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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你前生债
  内容提要
  人生就像一场戏,结局往往难以预料。年轻有为的张东尼一直视华茜为女友,华茜更是深爱张东尼。然而,当张东尼认识了华茜的好友苏铃后,立即被苏铃的美貌及其奋发努力的工作精神所吸引。为了追求苏铃,他一改过去的大男人作风,处处体贴,无微不至地关怀苏铃。苏铃虽为情所动,但始终克制着,希望自己不要爱上华茜的男朋友,欲远离张东尼……但真正的爱情到来,是无法逃避也无法解脱的。苏铃终于和他山盟海誓,地久天长。
  第01节
  第02节
  第03节
  第04节
  第05节
  第06节
  第07节
  第08节
  第09节
  第10节
  第11节
01
  张东尼是个干劲冲天的小子。
  才二十出头,已经创业,并且在上流社会开始有知名度。
  但他极少出现于交际场合。
  他非常非常的内向,甚至有点孤僻。他喜欢一个人在家里听音乐、看影碟、看书,他没有上过大学留过洋,但他喜欢看各类书籍,因此,也可算有点内涵。
  他喜欢一个人去看电影,甚至乎一个人上的士高,在热闹、喧哗的环境中,他手中一杯酒,看着人家跳舞、玩乐,他也可以这样过一晚。
  也许大家以为张东尼很空虚,没有女朋友,但情况却相反,他有两个女朋友,一个在香港,一个去了美国念大学。还有一个追他追得很紧,他和她也有来往,但感情就比不上前两者。
  至于喜欢他、追求他、暗恋他的女孩子就不少。
  他却还是郁郁寡欢,斯人独憔悴。
  这天,张东尼忙于公事,正全神贯注、埋头埋脑。
  电话铃响——
  他一手拿笔,一手拿电话:“喂,哪一位?”
  “你猜我是谁?”
  张东尼有皱眉头的习惯,特别是对女性的反应:“猪八戒母夜叉。”
  “咭!你真会开玩笑,真有幽默感。你现在干什么?”对方挺娇的。
  “办公室内当然在办公事,难道在看小电影不成?”他始终没有放下笔,继续工作,不论怎么娇,都不能令他分心。
  “你什么时候下班?”
  “朝五晚十,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只不过想确定你什么时候走,我来接你。”
  “我又不是念幼儿班,四肢健全,健步如飞,你接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你挺棒的,就是工作狂,怕你忙工作忙得连饭都忘了吃,我是来接你吃晚饭的。”
  “你到底是谁?”
  “哎唷!老半天你还不知道我是谁?真没心肝,我肠子都痛了,”她叫,想必在那边嘟嘴顿脚:“我是德宝拉呀!”
  “德宝拉?有这间公司吗?”
  “救命,德宝拉是我的英文名,东尼,你记性不是那么坏吧!我爸爸是周绅士,开银行的,我们上星期才一起吃法国餐……”
  “啊!周小姐,我忙得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张东尼转转那灵活、精灵的眼珠子,压低声音说:“我这儿来了个好麻烦的客户,下班前给你电话好不好,对不起!再见!再见!”
  张东尼速速放下电话,嘘口气又皱皱眉,然后开对讲机:“依芙,问清楚公司,别把私人电话接进来。”
  张东尼不单只受年轻女孩子欢迎,连上了年纪的女士,也特别喜欢他,硬要认他做干儿子的也有好几个,比如泰国有位王妃就是他干妈。
  相士说他一生有女贵人扶持,所以年纪轻轻就白手兴家。
  奇怪的是他并非油头粉面、甜言蜜语的男人:他倔强、情绪化、坏脾气、自我、大男人,鲜言稀笑,在他的心目中,事业第一,事业第二……女人不在十只手指之内,对女人十分骄傲,毫不留情,要他去花言巧语骗那些妞儿和干娘,他办不到。
  电话铃又响,应该是公事,非接不可:“喂!张东尼。”
  “东尼!美美呀!我就在你写字楼大厦附近,我……”
  “什么事?”他没好气地问,王美美是那个追他追得很紧,但他未打算把她列为女友的少女。
  “怕你又不去吃中饭,下午我放假,我妈咪煲了靓汤……”
  “你不是又送到公司来吧?”
  “是啊!你真聪明,我还带了饭菜,我最喜欢和你一起吃饭。”
  “王美美,我说过了,这是办公室不是饭堂,吃饭到餐厅去。”
  “烛光晚餐,好啊!”王美美喜欢扮天真,大概在拍掌:“看见同事和男朋友在CANTEEN撑台脚,不知道有多羡慕,什么时候我们也享受一下?”
  这个女孩子,念书少又喜欢说通俗话,“撑台脚”是夫妇或情侣一同吃饭谈心的意思。
  “我现在很忙,今天恐怕不行了,我叫秘书尽快给你安排个时间好吧?拜拜,喂!拜拜啦。”
  他翻翻眼又按铃:“依芙,你上班不带耳朵?私人电话别接进来你听不懂?”
  “我没接电话进去。”她冤枉地说。
  “王美美的电话是自己飞进来的?”
  “王小姐?没有!啊!她八九是打直线电话。”
  张东尼看看刚才的电话,放开手指,继续工作。
  张东尼工作时,是六亲断绝,既不讲情也不讲心,一头挺进去做,天塌下来都不理,至于人家感受、礼貌都不管,刚才他冤枉了依芙,对不起都懒得说。
  女秘书依芙其实也长得不错,张东尼就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由于他轻视女性,有人传过他搞同性恋:生意来往,认识的男性自然不少,男朋友自然有,谈得来的也有,但知心的就不多,比如人家上大豪华慰问年轻貌美的公关小姐,他总是推搪不参加。除非为了谈生意。
  打麻将,他嫌时间长,觉得闷。
  锄大弟,没兴趣。
  他喝酒、抽烟,但不赌钱不泡妞。
  总算是大好青年吧!
  依芙送文件进来:“张先生,刚才华小姐打电话来,她说陪张小姐买东西后,在你家吃饭。”
  “唔。”
  华小姐,就是华茜,他香港的女朋友。
  他们认识了几年,他未当老板前,一直是同事,可能合作多了,相对多了,日久生情。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感情,也许大家当初都无意恋爱,年轻嘛!两个都十九岁……总之,他从未主动追求过华茜。
  大家是同公司、同部门、同合作,由普通朋友到带回家介绍家人认识,感情平平凡凡,顺顺利利。
  华茜不是很能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但颇会讨张东尼母亲和妹妹的欢心。
  她一有空就到张家去陪张东尼的妹妹。张母对华茜有好感,妹妹和她的感情不错,比如要买东西,就会找华茜陪伴。
  “依芙,等会儿替我打个电话,说我回家吃饭。”
  尤雅诗在外国,现在张东尼对华茜最好的了。
  半小时后,电话铃响。
  “陈老板,啊!好消息,我尽快赶来。”张东尼看看表:“四十分钟,可以的……一定可以,等会儿见。”
  他交代一下,就出去了。
  没有办法,他不是含着银匙出世的公子哥儿,又没有富有父亲的支持,年纪轻轻白手创业,对外对内都要亲力亲为。
  力不到不为财,他还要出门公干。
  东南亚、美加,甚至欧洲。
  能赚钱,有财路的,多辛苦都去。
  张东尼把门匙袋好,家里静静的,就只有华茜一个人在看画报。
  “这么晚才回来。”她和张东尼一样喜欢皱眉。
  她长发披肩,一套杏啡套装裙,啡色平底鞋。
  单凭一张俏脸,入靓女之列了。
  “生意找上门嘛。”他放下外衣坐在她身边:“妈和妹妹呢?”
