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蕭索、
晚晴初。
漸素景衰殘,
風砧韻響,
雙樹紅疏。
雲衢。見新雁過,
奈佳人自別阻音書。
空遣悲秋念遠,
寸腸萬恨縈紆。
皇都。暗想歡遊,
成往事、動欷歔。
念對酒當歌,
低幃並枕,
翻恁輕孤。
歸途。縱凝望處,
但斜陽暮靄滿平蕪。
贏得無言悄悄,
憑闌盡日踟躕。
正豔杏燒林,緗桃綉野,芳景如屏。
傾城。
盡尋勝去,驟雕鞍紺幰山郊坰。
風暖繁弦脆管,萬傢競奏新聲。
盈盈。
鬥草踏青。
人豔冶、遞逢迎。
嚮路傍往往,遺簪墮珥,珠翠縱橫。
歡情。
對佳麗地,信金罍罄竭玉山傾。
拚卻明朝永日,畫堂一枕春醒。
【賞析】 這首《木蘭花慢》以描繪清明的節日風光,側面地再現了宋真宗、仁宗年間社會升平時期的繁勝場面。清明時節風和日暖,百花盛開,芳草芊綿,人們習慣到郊野去掃墓、踏青。這首詞就以北宋江南清明郊遊為再現對象,生動地描繪了旖旎春色和當時盛況,是一首典型的“承平氣象,形容麯緻”之作。
起首六句二十四字,兼寫清明乍雨、群花爛漫,點出春日郊遊的特定風物。起筆便異常簡潔地點明了時令。紫桐即油桐樹,三月初應信風而開紫白色花朵,因先花後葉,故繁茂滿枝,最能標志郊野清明的到來。一個“拆”字,寫盡桐花爛漫的風緻。“先清明”,經過夜來或將曉的一陣疏雨,郊野顯得特地晴明清新,點出“清明之明”。作者選擇了“豔杏”和“緗桃”等富於豔麗色彩的景物,使用了“燒”和“綉”具有雕飾工巧的動詞,以突出春意最濃時景色的鮮妍如畫。不過,這首詞的重點不在於對動人春色的工筆描繪,所以自“傾城”句始,詞進入遊春活動的描述。作者善於從宏觀來把握整體的遊春場面,又能捕捉到一些典型的具象。“傾城,盡尋勝去”是對春遊盛況作總的勾勒。人們帶着早已準備好的熟食品,男騎寶馬,女坐香車,到郊外去領略大自然的景色,充分享受春天的觀樂。“雕鞍”代指馬,“紺幰”即天青色的車幔,代指車。結兩句,以萬傢之管弦新聲大大地渲染了節日的氣氛,詞情嚮歡樂的高潮發展。詞的上片,作者用濃墨重彩繪製出一幅生氣盎然的清明踏青遊樂圖。
詞的下片着重表現江南女子郊遊的歡樂。柳永這位風流才子將註意力集中於豔冶妖嬈、珠翠滿頭的市井妓女身上。在這富於浪漫情調的春天郊野,她們的歡快與放浪,在作者看來,為節日增添了濃郁的趣味和色彩,而事實上也如此。“盈盈”以女性的輕盈體態指代婦女,這裏兼指衆多的婦女。她們占芳尋勝,玩着傳統的鬥草遊戲。踏青中最活躍的還是那些歌妓舞女們。她們豔冶出衆,盡情地享受着春的歡樂和春的賜與。作者以“嚮路旁往往,遺簪墮珥,珠翠縱橫”,襯出當日遊人之衆,排場之盛,同時也暗示這些遊樂人群的主體是豪貴之傢。這是全詞歡樂情景的高潮。而作者對春之美好和生之歡樂的體驗也抒發到了極緻。繼而詞筆變化,作者繼以肯定的語氣,設想歡樂的人們,在佳麗之地飲盡樽裏的美酒,陶然大醉,有如玉山之傾倒。“罍”為古代酒器,即大酒樽。詞的結尾“拚卻明朝永日,畫堂一枕春醒。”一句意思是,這些歡樂的人定是拚着明日醉臥畫堂,今朝則非盡醉不休。不能把這一句簡單用“醉生夢死”去界定,實際上,柳永在這裏嘔歌的是古代女子在這難得的自由機會和場合中所迸發的生命的快樂。
