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雖然在乾隆年間，有英國商船把華人帶到加拿大西岸的溫哥華島工作，但是，華人有目的地大批進入加拿大，是從淘金年代開始的。所謂淘金年代，指的是1858年在加拿大西部的菲沙河與湯臣河發現金礦，美國西部舊金山一帶的淘金者，包括在當地挖掘金礦的華人聞風北上，所造成的淘金風潮。這個風潮一直延至十九世紀末才結束。這些留下來的淘金客，加上陸續而來在大城市聚居的華人，逐漸形成了唐人街。作為中華文化的載體，在歷史進程中，這些華人及其後代融匯了移居國的文化，而成為不同程度的文化揉合體。在漢學發展的語境中，他們扮演了支持者、被研究者甚至是研究者的角色。

　　另一方面，從十九世紀中後期開始，加拿大不同教會的傳教士，以本身篤信的教義為宗旨，千里迢迢到歷史悠久的中國傳揚福音。有些傳教士身體力行地宣傳教義的同時，也成為當地文化的觀察者與實踐者，其中更不乏對中華文化產生濃厚興趣而著書立說者。當後者回到加拿大之後，仍然繼續中華文化的研究，有些更成為加拿大漢學的開拓者與推動者。

　　我有幸參加了南京大學錢林森教授與廈門大學周寧教授主編的「中外文學交流史」這個包括17卷本的國家項目。我與馬佳教授主編及參與撰寫的「中外文學交流史」這個包括17卷本的國家項目。我與馬佳教授主編及參與撰寫的《中外文學交流史：中國-加拿大卷》，2015年由山東教育出版社出版。因為這是開山之作，我採用的幾乎都是原始資料，以及來自我在加拿大求學、教學以及組織華人文學團體等經歷。我負責第二、第三與第四章。第三、四兩章建構從19世紀下半葉到21世紀華文文學的歷史與現狀；第二章梳理加拿大漢學的發展與現狀。

　　本文的目的，是在原書第二章關於漢學研究的基礎上增新內容，因此內容與原文有某程度上的重疊。傳教士漢學的變化無疑比較小，專業漢學（文學）則無論在數量上與質量上都有長足的發展，因此是本文的重點所在。因為篇幅有限，本文的目的將不是對個別著作進行評議分析，而是展現加拿大漢學家近期著作的風貌。所提到的著作，大多中文譯名為筆者所譯，英文原名則列於註解之內，以供讀者參考。

（一）傳教士漢學

　　歷史地看，加拿大的漢學發展可分為兩個時期。第一個時期是傳教士漢學，這個時期從19世紀後期開始到20世紀50年代。隨着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傳教士全面離境。他們回到加拿大之後，仍然不能割捨對中國的情意結。有的傳教士創立中加友好協會或類似的民間組織，推動中加友好關係，有的甚至成為中加建交的推手，也有學者型的傳教士進入學術界，成為加拿大漢學的開拓者，貢獻甚大，例如多倫多大學東亞系中國課程的成立，就是傳教士推動的最佳例子。

　　傳教士漢學有幾個代表性人物，在中華古文明方面有深厚的造詣，而且著作頗豐。較早有聖公會傳教士懷履光（Bishop William White，1873-1960），他1897年到福建傳教，在華期間，曾協助安大略皇家博物館購得大量古文物。20世紀20年代，通過庚子賠款，他把一些中國學生送到加拿大求學，貢獻頗大。他退休回加拿大後，1943年創建中國研究學院。他的著作涉及古文明、語言與藝術，例如《建寧方言中英字典》《中國古代甲骨文化》《中國廟宇壁畫：十三世紀三幅壁畫的研究》以及包括北宋歐陽修（1007-1072）詩作翻譯的《中國墨竹畫冊：一組墨竹畫之研究 》等等。1

　　在甲骨文研究領域有突出貢獻的是長老會傳教士明義士 （James Mellon Menzies, 1885-1957）。他在多倫多大學獲得土木工程學位後，1910年到河南北部傳教。他是第一個用較科學的方法研究甲骨文的傳教士，並畢生從事這個領域的探索。他曾任教齊魯大學（今山東大學），他從中國帶回的甲骨文成為安大略皇家博物館的鎮館之寶，也使多倫多大學成為這個研究領域的重鎮。他著的《殷墟卜辭》2 是甲骨文研究的權威之作。

　　傳教士的著作較少涉及文學領域，路易斯.瓦安斯利（Lewis C. Walmsley, 1879-1968）卻是個例外。他1921年到四川傳教，也曾任教於西南聯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簡稱UBC）的特別藏書圖部，存有他與朵拉絲.瓦安斯利（Doris Walmsley）合著的《王維的詩：畫家詩人》(1968）。3 這是一本圖文並茂的學術著作，分析了王維的詩作及其繪畫之間的關係，在傳教士的著作中，是比較罕見的文學題材著作。

　　從傳教士漢學到專業漢學的過渡性人物，無疑是曾擔任多倫多大學東亞系系主任，並在學術上具有相當成就的杜森教授（W.A.C.H. Dobson, 1913-1982）。他曾是傳教士，來自英國，50年代獲聘到多倫多大學任教，主持中國研究學院。任內，他擴充該大學的東亞圖書館，功不可沒。他對中國經典與古漢語造詣甚深，著作甚豐，包括《晚期漢語：上古至漢的演變》（1959）和《孟子新譯並註釋》（1963），與文學相關的著作有較為少見的《詩經的語言》（1968）。4