  “伯母吃过饭就出去了,妹妹明天学校旅行,吃过饭就回房间睡觉。”她心里是不高兴:“不回家吃饭也不打电话回来,依芙没告诉你我来了等你?”
  “我刚才说过了,临时有生意找上门,有钱不赚吗?”他伸伸腿,一早上班,忙了整天。
  “吃过饭没有?”她还是嘟嘴的。
  “当然吃过了,什么时候?”他看看表站起来:“要不要橙汁?”
  她闭嘴摇摇头。
  他打开冰箱拿了罐啤酒,边喝边走回来,拿起遥控器开电视。
  “你去哪儿吃饭?餐厅?上夜总会?那些小姐不是陪酒的吗?还喝不够?”
  他没回答她,眼睛看电视机。
  “东尼,”她不耐烦的低叫:“你没听我说话么?”
  “你没看见我正在看电视?”
  “有什么好看?老讲法庭,闷死。”
  “闷?你没听检控官、辩方律师在盘问证人?两方针锋相对,多刺激、多精彩,简直拍案叫绝。”他真是一拍大腿,看得津津有味。
  “你忙了一天,该休息一下,聊聊天,看电视伤精神又无聊,又与你的生意无关。”华茜喃喃的,两个人性格距离大,但她深爱张东尼。
  “有关,任何常识都与人生有关,看法庭戏可以学到法律以内和法律以外的知识。最重要的是训练头脑。说话技巧和探讨人性……”
  华茜又皱眉,放下杂志,请求:“我今天等你回来等不到,心情不好吃不饱。东尼,你陪我去吃宵夜好不好?东尼,你有两只耳朵的,嘎……”
  “我听到,吃宵夜是不是?我今晚吃得好饱,吃不下了,你肚饿吃糖果,有很精美的朱古力。”
  “我不想吃,会生青春痘的。”
  “我也有呀。”
  华茜顿一下脚,鼓着气:“我想回家睡觉了。”
  “等一等,我看完这出剧,送你。”
  “我等不及。”她垂下眼皮,抿嘴时嘴角稍向下垂。
  “那你自己回去好了。”东尼随口答。
  “什么?这时间你叫我一个人回家,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一点都不担心我,电视机在你心目中比我还重要。”
  这回是东尼皱眉:“你怎么在我耳边唠叨不停,这是高潮,你让我安心看好不好?就完了,完了送你回去。”
  张东尼要发火,她就不哼声了,她总是先烦死他,然后他凶了,她便静止了。
  第二天,星期天,华茜一早就买了中式点心来。
  看见张东尼的母亲张太太。
  “伯母,东尼这么早又出去了?”
  “还是睡大觉,我昨晚回来,他还在迷录影带。”
  “一定又是益智对人生有帮助的录影带。”
  “这孩子就是这样。”张太太摇一下头:“求知欲好强。”
  “妹妹呢?”
  “在找书,一起床就忙个不了。”
  “一定在找参考书,昨天找不到,我今天再陪她去旧书摊看看。”
  “谢谢!今天不要走,午餐晚餐都在这儿吃,我买你喜欢吃的菜。”张太太颇为喜欢华茜,她家境不错,虽然她本人颇为自负自骄,但很能迁就张东尼,又会投张太太所好,一副乖乖女形象;另一方面又很关心妹妹,像个好姐姐。
  无论内内外外,亲戚朋友,都认为华茜一定能做张家媳妇。
  张家没有问题,华家呢?对张东尼这未来娇婿十分满意,年轻、好看,上进,大有作为,选婿也不过如此。
  就是张东尼怪,从不肯主动去讨好任何人,管你喜欢不喜欢,吾行吾素,走伯母政策,他懂,但这一辈子都休想他去做。
  张东尼睡醒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难得休息一天,吃吃家庭饭。
  张东尼很内向的,放假喜欢窝在家里,听音乐,看书。华茜守在他身边陪他看书……不过是娱乐周刊。
  “苏铃在模特儿行业发展似乎不错。”华茜把周刊递过去:“她身材好,就是一脸的BABY FAT。”
  “啊。”他看《华尔街》,一本美国经济杂志。
  “其实她全身都是BABY FAT,做模特儿修长些好。东尼,你说女孩子身材重要不重要?你喜欢不喜欢那些性感、丰满的女孩子?”
  “喜欢!全世界男人都喜欢。女孩子样子美、身材好、有型、有内涵,十全十美。”
  华茜咬着牙,牵牵嘴:“女孩子样貌重要?还是身材重要?”
  “都重要,外形好当然是由头到脚,面好看身材像根竹多遗憾!”
  华茜看看自己,身上一套蓝色套裙,裙长到脚跟眼,上装嘛,好像没什么看头,她瞪眼抿嘴:“我像一根竹吗?”
  “不像。”东尼翻了一页书。
  华茜开心地笑,拍拍东尼的肩膊:“我身材标准不标准?”
  “那要看比例,你三围多少?”东尼双眼仍然在书本上。
  华茜含羞地摇摇头:“好衰嘅。”
  “三十一、二十三、三十二,对吗?虽然不是竹竿,但是平凡些,上围起码应该加二、三吋,下围也少了点。”
  “你是说我不够标准。”她冷哼一声,差点没恼羞成怒。
  “有多少个女孩子拥有标准身材?人很难十全十美。”
  “你记不记得苏铃?”
  “苏铃?”他想一会:“是不是你挺要好的朋友,什么三位俏娇娃。”
  “漂亮的女孩子你一定记得起。”
  “记得,既然号称俏娇娃,当然三位都是靓女。”
  华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三个当中,你觉得我是不是最美丽?”
  “其他两个我都没见过。”
  “怎么没见过,我们三个人一起,你见过好多次了。”
  “没留意。”
  “对。”她心里又暗喜:“你不是个盯着女人看的人。”
  张东尼又埋首埋脑看书。
  华茜轻咬指甲想,突然拍一下张东尼:“有了,有了。”
  张东尼回头盯她一眼,“你外表斯斯文文,怎么老是拍手拍脚?”
  “对不起。”华茜缩着鼻子笑一笑:“我钱包有张我们俏娇娃的相片,你可不可以看一看?”
  “好吧!反正今天看书也看了不少,等会儿你陪我砌模型。”张东尼索性合上书,把书放回书架上。
  华茜把相片拿出来,等着。
  东尼接过相片,一看:“谁是谁?”
  华茜靠紧东尼坐下,指着相片说:“这个肥肥的,脸长长胖胖,笑起来看见牙齿不见眼白的是君王。”
  “君王?哪一个地方的土皇帝?”
  “不是,不是。”华茜摆手:“她叫美君,但她吃得多,说话快又响,笑声大,整天哈、哈、哈,又喜欢自捧,常自夸自己是万能的,所以我们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君王——至叻、大晒的意思。”
  “她真是无所不能吗?”
