环往复。你属鸡，亚当属蛇，我和妹妹就制作了你们的生肖祝你们长相厮守白头到老。我们这个民族有送朋友和晚辈生肖工艺品的传统。
凯特非常感谢他的礼物和祝福。
他们在城厢镇边拐上了一条小土路。
路边的田里长满绿油油的小麦，油菜苗，苕菜。皇普英鹏告诉她：夏天这路两边全是秧田，有一次，他黑更半夜的还掉进了秧田里。爬起来像个落汤鸡。
他的风趣，让凯特的脸上浮起笑容。
他刹车，双脚着地。她也跳下车来。站在他旁边。他们来到一条小河边。河两边林木深深。水流哗哗地响。原来他们到了一座水磨坊边。
这儿多么幽静美丽，如果他和亚当一起到这儿游玩，该多有趣啊。可是，他还能来吗？
想到这儿，凯特的脸上又愁云密布了。
“斯蒂尔小姐，你看这河水像什么？”皇普一只手扶着自行车笼头，一只手指着磨坊下游翻着白色泡沫的水问。
“像什么？”她稍一思索：“像沸腾的水。。。”
他笑了：“你说的非常正确。。。”。他说：“像一锅开水！”
她猜想到皇普还有下文，便点点头，静静地看着他。
“你看我们智力正常的人都有这个看法，更何况弱智了。”他笑笑说。
她饶有兴趣地望着他。脸上充满期待。
“有一个傻瓜的太太生了孩子，他去丈母娘家报喜。丈母娘给他一百个鸡蛋，让他带回去煮熟了给产妇吃。
“怎么煮啊？”傻瓜问。
“丈母娘一边烧水给她煮荷包蛋，一边教他：‘舀一瓢水在锅里。水烧开后’，丈母娘揭开锅盖指着锅里的开水告诉他：‘这样子就开了。’
“丈母娘拿起两个鸡蛋磕开倒进水里，等鸡蛋浮起在水面上，就舀进碗里放上红糖给产妇吃。”
“傻瓜吃了丈母娘的荷包蛋。担着鸡蛋乐呵呵回家。走到这儿，突然高兴地欢呼：“水开了，水开了！”他放下鸡蛋抓起一双鸡蛋磕开丢下去。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一百个鸡蛋全磕开丢进河里。傻瓜还耐心等着。过了许久他突然抱怨地大叫起来：‘鸡蛋怎么还没浮起来。。。？”
“哈哈哈。。。”凯特大笑起来。
皇普英鹏一板一眼地说完。他没有笑，不过看到凯特畅快的笑脸，甚感欣慰。
“我能看到这个傻瓜吗？”她问。
他摇摇头在心中说：“真是个单纯的姑娘！”
“为什么不能见见他？”凯特轻声问：“因为他是傻瓜吗？我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他哄着她：“傻瓜是太爷爷辈的人。故事也是前人流传下来的。这个傻瓜早去了上帝那儿！”
他们说着话，过了一个简易的小木桥，上了一个小小的

五津旧事暮霭苍茫美国大兵在新津机场(十四

张灏天 — Fri, 07 Oct 2011 07:29:16 GMT

在风云突变的战火硝烟中，中国士兵刘清泉用他的一生,怀念祭奠着把生命的最后一滴血洒在他故乡的异国战友。
在机场边的那个小镇上，青春靓丽的满孃用生命的全部时光等待着，盼望着。从美丽的少女到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她用全部的生命，历尽无数艰辛等待着初恋的情人--她心中的英雄归来，直至生命的最后时刻。。。

　　　　　　　　　五津旧事暮霭苍茫

1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在新津机场边的一个小学上班，教语文，当班主任。
大约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一日下午因连上两节课。课间10分钟我没有离开教室，和孩子们谈论关于“幸福”的话题。我提到“帮助别人是最大的幸福。”
孩子们交头接耳一阵，一个班干部问我：“张老师，我们那边有一个老人病了，她一个亲人都没有，我们想帮助她！”
我随口问：“她没有儿女，也没有表亲吗？”
孩子们告诉我，这是个60多岁的老人。他终生未婚，捡破烂为生，已经病了多日且无人照管。
我当然支持同学们去帮他，照料他。放学后与班干部商量妥当，在第二天的朝会上讲了这件事。我还带头往捐款箱里丢了10块钱。（这在当时是我们全家一个星期的小菜钱）孩子们便争先恐后地1块，2块，5毛地往捐款箱里放他们的零用钱。还有三、四个孩子捐了5块钱。我们班的同学一共捐了几十块钱。因为安全问题，我只组织住在老人家旁的同学放学后轮流去照顾他。
第一天是那个提出问题的班干部带人去的。
孩子们回来后，说老人住的屋子好黑哦！又破又烂。夏天漏雨，冬天钻风。还堆满破烂。老人还让孩子们捎话给我，说他想见见我，让我一定去一趟。
我答应了，但一直挤不出时间去。后来老人竟焦急地问学生：“老师什么时候来？”
我也下决心去一下。可临近期末，工作上各种检查纷至沓来。家里孩子，老人，锅碗瓢盆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去。放假了，我准备顺道去看他，也好安排同学们在寒假期间继续帮她，可是他病好了。
下一个学期我调班了，很快忘了这件事。
2004年春天，我着手写美国大兵在新津机场的故事，到处寻访可能提供线索的老人。可年代久远，当年和美国大兵打过交道的老人，许多已经作古。一个消息灵通的朋友讲了这样几句话：“一个老孃（儿）年轻时与美国大兵耍朋友，大兵一去不返。老人捡破烂为生，养了条狗做伴。前些年死在屋头好几天才被人发现。她养的狗饿得不行就吃了她的一只胳膊和一条腿。”
震惊之余突然联想到那个提出要见见我的老人。经过多方询问，得知朋友讲的这位老人，就是“让老师来一趟的老人。”
我感到难受。也非常遗憾。一个如此有骨气，对爱情忠贞不渝的老人，值得尊重。而我却与她失之交臂。更没想到那在破屋子里堆满破烂的穷困老人，竟有如此凄美的人生。这位落魄而神秘的老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她就是穷死饿死也不背叛自己的初恋？她，又有怎样的一段流水般深情浪漫又逐渐远去的爱情呢？经过艰难的寻访，我凑成了下面这个故事。

出于对死者的尊重，我没有写她的大名。且跟着她的父母叫她满孃吧。

2
满孃的父亲是一个贫穷的山里人。快40岁了才拣来一个快饿死的大姑娘成亲。满孃还没有出生，父亲去赶集卖山货被抓了壮丁。母亲生下她，独自抚育着她。艰难地送走爷爷奶奶。在她13岁的时候，已经是国民党空军少尉的父亲回家把她和母亲接出了川东北的大山。来到新津机场。