　　此外，對中加建交具有貢獻的郎寧 （Chester Ronning, 1894-1984），父母是路德會到中國的傳教士，他本人出生在中國湖北省樊城，但受教育於加拿大阿爾伯達大學。他曾於1927-1935回到中國傳教。成為外交家後，曾在1945-1951年派駐中國。他的回憶錄《中國革命回憶錄：從義和團運動到中華人民共和國》（1974，2004）5 具有重要的文史價值。

　　在傳教士漢學家與專業漢學家之間的友誼與傳承方面，比較特出的例子，是郎寧與艾文思（Brain Evans, 1932-2016）教授。艾文思生於阿爾伯達省南部的小鎮，因為從小受到華人玩伴的影響，對中國文化產生濃厚興趣而到倫敦大學攻讀中國歷史。他畢業後回加拿大，擔任阿爾伯達大學歷史系教授。中加建交後，七十年代初，他出任加拿大駐中國大使館文化參贊，所著的《探研中國：一個海鯉外交官的回憶錄》(2012) 6糅合了個人經歷與中國觀察，甚有可讀性。他對郎寧十分敬仰，著有《卓越的郎寧：中國的驕子》(2013)。7 艾文思是阿爾伯達大學東亞系的重要創始人與推手，該系其後發展成為加拿大中部規模最大的中國研究重鎮。 在艾文思的推動下，該校2005年成立中國學院，促進中加之間的了解與交流。

　　傳教士的回憶錄，往往具有文史價值。例如古約翰（Jonathan Goforth, 1859-1936）與他的夫人羅塞琳Rosalind Bell-smith Goforth， 1864-1942）合作完成的《中國的神妙生活》,8 用15章描述幾十個農村人物歸信基督的經過，既有人物塑造，又有文化背景，具有歷史與文學意義。此外，還有不少傳教士的日記、遊記與生活紀錄，都是值得注意與開發的研究領域。

　　雖然傳教士的時代已經過去，但是，他們與中國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們的經歷與著作是重要的漢學文獻，他們對中加關係和文化交流的推動，以及對漢學在加拿大的奠基與發展，扮演了重要角色，功不可沒。

（二）專業漢學：

　　第二類漢學是專業漢學。從傳教士漢學到專業漢學的轉變，既反映了國際關係發展的需要，也體現了不可阻擋的人類文化交流的趨勢。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歐美國家認識到中國研究具有戰略上的意義，於是，對大學機構提供資助，成立研究中心與開設漢語及文化課程等等，漢學亦隨着時勢發展起來。

　　如上所述，在傳教士推動下，多倫多大學的東亞研究獲得擴展。位於加拿大西岸溫哥華的UBC，也獲得政府支持，從1940年代末開始，設立中國經濟課程，由何炳棣教授（1917-2012）任教。50年代，UBC獲得捐助創立亞洲圖書館，並在來自香港馮平山圖書館的伍冬瓊館長有效管理下，發展成為加拿大最大規模的亞洲圖書館，也是北美最大東亞圖書館之一。多倫多大學的東亞圖書館也因為鄭裕彤博士的捐贈，1991年改名鄭裕彤東亞圖書館，二者一東一西，在漢學發展上，擔任着重要的角色。

　　（1） 古典文學

　　漢學研究與研究生培養，從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來，獲得長足進展。在古典文學方面，1969年UBC聘請了葉嘉瑩教授從台灣來任教，古典詩歌的教學與研究，遂展開了新的一頁。她在1990年退休，所培養的研究生，畢業後都獲得加拿大大學的教職，繼承與傳揚她的詩學。9 這一點，不得不說是加拿大中國古典文學研究上的一個奇迹。葉教授在詩詞上的中文著作甚豐富，須得另文詳述。在此，僅指出由哈佛大學海濤（又譯海陶瑋James Hightower, 1915-2006）教授翻譯葉教授上下兩冊的古典詩詞論著《迦陵詩詞論稿》（2019），是漢學中國古典文學研究一大貢獻。10

　　考慮到華人是從加拿大西部開始移入的，這一節將大致從西部到東部，介紹漢學家古典文學方面的著作活動。

　　漢學家是王健（Jan Walls，1942生），是葉嘉瑩教授在UBC的同事。他是著名學者柳無忌（1907-2002）的學生，在印第安納大學獲博士學位，研究的是唐代女詩人魚玄機（844-871）。1970年至1978年任教UBC，後受聘於維多利亞大學，任內創立太平洋和東方研究中心。他在20世紀80年代初出任加拿大駐中國大使館文化參贊一職，任滿回加拿大後，先出任太平洋基金會副主任，後獲聘為西門菲莎大學林思齊國際交流中心主任。他普通話流利，善於唱快板，與夫人李盈（1940-2023）教授都是翻譯高手。 他倆早年合譯《西湖，民間故事集》（1980）、《中國古代神話》（1984），最近合譯出版王安石作品《空鳥跡》（2019）。11 他們還是資深的漢語教學老師，合著有《應用中文：當代用法指南》（2009）與《跨文化視角下的北美與中國文化》(2014)。12 此外，王健還與人合編論文集《東西方身份認同：全球化、本土化與混雜》（2007）13 等著作。

　　加拿大的漢學發展與美國的政治環境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20世紀六七十年代，反越戰的美國青年，為了逃避兵役陸續北上加拿大尋求出路。葉嘉瑩教授的第一個博士研究生施吉瑞（Jerry Schmidt, 1946年生）就是其中之一。施吉瑞的博士論文為《楊萬里》（1976），畢業後先到加東的溫莎大學任教，1979年重回母校教授漢語與中國古典文學。他著作甚豐，包括有 《石湖：范成大（1126-1193）的詩》（1992）《人境廬：黃遵憲 （1848-1905）詩作之研究》（1994）《隨園：袁枚（1716-1799）的生平、文學評論與詩》（2003），他的近作是《詩人鄭鎮 (1806-1864)與中國現代性的崛起》（2013）。14 施吉瑞的文本分析與翻譯詩作，詳實而透徹，是加拿大古典文學方面多產的漢學家。他目前已經退休。

