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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淺梅紅小,山寒嵐翠薄
  斜風吹雨入簾幕
  夢覺西樓、嗚咽數聲角
  
  歌酒工夫嫩,別離情緒惡
  舞衫寬盡不堪著
  若比那回、相見更消削
水調歌頭(送張左司)
石孝友 Dan Xiaoyou
  君恩九鼎重,臣命一毫輕。
  出身事主,剛甚須作不平鳴。
  老卻西山薇蕨,閑損南窗鬆菊,羞死漢公卿。
  豺狼敢橫道,草木要知名。
  
  秋已素,人又去,若為情。
  長沙何在,風送嗚咽暮潮聲。
  舉棹卻尋歸路,揮塵莫談時事,得酒且頻傾。
  一片古時月,千裏伴君行。
  
寶鼎現(上元上江西劉樞密)
石孝友 Dan Xiaoyou
  雪梅清瘦,月桂圓冷,天街新霽。
  想帝輦、三朝薄暮,催促燭竜開扇雉。
  正拜舞、捧玉卮為壽,花滿香鋪鳳髓。
  罄禹穴、胥濤萬頃,春入南山聲裏。
  
  鼎軸元老詩書帥。
  體宸衷、雙奉親意。
  勤色養、行春惜花,夜歡宴、瑤池衣彩戲。
  鼓淑氣、遍湖山千裏。
  驚破慳紅澀翠。
  笑那個癡兒無賴。
  
  打得金魚墜地。
  休念太守當年,曾手把青藜照字。
  對珠簾雲棟,收拾太平歌舞輟。
  慶母愛、小寬王事。
  餘瀝□腸,看不日、歸步沙堤,又贊重華孝治。
  
  何須著粉更施朱。
  元不在妝梳。
  尋常結束,珊珊環佩,短短裙襦。
  
  花羞柳妒空撩亂,冰雪做肌膚。
  而今便好,小名弄玉,小字瓊奴。
  
  愁雲淡淡雨瀟瀟。
  暮暮復朝朝。
  別來應是,眉峰翠減,腕玉香銷。
  
  小軒獨坐相思處,情緒好無聊。
  一叢萱草,幾竿修竹,數葉芭蕉。

【賞析】 這是一首寫思人念遠,孤寂無聊的小詞。起兩句十二個字,連用四疊字:雲淡淡,知是疏雲;雨瀟瀟,應是小雨,如李清照《蝶戀花》詞:“瀟瀟微雨聞孤館”,而非“風雨瀟瀟”(《詩·鄭風·風雨》的“暴疾”(朱熹《詩集傳》)的急風驟雨。淡雲無語,細雨有聲,這淅淅瀝瀝的聲音,暮暮朝朝一直傳入人的耳畔,怎能不使人生愁,故開篇的一個字即雲“愁”。疊字的連用,又加強了烘托氣氛,渲染環境,狀物抒情的作用,“別來應是”,語氣十分肯定。由於是知己,心心相印,我既為你生愁,你對我必然如此。“眉峰”,源於“(卓)文君姣好,眉色如望遠山”(《西京雜記》)。後言女子眉之美好。康伯可《滿庭芳》“梳妝懶,脂輕粉薄,約略淡眉峰。”又,眉峰猶眉山。韓偓《生查子》詞:“綉被擁嬌寒,眉山正愁絶”。“翠減”,是因為古代女子用黛畫眉,黛色青黑。歐陽修《踏莎行》:“驀然舊事心上來,無言斂皺眉山翠”。“腕玉”即玉腕的倒置。秦觀《滿庭芳》:“玉腕不勝金鬥”。三四兩句總寫人的無心打扮,懶於梳理。古雲:“女為悅己者容”。《詩·衛風·伯兮》:“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西廂記》裏的崔鶯鶯說得最明白:“有甚麽心情將花兒、靨兒打扮的嬌嬌滴滴的媚。”這是男方設想對方“別來應是”如此,由於“心已馳神到彼”,故“詩從對面來”。柳永的“想佳人妝樓顒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八聲甘州》)便是。

