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取汉家何事业,五陵无树起秋风。
事业:一作似业。
死绥却是古来有,骁将自惊今日无。
青史文章争点笔,朱门歌舞笑捐躯。
谁知我亦轻生者,不得君王丈二殳。
烧香翠羽帐,看舞郁金裙。
鹢首冲泷浪,犀渠拂岭云。
莫教铜柱北,空说马将军。
三边要高枕,万里得长城。
对客犹褒博,填门已旆旌。
腰间五绶贵,天下一家荣。
野水差新燕,芳郊哢夏莺。
别风嘶玉勒,残日望金茎。
榆塞孤烟媚,银川绿草明。
戈矛虓虎士,弓箭落雕兵。
魏绛言堪采,陈汤事偶成。
若须垂竹帛,静胜是功名。
游骑偶同人斗酒,名园相倚杏交花。
银鞦騕袅嘶宛马,绣鞅璁珑走钿车。
一曲将军何处笛?连云芳树日初斜。
三千宾客总珠履,欲使何人杀李园?
玉颜不是黄金少,泪滴秋山入寿宫。
天外凤凰谁得髓?无人解合续弦胶。
地分莲岳秀,草接鼎原芳。
雨派潀漴急,风畦芷若香。
织篷眠舴艋,惊梦起鸳鸯。
论吐开冰室,诗成曝锦张。
貂簪荆玉润,丹穴凤毛光。
[子弟新登甲科。]
今日还珠守,何年执戟郎?
且嫌游昼短,莫问积薪场。
无计披清裁,唯持祝寿觞。
愿公如卫武,百岁尚康强。
老翁四目牙爪利,掷火万里精神高。
霭霭祥云随步武,累累秋冢叹蓬蒿。
三山朝去应非久,姹女当窗绣羽袍。
羸形暗去春泉长,拔势横来野火烧。
守道还如周伏柱,鏖兵不羡霍嫖姚。
得年七十更万日,与子期于局上销。
伏柱:一作柱史。
别后竹窗风雪夜,一灯明暗覆吴图。
春风细雨走马去,珠落璀璀白罽袍。
静思长惨切,薄宦与乖暌。
北阙千门外,南山午谷西。
倚川红叶岭,连寺绿杨堤。
迥野翘霜鹤,澄潭舞锦鸡。
涛惊堆万岫,舸急转千溪。
眉点萱芽嫩,风条柳幄迷。
岸藤梢虺尾,沙渚印麑蹄。
火燎湘桃坞,波光碧绣畦。
日痕絙翠巘,陂影堕晴霓。
蜗壁斓斑藓,银筵豆蔻泥。
洞云生片段,苔径缭高低。
偃蹇松公老,森严竹阵齐。
小莲娃欲语,幽笋稚相携。
汉馆留余趾,周台接故蹊。
蟠蛟冈隐隐,斑雉草萋萋。
树老萝纡组,岩深石启闺。
侵窗紫桂茂,拂面翠禽栖。
有计冠终挂,无才笔漫提。
自尘何太甚,休笑触藩羝。
朔漠暖鸿去,潇湘春水来。
萦盈几多思,掩抑若为裁。
返照三声角,寒香一树梅。
乌林芳草远,赤壁健帆开。
往事空遗恨,东流岂不回。
分符颍川政,吊屈洛阳才。
拂匣调珠柱,磨铅勘玉杯。
棋翻小窟势,垆拔冻醪醅。
此兴予非薄,何时得奉陪?
礼数全优知隗始,讨论常见念回愚。
黄鹤楼前春水阔,一杯还忆故人无?
寂寞怜吾道,依稀似古人。
饰心无彩缋,到骨是风尘。
自嫌如匹素,刀尺不由身。
到骨:一作锉骨。
且抽持板手,却展小年书。
嗜酒狂嫌阮,知非晚笑蘧。
闻流宁叹吒,待俗不亲疏。
遇事知裁剪,操心识卷舒。
还称二千石,于我意如何?