  “她外表整天大笑姑婆,好像什么都吃得开无所谓,其实内里不是这回事,她很会计算,很懂得维护自己利益……相士说她会赚很多钱,而且她……”
  “这个脸圆圆像月亮,眼圆圆大大带点土气的是苏铃了?”
  “对!就是我刚才说的苏铃。她这张相拍了两年多,是我们三个人结交后第一张相片,她是由大陆来的,当然上,不过她人聪明、进步快,现在已经和香港同化了,你说她身材是不是挺好?”华茜这个人很绝对,喜欢的,就是好朋友、知己。不喜欢的就仇人一样,没句好话。
  “她穿了宽羊毛衣,谁知道她身材好不好。”
  “也是!不过人人都说她身材好,我就嫌她脂肪多了点,结实些才好。”
  东尼没意见没兴趣,把相片交回给华茜,华茜缩着手:“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三个当中,你觉得我是不是最美丽?”她两手挽住他的臂,面贴过去。
  东尼看看华茜:面型俏、皮肤不差、鼻直、眼睛长形、不算大,所以一笑就眯缝了,没画眼线似乎有点鸳鸯,不过并不明显,总的来说,是美人儿了:“你最漂亮。”
  “真的?”她开心时,手舞足蹈,忘了形,这是东尼最不欣赏的,他喜欢女孩子站出来时仪态高雅、风度好、有型,华茜是漂亮,但缺少这些。“其余两个呢?”
  “也好。苏铃若不是一脸BABY FAT,应该也是美人,另一个呢,也不难看,美丽就谈不上。”
  “虽然名为三位俏娇娃,但真的从来没有人赞过她好看,人又肥,又不肯节食……”
  “我们去砌模型,好几千块。”张东尼最怕听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不理会他人的是是非非。
  一个星期天就是看书、砌模型,华茜曾要求去看电影。
  “好的电影星期天买不到票子,不好的电影何必浪费时间,今晚英文台有好片播放。”
  “你看戏总是一个人,”华茜埋怨:“自从你带我回家认识了伯母和妹妹,你就不肯带我出去。”
  “我忙呀!什么时候有空,我就什么时候去看戏,那时候你多半没空。”
  “你通知我,我总找得到时间。”
  “那何必?要出去请妈妈或妹妹陪你,她们时间多些。”
  华茜心中暗骂:她们陪,我陪她们才真,不是陪他妈妈买家庭用品,就是陪他妹妹买书。她说:“你妈妈和妹妹都好,但我又不是和她们拍拖。我是你女朋友,你没理由不陪我。”
  “我不陪你吗?我和你现在不是一起吗?我又没去花天酒地,又没有在外面交女朋友。”
  “尤雅诗呢?”
  “尤雅诗、尤雅诗,我早在认识你之前就认识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瞒过你吗?”
  “你们现在仍然有来往。”华茜声低低,紧闭双唇。
  “当然有来往,我们始终是好朋友,通通信,偶然来个IDD,很平常。她人都到外国念书去了,你还呷这种干醋?烦死人。”
  “普通朋友无所谓,但我知道她很爱你。”
  “啊!她要爱我我有什么办法?”张东尼站起来,双手又腰,他们本来一起坐在地毡上砌模型:“人人有权爱人,你爱我我有没有轰过你?”
  “你这样说,是我追求你?”她一急双眼红。
  “你没追求我,我也没有追求你,不知道我是否你心中的白马王子。但你肯定不是我的梦中情人,但我们一起也算开心。”
  “既然我不是你心目中的白雪公主。”华茜倏然站起来,“那你去找寻你的白雪公主好了。”
  张东尼闭唇没说话。华茜不是不好,样貌不俗,家境不俗,是真心爱他,但她小心眼,妒忌心太重,每事问,凡事都要管一管,尤其是他的私生活,她老摆着“未来老婆”的姿态,他受不了。
  他不喜欢受管束,尤其是女人。
  “我先回家,让你好好地考虑一下。”她缓缓站起来,望住东尼。
  “也好。”他点一下头。
  “那我回去了,告诉伯母,我不吃晚饭了。”她根本不想走,是唬唬他,想他紧张,想他马上留住她,向她道歉。因为刚才东尼的话,太伤害她的自尊心,他竟说她不是他的梦中情人,他的梦中情人是谁?
  张东尼伸出一只手一摆,是请便的意思,显然不想挽留。
  “你……你不送我回去吗?”华茜又气又失望,但又舍不得。
  “你说过自己开车来的。”
  “但你也要送我呀!伯母说过,你应该送我回家。”
  “现在又不是深夜,太阳还留在西山,光天化日,有什么好怕!自己可以开车来,也能开车去。华茜,是你自己要走的,我成全你呀。”
  “但伯母……”
  “你又不是跟伯母拍拖!快越未天黑前回去吧。”他又坐下来,自顾自砌模型,不理她。
  华茜咬唇顿足,不想走,但又没颜面留下来,结果还是走了。
  华茜、苏铃在君王家开大食会。
  君王的居住环境不错,又有公用游泳池。她们游泳完毕就吃东西。
  君王的父母十分疼爱女儿,而且好客。女儿的朋友全当自己侄女儿,所以,三俏娇娃都喜欢在君王家聚会。
  苏铃和君王永远嘻嘻哈哈,整天开心,都是快乐人。
  君王见华茜傻瓜瓜地拿住杯果汁看玻璃窗,便在她肩膊一拍:“喂!数星星?”
  “太阳底下哪有星星?”苏铃游完水,肚子饿,在吃冰淇淋。
  “呀!杀死人。”华茜用力推开君王的手:“你打人好痛!”
  “你来了半天,闷了半天,到底谁开罪你?”君王捧着一大碟蛋糕,坐在她对面,大口大口吃。
  “八九又是她的心上人。”
  “是不是?”君王用叉子敲敲她的杯:“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三个人都在,可以从长计议。”
  华茜就把话说了。
  “既然他说出来了,认为你不是他的梦中情人,那为何还要继续下去。”苏铃说,“干脆分手。”
  “她不是你,你会这样做,”君王指了指苏铃,“但她不能,她爱那小子爱得死心塌地。”
  “真心相爱是好的,他向你道歉,原谅他,别计较了。”苏铃也坐过来安慰华茜。
  “道歉?他连电话也没一个。”
  “怎可以这样?分明是他不对。”
  “你别拿常人跟他比,他是魔鬼,妇女克星,大男人得要命。”君王说:“他错也好,华茜错又好,通通都要华茜向他主动赔不是。”
  “哗!好骄傲!”苏铃说:“倒不如跟他说:我受不了你,我们分手啦。他一紧张,担保他马上向你请罪。”
  “分过手了!不是说说,是真真正正分手。几个月下来,我吃不下睡不好,眼都现黑圈,他呢!没事情发生过一样,就是努力赚钱。”华茜叹气。
  “他一点都不想你吗?我才不相信,要不,你们也不会再在一起。”
  “如果我不主动去找他,讨他家人欢心,我们分手是分定了。能够复合是我肯吃亏。其间他还结交了不少女孩子,其中有个王美美,差不多代替了我。”
  “他是不是对女性没有兴趣?搞那个……那个……”
  “是不是搞基?”君王快人快语。
  “他不是!我曾经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他收藏了一本PLAY BOY。他就是看不起女性,大男人,他永远都是这样说:事业第一、事业第二、事业第三、家庭第四、汽车第五……一直数下去,十只手指都轮不到女朋友。”
  “我受不了这种大男人……”苏铃本想说,若有这样的男朋友,她掴他几个巴掌推他出门。但毕竟是朋友的私事,不可以把话说得太尽。
  “我一刀就砍了他的头,”君王可不客气:“他有什么了不起。他嫌你什么?不够好看配不上他?呸,他不撒泡尿看看自己?”