　　林理彰（Richard John Lynn，1942生）教授來自美國加州，曾在1981-2年來UBC，代替休假的葉嘉瑩。1993年他出任阿爾伯達大學東亞系系主任，任滿後，於1999年轉到多倫多大學東亞系。他是加拿大漢學界古典文學傑出的學者，是著名學者劉若愚（1926-1986）教授的高足。他畢業於史丹福大學，博士論文為《王士禎（1634-1711）：評論家與詩人》（1971）。早年著有《貫雲石》（1980）與《中國詩與戲劇導讀》（1984）。15 他還擅長於翻譯中國經典，造詣甚深。1994年，出版王弼批註的《易經: 新譯》，1999年出版《道德經：王弼註釋新譯》，最新經典譯著是《莊子：郭象注新譯》（2022）。16 他發表大量學術論文，白首窮經令人敬佩。退休後搬到溫哥華附近的島嶼居住，持續研究與翻譯中國經典，2023年冬搬回溫哥華。

　　從UBC退休不久的史愷悌(Catherine Swatek)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獲得博士學位，是夏志清教授的學生，她的《牡丹亭上舞台：一個中國戲劇的四百年》（2002）17 是精心力作。曾在多倫多大學深造獲得博士學位的貝莉 (Alison Bailey) 來自英國，她的博士論文研究金聖嘆。曾任職UBC的亞洲研究所，後任教於亞洲系，即將完成的兩本書稿，一本關於孝的各種呈現與暴力的關係，另一本是研究十七世紀法官王明德所著的《讀律佩觿》。

　　2012年開始任職UBC的阮思德（Bruce Rusk），2004年獲得加州大學羅省分校博士學位。他對中國的文化歷史，尤其是明清時期的文學文本流變與版本收藏方面深有研究。他的第一本著作《批評家與點評者：<詩經>作為經典與文學》（2012）18 研究文學文本與經典化之間相互關係的歷史演變。他與人合編出版《中國文學信息的歷史》 （2021）19之後， 最近再與人合作利用電腦人文數字庫，收集與紀錄大量視覺與聽覺數據資料，用來研究東亞的宗教實踐。

　　從美國逃避越戰到UBC 並受教於葉嘉瑩教授門下的白潤德（Daniel Bryant，1942 -2014)，是個思想活躍的學者，去世前任教於維多利亞大學。他1982年出版的《南唐李煜和馮延巳的詞》20 包括李煜、李璟與馮延巳詞作的翻譯與分析。他的博士論文為《盛唐詩人孟浩然：生平與文本歷史的研究》（1977），他於2008年出版巨著《偉大的再創造：何景明（1483-1521）及其世界》。21 為了寫這本書，他曾到何景明的故鄉實地考察。他對中國當代文學也很感興趣，曾翻譯張抗抗的長篇小說《隱形伴侶》（1996），22 以及八零年代初禮平的中篇小說《晚霞消失的時候》中「秋」的部分。23

　　白潤德離世後，任教於維多利亞大學的林宗正來自台灣，他也是UBC畢業，指導老師是施吉瑞。林宗正的研究及發表的論文涉及詩詞、古代散文、俠的傳統等領域。他在2017年出版兩本著作，一是與張伯偉合編《從傳統到現代的中國詩學》，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二是與蔣寅合編的《合康三教授榮休文集》，由中國鳳凰出版社出版。

　　梁麗芳任教於阿爾伯達大學。1985年在香港三聯出版碩士論文（1976）的中文版《柳永及其詞之研究》，流入中國內地後，影響了中國學者的柳永研究。2020年，經葉教授作序並推薦，由中譯出版社出版了該書的中英合版。她在UBC讀博士時，轉向研究範圍研究當代文學，其後擴展到加拿大華人文學研究 （見後文）。

　　多倫多大學的古典文學研究，20世紀70年代有來自美國的施文林（Wayne Schlepp, 1931生）教授，他的《散曲的技巧和意象》(1971) 24乃是研究散曲的重要漢學著作。他是中國古典詩的翻譯高手，也是個詩人 。退休之後，居住在安大略省的科博鎮（Cobourg），從事詩歌創作。

　　施文林教授的接班人，是曾在多倫多大學攻讀，在哈佛大學獲得博士學位的孫廣仁 （Graham Sanders）。 1996年，他根據博士論文出版《敘事詩：孟棨（841-886）》，隨後，出版專著《絕妙好詞：中國傳統中的詩才視野》（2006），25 於2011年，他翻譯並註釋沈復的《浮生六記》出版。26 目前，他正在翻譯兩部唐詩話，以及《水滸傳》的一個新節本。

　　在古典小說研究方面，加拿大最著名的學者是多倫多大學的米列娜教授（Milena Doleželová-Velingerová, 1932-2012）。她原籍捷克，是捷克著名結構主義學者普實科（Jaroslav Prusek, 1906-1980）的學生。她曾在五十年代留學中國。她以提出晚清小說已具現代性的觀點而為人稱道，同時，她在運用結構主義來闡析中國敘事方面，成績卓著。在多倫多大學，她栽培了一批研究古典小說的研究生，上面提到在UBC任教的貝麗 （Alison Bailey）就是其中的表表者；還有研究金聖嘆的吳華，曾任教於西安大略大學，現已經退休（見下文）。