  下片專從自己方面來敘相思。軒“小”而“獨”,即使欲排遣愁也不可能,臥不安席,食不甘味,直逼出一句“情緒好無聊”。這句淺白直率,卻是一句大老實話。同是周邦彥的“最苦夢魂,今宵不到伊行”;“天便教人,霎時廝見何妨”(《風流子》);“拚今生,對花對酒為伊淚落”(《解連環》);這些寫刻骨相思的率直語言,張炎認為“一為情所役,則失其雅正之者”,“所謂成澆風也”(《詞源·雜論》)。況周頤持截然相反的態度,他說:“此等語愈樸愈厚,愈厚愈雅,至真之情,由性靈肺腑中流出,不妨說盡而愈無盡”(《蕙風詞話》捲二)。後說為是。對“情緒好無聊”亦應作如是觀,因為它表現了“至真之情”,雖“說盡而愈無盡”。結三句用筆瀟灑,語淡味濃。萱草別名很多,通常又稱鹿蔥、忘憂、宜男、川草花、金針花等等。嵇康寫進他的《養生論》:“合歡蠲憤,萱草忘憂,愚智所共知也。”《詩經》叫它諼草。《衛風·伯兮》:“焉得諼草?言樹之背。”《傳》:“諼草令人忘憂。”李時珍在《本草綱目》除重複上面的話,並引李九華《延壽考》雲:“嫩苗為蔬,食之動風,令人昏然如醉,因名忘憂。”然唐宋詩人孟郊、梅堯臣等對“忘憂”都提過質疑。“一叢萱草”的本意是說:相思情切,即得萱草,也不能忘憂,暗含有劉敞(原父)詩意:“種萱不種蘭,自謂可忘憂;緑葉何萋萋,春愁更茫茫”。“兒竿修竹”,取意杜甫《佳人》詩:“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詩中的“佳人”有高節的情操,故與“多節本懷端直性,露青猶有歲寒心”(劉禹錫《酬元九侍禦贈壁州鞭長句》)的竹並列。這句贊對方的品德。最後以纏綿不盡的相思作結:“數葉芭蕉。”芭蕉在詩詞中一嚮是愁的象徵。唐人張說《戲草樹》詩:“戲問芭蕉葉,何愁心不開。”李商隱《代贈二首》其一:“芭蕉不展丁香結,同嚮春風各自愁。”李煜《長相思》詞:“簾外芭蕉三兩窠,夜長人奈何。”萱草,修竹,芭蕉,或許“小軒獨坐”目之所見,但均有藴意。三句皆綴以數目字,聯繫開頭的四疊字,尤覺意韻悠遠,辭情並茂。顧景芳謂小令應“風情神韻正自悠長,作者須有一唱三嘆之致。淡而豔,淺而深,近而遠,方是勝場”(田同之《西圃詞說》)。求之於此詞,信然。(艾治平)

