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文学论坛>> 推理侦探>> 西村京太郎 Nishimura Kyotaro   日本 Japan   平成时代   (1930年9月6日)
樱花号列车奇案
  年轻貌美的女演员在樱花号特快列车上被谋杀了,同一天,她的尸体却在东京高层公寓的庭院里被发现。谁是凶手?女演员为何被杀?其尸体是怎样被转移的?警视厅立即介入了这桩扑朔迷离的案件中,但刚找到线索,与此案有关的一位男士又遭绑架杀害,疑团在增大,头绪在扩散,令人如坠五里雾中.......
第一章 “上行樱花号”列车
  一
  日下迷迷糊糊地稍微打了个盹,当他睁开眼时,他乘坐的“上行樱花号”列车在一个车站停了下来。
  “这是到哪儿啦?”睡在下铺的日下。坐起身贴着窗户向外看。3月5日的夜,还带着寒意。车内开着暖气,由于和车外的湿度差别过大,车窗蒙上一层水汽。
  日下伸出手,用指头擦试窗子。他看见了青白色水银灯照射下的车站站台。将脸紧贴着玻璃窗,环视了一下。写有“广岛”字样的牌子映入眼帘。看了看手表,正是夜里1l点22分。
  打开微型列车时刻表,“上行樱花号”1l点2l分到达广岛,23分开车,马上就要发车了。l2点前的站台上稀稀拉拉地还有几个人影。这准是为乘坐樱花号列车的旅客送行来的。
  这趟“樱花”号是开进山阳干线站台的最后一班上行年,直到明天早晨,再没有别的列车了。
  日下是去田多参加了哥哥的葬礼之后往回赶的。他的上司搜查一课课长本多,嘱咐他可以不必急着回来,但他就是这么个秉性,葬礼一结束,便决意立即赶回东京。再是,日下特别打怵坐飞机,按理他知道这很安全,可凭借感觉,他以为还是不坐的好。
  如果乘飞机,从福冈到羽田,总共不过1小时40分钟,明天从博多动身也满来得及。但他生怕出现什么意外,便提前一天坐火年从博多动身了。乘坐从博多午后6点51分始发的“上行樱花号”客车,明天中午之前,便可以到达东京。
  一早,坐新干线的列车回来也很方便,但要坐6个小时,够疲劳的。即便乘最早的从博多6点始发的“光子号”。到东京的时间也过晌了,出于这些原因,日下决定乘坐这死天蓝色的“楔花号”了。
  咯蹬咯蹬地摇晃了两三下之后,“上行樱花号”准时开离广岛。下一个停车站是大阪,在那儿的停车时间是凌晨3点57分。
  日下又进入了梦乡。他梦见了死去的哥哥。哥哥正幸,在博多是一家地方报纸的主编。这工作对哥哥这位从前就热爱文学的青年非常合适。日下也模模糊糊地知道哥哥经营那家小小的报社。日子很拮据;可自己在东京做刑事瞥察,也没有余力给予资助。日子就这样过去,突然。他接到了哥哥死亡的通知书——是自殺。哥哥主持的博多新报负债l000万日元。只有3个就业人员的一家小报馆,负了那么大的一笔债,别人推断说许是忍受不了那种困苦才自殺的。
  日下的嫂嫂,想要把报纸继续办下去,唯一解救的办法是请亲戚凑一些钱,还上l/3的债务。当然,即便如此,也很难保证使博多新报重振旗鼓。
  梦里的哥哥还是个中学生。日下自己还是个小学生。领着自己上电影院的哥哥,看着自己读书的哥哥,是一位心地比淮都善良的人。
  当日下再次醒来,看看手表,刚才打盹,只有十几分钟。这么一点点时间,就做了一个梦。日下觉得要小便,便从铺位上下来。
  列车在继续奔驰着,日下来到走廊上,在摇晃的列车中迈着脚步,向车厢一头的厕所走去。
  也许受季节的影响,有几张卧铺空着。还没到12点,多数乘客就睡下了。大概车到大阪。不会有什么上下车的乘客了吧。车厢的一端,洗脸间和厕所正对着。日下从走廊过来,开了门走到洗脸间的时候,发现地板上倒着一位穿西式睡衣的年轻女人。
  “她喝醉了?”日下最初这样认为。近来,年轻女人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增多了。这大约是出外旅行产生一种解放感,喝起酒来无所顾忌的缘故吧。
  “喂,没事儿吗?”他在女人身旁蹲下,轻声问,可是,没有回答。这情况令人担心。他将女人抱起来。这女人二十四五岁,皮肤白暂,但是,那张脸是苍白的。毫无生气。而且耳边流着血,淌下来的血已开始凝固了。
  “死了?”