　　任教於麥吉爾大學的方秀潔（Grace Fong），來自廣東僑鄉，加拿大長大。大學畢業後曾到中國留學學習中文。她在葉嘉瑩教授指導下，在UBC完成並出版博士論文《吳文英與南宋詞的藝術》（1987），27 其後，她的研究領域集中於中國女性詩人。她著作甚豐，出版有《她是作者：性別、代理與晚期中華帝國的寫作》（2008）與《再現中國生活: 明清時期（1368-1911）的傳記形式》（2018）；28 與人合編有《話語的不同世界：晚清及民國初年的性別蛻變》（2008）與《閨閣及閨閣之外：明清時期的女性作家們》（2010）。29 最近，她出版譯著《玉鏡：中國的女性詩人》（2013）。30 從2003年開始，她主持的明清女性詩人的數字庫計劃，對中國女性文學研究有很大的貢獻。

　　數十年來，專業漢學中的古典文學領域，在一批優秀學者及其弟子們的耕耘下，無疑取得非常可觀的成績。古典文學中的各種體裁，無論是經典的重新解讀、詩論、詩詞、小說等的研究，都見諸於他們的學術著作中。

　　（2）現當代文學及其他

　　在西方漢學發展史中，古典文學研究一直居於主導地位，現當代文學的研究，是在20世紀80年代之後才發展起來的。這個領域比較廣，包括中國大陸（內地）、台灣、香港、澳門的文學，近年來也擴大到海外華人文學。

　　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在後毛時期湧現的傷痕文學，以及隨之興起的文學風潮，吸引了一些本來研究古典文學的漢學家。其實，從解放後到七十年代末，西方的漢學家一般都不能到中國做研究，況且，所謂十七年的文藝受到意識形態的干擾，公式化非人性化的作品，實在很難引起西方漢學家的興趣。從事古典文學的研究，是他們的唯一選擇，或者不得已的選擇。如今，作為關心中國文學發展的學者，擺在眼前忽然有了令人興奮的選擇，於是，他們的著作與編譯的作品相繼出現。

　　最早出現的翻譯作品，是1978年由澳大利亞漢學家白杰明（Gereme Barmé）與曾經留學中國的加拿大土生華裔作家李孟平（Bennett Lee）合作翻譯的短篇小說集《傷痕》。31 在20世紀80年代初來UBC任教的杜邁可教授（Michael Duke, 1942生）是較早從古典轉向當代的漢學家。他畢業於加州大學伯克來分校，曾出版博士論文《陸遊》（1977）。32 他1985年出版的專著《百花齊放和爭鳴：後毛時期的中國文學》，是此時期第一本個人獨立完成的文學評論著作。33 同年，他編輯出版英譯選本《當代中國文學：後毛時期的小說和詩歌》與《當代中國女作家的評價》。34 於1991年，他編輯翻譯選本《中國現代小說的世界:中國大陸、台灣、香港的短篇與中篇小說》。接着，他翻譯出版《大紅燈籠高高掛：三個中篇》 （1993），2011年，他翻譯香港作家陳冠中的小說《盛世》。35 他退休後，繼續作研究與翻譯。

　　2008年獲聘於UBC的學者雷勤風 （Christopher Rea）畢業於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根據博士論文出版《中國笑史：二十世紀早期的戲劇文化》。36 他在研究和翻譯方面都很有建樹，與人合作編譯有錢鍾書的《人、獸與鬼：小說與散文》（2010）37 及明代張應俞（1573-1620）的《騙經：晚明選本》（2017）。38 2021年，他出版專著《中國經典電影：1922-1949》，39 2022年，他與湯.穆嵐尼（Tom Mullaney）合著的《如何選擇對個人（與世界）有意義的研究計劃》出版中英文版，40 對於研究生很有幫助。他於2024年春獲得美國國家文藝基金的資助，翻譯來自馬來西亞的台灣作家張貴興的小說《野豬渡河》。

　　剛從維多利亞大學退休的王仁強（Richard King），原籍英國，曾在1970年代到中國學習中文。他到UBC攻讀博士，論文研究浩然與改革開放初年的小說。他聚焦於翻譯中國當代作家的小說，包括劉索拉的《混沌咖喱格楞》（1994），竹林的《蛇枕頭花及其他小說：來自江南的故事》（1998），張抗抗的《生活在過去：張抗抗後知青小說》（2003），以及在香港中文大學刊物《譯叢》，以一期的篇幅翻譯知青作品。41 他近期翻譯出版的《大躍進中的英雄：兩篇小說》，包括了李準的《李雙雙》與張一弓的《犯人李銅鐘的故事》（2010）。42 他曾出任加拿大駐中國大使館文化參贊一職，對於推動中加文學交流有很大貢獻。近作《金光大道的紀念碑：中國社會主義文學，1945-1980》 （2013）2013 包括8篇文章，探討這時段的作家與作品。

　　曾任阿爾伯達大學東亞系系主任的穆斯禮（Stanley Munro）除了對語言教學有研究之外，還翻譯有《革命的起源：中國現代短篇小說選本》（1979）和張恨水的《梁山伯與祝英台》（1991）。44 同系的語言學教授林鎮山，是台灣文學研究的專家，著有《台灣小說與敘事學》（2002），並與路易斯.斯坦福 (Lois Stanford) 合譯《玉蘭花：鄭清文的台灣女性小說》（2005）。45