  “他称赞我漂亮,大概嫌我瘦,他还说我胸围三十一太细。”
  “你也实在瘦了点,平平板板,飞机跑道,你是不是真的只有三十一?”
  “当然不是,不过我背肌薄罢了!他什么都把我看扁。”
  “唉!幸而我和苏铃都是孤家寡人,没有你的烦恼,一个人逍遥自在,交什么男朋友?这年纪事业第一、赚钱第一。”
  “华茜,你条件不错,其实,你可多交几个男朋友选择。”
  “不行啦!她眼中只有一个张东尼,别的男人都看不进眼里。她服了他的药迷死了,非君不嫁喽。”
  “哥哥,”吃饭时,张家妹妹说:“华姐姐好多天没来了。”
  “她忙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你是不是又和她吵架了?”
  “谁说的?”
  “你们不是常常吵架吗?”
  “不同见解就有争辩。”
  “她什么时候再来?”
  “你要买什么?请妈妈开车送你去。我们不能老依赖别人。”
  张东尼是想过一阵子华茜,但饭后看电视,精神一集中,便马上把她忘掉了。
  有华茜,有个伴;没有她,一样投入工作,吃得好,睡得好,生活如常。
  再说,他不习惯向女孩子道歉,婆婆妈妈,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东尼拖着脚步走向电梯。
  过了七点钟,大厦便静悄悄,仍在工作的人应该有,但肯定极少。
  他一脚踏入电梯,皱皱眉,定一定,回过头:“是你?”
  就是华茜,她散着长发,穿一条灰色的长裙,灰色配黑领子和袖口的上装,黑色平跟皮鞋。
  说她纯朴可以,说她低调也可以,总之,是小家碧玉的典型。
  她向他微笑点头,并走到他身边去。
  “那么晚?”
  “加班!其实,现在还不算晚。”她一直脸带微笑,她斯斯文文微笑时,样子最可人:“还赶得及看九点半。”
  “我也想看电影,有套日本旧片重映,很有艺术价值,不过你不会喜欢,不喜欢就觉得闷。”
  “我喜欢!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一套电影,听说拍得很好,我自己也想看。”
  “那一起去。”东尼看看表:“不过晚餐就要匆忙些,赶时间。”
  “随便吃些什么都可以,看戏要紧。”
  “好!就这样决定,”他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走出电梯。
  华茜暗自高兴,因为,他们又和好如初了。
  看戏时她振作起精神没打瞌睡。她陪东尼看戏,常打瞌睡。
  东尼满意,散戏时,还主动提出要和华茜去吃宵夜。
  这才是华茜最开心的时间,他们好久没两个人单对单的吃过一顿好的了。
  “你下班怎会乘这里的电梯?”
  “我换了公司,新公司就在你楼上,相隔四层楼。”
  “为什么又换公司?猎头公司挖角?”
  “我又不是什么硕士、博士、专业人才,谁会来打我的主意?不过工作不开心,有些人我实在受不了,所以就不干了。”
  “换公司如果为了前途好,晋升机会高,薪酬优厚和福利好,那是天公地道。但如果为了人事关系,就不大好了。”东尼不大喜欢说话,但道理来了,可以滔滔不绝:“譬如上一次,你换公司是因为走小圈子,和几个旧同事来欺负两个新来工作的新人,弄得是是非非自己又不开心,何苦?做事最忌搞小圈子,上班工作赚钱嘛!又不是拉票竞选议员。”
  “你不知道那些新人多烦。”华茜总有满腹牢骚:“她们以为自己肚里有墨水,一进来就要SHOW给人看,不挫挫她们锐气怎么行,不分先后。”
  “你也做过新人,新人要不是怕事谦卑如墙角老鼠,便是自信得过了火,极少人恰到好处。”
  “你要我大公无私地扶她们一把?”
  “我不会这样做,我打工喜欢做独行侠,做好本分的事,自己出色就好,管他墙角老鼠、初生之犊,扶是不会的了,总之闲事莫理。你认为我说错了?”
  “不!我绝对赞同。”刚和好,别因为芝麻绿豆的事弄糟了,所以她又住嘴挤笑容。
  “东尼!”一把女声传过来。
  华茜第一个抬头看:王美美,这个垃圾女人!她牵了牵嘴角向下。
  “你也来宵夜?”
  “刚拍完夜组,一班同事来吃宵夜。”王美美瞄了瞄华茜:“怪不得老说忙,原来陪女朋友。”
  “今天刚有空。你的同事在等你。”张东尼怕同时应付两个女人。
  “下次见。”王美美也识趣
  华茜拉起了脸:“这个女人不知道什么叫廉耻,人家有女朋友还死缠。”
  “她也只不过来打个招呼。”
  “打招呼是借意,刚才她埋怨你不陪她。”
  “我没陪她陪着你,你还要怎样?她人比较随和,别说了。你到底吃不吃宵夜?”
  “我们吃宵夜。”她怕惹怒东尼,今天前功尽弃,连忙展起了笑容。
  张东尼是很容易发怒的,脾气大、情绪化、大男人、孤僻,有轻微的心理不平衡和自闭症。
  所以,做他的女朋友,一定要很顺从他,事事以他为主,他做对了,固然要赞,错了,也得认同,若是意见不合一定吵,吵了分开还得自己讨他欢心。
  所以千依百顺、听话、温柔、有耐性、奴隶一样,是做东尼女朋友的首要条件。
  但华茜绝不温柔、小姐脾气大、情绪化、意见多、挑剔、小气……她和张东尼要求的条件,是一百八十度的方向,如何维系了几年?完全是华茜在爱情面前低头,她爱张东尼,愿意为他忍受一切。
  不过也有阳奉阴违的时候,比如她和其余两位好友去玩去看电影(她们喜欢的娱乐片,与艺术性无关),她们还上的士够格。
  最初华茜胆子很小,但自从去过的士高,就迷上了,她本性贪玩好动,最初是君王一位男性朋友带她们去的。
  张东尼去了泰国公干,那边有生意,有干妈、干姐、干兄,所以不用住酒店,干妈把他迎到王府去。
  华茜等于放大假,不用奉承张家人,又不用侍候东尼。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02
  每天一下了班,去参加大食会、去打麻将,上的士高,一玩就是三、四点,第二天上班无精打采。
  君王常笑她:“你最捱不住,残啦!你残了!”
