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兰波
蘭波 星期一詩社 2019-09-20
Poème de Arthur Rimbaud
Par les soirs bleus d’été, j’irai dans les sentiers,
Picoté par les blés, fouler l’herbe menue :
Rêveur, j’en sentirai la fraîcheur à mes pieds.
Je laisserai le vent baigner ma tête nue.
Je ne parlerai pas, je ne penserai rien :
Mais l’amour infini me montera dans l’âme,
Et j’irai loin, bien loin, comme un bohémien,
Par la Nature, – heureux comme avec une femme.
黃昏
詩|蘭 波
譯|程 抱 一
夏日藍色的黃昏裏,我將走上幽徑,
不顧麥莖刺膚,漫步地踏青;
感受那沁涼滲入腳心,我夢幻……
長風啊,輕拂我的頭頂。
我將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動;
無邊的愛卻自靈魂深處泛濫。
好像波西米亞人,我將走嚮大自然,
歡愉啊,恰似跟女人同在一般。
感覺
譯|飛 白
在蔚藍的夏晚,我將走上幽徑,
麥芒輕輕刺癢:
仿佛在做夢,腳底感覺到清冷。
讓晚風沐浴着我裸露的頭。
我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想:
無限的愛卻從我的心靈深處涌出,
我越走越遠,像吉卜寨人一樣,
漫遊自然,——如有女伴同遊般幸福。
譯|王 以 培
夏日藍色的傍晚,我將踏上小徑,
撥開尖尖的麥芒,穿越青青草地:
夢想傢,我從鞋底感覺到夢的清新.
我的光頭上,涼風習習.
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想,
無盡的愛卻涌入我的靈魂,
我將遠去,到很遠的地方,就像波希米亞人,
與自然相伴--快樂得如同身邊有位女郎。
譯|舒 嘯
在夏日藍色的黃昏,我會去踏上小徑,
有麥芒尖鏃,在纖纖細草上漫步:
幻夢平生,去感覺到腳下的清新微冷。
任憑風兒把我裸露的頭吹拂洗沐。
我什麽也不說,我什麽也不去想:
衹是無窮的愛意從我那靈魂深處升騰,
好像流浪者,我會去更遠的遠方,
大自然中,快樂得就仿佛有女伴同行。
蘭波這個“被繆斯的手指觸碰過的孩子”,14歲開始寫詩,並用拉丁文寫了一首60行的詩寄給拿破侖第三個兒子,16歲寫出《奧菲莉亞》。他的詩歌王國充滿想象,他帶友人進行神秘之旅,前往一個神秘國度,那裏居住着魔法師、仙人、神、天使和精靈。在1871年兩封《通靈者書信》中,蘭波闡述:“在無法言喻的痛苦和折磨下,他要保持全部信念,全部超越於人的力量,他要成為一切人中偉大的病人,偉大的罪人,偉大的被詛咒的人——同時卻也是最精深的博學之士——因為他進入了未知的領域。”自此,蘭波以通靈者開創了一種求索於潛意識和幻想的力量的自由詩風,《元音》和《醉舟》成為象徵派詩歌的代表作。而在其最後的《彩畫集》和《地獄一季》中,蘭波更是化身為“任何人”輪流登場,自導自演,自問自答,在身心俱裂的矛盾中探求存在與超越。1871年9月,17歲的蘭波遇見剛結婚的26歲的魏爾倫,自此橫空出世的一顆流星開始躍升於空並大放光彩,留下永恆的驚嘆。兩位詩人相遇相知,一段特別的愛也流史於世。偉大的詩篇總是來自酒神的召喚,狂歌醉舞的詩性充溢着原始的生命。