　　從阿爾伯達大學東亞系的梁麗芳（見上文），師從葉嘉瑩教授研究古典詩詞，曾出版《柳永及其詞之研究》（1985，中英合版2020）。並獲葉嘉瑩教授推薦，1979年義務為人民文學出版社編《台灣小說選》《台灣散文選》與《台灣詩選》，首次介紹台灣文學到中國大陸。後改向研究後毛時期文學，1985年完成博士論文《後毛時期小說中的青年形象》。46 同年獲阿爾伯達大學教職，率先開設後毛時期小說選讀，並於1992年最早在中國刊物報道當代文學的英譯情況。47 她於1987獲得中加雙邊交流計劃，到中國做研究和訪問。1994年出版的《早上的太陽：失落一代中國作家對話錄》 （中文本《從紅衛兵到作家：覺醒一代的聲音》，48 首次介紹26個知青一代作家到英語世界。2017年獨力完成80個作家的《中國當代小說家：生平、資料與評價》49 是目前漢學界有關中國當代作家最為詳細的英語著作。在華人文學研究方面，她與約克大學馬佳合作編著的《中外文學交流史：中國-加拿大卷》（2015），50 是該領域的開山之作。她1987年發起成立加拿大華裔作家協會，促進一百多中加作家學者交流。與人合編有《楓姿綽約：第一屆加華文學獎文集》與《加拿大華人文學文學論文集：紀念加拿大華裔作家協會創會30周年》。 51 於2018年，她首次在UBC開設北美英語授課的“香港文學”課程。在漢語教學方面，著有《早春二月：電影導讀課本》，52 並曾參與撰寫加拿大卑詩省首個中學中文課程，以及阿爾伯達省中小學雙語教學大綱。

　　在阿爾伯達大學剛卸任東亞系系主任的陸敬思 （Christopher Lupke）來自美國，康諾爾大學大學博士。他的研究興趣涉及中國文化、現代文學、台灣文學與電影，在著述與翻譯方面都有建樹。專著有《 侯孝賢的華語電影：文化 、風格、聲音與動作》(2016)，53 譯著有葉石濤 (1925-2008) 的《台灣文學史綱》(2020), 54編有《研究當代中國詩的新角度》（2008），55 與人合編有《無邊的命：中國文化中的命令、分配與命運》(2005) 《中國詩的現代主義》（2019）與《1949年以來的中國詩人》等。56

　　最近從緬省大學退休的羅德仁（Terry Russell）曾就讀UBC，在葉嘉瑩教授指導下，完成碩士論文《曹植詩的研究》。他到澳大利亞國立大學攻讀博士學位，論文為《仙人詩：<真誥>》。近年來，他轉向研究與翻譯台灣文學以及中國當代文學。他與學者陳鵬翔合編的會議論文集有《全球化與文化認同/翻譯》(2010）與《全球文化生產的趨異與聚攏》（2012）, 57與杜國清合編有《葉石濤短篇小說》(2016）。58 他翻譯的作品包括原住民作家霍斯陸曼. 伐伐（Husluman Vava，漢名：王新民）的長篇小說《玉山之魂》（2020）59 以及中國當代作家張煒的《九月寓言》（2007）與《蘑菇七種》（2010）等。60 從2014年開始，他擔任《台灣文學英語系列》61 雜誌的主編。

　　約克大學有幾位學術上活躍的教授。徐學清在多倫多大學的博士論文為周瘦鵑與包天笑的短篇小說，她與西安大略大學的吳華合編《楓彩文彰：加拿大華人文學研究論文集》（2015），62 目前兩人正合作研究《大漢公報》。徐學清又與梅江海合作編英文選集《今日中國短篇小說中的婦女生活》（2020）與 《當代中國婚姻：中國女作家小說》（2020）。63

　　同系的馬佳，南京大學博士, 1995年在學林出版社出版《十字架下的徘徊—基督宗教文化和中國現代文學》，2015年與梁麗芳合作編撰《中外文學交流史：中國-加拿大卷》，2018年，與廖素雲合著出版《一個傳奇：丁光訓之不朽的愛》，64 他翻譯的李察.大衛斯（Richard Davis）的《常春藤的闖入者---一個非裔美國人的中國之路》（Interloper in the Ivy League----an Africa-American Perspective on China）即將由中華書局出版。

　　也是同系的意大利裔教授焦石（Pietro Giordan）博士論文為沈從文作品中的異域情調及反諷，他研究劉曉波的著作，即將出版。此外，該系來自香港的李翠恩教授編著有《加拿大華人認同的跨文化》，65 她研究張愛玲的英文專著，即將出版。她發表大量的英文論文, 除了教學之外，曾擔任加拿大比較文學學會的會長，並曾任加拿大比較文學學刊2017年6月號特刊“比較文學與社區”的客座編輯。

　　加拿大東部法語區蒙特利爾大學的呂彤鄰教授，來自中國大陸。從九零年代開始，她陸續出版了包括女性研究與電影研究的著作，例如《玫瑰與蓮：法國與中國的慾望敘事》（1990），《二十世紀中國文學與社會的性別與性》（1993）、《厭女主義、文化虛無與對立政治：當代中國實驗小說》（1995），以及《台灣與中國大陸電影中的如何面對現代性》（2002）等。66 這些學術著作，及時回應了西方學界的新潮流，對於加拿大漢學在中國女性、電影、小說方面的研究有很大的貢獻。

　　值得注意的是，從二十一世紀開始，隨着一些資深教授的陸續退場，年輕的漢學家進入大學任教。一個明顯的現象是從內容到研究方法上的變化，文化研究佔了上風，影視尤其成為寵兒。任教西門菲莎大學的孔書玉，在UBC修讀博士學位，論文是余華的長篇小說《呼喊與細雨》。她主要研究中國當代文學、電影及傳媒。出版有《消費文學： 當代中國的暢銷書與文學的商業化》（2005）與《當代中國的流行媒體、社會反應與公眾話語》（2014）等。67

