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銜金獸連環冷,水滴銅竜晝漏長。
雲髻罷梳還對鏡,羅衣欲換更添香。
遙窺正殿簾開處,袍褲宮人掃禦床。
Peer afar for their lord from their Fairy-View Lodge;
The golden toad guards the lock on the door-chain,
And the bronze-dragon water-clock drips through the morning
Till one of them, tilting a mirror, combs her cloud of hair
And chooses new scent and a change of silk raiment;
For she sees, between screen-panels, deep in the palace,
Eunuchs in court-dress preparing a bed.
【白話文】 大清早,宮妃們在十二樓打扮梳妝;
登上望仙樓臺,盼望着臨幸的君王。
獸形門環緊鎖宮門,內心十分凄愴;
銅竜漏鬥越滴越慢,坐待更覺日長。
發髻梳理完畢,還要對鏡反復端詳,
重換一件羅衣,註意加熏一些麝香。
遠遠看見,正殿閃動人影啓開珠簾;
看見短袍綉褲宮女,正在打掃禦床。
【注釋】 1、十二樓:指一清早宮人就在梳妝以待幸。
2、望仙樓:意謂望君如望仙。
3、水滴句:指銅壺滴漏,古時計時儀器。
4、袍褲宮人:指穿着衣褲的宮女。
【賞析】 這是一首宮怨詩,內容是代寫宮妃的怨恨的。詩一落筆就寫宮妃企望君王來幸,然而從早到午,百般打扮卻不見皇帝到來,於是越發覺得度日如年。最後發覺宮人打掃禦床,說明皇上準備降幸正宮,企望已經破滅,猛然覺得自己遠不及那些灑掃的宮女接近皇上,心裏益加怨恨。
全詩對人物的心理狀態,刻畫極其細膩、逼真。首聯總寫望幸之意以後,以下三聯即把這種"望"的心情,融化在對周圍環境的描畫,對人物動作的狀寫,以及對人物間的外境的反襯之中,生動地反映了宮妃們的空虛苦悶。
宮怨是唐詩中屢見的題材。薛逢的這首《宮詞》,從望幸着筆,刻畫了宮妃企望君王恩幸而不可得的怨恨心理,情緻委婉,有其獨特風格。
詩的首聯,即點明人物身份和全詩主旨:“十二樓中盡曉妝,望仙樓上望君王。”“十二樓”、“望仙樓”皆指宮妃的住處。《史記·封禪書》記,方士言“黃帝時為五城十二樓,以候神人於執期”;又,《舊唐書·武宗本紀》記,“會昌五年作望仙樓於神策軍”。詩中用“十二樓”、“望仙樓”代指宮妃的住所,非實指,是取其“候神”、“望仙”的涵義。這兩句是說,宮妃們在宮樓之上,一大早就着意梳妝打扮,象盼望神仙降臨一樣企首翹望着君王的恩幸。
頷聯通過對周圍環境的渲染,烘托望幸之人內心的清冷、寂寞:“鎖銜金獸連環冷,水滴銅竜晝漏長。”這兩句說,宮門上那獸形門環被緊緊鎖住,那竜紋漏壺水滴聲聲。上句“冷”字,既寫出銅質門環之冰涼,又顯出深宮緊閉之冷寂,映襯出宮妃心情的凄冷。下句“長”字,通過宮妃對漏壺中沒完沒了的滴水聲的獨特感受,刻畫出她晝長難耐的孤寂無聊的心境。
頸聯通過宮妃的着意裝飾打扮,進一步刻畫她百無聊賴的心理。“雲髻罷梳還對鏡,羅衣欲換更添香”,是說剛剛梳罷那濃密如雲的發髻,又對着鏡子端詳,惟恐有什麽不妥貼之處;想再換一件新豔的羅衣,又給它加熏一些香氣。這一聯將宮妃那盼望中叫人失望、失望中又懷着希望的心理狀態,刻畫得十分逼真。“望”的時間越長,越叫人心情難堪,說是沒指望吧,又懷着某種期待;說是有希望吧,望眼欲穿,實在渺茫。罷梳復又對鏡,換衣重又添香,不過是心情煩亂無聊和想望之極的寫照。
末聯寫宮妃“望”極而怨的心情,不過這種怨恨表達得極其麯折隱晦:“遙窺正殿簾開處,袍袴宮人掃禦床”。“袍袴”,指穿短袍綉袴的宮女。“遙窺”二字,表現了妃子復雜微妙的心理:我這尊貴的妃子成日價翹首空望,還倒不如那灑掃的宮女能接近皇帝!又表明,君王即將臨幸正殿,不會再來的了。似乎有一種近乎絶望的哀怨隱隱地透露出來。
這首詩對人物心理狀態的描寫極其細膩、逼真。自首聯總起望幸之意後,下三聯即把這種“望”的心情融於對周圍環境的描畫、對人物動作的狀寫和對人物間的處境的反襯之中,生動地反映了宮妃們的空虛、寂寞、苦悶、傷怨的精神生活。
(李敬一)
黃河九麯今歸漢,塞外縱橫戰血流。
兩眼昏昏手戰跳。滿酌濃酹假顔色,顔色不揚翻自笑。
少年曾讀古人書,本期獨善安有餘。雖蓋長安一片瓦,
未遑卒歲容寧居。前年依亞成都府,月請俸緡六十五。
妻兒骨肉愁欲來,偏梁閣道歸得否?長安六月塵亙天,
池塘鼎沸林欲燃。閤家慟哭出門送,獨驅匹馬陵山巔。
到官衹是推誠信,終日兢兢幸無吝。丞相知憐為小心,
忽然奏佩專城印。專城俸入一倍多,況兼職祿霜峨峨。
山妻稚女悉迎到,時列緑樽酣酒歌。醉來便嚮樽前倒,
風月滿頭絲皓皓。雖然減得闔門憂,又加去國五年老。
五年老,知奈何?來日少,去日多。金錘錘碎黃金鑷,
更唱樽前老去歌。
二十年前鎮蜀地。一朝冥漠歸下泉,功業聲名兩憔悴。
奉誠園裏蒿棘生,長興街南沙路平。當時帶礪在何處,
今日子孫無地耕。或聞羈旅甘常調,簿尉文參各天表。
清明縱便天使來,一把紙錢風樹杪。碑文半缺碑堂摧,
祁連塚象狐兔開。野花似雪落何處,棠梨樹下香風來。
馬侍中,韋太尉,盛去衰來片時事。人生倏忽一夢中,
何必深深固權位!