這首《木蘭花慢》充分體現了柳詞善予鋪敘的表現特徵。作者依賴調式變化、句式參差,造成了一種急促的節奏和繁密的語勢;同時又通過特色景物的點染,大量細節的描寫和場面的鋪陳,將描寫對象加以鋪張渲染,為全詞帶來一種繁復之美。這是兩宋時期廣為傳唱的“歡樂頌”和 “春之歌”,體現了柳永創作風格的多樣性。
詠人物鮮明,土風細膩,曾美詩流。
尋幽。
近香徑處,聚蓮娃釣叟簇汀洲。
晴景吳波練靜,萬傢緑水朱樓。
凝旒。
乃眷東南,思共理、命賢侯。
繼夢得文章,樂天惠愛,布政優優。
鰲頭。
況虛位久,遇名都勝景阻淹留。
贏得蘭堂醖酒,畫船攜妓歡遊。
定不是凡人,古來賢哲,多隱於漁。
任公子、竜伯氏,思量來島大上鈎魚。
又說巨鰲吞餌,牽翻員嶠方壺。
磻溪老子雪眉須。
肘後有丹書。
被西伯載歸,營丘茅土,牧野檀車。
世間久無是事,問苔磯、癡坐待誰歟。
衹怕先生渴睡,釣竿拂著珊瑚。
看佩玉紉蘭,囊詩貯錦,江滿吳天。
吟邊。
喚回夢蝶,想故山、薇長已多年。
草得梅花賦了,棹歌遠和離舷。
風弦。
盡入吟篇。
傷倦客、對秋蓮。
過舊經行處,漁鄉水驛,一路聞蟬。
留連。
漫聽燕語,便江湖、夜語隔燈前。
潮返潯陽暗水,雁來好寄瑤箋。
記剪燭調弦,翻香校譜,學品伊涼。
屏山夢雲正暖,放東風、捲雨入巫陽。
金冷紅條孔雀,翠間彩結鴛鴦。
銀缸。
焰冷小蘭房。
夜悄怯更長。
待采葉題詩,含情贈遠,煙水茫茫。
春妍尚如舊否,料啼痕、暗裏浥紅妝。
須覓流鶯寄語,為誰老卻劉郎。
正雪暗滹沱,雲迷芒碭,夢落邯鄲。
鄉心日行萬裏。幸此身生入玉門關。
多少秦煙隴霧。西湖淨洗徵衫。
燕山從不見吳山。回首一歸難。
慨故都禾黍。故傢喬木。那忍重看。
鈞天紫城何處。問瑤池八駿幾時還。
誰在天津橋上。杜鵑聲裏闌幹。
喜一天曉色,曾畫否、翠眉峰?想經月懨懨,者番梳洗,環珮猶慵。相攜縱添雛鶴,怕梅花不似舊時紅。指點晴暄庭院,也應說著征鴻。
藍橋鄭重乞相逢,往事記重重。怎未到封侯,一般輕別,著此惺忪。劇憐報伊何計,況萬千翻累慰飄蓬。私檢客中腰帶,新寬說與卿同。
顫清歌玉樹,夜星爛、最高樓。任曙誤銅龍,雲迷錦雁,舞倦還留。綢繆,鈞天殘夢,賭東風帝子自無愁。衫影初低蛺蝶,胡塵漸迸箜篌。
神州春事百分休,天意付悠悠。只巢燕飄零,黃昏闌角,銀鑰誰收?應羞辭林紅蕋,逐春波、自在又東流。草木本無情思,明年休望枝頭。
斷腸纔送別,又攜淚、客中行。換瘦影春衫,回潮單舸,夢裏平生。他鄉乍驚花爛,擲流光不信便清明。瓊笛愁心欲碎,鈿車廣陌初塵。
簾旌,梁廡與追尋,人海剩飄零。算餘生擔得,青山埋骨,白日招魂。愔愔夜臺釵燕,蹴箏絃、眉樣可成春?百歲幾禁回首,長宵開眼從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