  “君王和苏铃很能捱的,尤其是苏铃,工作几个通宵,大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别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君王没有骨碌碌的美目,但她身体好,好像没有病过,连伤风咳嗽都少。
  华茜身体也不错,就是捱夜多了会出黑眼圈,皮肤又不好,就如君王说的:残了。
  玩归玩,华茜还是很挂念张东尼的,只因平时陪着东尼太闷,自己寻寻开心。
  不过,东尼出门公干,无论去多远、去多久,他从未打过一次长途电话给华茜。
  她要知道他的消息,就非要去张家打听不可。
  但详情张妈妈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去、去哪里和归期。
  张东尼并非那种细心、无微不至、照顾周到的男孩子,相反,非常的粗心大意。上餐厅不会为华茜拉椅子、也不替她放糖;看电影进场他一个箭步,撕戏票时才回头找华茜,散戏也是自顾自走,一个人在街上叉起腰,还埋怨华茜走得慢,上车自己坐上驾驶座,不为华茜开车门,下车锁了车门便向前跑,也没记着车内还有个女朋友。
  去吃自助餐,自己吃,不会为华茜带点食物回来,根本他也没记着华茜喜欢吃什么。
  他也不为女朋友点菜,不理会她饱不饱,一向采取自生自灭。
  在街上拍拖,有时候会手拖手,看他心情、看他情怀。华茜她们又不是白痴,完完全全不理不睬,她们也不会迷进去,张东尼又不是真会放药,当然自有其男性魅力。
  不过上街呢!就像二三十年前的日本男人(现在的日本人好有绅士风度啊),他走在前头,女朋友跟在他背后,大家还有段距离呢。跟尾狗一样,自顾自大男人,非常不尊重女性。
  东尼回来又忙,没见华茜,亦没有给她电话。
  “这个男人根本不需要女人,抱着他的事业过一世。”华茜的同事为她抱不平。
  “男人宠不得的,要给他颜色看看。华茜,你把他纵坏了,他根本没把你当人。”
  “他是个工作狂,有什么办法?”华茜心里好烦。
  “那要看你在他心中的分量了。”
  “好多人追求他的。他只和我一个人拍拖,他对我最好。”
  “好?有好男朋友就不用星期天也回来加班了。”
  华茜皱皱眉,一推文件:“我不加班了!我去玩。”
  华茜拨个电话,加入君王她们的欢乐圈。
  平时可以忘形地玩,东尼回来了,老想着他。
  “华茜,你干嘛发呆?”苏铃关心地问:“今晚你猜枚老是输,别是喝多了吧?”
  “东尼回来几天,还没有找我,我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的女朋友?”
  “有怀疑,为什么不发问?总好过各怀鬼胎,互相猜疑。”
  “他人不见、电话不来,问谁?”
  君王翻着眼:“他不找你你不会找他?又不是第一次!还有,他去泰国起码应该给你买个鳄鱼皮手袋。”
  “开胃。”华茜目瞪君王一眼。
  “男朋友不送女朋友东西的吧?”苏铃诧异。
  “他不来这一套。”
  “不是要你拿他的东西。认识几年,譬如圣诞节,互相交换礼物,他送你,你也送他,应该的嘛。”
  “他对节日患了麻木症,而且逢时逢节一样开工,我们连一起度过节日的机会都极少,礼物就更加没有了。”
  “他不是个浪漫的男人。”
  “浪漫?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听过。”君王张大口,她是表情很丰富的人:“我一直都不明白华茜迷他什么。”
  “有成就,靓仔。”座上人说。
  “啐。”君王不以为然:“就算是真正白马王子,我都不要。”
  “汤告鲁斯追你呢?”
  “若是他那副德性,我也不要。”
  “君王,最近听说你拍拖。”
  “拍拖有什么大不了,我念幼稚园已经有男同学追求。念中学没办法,都是女生,我又不是基妹。”她滔滔不绝,兴致勃勃:“十六岁我开始展开社交活动,由那年开始,追求我的男孩子穿梭如鲫,少说也有一打,你知道我收到的第一份情人节礼物是什么?”
  “十打玫瑰花。”
  “花?小意思。”她侧头上唇一翘:“是一只钻石戒指,价值不菲啊!至于花呀糖呀饰物呀……数都数不清了。”
  “那戒指呢?让我们开开眼界。”
  君王张望,发现苏铃和华茜去了跳舞,于是说:“丢掉啦。”
  “那么名贵、那么有意义的礼物都掉了!”
  “那时年幼无知,听人家说,把钻戒放下酒杯里,酒会特别香,结果酒喝了,钻戒留下,失去了。”
  “好可惜啊!”
  “有什么可惜,不断有人送的嘛!单是示爱情信已经够我肉麻了。”
  “君王,听说你最近又拍拖。”
  “有什么希奇?天天有人追。”
  “怎么没见你带男朋友出来?”
  “有什么好带,又不是白马王子。”君王看见苏铃和华茜回来,“华茜,几时带你的东尼哥出来和我们一起玩?”
  “带出来?他由泰国回来我都没见过他。”华茜坐下喝口酒。
  “去找他,告诉他,若他不理你,你自己去找节目自己玩,后果由他负责。”
  “对呀!他太自信了,以为你非跟他不可,你就给他颜色看看……”
  张东尼离开办公室,看见华茜坐在外面的会客室。
  “华茜,你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的秘书小姐不肯通传呀!只好傻瓜瓜地等。”
  “她公事公办罢了!你不要怪她。”
  “是你吩咐她不要理会我的?”
  “不是针对你,我工作时不听私人电话,不接见非生意上的朋友。”张东尼今天心情似乎很好,想必泰国之行一切顺利:“我们去吃饭。”
  汽车里,华茜把握机会:“你由泰国回来为什么不找我?”
  “忙啊,一直忙,气都喘不过,今天较清闲些,你来找我正好。”他关怀地问:“新公司还满意吗?”
  “薪金多些,有发展,但工作太难太多。”
  “若真是解决不了来找我,明后天我比较空闲,我会通知依芙。”
  华茜闭着嘴,得意地笑一笑,她心里明白,东尼始终是关心她的。
  吃餐时,华茜又想再进一步:“你去了泰国,我一个人不知道有多无聊,幸而有一班朋友陪我。”
  “看电影、逛街?”
  “都不是,我们上的士高跳舞、猜枚、喝酒……”
  “你还喝酒?”
  “你也喝酒,酒量还不小。”
  “我是男孩子,要做生意交际应酬,你是女孩子,怎能随便喝酒?”
  “你别紧张,我只不过喝一点点罢了!大家一齐玩,不可以太古板。”
  “的士高人多又复杂,你不是经常去吧?”
  “大家有空才去,一去就玩一晚。”
  “玩一晚?什么时候才回家?”