澄清的山泉水将满孃养育得妩媚动人。她一张精致的瓜子脸，樱桃般红嫩的皮肤，好像轻轻一戳就会流出同样靓丽的水来。明亮乌黑的凤眼，显露出几分聪慧几分倔强。高挺的鼻梁下，鲜红而唇线优美的小嘴总是含着笑意。洁净甘醇的山泉水给了她甜美的外貌，挺拔清新的山林赋予她清纯果干的气质。
父亲在某个灶上当司务长。虽是下级军官，可一个搞后勤的小军官养两个人是没有问题的。因此满孃还上学念过四书五经。
她和那个美国大兵是在六园认识的。这一年她16岁。
父亲经常装一些美国大兵们熬过汤的五花肉，过顿的糕点带回家。遇到工作忙不能按时回家，便捎信叫她去拿。
　　有时她也和邻家的姑娘嫂子结伴去六园玩。
这天上午，她和少校副官郑大哥的夫人胡姐姐领着他们的孩子去六园玩。刚进去就遇日机轰炸。六园里的军人、职工、家属全都往防空洞里跑。
　　她们不知道防空洞在哪里，满孃只得抱起胡姐姐的孩子领着胡姐姐朝父亲的灶上跑。突然，谁抓住她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们刚进防空洞，炸弹的爆炸声，机场周围高射机枪的噼啪声，战斗机在空中拦截的枪炮声响成一遍。
　　满孃轻轻吁了口气，在防空洞昏黄的灯光中，才看清楚拉她们进来的美国大兵：他是个上尉。中上等身材健康廋削。轮廓分明的国字脸上，五官如雕刻般端正分明。
还有，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
防空警报解除了。满孃大方地向他鞠了一躬：“当兵的,多谢了！”
　“NO，”他摆摆手，也向她回敬了一个军礼。
她又替胡姐姐抱起孩子，找到父亲。
她们在父亲哪儿吃了饭，郑大哥领着他们在六园东游西逛玩了一个下午。
　
3
秋天，满孃和父亲去花桥场西河边钓黄辣丁。
　那晚月色很好。虽然不是钓黄辣丁的季节。但不知他们是运气好还是老兵少尉的饵料好，那晚他们还是收获颇丰。
　清晨，老少尉在小帐篷里睡着了。满孃用石头在河边支了个锅，熬了半锅黄辣丁汤。
　当浓香扑鼻的鱼汤熬好后，满孃给父亲盛了一碗送进帐篷，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这时，几个盟军官兵开着两辆敞篷吉普停在河滩上，跳下车向河边走来。
　满孃一眼就认出了那天拉她躲避空袭的上尉。
　她快乐无邪地向他挥手：“当兵的！”
　上尉也认出她，大步向他走来。
　满孃送过碗，请他喝汤。
　盟军上尉礼貌地接过碗，一股他从未品尝过的鲜香味扑鼻而来。看看碗里，又白又浓的汤汁上飘着碧绿的葱花。他像品名酒一样嗅嗅碗里，啜了一小口，又看一眼喝了一大口，把碗递给她：“挺好！挺好！”
　　“这是西河的雪水鱼黄辣丁。这个季节已经不好钓了。只有这条河产的最正宗！”满孃边说，边喝了一口，又将碗递过去。
　　大尉似懂非懂，但这汤实在太鲜美了。他又喝一口，把碗递给满孃。
　　他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了碗里的汤。当兵的喝完最后一口，把碗递给她。她接过，两人四目相对，他那深邃的黑眼睛里跳跃着一束热情的火花。满孃突然心跳加速羞羞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转身跑了。
　　父亲在帐篷里发问：“满孃，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看我钓鱼的花旗兵。”
　　盟军上尉觉得这个早晨特别美好。他想过去和她一起垂钓，多看几眼那如红樱桃般艳美生动的脸。可是同伴们在招呼他，他便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同伴们中间。
　　他们在古老的乡村野渡口；在河对面的农家小院前；在青冈树掩映的竹林中；在河边以戏水的鸭群为背景拍摄下一张张照片。
　　他们还在河对面将垂钓的满孃和他们用三块石头支起的锅收进了镜头。
老兵少尉看看怀表，已经快11点了。便开始和女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盟军们也照完几卷胶卷，欢天喜地地过河准备回家开午饭。
　　大尉向他们走来，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向老兵上尉问了好说：’“我喜欢这儿的鱼，下次能跟你一起来钓吗？”
　　满孃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
　　中国老兵想了想：“如果这个星期六没有事，就来。”盟军上尉欢天喜地将船形帽揭下来抛向天空又接在手上，跳了个旋转快乐地比划着说：“如果没有任务我一定来！”
　　最后，他送他们回去。
　　那个周末，大尉没有来。天阴阴的仿佛要下雨。满孃和父亲准备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大尉的敞篷吉普出现了。
　　大尉敏捷地跳下车飞快跑过去。满孃也想向他跑去，看看父亲严厉的脸，她没有动。只是热情地向他招招手。
　　当兵的飞步而来，他拥抱一下老兵少尉，伸开双臂向满孃走来想拥抱她。
　　满孃害羞地躲开，留下一串清脆的笑。
　　上尉摊开双手耸耸肩，走向河边，向老兵少尉要了钓具，熟练地穿上蚯蚓，将鱼线甩向河里。
　　满孃飞快从锅里盛了碗滚烫的鱼汤，给他送去。
　　“谢谢。。。他就像带着谱子似地吐了句中文。”
“ 真好玩，喝口汤也要谢。。。!”满孃笑嘻嘻回应道。
随后，满孃也拿起鱼竿坐在父亲旁边，钓起鱼来。她有些心神不定地忘着河水出了会儿神，下意识地往花旗兵那边望去。
　　他也正望着她。接触到她的目光，上尉友善地吹了声口哨。
　　父亲严厉地咳嗽一声，提醒她要自重。
　　她又重新望着河面，秋日的河面，清澈，洁净，水波微微荡漾。突然她的浮标剧烈地晃动起来。
　　一定是条大鱼！满孃几分得意地想着，拉起鱼竿。
　　一条2两左右的鲫鱼排泄孔挂在钩上被强拉起来。
　　上尉过来，见状大笑起来。老兵少尉也笑了。