　　於2018年受聘到維多利亞大學任教的周安琪（Angie Chau），在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獲得博士學位。研究領域是中國當代文學、電影與視覺文化。她最近出版了專著《巴黎與換調藝術：二十世紀早期的中法邂逅》（2023）。68

　　多倫多大學的黃艾倫（音譯，Erin Y. Huang） 在美國加州大學爾灣分校獲得博士學位，研究領域包括政治與美學、權力與文學及視覺藝術的關係，以及20世紀與21世紀中國與華語地區，新著有《城市恐慌：新自由後社會主義與可見度的局限》（2020）。69

　　麥基爾大學東亞系的葛書彥（Gal Gvili）是印度裔學者。她的研究領域集中於現當代中國文學。她於2022年出版《現代中國的印度想象：文學非殖民化與帝國無意識》。70 也是在麥吉爾大學東亞系任教的董新宇（音譯, Xinyu Dong），研究領域是華語電影與文化，著有《前衛喜劇：中國電影與兩戰之間的現代主義被遺忘的歷史》。71

　　不得不提到的是一個令人興奮的新領域的冒起，這就是UBC共研香江項目的成立，統籌為單國钺(Leo Shin) 教授。這個新項目包括香港文學、文化、電影、戲劇（粵劇）課程。2018年春天，梁麗芳率先在UBC開設英語教授的香港文學課程，為北美的首創。2021年，來自香港並在蘇黎世大學獲得漢學博士學位的胡婉慧，出任溫哥華卑詩大學亞洲研究系助理教授，加拿大香港研究講座教授，她的教學及研究範疇包括香港電影及文化、現代文學、文化批判及後殖民理論。研究項目包括文化圖騰的在地關係，以及江湖意象的轉化，近作有《香港地方、物件及文化符號》（2020）。72 在她的努力下，共研香江這個項目的活動，已經成為大學內外的常態。

結語：

　　回顧一百多年來的加拿大漢學發展，可見傳教士對於中國古文化的研究，乃發自對異國文化的好奇，是在傳教工作之餘進行的，因此他們獲得的成就尤其難得。他們回加拿大後在高等學府推動漢學研究與教學，功不可沒。50年代後，專業漢學家冒起，他們在大學系統內進行研究與教學，發揮所長，成為加拿大漢學的主力。無論在古典文學在現當代文學方面，都成果累累。至於在研究生培訓方面而言，師資與東亞圖書館無疑都非常重要。加拿大目前只有UBC與多倫多大學設有東亞圖書館。不過，隨着互聯網的廣泛利用，即使缺乏東亞圖書館設備的大學，也勉強能夠應付。在某些情況下，東亞系與其他學系，例如比較文學系、電影學系等學系合作指導研究生，已經證實可行。

　　在交流方面，改革開放以來，加拿大學者與中國學者獲得雙邊計劃等資助到對方的國家做研究，已經成為常態。中國作家學者，從80年代開始通過官方或大學邀請來加拿大訪問的也不少。例如丁玲、諶容、光未然、鮑昌、嚴婷婷、劉湛秋、葉蔚林、許覺民（潔民）、張抗抗、宗璞、周大新、徐小斌、遲子建、劉震雲、格非、劉慶邦、白燁等。民間的力量更為靈活而有效。我在1987年發起成立的加拿大華裔作家協會，在同仁努力之下，舉辦十屆國際華人文學研討會和文學講座，推動中加文學界的交流，有漢學家也參與其中。從1994開始，邀請與接待的作家有劉恆、陸星兒、陳建功、王蒙、陳忠實、鐵凝、池莉、項小米、阿成、方方、閻連科、蘇童、余華、喬葉等；評論家包括陳駿濤、劉登翰、袁良駿、何鎮邦、陸士清、陳公仲、吳學勤、蔣述卓等，若加上北美與其他地區來的作家與評論家，有百多人。73 研究中國當代文學的漢學家與研究生，都從中獲益。21世紀以來，簽證的放鬆以及互聯網與手機的方便使用，無疑大大促進了雙方的交流。

　　從二十世紀中葉開始，漢學研究中的古典文學研究一直佔據上風，現當代文學研究要到20世紀80年代中才迅速發展起來。搜索一下近年來進入職場的新銳漢學家，會發現他們的研究領域幾乎都傾向於當代文學與電影、電視及傳媒。 加拿大設有東亞系或亞洲系的大學屈指可數，如果這個偏向一直持續，浩瀚豐厚的中國古典文學的傳授與研究，會否逐漸邊緣化呢？這將是個值得關注的傾向。

　　——轉載自《漢學研究》第38集，2025年春夏卷

　　註解:

　1 Chinese-English Dictionary of the Kien-ning Dialect.Foochow, Methodist-Episcopal Anglo-Chinese Book Concern, 1901; Bone Culture of Ancient China, 1945; Chinese Temple Frescoes: A Study of Three Wall-paintings of the 13th Century, 1940；An Album of Chinese Bamboo: A Study of a Set of Ink-bamboo Drawings, AD1785, 1940. All published by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2 Oracle Records from the Waste of Yin (Shanghai: Kelly and Walsh, 1917).

　　3 Poems by Wang Wei: The Painter-poet (Rutland, Vt, C.E: Charles E. Tuttle Company Inc., 1968.)

　　4 Late Han Chinese: A Study of the Archaic-Han Shift, 1964; Mencius: A New Translation Arranged and Annotated for the General Reader, 1963; Language of the Book of Songs, 1968. Both published by the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5 Memoir of China in Revolution: From the Boxer Rebellion to the People’s Republic (Beijing: Foreign Languages Press, 1974, 2004).