  一霎狂雲驚雨過,月華恰到簾帷。
  檻前疊石翠參差。
  洞房相見處,燈火乍涼時。
  
  睡玉眠花愁夜短,匆匆共惜佳期。
  風梧不動酒醒遲。
  好同蝴蝶夢,飛上鳳皇枝。
  
  醉袖吟鞭行色裏,帽檐低處風斜。
  晚山一半被雲遮。
  殘陽明遠水,古木集棲鴉。
  
  暮去朝來緣底事,不如早早還傢。
  麯屏間深幌小窗紗。
  翠沾眉上柳,紅_臉邊花。
  
  買笑當歌何處好,小樓四面江山。
  玉梅枝上卸餘寒。
  雨隨春到急,風嚮晚來顛。
  
  任自腰圍都瘦損,肯教歡意闌珊。
  引杯相屬莫留殘。
  花如人競好,人與月爭圓。
  
  枕上鶯聲初破睡,峭寒輕透簾幃。
  起來惆悵有誰知。
  雨狂風轉急,揉損好花枝。
  
  薄_別來春又老,等閑誤卻佳期。
  斜陽影裏立多時。
  遠山何事□,相對蹙修眉。
  
  常記夢雲樓上住,殘燈影裏遲留。
  依稀緑慘更紅羞。
  露痕雙臉淚,山樣兩眉愁。
  
  數片輕帆天際去,雲濤煙浪悠悠。
  今宵獨宿古江頭。
  水腥魚菜市,風碎荻花洲。
  
  收拾眉尖眼尾情。
  當筵相見便相親。
  偷傳翡翠歌中意,暗合鴛鴦夢裏身。
  
  雲態度,月精神。
  月流雲散兩無情。
  覺來一枕凄涼恨,不敢分明說嚮人。
  
  別後應憐信息疏。
  西風幾度到庭梧。
  夜來縱有鴛鴦夢,春去空餘蛺蝶圖。
  
  煙樹遠,塞鴻孤。
  垂垂天影帶平蕪。
  憑誰寫此相思麯,寄與馮川鄭小奴
  傢在東湖湖上頭。
  別來風月為誰留。
  落霞孤鶩齊飛處,南浦西山相對愁。
  
  真瞭瞭,好休休。
  莫教辜負菊花秋。
  浮雲富貴何須羨,畫餅聲名肯浪求。
  
  花漏聲幹月隱墻。
  琯灰迎曉透新陽。
  物情漸逐雲容好,歡意偏隨日腳長。
  
  山作鼎,玉為漿。
  壽杯叢處豔梅妝。
  醉鄉路接華胥國,應夢朝天侍赭黃。
  
  玉燭調元黍律均。
  迎長嘉節屬芳辰。
  雲如惜雨鈎牽雪,梅不禁風漏泄春。
  
  天意好,物華新。
  偷閑贏取酒邊身。
  太平朝野都無事,且與鶯花作主人。
  
  一夜冰澌滿玉壺。
  五更喜氣動洪爐。
  門前桃李知麟集,庭下芝蘭看鯉趨。
  
  泉脈動,草心蘇。
  日長添得綉工夫。
  試詢補袞彌縫手,真個曾添一綫無。
  
  一別音塵兩杳然。
  不堪虛度菊花天。
  驚秋遠雁橫斜字,噪晚哀蟬斷續弦。
  
  好將息,惡姻緣。
  涼宵如水復如年。
  夢魂不怕風波險,飛過江西阿那邊。
  
  屏幛重重翠幕遮。
  蘭膏煙暖篆香斜。
  相思樹上雙棲翼,連理枝頭並蒂花。
  
  _鳳髻。
  嚲烏紗。
  雲慵雨睏興無涯。
  個中贏取平生事,兔走烏飛一任他。
  
  人自蕊宮來,微步香雲擁。
  小試樽前白雪歌,葉葉秋聲動。
  
  一翦豔波橫,兩點愁山重。
  收拾眉尖眼尾情,作個鴛鴦夢。
  
  見也如何暮。
  別也如何遽。
  別也應難見也難,後會難憑據。
  
  去也如何去。
  住也如何住。
  住也應難去也難,此際難分付。

【賞析】 離情別緒,在詞中是一個早不新鮮了的主題。這首小詞在寫法上頗有自己的特點。“見也如何暮。別也如何遽。”相見呵,為何這般地晚?相別呵,為何這樣的急?“如何”,為何;為什麽。但又有奈何,怎麽辦意。《詩·秦風·晨風》:“如何如何?忘我實多”!白居易《上陽白發人》詩:“上陽人,苦最多。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兩如何”?這裏正含有兩層意:不理解為什麽,又毫無辦法。而偏又見“暮”別“遽”,相會的時間如此短促,怎麽不倍感傷情?!兩句各著一“也”字,別具聲韻,似聞人的連聲嘆息。後來《西廂記·長亭送別》:“恨相見得遲,怨歸去得疾”亦正是此意,但恨怨形諸字面,詞隱麯顯,可見一斑。一起兩句分言過去和現在。故第三句再作鈎連:“別也應難見也難。”意為見既暮且難,別既遽且難。但兩個難字取義不同:前一個“難”字含難過、難受、難耐意;後一“難”字含艱難、不容易意,猶如“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句意。別難主要是感情的因素在起作用;見難是由於世事茫茫,人事錯迕,主要的因素在社會方面。所以“後會難憑據”,非不願見,世事的變化,人事的坎坷際遇,又豈是個人所能左右的!兩個“難”字包含的內容不同,而感慨之情愈到後來愈重,幾至唏噓嗚咽了。