　　满孃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发了小姐脾气：“死鱼，不想活了，哪儿不可以拉稀撒尿，偏要在我的钩上，我才不要你这个邋遢婆。”边说边取下鱼用力扔向河中央。
　　鱼儿在碧绿的水面上划了道优美的弧线，跌落水中，溅起几朵银白的浪花。
　　盟军上尉见她那溢于言表的怒气使她显得那么纯真可爱，一股爱怜油然而生。
　　“笑，笑，喝了笑婆婆的尿了！”满孃怒目而向花旗兵，突然飞快从河里舀了一碗水冲过去向上尉泼去。
　　上尉躲闪不及，头上身上水淋淋的。
　　上尉的笑声停顿一下，突然更欢快地爆发了，他也用那双大手将河里的水浇向满孃。
　　一股清凉的水珠扑面而来，她用力睁开水涩的眼睛，见花旗兵正用他的大手从河里捧水，便不服输地迅速从河里舀起水，在他的水撒向她的同时，将碗里的水泼向他。
　　望着对方的狼狈像，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好了，不钓了，回家！”老少尉一怕孩子们的笑声引来众人的闲言碎语，二怕心肝宝贝感冒受罪。再说眼下确实不是钓黄辣丁的季节。最重要的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在撞击着他的心。于是，这位慈爱的父亲便吩咐满孃收拾东西回家。
　　还是这位黑眼睛黑头发的上尉送他们回家。这次，美式吉普停在他们家门口。
　　满孃家的小花狗见了花旗兵，非常友善亲热。他从衣兜里掏出几粒糖，剥了糖纸喂它。
　　满孃的娘以为是老头子的忘年交，坚持留上尉吃饭。
　　老兵少尉却说：“人家吃空勤灶，西餐！”
　　上尉望望满孃，满孃用目光鼓励他留下。随即不由分说地带他进了堂屋兼饭厅。
　　桌上摆上了一盘凉拌鸡，一盆水煮鱼，一碗回锅肉，还有一大盘炒得翠绿的青叶子菜。一甑白米饭。
　　老兵少尉突然间话少了很多。一股不祥之兆在他的心中时隐时现。他出于礼貌递给花旗兵一个勺子，满孃不停地为他挟菜。
　　盟军上尉觉得回锅肉好香味好美！满孃告诉他：这是用你们熬汤准备扔掉的五花肉做的。
　　上尉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津津有味地吃着鲜美的正宗家常川菜。虽然辣得大汗淋漓，还是吃得那么香。
　　满孃看见他对满桌的菜又爱又怕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了。
　　老兵少尉不无忧虑地看看大兵，又看看满孃。
　　饭后，老兵少尉随即吩咐满孃把钓来的鲫鱼送给胡姐姐的孩子们熬汤喝。说灶上有事，让上尉送他回去。
　　老兵少尉坐在盟军上尉的车上，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了。他想，只要把他们隔开不让他们来往就可万事大吉。
　　可是，命运却在按照冥冥中安排的轨迹自然地运行着。
　　上尉来找过满孃几次，她和妈妈不是去城厢镇了就是赶庙会去了，要不就和胡姐姐去了成都她娘家。
　　盟军上尉已经没有了信心，满孃似乎也将他忘掉。
　　
4
冬天到了，一天妈妈生病。满孃和父亲送妈妈去卫生队看病。她换上一件水红色印花绸缎夹旗袍。那艳美的红将她红樱桃般水灵的脸映衬得越发娇媚可人。　
　　父亲将他们送到卫生队，回食堂安排午饭去了。
　　母亲正在看病，盟军上尉来了。他是来例行体检的。
　　一见他，满孃的心不禁“咚咚咚”跳起来。
　　上尉的眼中充满喜悦，拥抱了满孃的娘。又热情地拥抱一下满孃，在她前额亲吻一下。
　　虽然知道这是西洋人的礼节，满孃还是有些扭捏地推开他轻声说：“别这样。。。”
　　上尉稍稍怔了一下，大笑起来。
　　诊室里的医生，护士，还有那个瘦高的上海藉翻译也善意地笑了。
　　他问她：“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喝咖啡。”
　　翻译把原话翻译给她听了。
　　她请翻译告诉他，妈妈生病了，她要陪伴妈妈。
　　他点点头，想想，狡黠地冲她笑笑。
　　母亲做了许多检查，拿了药，打了针，已经是中午。父亲要辆吉普来接她们回六园吃午饭。
　　因下午还有一针要打。饭后，她们没有回家，在父亲的宿舍休息。
　　满孃刚坐下从花布提包里拿出绷子绣花，上尉来了。随行的还有一个盟军女兵。
　　他比比划划中英文夹着告诉满孃的娘，他们要请满孃到19园打网球。
　　母亲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父亲陪着后勤主任回来了。主任听说嫂夫人病了，特地来看她。
　　见这个盟军上尉，老兵少尉心都紧了，他拉下脸赶他们走。
　　开明的后勤主任问明原委，笑了：“这有什么嘛？还有女兵陪着，让她去长长见识也不错嘛！”
　　碍于主任的情面，老兵上尉勉强同意。他在心中说：“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上尉开着敞篷吉普，女兵和满孃坐在后面，一会儿就到了19园。
　　上尉手把手教她打网球。
　　打了一会儿，女兵要上班了。上尉陪着她，耐心地教她球艺。
　　当他的手和她相碰，一股电流从指尖流向全身。一种异样的，甜蜜的情愫在心中荡漾开来。而上尉一握着她的手或者碰触到她的身体，就会轻微的哆嗦一下，向她调皮地眨眨眼睛。
　　满孃很聪明，她的球技增长很快。时不时还顽皮地和上尉使个小性子，上尉非常乐意满孃在她面前耍赖。
　　他总是呵呵笑道回应满孃的无理取闹。他认为她在撒娇。
　　累了，他们就到他宿舍里喝咖啡。跳舞。
　　他在留声机里放上苏格兰民歌《最后的时光》，搂着她的腰，让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教她跳交谊舞。
　　满孃原本不笨，她也跟胡姐姐学跳过交谊舞。因此本能地就跟着音乐的节拍踩着舞步走。上尉很高兴。
　　一曲下来，上尉又放了首何塞利的《小夜曲》。在如梦如幻的乐曲声中，上尉用不准确的中文对她说：“我。。。爱。。。你。。。”
　　她突然停下舞步。羞红了脸思索片刻，大胆地望着他微笑着摇摇头。