　　6 Pursuing China: Memoir of a Beaver Liaison Officer(Edmonton: University of Alberta Press, 2012).

　　7 The Remarkable Chester Ronning: Proud Son of China(Edmonton: University of Alberta Press, 2013).

　　8 Miracle Lives of China (Toronto: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1931).

　　9 梁麗芳，《葉嘉莹在加拿大的教學歲月》，收入《文學與文化》，2023年第3期。

　　10 Selected Essays on Shi and Ci Poetry by Jialing, Chinese-English Cross-referencing Edition 迦陵詩詞論稿 （上）（下）两册. (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 2019).

　　11 West Lake, A Collection of Folktales (Hong Kong: Joint Publishing Co., 1980); Classical Chinese Myth (Hong Kong: Joint Publishing Co., 1984); Bird Tracks in the Air: Bilingual Selected Poems of Wang Anshi (Beijing: New World Press, 2019).

　　12 Using Chinese: A Guide to Contemporary Usage(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9)；《跨文化視角下的北美與中國文化》(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

　　13 East-West Identities: Globalization, Localization and Hybridization (Leiden, Boston: Brill, 2007).

　　14 Stone Lake: The Poetry of Fan Chengda (1126-1193). Cambridge,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2); Within the Human Realm: The Poetry of Huang Zunxian, 1848-1905 (Cambridge, Englan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4); Harmony Garden: The Life, Literary Criticism and Poetry of Yuan Mei (1716-1799) (London: Routledge Curzon, 2003); Poet Zheng Zhen (1806-1864) and The Rise of Chinese Modernity(Leiden; Boston: Brill, 2013).

　　15 Kuan Yunshi (Boston: Twayne Publishers, 1980)；Guide to Chinese Poetry and Drama (Boston, Mass: G.K. Hall, 1984).

　　16 Classic of Changes: A New Translation of the I-ching as Interpreted by Wang Bi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4); The Classic of the Way and Virtue: A New Translation of the Tao-te Ching of Laozi as Interpreted by Wang Bi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9); Zhuangzi: A New Translation of the Sayings of Master Zhuang as Interpreted by Guo Xiang(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22).

　　17 Peony Pavilion on State: Four Centuries in the Career of a Chinese Drama (Ann Arbor: 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 2002).

　　18 Critics and Commentators: The Book of Poems as Classic and Literature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2012).

　　19 Literary Information in China: A History. Editors Bruce Rusk, Jack W. Chen, Anatoly Detwyler, Xiao Liu, and Christopher M.B. Negent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21).

　　20 Lyric Poets of the Southern Tang: Feng Yen-ssu (903-960) and Li Yu (937-978) (Vancouver, B.C: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Press, 1977);

　　21 Great Recreation: Ho Ching-ming (1483-1521) and His World (Boston: Brill, 2008).

　　22 Invisible Companion (Beijing: New World Press, 1996).

　　23收入Michael Duke ed., Contemporary Chinese literature: An Anthology of Post-Mao Fiction and Poetry (Armonk: M.E. Sharpe, 1985), pp.59-79.

　　24 Sanch’u: Its Technique and Imagery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Press, 1971).

　　25 Words Well Put: Visions of Poetic Competence in the Chinese Tradition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for Harvard Yenching Institute, distributed by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26 Six Records of a Life Adrift (Indianapolis: Hackett Publication Company, 2011).

　　27 Wu Wenying and the Art of Southern Song Ci Poetry(Princeton, 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7).

　　28 Herself an Author: Gender, Agency, and Writing in Late Imperial China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08); Representing Lives in China: Forms of Biography in the Ming-Qing Period (1368-1911) (Ithaca, N.Y.: Cornell University East Asia Program, 2018).

　　29 Different Worlds of Discourse: Transformation of Gender and Genre in Late Qing and Early Republican China (Leiden, The Netherlands: Boston: Brill, 2008); Inner Quarters and Beyond: Women Writers from Ming Through Qing (Leiden, Boston: Brill, 2010).

　　30 Jade Mirror: Women Poets of China (White Pine Press, 2013).

　　31 The Wounded (Hong Kong: Joint Publishing Press, 1978).

　　32 Lu You (Boston: Twayne Publishers, 1977).

　　33 Blooming and Contending: Chinese Literature in the Post-Mao Era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85).

　　34 Contemporary Chinese Literature: An Anthology of Post-Mao Fiction and Poetry (Armonk, N.Y.: M.E. Sharpe, 1985); Modern Chinese Women Writers: A Critical Assessment (Armonk, N.Y.: M.E. Sharpe, 1989).

　　35 Worlds of Chinese Modern Fiction: Short Stories and Novellas from China, Taiwan and Hong Kong (Armonk, N.Y.: M.E. Sharpe, 1991); Raise the Red Lantern: Three Novellas by Su Tong (New York: W. Morrow Co.1993)；The Fat Years (London: Doubleday, 2011).

　　36 Age of Irreverence: A New History of Laughter in China(Oakland, Californi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15).  

　　37 Humans, Beasts, and Ghosts: Stories and Essays(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10).

　　38 The Book of Swindles: Selections from a Late Ming Collection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17).

　　39 Chinese Film Classics: 1922-1949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21).

　　40 Where Research Begins: Choosing a Research Project that Matters to You (and the World) (Chicago, London: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22).

　　41 Chaos and All That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94); Snake’s Pillow and Other Stories: Tales from Jiangnan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98); Living with Their Past: Post-urban Youth Fiction (Hong Kong: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Renditions, 2003); There and Back Again: The Chinese Urban Youth Generation, Renditions 1998.