俱是途中遠行客。匣中舊鏡照膽明,昔曾見我髭未生。
朝巾暮櫛不自省,老皮皴皺文縱橫。合掌髻子蒜許大,
此日方知非是我。暗數七旬能幾何,不覺中腸熱如火。
老去也,爭奈何?敲酒盞,唱短歌。短歌未竟日已沒,
月映西南庭樹柯。
一一皆從枕邊過。一夕凡幾更,一更凡幾聲。
青春枉嚮鏡中老,白發虛從愁裏生。曾窺帝裏東鄰女,
自比桃花鏡中許。一朝嫁得徵戍兒,荷戈千裏防秋去。
去時衹作旦暮期,別後生死俱不知。風驚粉色入蟬鬢,
愁送鏡花潛墮枝。前年因出長安陌,見一女人頭雪白。
日中扶杖憩樹陰,仿佛形容認相識。嚮予籲嗟還獨語,
曾與君傢鄰捨住。當時妾嫁與徵人,幾嚮墻頭誚夫主。
花開葉落何推遷,屈指數當三十年。眉頭薤葉同枯葉,
琴上朱弦成斷弦。嫁時寶鏡依然在,鵲影菱花滿光彩。
夢裏長嗟離別多,愁中不覺顔容改。嘆息人生能幾何,
喜君顔貌未蹉跎。因君下馬重相顧,請奏青門腸斷歌。
曉叱耕牛墾塉土。西傢有兒纔弱齡,儀容清峭雲鶴形。
涉書獵史無早暮,坐期朱紫如拾青。東傢西傢兩相誚,
西兒笑東東又笑。西雲養志與榮名,彼此相非不同調。
東傢自云雖苦辛,躬耕早暮及所親。男舂女爨二十載,
堂上未為衰老人。朝機暮織還充體,餘者到兄還及弟。
春秋伏臘長在傢,不許妻奴暫違禮。爾今二十方讀書,
十年取第三十餘。往來途路長離別,幾人便得升公車。
縱令得官身須老,銜恤終天嚮誰道?百年骨肉歸下泉,
萬裏枌榆長秋草。我今躬耕奉所天,耘鋤刈獲當少年。
面上笑添今日喜,肩頭薪續廚中煙。縱使此身頭雪白,
又有兒孫還稼穡。傢藏一捲古孝經,世世相傳皆得力。
為報西傢知不知,何須謾笑東傢兒。生前不得供甘滑,
歿後揚名徒爾為。
江上已聞齊和聲。使君出時皆有引,馬前已被紅旗陣。
兩岸羅衣破鼻香,銀釵照日如霜刃。鼓聲三下紅旗開,
兩竜躍出浮水來。擢影幹波飛萬劍,鼓聲劈浪鳴千雷。
雷聲衝急波相近,兩竜望標目如瞬。江上人呼霹靂聲,
竿頭彩挂虹霓暈。前船搶水已得標,後船失勢空揮橈。
瘡眉血首爭不定,輸岸一朋心似燒。衹將標示輸贏賞,
兩岸十舟五來往。須臾戲罷各東西,竟脫文身請書上。
吾今細觀競渡兒,何殊當路權相持。不思得所各休去,
會到摧舟折楫時。
骨肉憑書問,鄉關托夢遊。所嗟山郡酒,傾盡衹添憂。
助照螢隨舫,添盤筍迸廚。聖朝思靜默,堪守𠔌中愚。
勢恐圓樞折,聲疑厚軸摧。冥心問元化,天眼幾時回。
朱紱慚衰齒,紅妝慘別筵。離歌正凄切,休更促危弦。
歲月傷風邁,瘡痍念苦辛。沙中看白骨,腸斷故鄉人。
敢拂朱闌競短長。縈砌乍飛還乍舞,撲池如雪又如霜。
莫令岐路頻攀折,漸擬垂陰到畫堂。
管弦長奏綺羅傢。王孫草上悠揚蝶,少女風前爛熳花。
懶出任從遊子笑,入門還是舊生涯。
平仲朝歸臥一裘。醉後獨知殷甲子,病來猶作晉春秋。
塵纓未濯今如此,野水無情處處流。
山河相湊束竜門。櫓聲嘔軋中流渡,柳色微茫遠岸村。
滿眼波濤終古事,年來惆悵與誰論。
緑蘿深覆偃王祠。風茅嚮暖抽書帶,露竹迎風舞釣絲。
休指岩西數歸日,知君已負白雲期。
虢國金車十裏香。一自犬戎生薊北,便從徵戰老汾陽。
中原駿馬搜求盡,沙苑年來草又芳。
雲際金人捧露盤。絳節幾時還入夢,碧桃何處更驂鸞。
茂陵煙雨埋弓劍,石馬無聲蔓草寒。
楊震豐碑翳緑苔。寸祿應知沾有分,一官常懼處非纔。
猶驚往歲同袍者,尚逐江東計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