　　他也摇摇头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为什么的手势。
　　“不为什么，“她比比划划告诉他：“其实。。。我也喜欢和。。。你。。。在一起。只是不可能爱。。。”
　　他比比划划地说如果是父母阻碍，我和他们去说。
　　她也比划着告诉他我们可以做朋友，不可以耍朋友！
　　他开心地笑了：那还不是一回事！
　　他认真地温情脉脉地告诉他;这一生，他只爱她一个人！
　　她似懂非懂，他的目光和表情使她感动！
　　“花旗兵，这不可能。”满孃有些伤心绝望地摇摇头。
　　“别怕！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和。。。别人无关。”他比划着，把她拥入怀中。
　　她依偎在他怀中，听到他的心脏和自己的脉搏共同跳动着。
　　“不。。。花旗兵。。。你总有一天。。。会回去。。。到那时就要。。。忘了我。。。”
　　“NO！”他更紧地拥抱着他，热情地吻他。当他温润的嘴唇贴到她柔润的唇上时，她的心开始狂跳起来，她要想推开他，他却更紧地抱着她，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而她却有些慌乱地接受了他，回应他。
　　就在那天，满孃开始叫他“花旗兵”。
　　就在那天满孃知道自己好想和他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开！
　　满孃也清楚，父母决不会同意她嫁一个花旗兵。可是她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听他说，听他笑。扶着他的肩在美妙的音乐中跳舞。
　　少女不知道，这就是爱！爱可以战胜千难万障。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最后他们相约了联系方法。
　　
　　 5
只要他休息。他就把车开出来停放在对面院子的拐角处，步行到他们家的小院前。
　　门前的小花狗一见他就亲昵地叫几声，他拿出好吃的喂了小花狗，吹起口哨。
　　听见小花狗亲昵的声音，满孃知道有人来了。当口哨声响起，一股含着几分羞涩的喜悦就溢满心中。她从门缝里往外看见他，就轻拍两下门。
　　上尉也知道她看见他了。便把车开到离蔡湾不远的油库外面的公路边等她。
　　她随便向妈妈撒个谎，就出门一路小跑到油库旁的公路上飞上他的吉普，随他去19园打网球，打乒乓球，有时，他也教她打篮球，踢足球。
　　有时候，他们待在他的宿舍里。比比划划地聊天，开一些玩笑，拥抱亲吻，开着留声机跳舞。
　　更多的时候，他们做那些恋人间通常做的爱情游戏。
　　一次，他们吻到忘情处，他开始解她的扣子，把充满激情的右手伸进她的衣服里面，抓捏她平时藏得好好的双乳时，她才又羞又急地推开他。
　爹娘时常教导她：女人要自尊自重，要一辈子清清白白的做人。
那个时代贫家小户的少女，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育。传统的教育对性讳莫如深。因此满孃对性是一无所知。她不能十分确切地明白爹娘教育她的深刻意义，也不完全清楚女人怎样才算清白。因为做人都要清清白白，既然爹娘口中的清白是针对女人的，那一定很重要。
　　她问过胡姐姐，毕业于女子高中的胡姐姐虽然是过来人，当时的社会环境也不允许她详细地向她传授一些性学知识。只是含糊地告诉她“女人应该有一个最起码的道德防线，没有结婚之前，最后的底线不能让男人攻破。所以要保护好自己的私秘之处。。。
她隐约知道，自己身上隐秘之处就是千万不能暴露的部位。所以，上尉要下意识地攻破这道防线时，她便决然地推开他。。。
他慢慢放开他，无奈地耸耸肩，心中不由得对她有了几分欣赏几分敬佩。

6
这样地下约会的日子没过多久，就暴露了。
那天赶花桥场。上尉他们机组执行轰炸高雄港的任务，凌晨才回来。休息了一个上午，午饭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去接她。
在油库旁上车的时候，满孃的邻居林大爷看见她同咪史头（儿）亲亲热热搂搂抱抱的，正欲上前义正词严地斥责她，敞篷吉普飞驰而去。
林大爷急得干瞪眼，他更不愿意看见这个好姑娘“学坏。”老兵少尉对邻里还是多有关照的。因此林大爷心急火燎地跑回家，告诉满孃的娘：“她的宝贝独生女儿和花旗兵在一起。”
母亲又急又气又恼。这还了得！自己如花似玉的独生女儿怎么能嫁个咪史头（儿）？她当下便一路小跑赶到六园的灶上，把事情向老头子作了汇报。
老头子找了辆车直奔六园。把正在和黑头发黑眼睛的花旗上尉打乒乓球的满孃逮了个正着。
正在兴头上的满孃脸都吓白了。她才17岁，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就只知道玩。从没有认真考虑过她和花旗兵交往的后果。她懵懵懂懂地知道这事儿不妥。但禁不住爱情的诱惑，心怀侥幸地和他交往，甚至还和他亲嘴，抱在一起。
满孃自知闯了大祸，飞快扔下乒乓球拍子溜了。
花旗上尉急急地呼喊一声：“为什么。。。”握着乒乓球拍欲追赶她。
老兵少尉紧跑几步上前，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冲他大吼道：“别勾引我的女儿。。。！
黑头发黑眼睛的花旗上尉似懂非懂，他很愤怒地用英语说:“她已经是成年人了，你凭什么干涉她的自由？”
老兵少尉见他不但不认错，还敢和他这个老辈子顶嘴。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打过去。
上尉闪过身子躲过这拳。
老兵少尉又给他一掌，花旗上尉又躲过。见未来的岳父如此不讲道理，便跑到乒乓球桌的对面，又恼又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老兵少尉随手拿起女儿扔在球桌上的乒乓拍子向他砸去，年轻的上尉头稍稍一偏，拍子擦着他的左耳边飞出去，“笃”的一声打在墙上反弹回来砸在一个人的右肩上。