“我溫柔地撒尿,朝着棕色的天空,又高又遠,並得到碩大的嚮日葵的贊同。”蘭波跟魏爾倫一樣沉醉於酒的放縱中,用自己不可一世的夢想與靈光,蔑視平庸功利的文人,擊碎虛偽的宗教偶像,辱駡沒有創造力的作傢,為巴黎公社的遇難者舉杯痛哭。1873年7月10日,在布魯塞爾一傢旅店,蘭波和魏爾倫發生矛盾,蘭波憤然起身離去,酒醉的魏爾倫情急下朝他連開兩槍,將蘭波的手臂打傷了,結果魏爾倫落魄入獄。而蘭波回到法國阿登母親傢中養傷,兩個月後完成了詩作《地獄一季》。此後,蘭波到倫敦居住,完成了《彩圖集》後便從此放棄文學創作了,不得不說是一個遺憾,而彼時蘭波纔19歲。但是,我們再看蘭波以後17年的生活,又不得不感嘆蘭波的一生比他的詩作更神秘詩意,他把有顔色、形狀和動作的元音字母組構成的詩作變成看不見的生活“傑作”。1874年,蘭波從母親手上得到一些錢,他剛抵達維也納,邀請車夫喝酒後,卻被對方劫去所有財物與大衣,最後衹能流落街頭賣鑰匙扣和鞋帶,直到一天與奧地利警察發生爭執,被遣返法國。1875年,蘭波和魏爾倫最後一次在德國相遇。此時的魏爾倫已經獲釋,並被迫皈依了天主教。這個時候,蘭波已經受夠了早年的放縱生活,基本放棄了寫作生涯,而是開始從事一些能夠給他帶來穩定收入的工作。他開始徒步在歐洲大陸旅行。接着是1876年從爪哇島當逃兵後,去蘇格蘭船流浪酋長號上做水手,有半年時間。不久當翻譯跟着盧瓦塞馬戲團在北歐各國巡回演出,最後又被法國領事館由斯德哥爾摩送回老傢。其間,他在不來梅嚮美國領事館遞交一份申請,希望招募他加入美國海軍。1880年,蘭波前往亞歷山大港,在塞浦路斯找到了英國行政當局在特羅多斯山建造的避暑山莊的工作,他管理工地上50多名工人。由於難忍微薄的薪酬而辭職,朝紅海沿岸港口一路走去,在亞丁,他找到一傢商行的工作。《地獄一季》裏寫道:“我對所有的事情感到恐怖。老闆、工人、所有的農民,都是那樣的鄙瑣不堪。”而在1880年11月,蘭波當起咖啡商,並被派往阿比西尼亞(今埃塞俄比亞)哈拉辦事處,月薪150盧比,包食宿,外加1%紅利。他終於成為了當年所痛恨的那類人。哈拉是伊斯蘭世界繼麥加、麥地那和耶路撒冷後的第四重要城市。直到探險傢理查德·伯頓1855年來到哈拉後,歐洲人才知道有這樣一座城市。從哈拉到沿海地區之間那條橫貫沙漠的路綫要通過非洲最敵視外來人的地區,其中有讓人恐懼的達納奇爾部落,他們習慣把人殺了之後,將其睾丸割下曬幹,然後串起來當項鏈挂在脖子上。理查德·伯頓來到哈拉的25年後,蘭波到達那裏,投入經營摩卡咖啡生意。隨後蘭波被晉升為辦事處總裁,管理擴張至加勒與森馬利蘭的業務。後來,他又感覺自己“像頭驢似的做苦工”,覺得這份工作也十分無聊,甚至擔心自己會變成白癡。結果,他簽訂了一份新的合同,又回到了哈拉。這次,他在哈拉開始了更遠的探險旅行。1884年,巴黎地理學會雜志發表了他前往衣索匹亞奧加丹的旅行報告——蘭波是深入奧加丹的首個歐洲人,他其實是去尋找象牙。在前往加拉部落的一次旅行中,他受到加拉人的用黃油做熟的緑色咖啡豆款待;另一次,蘭波為了獲得在澤拉旅行的准許,不得不和澤拉蘇丹穆罕默德·阿布一貝剋共飲咖啡。這位蘇丹其實是一個對搶劫歐洲商隊饒有興趣的強盜,會見時,蘇丹對僕人拍了拍手,示意上咖啡,那個僕人從一個茅屋跑出來,端上了咖啡。他退出文壇是因為極度的傲慢,因為他相信他已經實現了他能做的一切。從一個放肆的少年詩人變成一個嚴峻的男人,面孔瘦削,深邃的目光中藴藏着屢屢的失敗。債主們追逼着他,他衹有一次次出逃,直至成為他所不喜歡的自己為止。但詩人的氣味並沒從蘭波骨子裏消失。他弄了一臺照相機,細心挑選來自不同地區的婦女,讓她們教他不同的語言。不僅自己探險,還與一些土著君主勾結,為歐洲商旅提供奇幻而又諷刺的探險項目。一次他從一個極危險的旅程回到一個土著君主那裏,他所走的路綫後來成為埃塞俄比亞鐵路綫。