江楼今日送归燕,正是去年题叶时。
叶落燕归真可惜,东流玄发且无期。
笑筵歌席反惆怅,朗月清风见别离。
庄叟彭殇同在梦,陶潜身世两相遗。
一丸五色成虚语,石烂松薪更莫疑。
哆侈不劳文似锦,进趋何必利如锥。
钱神任尔知无敌,酒圣于吾亦庶几。
江畔秋光蟾阁镜,槛前山翠茂陵眉。
樽香轻泛数枝菊,檐影斜侵半局棋。
休指宦游论巧拙,只将愚直祷神祇。
三吴烟水平生念,宁向闲人道所之。
见别离:一作怆别离。
一夕小敷山下梦,水如环佩月如襟。
【赏析】 这是唐宣宗大中四年(850),杜牧任湖州刺史时,追思凭吊中唐著名文人沈亚之的诗作。亚之字下贤,吴兴(即湖州)人,元和十年(815)登进士第,工诗能文,善作传奇小说。他的《湘中怨解》、《异梦录》、《秦梦记》等传奇,幽缈顽艳,富于神话色彩和诗的意境,在当时别具一格。李贺、杜牧、李商隐对他都很推重。杜牧这首极富风调美的绝句,表达了他对亚之的仰慕。
首句“斯人清唱何人和”,以空灵夭矫之笔咏叹而起。斯人,指题中的沈下贤。清唱,指沈的诗歌,着一“清”字,其诗作意境的清迥拔俗与文辞的清新秀朗一齐写出。全句亦赞亦叹,既盛赞下贤诗歌的格清调逸,举世无与比肩;又深慨其不为流俗所重,并世难觅同调。
沈下贤一生沉沦下僚,落拓不遇。其生平事迹,早就不为人知。当杜牧来到下贤家乡吴兴的时候,其旧日的遗迹已不复存留。“草径苔芜不可寻”,这位“吴兴才人”的旧居早已青苔遍地,杂草满径,淹没在一片荒凉之中了。生前既如此落寞,身后又如此凄清,这实在是才士最大的悲哀,也是社会对他们最大的冷落。“清唱”既无人和,遗迹又不可寻,诗人的凭吊悲慨之意,景仰同情之感,已经相当充分地表达出来,三、四两句,就从“不可寻”进一步引发出“一夕小敷山下梦”来。
小敷山又叫福山,在湖州乌程县西南二十里,是沈下贤旧居所在地。旧居遗迹虽“草径苔芜不可寻”,但诗人的怀想追慕之情却悠悠不尽,难以抑止,于是便引出“梦寻”来──“一夕小敷山下梦,水如环珮月如襟。”诗人的梦魂竟在一天晚上来到了小敷山下,在梦境中浮现的,只有鸣声琤琮的一脉清流和洁白澄明的一弯素月。这梦境清寥高洁,极富象征色彩。“水如环珮”,是从声音上设喻,柳宗元《小石潭记》:“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月下闻水之清音,可以想见其清莹澄澈。“月如襟”,是从颜色上设喻,足见月色的清明皎洁。这清流与明月,似乎是这位前辈才人修洁的衣饰,令人宛见其清寥的身影;又象是他那清丽文采和清迥诗境的外化,令人宛闻其高唱的清音孤韵;更象是他那高洁襟怀品格的象征,令人宛见其孤高寂寞的诗魂。“襟”,古代指衣的交领,引申不襟怀。杜牧《题池州弄水亭》诗云:“光洁疑可揽,欲以襟怀贮。”光洁的水色可揽以贮怀,如水的月光自然也可作为高洁襟怀的象征了。所以,这“月如襟”,既是形况月色皎洁如襟,又是象征襟怀皎洁如月。这样地回环设喻,彼此相映,融比兴象征为一体,在艺术上确是一种创造。李贺的《苏小小墓》诗,借“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珮”的想象,画出了一个美丽深情的芳魂,杜牧的这句诗,则画出了一个高洁的诗魂。如果说前者更多地注重形象的描绘,那么后者则更多地侧重于意境与神韵,对象不同,笔意也就有别。
这是交织着深情仰慕和深沉悲慨的追思凭吊之作。它表现了沈下贤的生前寂寞、身后凄清的境遇,也表现了他的诗格与人格。但通篇不涉及沈下贤的生平行事,也不作任何具体的评赞,而是借助于咏叹、想象、幻梦和比兴象征,构成空灵蕴藉的诗境,让读者通过这种境界,在自己心中想象出沈下贤的高标逸韵。全篇集中笔墨反复渲染一个“清”字:从“清唱何人和”的寂寞到“草径苔芜”的凄清,到“水如环珮月如襟”的清寥梦境,一意贯串,笔无旁鹜。这样把避实就虚和集中渲染结合起来,才显得虚而传神。
(刘学锴)
由来枉死贤才事,消长相持势自然。
断时轻裂玉,收处远缲烟。
孤直縆云定,光明滴水圆。
泥情迟急管,流恨咽长弦。
吴苑春风起,河桥酒旆悬。
凭君更一醉,家在杜陵边。
猎逢韩嫣骑,树识馆陶园。
带雨经荷沼,盘烟下竹村。
如今归不得,自戴望天盆。
贾生辞赋恨流落,只向长沙住岁余。
[文帝岁余思贾生。]
烟深苔巷唱樵儿,花落寒轻倦客归。
藤岸竹洲相掩映,满池春雨鸊鹈飞。
乳肥春洞生鹅管,沼避回岩势犬牙。
自笑卷怀头角缩,归盘烟磴恰如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