这是一个金黄色头发，碧绿眼睛的盟军大校，他接到报告带着翻译过来。冷不防一进门就挨了一下黑打。他有些恼怒地揉揉右肩，阻止了这场打斗。
他问明原委，奇怪地问：“为什么干涉女儿恋爱？”
听了翻译的话，老兵少尉气不打一处来：“女儿是我生我养的，要嫁谁我说了算！”
大校听完翻译的话，皱着眉说：“你这是违法的。”
老兵少尉听罢有些嘲弄地哈哈大笑一阵：“格老子，我管自己的娃儿还违法？真是笑死人！”
　　翻译也向着老少尉，他用英语把中国老少尉的话加工润色后讲出来：“中国的孩子不兴自由恋爱。一般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金发碧眼的大校和黑头发黑眼睛的上尉非常不解地对视片刻，大校有些气愤，他不无讥诮地说：“真是妙极了！你让女儿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生活一辈子？”
　　老少尉听了，吹胡子瞪眼睛地骂到：“我女儿怎么过与你屁相干！”
　　翻译轻笑了,他说:“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风俗习惯，请你们尊重我们的民风民俗！”
　　大校轻蔑地哼了一声：“让这个扼杀人性的陋习见鬼去吧！”
　　还没有等翻译说完，大校又接着说：“姑娘小伙子需要爱情，就像我们离不开面包美酒一样，由他们去吧！”
　　翻译没有完全把大校的话翻给老少尉听。他诚恳地劝导他：“你不喜欢跨国婚姻，把女儿管好就行了。..”
　　老兵少尉咬牙切齿地对翻译说：“你告诉他，下次再敢来我们家，老子打断他的腿！”
　　翻译委婉地告诉花旗上尉：“老人家不喜欢异族通婚，他让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他女儿了。”
　　大校却轻松地说：“我们飞虎队的陈纳德将军不也和你们中国的名门闺秀陈香梅女士热恋着吗！”
　　翻译如实翻出这段话。老少尉见说也说不过他们，气冲冲走了。翻译说得对，管好自己的女儿就行。
　　老兵少尉直接回到家里，把女儿反锁在家里。夫妇俩觉得只要不要女儿和那个花旗兵见面，要不了几天，就能了断这段孽缘。　　
　　满孃被锁在卧室里，她是个懂事的姑娘。她虽然喜欢花旗兵，可是爹娘不同意，那就算了吧。
　　对于一个勤劳的女人来说，是闲不住的，既然被幽禁了，那就找点事情来做吧。
　　她在一块白色的枕头布上画上牡丹凤凰的图案，上在绷子上准备绣花，被针扎了手；他拿起剪刀要给父亲裁剪缝制一件衣服，却被剪刀刺伤手心；她找出一些毛线想给自己织一件背心，却被竹签戳破手指。
　　花旗兵在她的脑海里一点也抹不掉。他的欢声笑语，他的一言一行总是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强烈地思念着他！
　　为此，她茶不思，饭不想。
　　父亲一有空就回来给她做味美色鲜的水煮鱼，水煮肉片，重庆火锅，干煸黄鳝，辣子鸡。。。
　　往日满孃就喜欢吃父亲做的菜。而今那红亮亮，香喷喷的菜，怎么也激不起满孃的食欲。
　　看着爹娘着急上火，满孃多想把饭菜全吃完啊，可是，她就是咽不下去。为此她自己打过自己的耳光，也在心中骂过自己不争气。可无论如何她就是吃不下一点东西。
　　满孃瘦了，有些神思恍惚。
　　爹娘一商量：“她是不是患了相思症？这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老兵少尉没办法，只好找郑副官商量。
　　郑副官是黄埔军校毕业的，有知识有水平。郑太太有文化有见识，上过洋学见过世面。最关键的是他们人品好，一点不讨厌，能为他们保守秘密。
　　郑太太—胡姐姐同情满孃，又不能违背老夫妇的意愿。她也非常理智地替满孃权衡过得失：满孃是独生子女，她要为父母养老送终；在这个社会层次中，异族通婚是行不通的！
　　郑副官提出：“心病还得新药医。”
　　大家赞同。商量的结果是，尽快给满孃找一个优于花旗上尉的中国小伙子。
　　
7
郑副官把全师上尉以上的未婚军官全都排列起来逐一考查，准备给满孃选个好夫婿。老少尉这一生很不容易，膝下无子。只有这个千金，还得靠她养老送终！
　　事有凑巧。这时郑副官在黄埔军校的同学小成随部队从抗日前线撤下来在成都附近修整。回乡探亲路过新津来看望他。
　　中校团长小成高大帅气。原来是北京一所大学的学生。卢沟桥事变后，他投笔从戎参了军，奔赴抗日前线。
　　郑副官有心给他们牵线搭桥，老兵少尉也满心喜欢。于是邀请他们来家做客。
　　满孃也顺从父母的心意。胡姐姐劝告她很多，句句中肯。她也知道儿女听从父母的话就是最大的孝道。听说中校团长品味很高，也很洋派。她和胡姐姐专门去一趟成都，买了一套白色的高级布料，请洋裁做了一套西式套裙。胡姐姐说：“你的水色这么好，白色会将你那张小脸映衬的更加俏媚，也使你清纯的气质中能透出几分高贵。”最后胡姐姐还调侃地说：“也好掩饰你的‘野性’。”
　　相亲的那天，她齐眉的额发，齐耳的短发上，扎了一条白色的发带，一身白色的套裙，一位美国太太送她的肉色鸭绒腿袜外，是一双白色的羊皮小靴子。
　　许多天的软禁，也使得她那美丽的脸上带着一些忧郁。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小成，一下就被这个清新脱俗的女孩迷住了。
　　老兵少尉也请郑副官一家来陪客。像往常两家相聚一样，满孃担当起照料胡姐姐儿子的责任。这次，胡姐姐却不让她帮忙。吃饭前，把儿子送回去交给保姆。
　　餐桌上摆满丰盛的饭菜。美食美味和热闹祥和的气氛也不能使满孃打起精神来。尽管她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成先生不错，这是多少大家小姐盼望的婚事，不能让爹娘失望。”可是她还是心里堵得慌吃不下饭。
　　小成见她吃得太少，给她舀了一碗鸡汤，幽默地命令道：“肉管3天，汤管一切。你不吃饭就必须喝完这碗汤！”
　　她几分迷茫，几分感动地望着他。没有动口。
　　胡姐姐在下面碰碰她的脚，笑道：“：服从命令吧！”
　　小成注视着她温柔地说：“喝了吧，吃得这么少会营养不良的。”
　　她端起小碗慢慢地啜完这碗汤.