  “三、四点,偶然宵夜上夜店就闹天光。”华茜很开心,东尼今天如此关怀她。
  “三、四点,第二天你不用上班的吗?”东尼在吃牛排,用叉指了指她:“怪不得你憔悴了,还有黑眼圈。”
  “真的吗?”华茜双手捧面叫了起来。
  “你可以照镜子,还可以问你妈咪。那些地方又吵又没意思,把时间用来看书看资讯影带充实自己,做一个有内涵的人,总好过贪玩熬夜。”
  “我就是太闷了,才偶然出去轻松一下,天天看书,变书呆子。”
  “你多看书知识学问丰富了,理解能力高了,就不会为做事情力不从心而烦恼。”
  “你刚才说过帮我的。”
  “也不能永远帮你,我自己刚刚创业,奋力博杀时候,天天忙,难得有一天空闲。你不可依赖我,应该靠自己。”
  “就因为你太忙,不能陪我,所以我才要跟着朋友去玩,其实,我一直希望单独和你在一起,像今晚。”
  “交朋友无可厚非,但你交的都不是益友,只会带你玩,从不关心你的精神和事业,你工作解决不了,谁帮你。”
  “我知道你最关心我,对我最好,你就是太忙,照顾不到我。东尼,你不知道,一个人好寂寞的。”
  “我们还年轻,应该争取这段时间,打好事业基础,你只要投入工作,就不会寂寞。明天我们去看戏,有套九项提名奥斯卡金像奖的电影,听说很有艺术价值。”
  她无意于有艺术价值的电影,但很高兴可以又和东尼在一起:“我们还一起吃饭的,是不是?”
  东尼点了点头。
  “我们去吃上海菜。”
  “我还是比较喜欢西餐。”
  “唔。”华茜抿抿嘴唇。
  “好!就依你一次。”
  “你答应的呀!嘻……”华茜开心的时候,手舞足蹈。双眼眯成一条线,笑得好开心。
  华茜一连两天都和东尼在一起,她好开心,好得意。
  她一得意就会忘形了,骄傲了。
  这天,她工作老是做不来,大发脾气,火了一会儿,就拿着文件去找东尼。
  东尼倒是很细心地指导她。
  她还是做不好,就恃宠生娇,发小姐脾气:“我做不来了。”她用力一推文件,气呼呼。
  “做不来也得做,这是你的工作,怎么有困难就放手,一点敬业乐业的精神也没有!”
  “我工作只是为了赚钱买花戴,我又不用养家,何须搏命。”
  “家里有钱,就回家做小姐好了,没工作能力,何必误己误人?”
  “我那么大了还伸手向父母讨钱?”华茜闭一闭双唇:“工作实在艰苦,我都忙了大半天,人累死。”
  “当然累,上的士高疯狂,半夜三更才回家,有精神才怪。”
  “我体力还能应付,但总是做不来。”
  “继续做,我没多少时间陪你。”东尼没有什么耐性,“平时叫你多看书,多学多自修,你又不听,老是玩,书到用时方恨少。跟着来,看,这样会好一点,做呀。”
  “……我做不来……”华茜一拍文件,眼睛都红了。
  “怎会做不来?你又笨又懒又没责任感,若你是我的职员,我早就请你回家睡大觉。”
  “我熬了一天,你还骂我?”
  “好啦!不要做了!我成全你,你也别再烦我。”张东尼看表站起来:“我要开会。”
  “东尼……”
  张东尼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华茜在里面顿足哭泣。
  好一会儿她才把文件带回公司。
  张东尼那天要开会,自然不能陪她。而华茜被张东尼骂了一顿,心里又气又闷,憋个半死。
  第二天,她也不肯去找东尼,气嘛。
  中午就用电话四出找苏铃和君王,最近苏铃很忙,被一个国际摄影师看中了,在拍一个名牌菲林广告,正进入筹拍阶段。
  还好找到君王。
  两个人去吃自助餐,君王喜欢吃。
  “你们三天好,两天吵,不烦?”
  “烦也没办法,他骂我又笨又偷懒又没责任感。”华茜一气,又吃不下,狂饮柠檬汁。
  “喂!跑道还不够平坦?”君王按住她的手:“其实你并不笨,但不喜欢思想,要想嘛,也老想东尼小子,但你真的很懒。我知道你会生气,这样下去,将来我们三个人,你成就最少,但你起步比我和苏铃快,年纪又比我们大。”
  “我也许不过大你几个月。”华茜叫,用手拍桌边:“我们同年的,我老你亦老。”
  “我早说过你一定生气。你器量那么小,做人怎会快乐?况且,我又不是踩你,提意见是为你好,你连好朋友的忠告也不听,怎会进步?”平时大癫大废的君王,说道理时有她一套:“换了别人,我什么都不说。哈哈哈,你好,你好,应付过去。做人不能对所有人都真,那是白痴,但多年知己好友,还说假话?”
  华茜呼口气,不说话,缓缓叉起一块沙律龙虾。
  “虽然同年,但以月份计,你差不多比苏铃大一年,虽然她起步迟,但我相信将来第一个出线的会是她。”
  “因为那个广告?”
  “广告是因为她外在条件好,又好运,但那广告的收入,真可以吓你一跳,数目不小。”
  “她身材好呀!”
  “她没有那么肥嘟嘟,身材开始接近标准,不过那摄影师还看中她的皮肤。本来菲林公司看中一位很红的电影明星,她每拍一个广告都要一百万,人家也肯付,但那摄影师一看,嫌她年纪比较大一些,肌肉没那么紧,皮肤也粗些,左挑右选,竟发现了苏铃,苏铃的皮肤又滑又嫩,不单只身材好,连背部和肩膊的线条都美,就选中她。她够运,人家又肯冒险,她还是新人呢!知名度又普普通通。”
  “她加入模特儿这一行,没有走错路。”
  “她是穿衣服架子,有好衣服给她穿,她会很出色。”
  “她没刚来时那么土。”
  “和我们香港人根本没有什么分别。苏铃这人相当聪明,领悟力高,你看她说广东话,比早期、同期的大陆姑娘都要好。又肯学、努力、上进。她活泼、大方,整天笑哈哈,交游广阔,朋友多自然机会多,所以我说,她可能第一个出线。”
  “依你说,她十全十美?”华茜倒是有点不服。
  “哈!除了我,还有十全十美的人?”君王瞪起眼,笑得张大嘴巴,她就爱笑:“苏铃脾气太躁、性子急,人又倔强,有时候会开罪人,所以喜欢她的人会好喜欢她;不喜欢她的人,不单只不能接纳她,还会害她。她自己算过命也知道命犯小人。”
  “这点倒和张东尼很相似。”华茜点了点头。
  “不同,张东尼很容易开罪人,但他生成桃花命,很能迷女人,你也迷他呀!所以呢,女人容易原谅他,针对他的人多半是男性,那小人就起码少一半,总之嘛,”君王大大口咬西瓜,“人际关系我最好。”
  “啧!人家说你追求那个歌星,不是存心诬蔑你?”
  “是他们看得起我,大概觉得我太好看,惹桃花。”君王伸伸舌头。
  “哗!”华茜翘翘嘴,差点被她逗笑。
  “喂!明天你又向东尼小子请罪道歉?”
  “休想,我气还没下,况且又不是我的错,他开口侮辱人也不管人家自尊心。”
  “是他不好,那就过几天才想个借口找他。好等他尝尝寂寞滋味,惩罚他。”
  “难了。”华茜挥手:“他字典里面根本没有寂寞两个字。全世界人类失踪,留他一个人才好。”
  “他嘛,是不怕寂寞,刚做老板忙赚钱,生活转好,物质丰富,赚钱还嫌自己少了一只手。可是精神上,内心深处怎样,就只有他才知道了。”
  “小说里常说,若是心里没有爱,纵然灯红酒绿,夜夜笙歌,心灵还是寂寞的。”
  “他爱不爱你?”