  上片“情”在送者,下片“情”在行者。“去也如何去。住也如何住。”臨別躊躇,欲行又止。這裏“如何”作什麽時候解。《詩·小雅·庭燎》:“夜如何其?夜未央。”看來是非走不可了,可是萬般依戀,又不知什麽時辰走好了。那就索興不走了吧。但“住也如何住”──非不願住實不能住也。孫光憲《謁金門》詞:“留不得!留得也應無益。”這是從送者方面立意。“留不得”是過去的無數事實形成的認識,可是真要當分手時,又希望他“留得”,思索沉吟,意欲輓留,結果得出的是“也無益”,於事何補!這裏從行者方面着筆,言外之意是:即使再拖時間也終得要去的。仍和上片結構一樣,用“住也應難去也難”鈎連,而兩“難”字含意也仍不同:住難,由於社會的人事方面的原因,即艱難,不容易,意若“留得也應無益”。去難,主要是感情的因素在起作用,即難過、難受、難耐意。百轉千回,感情始終尋找不到出路,最後,情如排山倒海奔涌而來,卻又嘎然而止:“此際難分付。”當此將別之際,萬種柔腸,千般情意,都再也無法排解了!真是“此情深處,紅箋為無色”(晏幾道《思遠人》)。分付(吩咐),安排之意。毛滂《惜分飛·富陽僧捨代作別語》:“今夜山深處,斷魂分付潮回去。”

  李調元《雨村詞話》捲二評此詞曰:“詞中白描高手無過石孝友。《卜算子》雲(詞見上)所謂不著一字,盡得風流。”意即詞寫離情很含蓄。這首詞的確很有藝術特色,它表現在:一、構思新穎巧妙。寫離情的詞,從唐五代以至南宋,高手如林。此詞貴在破除窠臼,自立框架。首先由始至終八句完全抒情,無一景語。抒情不粘滯,那些一嚮為人描摹的難割難捨的纏綿情狀,都置之筆外,而表現別情依依,卻不在諸如“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柳永);“香囊暗解,羅帶輕分”(秦觀);“去意徊徨,別語愁難聽”(周邦彥)等等之下。其次,用筆直中有紆,它不作烘托渲染,亦無那麽多的“現場描寫”,但此中人的形態讀者可於想象中得之。不着形跡,而深情若許,此真善於言情者也。復次,作者於詞中四用“如何”,五用“難”字,八用“也”字。從前二字的多義性,其在不同境界的藴意,本來一個極平常的字,卻有那麽大的藝術魅力,真令“吟安一個字,捻斷數莖須”(方幹《贈喻鳧》)者流扼腕矣。全詞聲情和諧,而又拗怒激楚,很好地表達出那既怨且恨而又無可奈何的情懷。(艾治平)

  折得月中枝,坐惜青春老。
  及至歸來能幾時,又踏關山道。
  
  滿眼秋光好。
  相見應須早。
  若趁重陽不到傢,衹怕黃花笑。
  
卜算子(孟撫幹歲寒三友屏風)
石孝友 Dan Xiaoyou
  冷蕊_紅香,瘦節攢蒼玉。
  更著堂堂十八翁,取友三人足。
  
  惜此歲寒姿,移嚮屏山麯。
  紙帳熏爐結勝緣,故伴仙郎宿。
  
鷓鴣天(旅中中秋)
石孝友 Dan Xiaoyou
  露葉披殘露顆傳。
  明星著地月流天。
  不辭獨賞窮今夜,應為相逢憶去年。
  
  辜窈窕,負嬋娟。
  誰知兩處照孤眠。
  姮娥不怕離人怨,有甚心情獨自圓。
  
鷓鴣天(鼕至上李漕)
石孝友 Dan Xiaoyou
  萬裏羈孤睏一簞。
  平頭四十誤儒冠。
  舜弦廣播薫風暖,鄒律潛消黍𠔌寒。
  
  樓謾倚,劍休彈。
  看君行復上金鑾。
  鳳池波裏求餘潤,蚖肆泥中豈久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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