　　老兵少尉夫妇相视一眼，见年青的中校团长如此温柔会体贴人，不觉长长地舒了口气。
　　随后，小成推迟行期。他打算和满孃再多几次接触了解，带回家与父母相见。
　　接下来的几天，他陪她在洒满阳光的小院里绣花。他帮她配线，修改

阴阳两隔的友情美国大兵在新津机场(之十三)

张灏天 — Fri, 07 Oct 2011 07:10:35 GMT

[ 状态: Reading ]
驼峰航线的英雄是幸运的。他们在生与死的关键时刻，得到中国老百姓的无私救助。
而在深山中坠毁的机组，为了祖国的利益，为了中国抗日战争的胜利全部献出了年青的生命。
但是，他们那英勇的行为，那生动的音容笑貌，却深深地铭刻在中国人民的心中。异国空勤军官和一个中国小兵的友情，将与日月山水共存。

美国大兵在新津机场之十三
阴阳两隔的友情
小兵刘清泉背着步枪，到停机坪换了岗。
站在那排昂首待飞的B-29J型轰炸机旁，一股骄傲油然而生。他一定要看护好这些大家伙，他们可是给中国人出了一口恶气。小兵清泉用警惕的目光习惯地四下一扫。见6282号战机从跑道上滑过来，停在自己的位置上。接着，机舱门大开，空勤人员一个个跳下飞机。他又看见那个金发碧眼的中尉小帅哥。小帅哥喜欢笑，而且笑容甜蜜，刘清泉就叫他笑头和尚。（一种和尚头的面具，笑得很开心。）
不过，有时候清泉觉得他不怎么地道。不想理他。眼下，清泉一见他，心“格噔”一下：“怎么又遇到他？”
没有别的办法，他唯有装着没看见，将眼睛望向僻静处。
“伙计”！金发碧眼的“笑头和尚”年青俊气的娃娃脸上绽出笑容，热情的招呼他。
每次看见这张真诚的笑脸，对他的所有怨气都暂时消失。清泉也飞快挥一下右手回应道：“哈罗！”
中尉小帅哥向他竖起右手大拇指用中文应答：“挺好，挺好！”
他们走了，机队陆续回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全部飞机都完好无损。
机务人员全部进入机场，开始做航后检查。机械师发动飞机，机场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
虽然机场里热闹起来了。刘清泉却不敢松劲。这些天事故频繁。都是飞机起飞后不久就在空中爆炸。调查还没有明确结论。
不过有风声传出是人为破坏。
几个割猪草牛草的男男女女背着希连背兜过来，远远的，刘清泉就端起步枪严厉喝退这些人。
割草男女心有不甘，仍然和小兵打口水仗纠缠要进去看飞机。
这时，“笑头和尚”和一群美国大兵带着两个漂亮的美国姑娘过来了。刘清泉知道那两个洋女人是他们美国的明星，来中国劳军的。昨晚，他还看了他们的精彩演出。
割草男女见咪史头（儿）可以随便出入。一个年青，梳一对大辫子的割草女，跟过来缠着中尉“笑头和尚”，要进去看飞机。
“笑头和尚”看了美女一眼轻浮地捧着她娇小的手抚着，还在上面亲了一口。
刘清泉心中升起一股厌恶，跨了两步用枪横在他们中间呵斥道：“站住，不然我就开枪了！”
“笑头和尚”放开妖娆的割草女，对她扮了个鬼脸，耸耸肩，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转身追他的同伴去了。
刘清泉回到岗上，望着“笑头和尚”的背影嘟哝道：“龟儿子就是这些不逗人爱。。。”
他的话还没有完，笑头和尚又跑过来硬拉他过去照相。
他坚决地说：“不去！”
“笑头和尚真诚地指着两个洋女人比比划划地说：“她们可是我们国内的大明星，合个影留个纪念吧！”
“不行，我不能离岗！”
“笑头和尚”有些遗憾，却又非常赞赏地向他翘起大拇指。刚要走又回过头悄悄地比划着告诉他：“那割草的女人手白嫩柔软的像他们。。。”说着指了指那两个明星。
刘清泉心中一震。难怪人家是中尉，就是比自己有水平。想着心中提高了警惕。
他又挎起步枪目不转睛地监视着那群割草人。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蓑茅草白云一样轻柔洁净的花中。
机务人员做完航后，陆陆续续离开。美国大兵和他们的偶像也离开了。机场里暂时安静下来。
巡逻队牵着德国黑背例行巡逻。趁这功夫。刘清泉面向西边，看到深秋的晚霞中，西岭雪山那洁白的雪峰像戴在一位彩衣少女头上的帽子，美丽，雅致，又不失娇俏！
哦，家！可爱的家！茫茫云海中，木板山草房掩映在碧绿的山林中。崖畔岩上长满名贵的兰花。一年四季香气扑鼻。房前堆着高高的柴草垛，屋檐上吊满包谷。火塘上总是挂着至少半边野牛肉，那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还有那香气袭人的包谷饼子！
要不是妹妹，他还在家开荒种地，打猎，采药！
苦命的孩子刘清泉！
17年前的秋天，身怀六甲的妈妈上山采天马，挖丁丁笋(黑竹笋)。突然就开始临产前的阵痛。妈妈提着一口袋药，背着半背丁丁笋踢踢跘跘下山，还没来得及进屋，就在门前的山泉边生下他。
15岁那年冬天，9岁的妹妹不慎掉进火塘中烧伤了胳膊、腿。爸爸妈妈打猎砍柴归来，伤心地仰天长叹：“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出嫁是遥远的事。妹妹夜夜痛苦哀号却搅得他心都碎了。