  “不知道,他一向不重视女性,对我算是最好的了。”华茜托起腮:“人人都说他追到我,有福了。”
  “你们外貌登对,简直就是金童玉女,是配啊!”
  华茜得意地笑,这是她全晚最喜欢听到的话。
  “但性格就不一样了,所以常吵架。其实,最重要是他爱你。你呢!不要太小心眼、对男人不要管得太紧,尤其他那种大男人的男人……”
  “我管他?他不管我已经够运了,哼!”
  “譬如一点小事噜噜苏苏,男人个个都怕烦,好了,我不说。”君王看得出她不高兴:“别伤感情,我去拿甜品……”
  张东尼虽然没有向华茜道歉,但可能觉得那天的话很伤华茜,所以和华茜相遇时,态度转好。
  华茜一向恃宠生娇,得意忘形,因此便要求他:“东尼,今晚和我上的士高,君王也会在。”
  “不行!的士高太吵,我怕人多,我怕吵,会头痛。”
  “偶然一次嘛!你什么地方都不和我去,天天在家看电视。”
  “那种地方你也不要去太多,好女孩不泡的士高,那儿人多,复杂。”
  “你说我的朋友都不是好人?”
  “不是全部,小部分,总之不是益友,益友不会带你去那些地方,她们会劝你年纪轻应该多进修。”
  “又说教,唉!”
  “我是为你好,充实自己,有内涵,不好吗?”
  “好。”
  “一个中学生做不了什么,求上进自然要学问好。”
  “是。”她敷衍着。
  “想学问好,自然要多看书,譬如念夜校进修。”
  “我白天工作晚上念书,由早做到晚,完全没有娱乐,做人有什么意思?”
  “夜校不是每晚上的吧!星期日一定休息,不是吗?”
  “是。”她不想太吵,就顺着她。
  “你好像不大高兴?”
  “怎会?和你在一起最高兴,不过我们除了看电影,便在你家听音乐、看书,玩拼图游戏、砌模型,我买了漂亮衣服,也没机会穿。你去应酬又不肯带我一起去。”
  “谈生意很闷的,你会更烦。”
  这倒是真的,华茜除了张东尼和玩,对政治、经济、文化、教育、时事……全都没有兴趣。
  不去就不去,反正华茜也不会买太名贵太耀目的衣服。
  颜色她喜欢冷色:黑、灰、深蓝、浅蓝、杏、米、咖啡……
  衣服的套装裙,裙裤到脚跟眼或以上少许,上面是较长的上衣。
  衣服阔阔的,她极少穿紧身、贴身衣,怕人笑她身材扁平。
  有些人好夸张,常笑她“装胸作势”,是胸小的意思。
  她也不会扮性感、穿暴露的衣服,那倒是堂堂正正,因为,张东尼一直认为好女孩是长发、长裙、黑皮鞋、白短袜。
  这天,张东尼特别高兴:“华茜,好消息。”
  “今晚我们上的士高够格么?”
  “你怎么老是想着那些地方?不过,今晚你可以穿漂亮衣服了。”
  华茜侧着头想了一会儿:“今天是什么节日?”
  “不要想了,别说节日,就连我自己什么时候生日,我都忘记了。”东尼笑笑,他笑的时候很“Q”,孩子气,有人说他很桃花、有人说他很性感、有人说他有男性魅力……总之就是讨人喜欢。“今晚我们去深湾俱乐部的意大利餐厅吃意大利餐。”
  “发达啦!烛光晚餐。”华茜互握双手,又笑得眼睛眯缝:“好好开始我们的二人世界。”
  “不!是三人世界。”
  “吓。”她失望得弯下嘴角:“你是否也请王美美?”
  “你真奇怪,会想到她,我和她好久没见面了。这第三者,是由美国回来的。”
  “啊!尤雅诗。”
  “尤雅诗一家都移民,只有我去美国公干才能见到她。”东尼摇一下头,华茜小心眼又紧张:“好了!告诉你,是我小学时的一个同学。”
  “青梅竹马?”华茜声音轻一点:“两小无猜?”
  “嗤!你就喜欢管我,但对我的一切全不关心。我念英童学校的,哪来的女生?”
  张东尼出生时,环境很不错,家庭又幸福,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个妹妹,一家四口很好。
  父母对孩子的教育很关心,把孩子送到英国人大部分子弟念的名校。东尼在学校认识了一些外国同学颇谈得来。
  后来父母离婚,家庭就变了,家境也差远了,东尼仍在那英童名校念书,但很多学校的活动:譬如旅行、同学的盛大生日会,他都没有参加,因为参加那些活动全都要花钱嘛!家境变了,凡事都省着。
  家变足以影响他的一生,譬如性格:他变得不喜欢交际应酬、变得孤僻、变得内向、沉默寡欢、变得……
  “噢。”华茜松了一口气:“是个男的。”
  “是我的同学,谈得来的,他回来度假,我陪陪他。”
  “你的英童朋友,不是回英国的吗?”
  “大部分跟随父母回祖家,或回英国升大学,但也有到其他国家留学,他爸爸到美国做生意,也顺理成章也去了美国。”
  “和尤雅诗同一个城市?哦!我不是管事,只是关心。”
  “他们不同城市,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美国分东西岸的。还有什么要关心的。”
  华茜摇一下头:“本以为可以过一个浪漫之夜,可惜多了个第三者。”
  “你贪心又要求多,根本我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东尼吸口香烟望窗外:“浪漫就要捱穷,想脱离那些日子,便非要勤奋努力不可,我要赚许多许多钱,其实我也很贪心。”
  “你怎会贪心?钱是你辛辛苦苦地去赚的呀!又不偷不抢,全世界的人都不想过苦日子。”华茜一向很赞赏东尼,他做什么也好,对呀!错呀!她全部认同。
  “我把太多时间放在工作上,由早到晚不停,根本也很少关心家人。”他喷口烟,轻叹。
  “但你养家、拿钱回家给家人,二十岁不到就能赚钱养家有多少人?让他们生活得好,还照顾不够?伯母开平治车去买菜,妹妹还有机会升大学,你就没有。”
  “那时环境不好嘛!妈带着我们兄妹,三个人要吃,还要供书教学,她赚钱不多,我还念大学是妄想。”东尼捏熄烟蒂;“在香港念书实在太难太辛苦,有钱也未必能入港大,我自己念不到大学,希望妹妹能多念几年书。”
  “她念书就没你聪明了,她命好,有你这个会赚钱的哥哥。”
  “所以我准备送她去加拿大留学,那边念书舒服些,没那么紧,学校多。我就怕她交男朋友拍拖,一旦拍拖就无心向学了。”
  “没听过她交男朋友。”
  “唔。”东尼点点头,华茜和妹妹接近机会多,知道的也多。
  在众多女友中,他选中华茜做女朋友,而分手后又复合,华茜与他家人关系密切,不无关系。
  很多时候,他妹妹,甚至他母亲,会为华茜说好话。
  华茜今晚穿了新衣,一套米黄色的套装裙,半高跟的鞋。
  吃着名贵豪华的意大利餐。
  但她并不觉得特别快乐。
  因为东尼和他那久别重逢的男同学班泽文,谈得兴高采烈。
  华茜是有点妒忌,她认识东尼几年,从未见他那么开心,说话那么多。
  原来他可以说那么多话。
  班泽文这年轻人,也是个健谈的人。
  班泽文和东尼年纪差不多,二十三、四岁,外貌也不错,家庭环境好,仍在修博士。
  华茜对他没有什么好感,是英俊,但没有东尼的迷人魅力。
  东尼一个劲的和班泽文讲、讲、讲,理都不理华茜,好像桌子旁只有两个人,华茜根本不存在。
  他们谈的,她又不懂、又不关心、又没兴趣,闷死。
  她东张西望,无聊至极。
  很为自己刻意打扮而不值。
  班泽文较细心,终于发现了。
  “东尼,我们自顾自谈,冷落了华小姐。”
  “怎会?她爱静罢了。”
  华茜向他牵了牵嘴微笑。
  “我们说的都是政治、经济,小姐怎会感兴趣?”