在這個時期,他嚮在《時代》雜志工作的友人寫了一封信,要求擔任意大利-亞巴辛尼亞戰役的戰地通訊員。《時代》雜志婉拒了這個建議,但卻寫了一封信告訴蘭波,魏爾倫在巴黎把他的詩作再次出版,他已經成為新象徵主義文學社團中的傳奇人物;有人甚至基於他的一首賦予不同韻母顔色的十四行詩,嘗試發明一種新的文學係統。但此時的蘭波唯一關心的就是為巴黎地理學會供稿,而且每當談及詩歌,他就會稱之為荒謬或惡心。1884年,蘭波辭去咖啡商工作,開始獨立在阿比西尼亞經商。在哈拉做過糖、米、絲、棉織品生意,隨後擴大到經營樹膠、乳香、鴕鳥羽毛、象牙、幹獸皮和丁子香等生意。還有,他在塞浦路斯、亞丁和阿比西尼亞,他沒再和男性産生同性戀情,而是和很多當地的女性相戀。蘭波怎麽能做到這點,沒人知道。蘭波的心中有一塊空白。這位瀆神又酗酒的同性戀天才詩人是如何變身為和當地人討論《可蘭經》的據稱十分好脾氣的商人的呢?在與母親的通信裏,他瞭解到,作為軍人,拋棄家庭的父親在阿爾及利亞居住期間曾翻譯過《古蘭經》。那麽,他的兒子也一定能做到成為討論《古蘭經》的商人。“皇帝,老傢夥,你是個黑人。”《地獄一季》裏描述的竟然在現實中應驗了,這不僅僅衹有巧合。咖啡商蘭波應該說是一個反英雄主義的角色。1886年5月,法國文學雜志《浪潮》出版了一部名為《彩畫集》的一係列讓人過目難忘的散文詩,其效果是驚人的。評論界立刻為之高呼——一個狂熱者說,這位作者是個傳奇性人物,年輕的詩人們已經將他視為他們的大師。他那使人産生幻象、將不同感覺聯繫起來的文字充滿了煉金術、社會主義、酒醉和少年時期的痕跡。他是文學的墮落天使。據雜志稱,這偉大的天才是已故的蘭波。其實蘭波沒有死。此時,阿比西尼亞皇帝讓和肖阿國王梅內利剋都在準備與對方作戰。而蘭波正準備將一批武器賣給梅內利剋國王。他變成了一個神經緊張、皮膚黝黑的探險者,就好像是一個波德萊爾派詩人變身為理查德·伯頓的同黨。蘭波遭遇到意料之外的睏難,英國當局給法國有關部門施壓,要求限製運送武器的許可證。蘭波滯留在塔朱拉。而此時新睏難又出現了,他生意合夥人皮埃爾·拉巴圖因癌癥病倒了,拉巴圖返回法國不久去世。冷酷商人蘭波不顧拉巴圖妻子的懇求,當着她面燒掉了她亡夫的34捲回憶錄。他說:“後來我纔知道,這一摞懺悔錄裏還有幾張財産契約呢,真不幸啊。”隨後,蘭波的軍火商隊包括1名翻譯、34個牽駱駝的人和34匹駱駝,商隊載着2000支在列日組裝的槍和75000發子彈來到了肖阿國。這趟行程歷經艱辛,路過的地區,用蘭波慣用的話說,“可怖得讓人猜測身處月亮表面的國度。”最後他還是發了財。詩人本身就是預言傢。蘭波押寶押準了,1889年,他支持的國王打敗了皇帝,梅內利剋成為皇帝。然後,蘭波也麻煩不斷。經常有些狗進入他的店裏,讓他很是厭煩,他决定毒死它們;但綿羊也死了,當地人要對他做壞事。“我死於疲憊。”後來蘭波在異國他鄉的奔波中,無言的疲苦,無不充斥於各種不安的信件裏。雖然這時已從一個翩翩少年轉變成一個面容嚴峻的男人,但“在任何情況下,都別指望我性情中的流浪氣質會有所減損”,他是天生帶着野性的種子到處奔波的通靈詩人。1891年2月,由於長期跋涉沒有照料和過度疲勞,他的膝上生了嚴重危險的滑膜炎腫瘤,然而種種惡劣的條件致使了生命延續的不可能,1891年11月10日,37歲的蘭波回歸到空靈寧靜的天國,真正拋卻一切喧囂和幻象。
兰波
強·尼可拉·阿瑟·蘭波(法語:Jean Nicolas Arthur Rimbaud,1854年10月20日-1891年11月10日),或譯阿爾圖爾·蘭波、韓波、林包德,19世紀法國著名詩人,創作時期僅在14-19歲,之後便停筆不作。受法國象徵主義詩歌影響,超現實主義詩歌的鼻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