一个从坝上来卖猎狗的男人告诉他：“崇州有王姓人家，用祖传秘方治烧烫伤，疗效显著。且只要上了药半小时后就不痛了。”
他告别了家人，揣上几个包谷饼子翻山越岭，步行去山外为妹妹求医问药。
他走了两天三夜，刚到晋源镇外，还来不及看看山外的花花世界，就被拉了壮丁。
他来到新津机场场务连，每天看一驾驾异国来的飞机起起落落，见一群群金发碧眼的洋人从飞机中上上下下。起初是苏联红军的一个轰炸机中队。后来是李梅将军的B-29J型轰炸机。
苏联红军军纪严明，基本上不到处走。
美国大兵大多年轻。和他差不了多少。他们非常活跃，也相对自由。常常边走路边嚼口香糖。有时开着敞篷吉普赶花桥，普兴，新津，一边开车一边抱着个小酒壶往口里灌酒。
作为机场警卫，他集识了很多洋大兵。笑头和尚中尉帅哥就是其中的一个。刘清泉敬佩他们。这些勇敢的年轻人常常英姿飒爽地驾机离开，但一些人却没有回来。有少数过了几个月才辗转千里被送回来。有的执行了战斗任务回来，就在家门前摔了飞机。有的将年轻的生命献给了人类的反法西斯战争;幸运的瘸脚断臂被老百姓救了。或用滑竿抬回来；或用鸡公车推回来。
每次大的行动之后，清泉总会发现少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他常常为他们痛心，在心中祈愿他们往福地投生在有钱人家。一辈子不愁吃穿。经书上讲了：“为国家当兵去死，会被发往福地投生在富人家。。。”
不过，中尉帅哥是不会死的。他虽然有点“那个”，可确确实实是个福星。清泉有时候沾了他的光，也有点运气！
一次，清泉感冒了，难受地等待着换岗。“笑头和尚”中尉小帅哥捧着小酒壶边喝边走下飞机。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便大步走来摸摸他的额头。然后将酒壶对准他的嘴，凭着高大的身躯强行罐了他几口酒。他有些愤怒，而他却晃动着酒壶，嘻嘻哈哈跑了。
“看我不逮个机会收拾你这个咪史头（儿）。”清泉恨恨地想着下了岗。像踩着棉花似的，晕头晕脑回到宿舍饭也顾不上吃，蒙上被子睡一夜，发发汗却好了。
他好轻松好舒服。整理好军容准备上街买点日用品。刚到机场大门，“笑头和尚”在他前面“嗤溜”一声刹了车。回过头，往嘴里罐了口酒，让他上车。
他摆摆手，比比划划告诉他，乘车没有走路快。等汽车渡的时间就已经到城厢镇了。
可热情的“笑头和尚”等他走到跟前，一把将他拖上车，没等他坐稳，“轰”地一声将车开走了。
就是那天在街上，他碰上来新津走亲戚顺带卖山货的邻居李大爷。李大爷回去不久，爸爸妈妈和姐姐就来看望他了。
他带他们看飞机。又碰到“笑头和尚”中尉小帅哥。清泉给他们做了介绍，“笑头和尚”先是和爸爸拥抱。在清泉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又抱着妈妈姐姐亲。。。
清泉愤怒地推开他，还骂了声“臭流氓。。。”
妈妈和姐姐脸红筋涨地站在那儿，拼命擦着被中尉吻过的脸颊，前额。
中尉小帅哥莫名其妙地摊开双手耸耸肩，走了。
妈妈怨道：“看你都交了些什么朋友啊！流里流气的！”
气一生过，清泉又原谅了他：“哎，都是我急得忘事。这是他们国家的礼节。”
爸爸妈妈好生惊愕。半响，爸爸说“礼多人不怪，既是人家的礼节也就罢了。”
爸爸妈妈带着姐姐走了。清泉请他们回去用自酿的包谷酒泡一坛天马酒。并且嘱咐要切一把还没有冒出土来的天马芽丢进坛里。这样泡出来的酒才红亮，好看又好喝。笑头和尚喝的酒，既不养人又寡淡。哪像他们家的天马酒，浓香甘醇又养脑。
中尉笑头和尚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清泉父母的行期，那天他没有飞，便开着敞篷吉普和清泉一道把他的父母姐姐送到路的尽头。
刘清泉对中尉小帅哥就是这样既喜欢又有几分戒备。
送了家人回来。刘清泉他们还在旧县(机场边的小镇)的河边等汽车渡。突然机场那边传来爆炸声。两人都有些不祥的预感，又急急忙忙飞车回去。
原来，一架从驼峰航线运物资过来的D-46运输机在李扁扁燃烧坠落了。
刘清泉的长官正到处找他。
有人打小报告：昨天下午，清泉和盟军军官照相脱岗几十分钟。清泉分辨：“他们拉我我没有去。”
长官讽刺他：“你好了不起，盟军军官还拉你照相！”
刘清泉被关了禁闭。
两个小时不到，长官亲自放他出来。
是“笑头和尚”及时反映了情况，夸赞他非常忠于职守。
长官拍拍他的肩头：’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又回到哨位上。
后来他知道是笑头和尚仗义执言，拿出那天的照片证明清泉没有离开哨位同他们照相。
长官一看照片上的飞机号，正是清泉哨位旁的那架飞机。刘清泉用双手捂着脸，被一帮精神焕发的盟军硬拽着留影。长官一看乐了，亲自去禁闭室放他出来。
他又回到哨位上。
一个国军女兵和一位国军年青军官过来，出示了通行证。刘清泉没有发现毛病，放他们进去。可是他总觉得不放心，觉得哪儿不对头。国军的女兵很少，就那么几个。清泉基本上都面熟。这个女兵也面熟，那妖娆的气质在哪儿见过？
刘清泉警惕地监视着他们的背影，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不禁“啊”地一声。他终于想起来了，并且惊出一身冷汗。那个假女兵是割草女。他们乔装打扮进来干什么？