  “她自己也出来做事的。”
  “华小姐这么文静,一定喜欢弹琴、看看书、听音乐。”
  “嗯!是的。”她点着头,虽然上述的她都没甚兴趣。
  “中国的大家闺秀,都喜欢画画,写写书法。华小姐,你喜欢画哪一类画?山水?”
  “我不喜欢画画。”
  “喜欢书法是不是?哪一家的?”
  “我对这些都没兴趣。”她有点不耐烦。
  “啊!”班泽文点点头:“女强人哪有空画画写字,我问得好笨,香港的女孩子好本事,比男孩子更棒,搏杀,赚钱。”
  “我赚钱买花戴,对事业没什么野心,也不用去搏杀赚钱。”
  “有空多陪陪男朋友,东尼有福了。”
  “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极少陪我。”
  “东尼,你这就不对了。”斑泽文拍拍东尼的手臂:“应该多陪陪女朋友。”
  “我不同她,她赚钱买花戴,我要养自己、养家。她对事业没野心,我有,我必在九七之前搏杀赚钱。香港是我出生地,生于斯、长于斯,我喜欢香港,但这儿并非久留之地。要移民,想在香港之外也站得住脚就要多赚钱,我们不可以在外国等领救济金。我们不可以学越南船民那样,到外国求乞,负累人家。我们要自尊自重,就一定要有经济条件。”
  “这是真话。”班译文佩服:“求乞不是办法,外国人看不起你,也丢了祖国的脸,东尼,你很有民族自尊。”
  东尼苦笑:“也许你可以说我自大。”
  “华小姐有没有打算移民?”
  “这些事我不管,其实,没有一个国家我特别喜欢,不过,我哥哥他们搞移民。”
  “你去过哪些国家?”
  “我……暂时没空,迟些吧。”
  “以旅游增广见闻来说,日本不错。”
  “我和朋友们正准备去日本,到那儿买衣服,日本的衣服好美,”一提日本她就笑:“可惜太贵了,不过,无论如何也要去的。”
  “日本的科技也很先进。”
  “我对科技没兴趣。”华茜说话的兴趣却来了:“迟些又会有机会去东南亚公干,嘻!驿马星动。”
  “到世界各地多走走,多看看……”
  “看看哪一个国家买东西最便宜,又平又靓最好。”
  东尼皱起了眉头,华茜是无知呢?还是与班泽文作对?
  “有空和东尼来看我,美国也有不少值得一到的地方。”
  “美国好,东尼,美国好!”华茜又得意忘形拍东尼的肩:“去美国可以游迪士尼乐园和环球片场,好玩啊。不过,日本也有迪士尼乐园,美国我最想去环球片场,片场是不是有很多荷里活明星,在那儿见得到吗?”
  “见不到的,大明星不会随便让人看见,到比华利山见明星和名车的机会就多些。不过环球片场开了个真人表演的特技节目:‘MI AMI VICE’,和米高积逊的立体身历声电影……”
  “啊!”华茜眼睛闪了一下光。
  “听说米高积逊为迪氏尼拍这个太空歌剧短片,酬金高达一亿美元。”
  “哗!”她忘形地一拍东尼:“一美元是多少港币?”
  “七点八挂勾。”他没好气。
  “七点八亿呢。”她闭嘴笑得耸肩:“我们一辈子都赚不到。”
  “华小姐似乎对金融比较有兴趣。”
  “金融?我不喜欢金饰,我很少买金,”她又忙说:“外币跟人家买少许,金融其实并非单指钞票。”
  “那股票呢?不久前世界刚有个股票大灾难,香港方面更停市四天。”
  “好像是,那时人心惶惶,”华茜其实并不喜欢金融,虽然她投身商界,“我没有买股票,风险大……”
  两个男士于是大谈股灾。
  东尼也不会投资买股票、炒股票,但世界整个股票市场,无论杜琼斯或恒生指数,它的上升或下降,对生意都有极大的影响,尤其遇上股灾或熊市。
  那晚,华茜就说过那么几句话,以后又是静默默地听两个男士滔滔不绝,她又开始不耐烦,晚餐后,她呆坐喝咖啡。
  很没意思!这个班泽文又是没情趣,否则看见女孩子,应该谈谈时装、饰物、好玩的地方、荷里活明星,比华利山、棕榈泉、迈亚美。
  最后东尼送华茜回家。
  “你明天陪班泽文去哪儿?”
  “还没想好。”
  “去海洋公园。”
  “拍照!看金鱼、看海豚表演?美国没有海洋世界?只有你才会喜欢去海洋公园。”
  “到山顶……”
  “我自有主张。”
  “你得告诉我,我好准备衣服。”
  “明天不用烦你了,你和你的好朋友消遣去吧!”
  “啊!我知道了,你们上舞厅找舞小姐开心。”
  “班泽文是这种人吗?”
  “既然不是女人禁地,我为什么不能去?”
  “没说过你不能去,是你去了也是苦,人家跟你说话,老大不高兴,不跟你说话,又铁黑着脸。听到迪士尼乐园和米高积逊就哇然大叫。”
  “你们说的话我又不明白。”
  “那是因为你没有内涵,没有深度,平时我叫你多进修,你又不听,老想着吃喝玩耍,上的士高、喝酒猜枚,其他的就懵然不知,我有你这个女朋友真够面子。”东尼对她今晚的表现不满意:小家子器,见不得人,就别说出大场面,连起码的风度,起码的PR都搞不来。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是你们常说英文,我的英文又不是那么好。”她扁扁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学呀!晚上念夜校学会话呀。人家班泽文英国人可以学广东话,你为什么不可以学英文?你大陆来的?没交益友。”
  “君王可是念名校,英文女书院。”
  “好呀!叫她教你英文,别只会带你上的士高。”
  “人家又不是补习老师,她自己也有工作……”
  “好了!你让我静一静。”
  “你自己说了老半晚,”华茜喃喃不服气:“我说几句话……”
  “静!烦死。”
  华茜就乖乖不敢哼了,总之,东尼一发火,她就怕。当然是怕他发脾气,不理她。
  东尼很容易发火,又从不向女朋友道歉,她一年不找他,他可以一年不理她。
  华茜愤愤不平,但表面上还是很听话,让东尼安心驾驶。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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