　　42 Heroes of the Great Leap Forward: Two Stories(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10).

　　43 Milestones on a Golden Road: Writing for Chinese Socialism, 1945-1980 (Vancouver: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Press, 2013).

　　44 Genesis of a Revolution: An Anthology of Modern Chinese Short Fiction (Singapore: Heinemann Educational Books, 1979).

　　45 《台灣小說叙事學》，台北：前卫出版社，2002；Magnolia: Stories of Taiwan Women by Tzeng Ching-wen (Santa Barbara：Center for Taiw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in Santa Barbara, 2005).

　　46 Images of youth in post-Mao fiction, PhD thesis,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1986.

　　47 梁麗芳，《待開發的領域：海外中國當代文學的英譯選本》，收入《中國比較文學通訊》，1992，第3期，页40-44.

　　48 Morning Sun: Interviews with Chinese Writers of the Lost Generation (Armonk, N.Y.: M.E. Sharpe, 1994; 已归入 Routledge Press. 中文版，香港田園書屋與台灣萬象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3).

　　49 Contemporary Chinese Fiction Writers: Biography, Bibliography and Critical Assessment (Routledge Press, 2017).

　　50 《中外文學交流史：中國-加拿大卷》 (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2015).

　　51 《枫姿绰约》，2014；《加拿大華人文學論文集》，2019 (温哥華：加拿大華裔作家協會出版)。

　　52 Early Spring in February: A Study Guide to the Film(New York: Cheng & Tsui Co., 1998; Vancouver: W & Y Co., 2004).

　　53 Sinophone Cinema of Hou Xiao-Hsien: Culture, Style, Voice, and Motion (Amherst, NY: Cambria Press, 2016).

　　54 A History of Taiwan Literature (by Ye Shi-tao) (Cambria Press, 2020).

　　55 New Perspectives of Contemporary Chinese Poetry(Palgrave Macmillan, 2008).

　　56 Magnitude of Ming: Command, Allotment, and Fate in Chinese Culture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05); Chinese Poetic Modernism (Leiden and Boston: Brill Press, 2019)；Chinese Poets Since 1949 (Famington Hills, MI: a Bruccoli Clark Layman Book/Gale, a Cengage Company, 2021).

　　57 Globalization and Cultural Identity/Translation. Terence Russell & Pengxian Chen eds. (Taiwan：Foguang University, 2010); Divergence and Convergence in Global Cultural Production. Terence Russell, Pengxiang Chen & Shiuan-ying Huang eds. (Taipei: Taiwan ELT, 2012).

　　58 Anthology of Short Stories by Yeh Shih-T’ao. Edited by Terry Russell and C. K. Tu. (Santa Barbara: Center of Taiwan Studies, August 2016).

　　59 The Soul of Jade Mountain by Husluman Vava (New Jersey: Cambria Press, 2020).

　　60 September’s Fable Novel by Zhang Wei. Trans. by Terry Russell & Ye Xian (New Jersey: Homa & Sekey Books, 2007); Seven Kinds of Mushrooms, Novel by Zhang Wei (New Jersey: Homa & Sekey Books, 2010).

　　61 Taiwan Literature: English Translation Series (Sata Barbara: Center of Taiwan Studies).

　　62 《楓彩文彰：加拿大華人文學研究論文集》，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 2015.

　　63 Contemporary Short Stories about Women’s Lives in China Today与 Marriage in China Today: Stories by Chinese Women Authors. 二書均由梅江海（Jennifer Jianghai Mei）與徐學清（Xuqing Xu）合編, (New York: Edwin Mellen Press, 2020).  

　　64 Incorruptible Love: The K.H. Ting Story (New York: Peter Young, 2018).

　　65 The Transcultural Streams of Chinese Canadian Identities (Montréal and Kingston: McGill-Queen’s University Press).

　　66 Rose and Lotus: Narrative of Desire in France and China(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0); Gender and Sexuality in Twentieth-Century Chinse Literature and Society(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3); Misogyny, Cultural Nihilism, & Oppositional Politics: Contemporary Chinese Experimental Fiction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5); Confronting Modernity in the Cinemas of Taiwan and Mainland China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2).

　　67 Consuming Literature: Best Sellers and the Commercialization of Literary Production in Contemporary China (Stanford, Calif: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5); Popular Media, Social Emotion and Public Discourse in Contemporary China (Abingdon, Oxon: New York, NY: Routledge Press, 2014).

　　68 Paris and the Art of Transposition: Early Twentieth Century Sino-French Encounters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2023).

　　69 Urban Horror: Neoliberal Post-socialism and the Limits of Visibility (Duke University Press, 2020).

　　70 Imagining India in Modern China: Literary Decolonization and the Imperial Unconscious, 1895-1962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22).

　　71 The Comic Avant-garde: A Forgotten History of Chinese Cinema and Interwar Modernism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17).

　　72 The Hangover After the Handover: Places, Things and Cultural Icons of Hong Kong (Liverpool: Liverpool University Press, 2020).

　　73 陳浩泉與梁麗芳合編《加拿大華人文學論文集：紀念加拿大華裔作家協會創會30周年》(温哥華：加拿大華裔作家協會. 2019), 頁362-396.

作者簡介：

　　梁麗芳，加拿大華裔作家協會發起人及創會副會長，阿爾伯達大學榮休教授。研究範圍涵盖古典詩詞、中國當代文學、華人文學。著作包括中英合版《柳永及其詞之研究》，《中外文學交流史：中國－加拿大卷》。英文著作包括Morning Sun: Interviews with Chinese Writers of the Lost Generation 與 Contemporary Chinese Fiction Writers: Biography, Bibliography and Critical Assessment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