想起中尉笑头和尚对他说的话：“注意那个割草女人。她的手白嫩柔软不像常年干粗活的农妇。”
刘清泉赶快报告上去，和邻近的哨打了个招呼，悄悄地跟踪而去。他们在一架已经维修好了的B—29J型轰炸机前，鬼鬼祟祟地四下一望，
那女的陶出小手枪望哨，那男的飞快掏出定时炸弹就往机翅膀下放。
刘清泉端着枪跳出来大喊一声：“不准动！”
那女的抬手就放枪。谁拉了他一把，清泉往旁边一跌，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清泉往后一望，见是中尉“笑头和尚”。
他们不敢放枪，怕引燃油箱。刘清泉思量一下，他和中尉换了枪，让中尉拿自己的汉阳造向机场方向的空中开枪。自己拿着中尉的小手枪悄悄地从深草里爬过去。绕到飞机的另一边。
那两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中尉那边。清泉轻轻地从机肚子下钻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扫堂腿跘倒那男的，那女的转过身，抽出把匕首刺向刘清泉。。。
一记重拳砸在那女的后脑勺，她“啊”地一声倒下。清泉见中尉小帅哥在收拾女特务。便迅速回头和刚从地上跃起来的男特务扭打在一起。
特勤连赶到制服了特务。
经审讯，他们是日伪特务，潜伏到新津专门破坏盟军的飞机。前几次的爆炸事件，是他们和同伙干的。
第二天下午，在现今的新津县花桥镇王大林（机场南头东边）边上挖了个坑，那两个人全身裹满白布，被活活烧死。。。
刘清泉立功受奖，提升为少尉。
这一下，清泉感到肩上的担子重了。如果说这排飞机是维护人类正义的神鹰，他们—国民党空军79师的场务兵就是这些神鹰的守护神。他决不能让它们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一天凌晨刘清泉查哨，见停机坪和跑道上集结了60多架B—29J型轰炸机。一群群军人忙忙碌碌，忙着往飞机里装炸弹。清泉知道，又有重大的行动了。不知为什么，他为“笑头和尚”担心，查完哨，就到司令部那边去找他。
“笑头和尚”刚吃过晚饭正喝咖啡。他热情地请清泉喝咖啡。
清泉摇摇头，说自己喝不惯那焦糊味的黑水。他恳求他一定回来。他为他准备了一坛香醇滋补的美酒。
他拿出他的小酒壶喝一口兴奋地说：“真是妙极了。”
清泉注意到他的银质小酒壶上，雕刻着一只振翅飞翔的山鹰。
随后，他和他一起到机场，他送他上飞机，他对他说：“哥们，一定要回来哦！”
中尉“笑头和尚”伸出手，清泉也伸出手和他拉了勾，目送他登上编号为4226286的B—29J型轰炸机，也目送他和他的战友们升空，浩浩荡荡向东飞去。
这一夜，刘清泉没有睡觉，他一直站在院子里望，直到深夜，望着飞机一架架返回。。。
可是“笑头和尚”没有回来。
他的战友们最后一次看见他们是在太湖上空，由于天黑，他们在那儿解散了编队。
不久，有消息传来：与那架飞机失踪时间相同，有一架飞机坠毁在大邑县的崇山峻岭中。，
中美两方竭尽全力历时数月寻找他们，也没有找到他们的踪影。
刘清泉难过很久。有天晚上，他梦见“笑头和尚”捧着那个刻着山鹰的银酒壶坐在他家的火塘边，畅快地喝着他们家为他酿泡的天麻酒。
他肯定他就长眠在家乡的山野中。他多想回去寻找到他，也让他盖上美国国旗，回到妈妈的身边。
可是，军务在身，清泉一直未能如愿。
抗战胜利后，清泉陪师、团的长官们回去打猎。得知：民国37年的一天深夜，深山中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随即火光映红天边烧了好久。后来听说一架飞机在大雪塘撞了山。
当天晚上，他们在星光下喝包谷酒，吃各种野味，父亲说：民国38年夏天他和乡亲们结伴去小金草原上打猎，路过大雪塘，看见好大一架烧坏的飞机。他还捡到一把小酒壶。
他拿出小酒壶，清泉眼睛都瞪大了--是那把精致的银质小酒壶，上面还刻着一只翱翔的山鹰。
山泉一把夺过，捧在手上细细端详，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涌出来。
待长官们打猎告一段落避暑休息，清泉约上姐夫，背上那坛包谷天麻酒，整整走了一夜爬上大雪塘寻到那架撞山爆炸的飞机。
庞大的飞机残骸还摆在那里，只是人、物都没有了。
“哥们，你们是不是把这座高山当成机场边的老君山了？可是这座山要高得多啊。。。”
清泉含泪将那坛美酒围着飞机洒了一圈：“弟兄们，中国的山山水水不会忘记你们的。”
最后，他捧着小酒壶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哥们，你不仗义，答应过我要回来喝酒的。。。”
刹那间，天空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雪花中，金发碧眼的中尉小帅哥正对着他们，也对着磅礴的山林开心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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