  当他把耳朵贴在女人的胸前听的时候,一个人影从他背后悄悄靠近。突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打在日下的后脑,他当场昏倒了。
  
  二
  日下又梦见了哥哥。
  哥哥一个劲儿地呼唤着自己,自己想要回答,却喊不出声音。哥哥担心地呼喊着:“不要紧吗?喂—”
  “不要紧吗?”声音又响起来了。但是,正担心地问自己的。不是哥哥,而是穿着蓝色制服的乘务员。
  “唔,对了,我现在是在樱花号列车上。”日下回想着,慢慢站起身,后脑勺还一跳一跳地痛,“躺在这儿的年轻女人,尸体搬到哪儿去啦?”日下问乘务员。
  乘务员瞪圆了眼睛:“尸体?怎么回事?这是—”
  “这里,是樱花号后数第三个车厢吗?”
  “是呀。”
  “如果是的话,这里就该倒着一具年轻女人的尸体才对。”
  “可有人告诉我。是个男人倒在第三个车厢的洗脸间了。我一听说便慌忙跑来了。”
  “告诉你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就是这个人。”乘务员用眼睛示意,一位身材瘦小的老太婆正担心地向这里瞅——老太太穿着睡衣,看上去有70岁上下。
  “你好点了吗?”老太太问。
  “好一些了,您没看见这儿倒着一个女人吗?”日下用一只手揉着疼痛不止的后脑勺,问老太太。
  “没有,我只见到您一个人。”她回答说——从说话的态度看,她不象是说谎。
  “现在车运行到什么地方了?”日下问乘务员。
  乘务员慢慢地从怀里取出手表:“现在是零点过5分,马上就要过河内站了。”
  听乘务员这么说,日下也看了看自己的表。确实,刚过l2点。这么说来,自己失去知觉大约有20分钟。
  “要是这样的话,列车从广岛开出,还没有停过?”
  “哎哟。列车还没有停过,不过,那又怎样呢?”乘务员困惑地又问一遍。
  日下从裤兜里掏出警察身份证,出示给乘务员,以便使他相信自己的话。果然,乘务员的态度有了改变。
  “要真有个年轻的女尸,这事可不得了,怎么办好呢?”
  “你敢肯定列车从广岛开出中途任何地方也没停过吗?”
  “是的。没停过。”
  “有没有运转停车?乘客虽然没有上下车的。可因司机交班或机车上水没停过车吗?有没有不写在时刻表上的停车站?”
  “这我很清楚。”
  “从广岛运行到现在,运转停车一次也没有过吗?”
  “是的,没有过。在到达大阪之前,确实要在系崎和冈山运转停年。不过,到系崎,还得过30分钟。”
  “这么说。那具尸体还在列车上。电气列车的窗户和门是开不开的,袭击我的那个家伙一定在列车上,杀死那个女人的也一定是他。”
  “那个犯人的模样,你还能记起来吗?”
  “他是从背后突然向我袭击的,没能看见他的脸,不过,在我失去知觉的刹那,瞥见他了双鞋了,是白色和茶色相间的鞋。”
  “如此说来,是那男的杀死了这个年轻女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说再过30分钟就在系崎停车,是吗?”
  “是的,零点33分,就要进行一次你所说的运转停车,时间是两分钟。”
  “再下一站的停车时间?”
  “l点39分,在冈山,也是运转停车。”
  “那么,在系崎和冈山之间对所有的车厢进行搜查。这对已经睡下的乘客不大礼貌,可在列车内有发生杀人案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
  “车到系崎,请铁路公安人员上车。能联络上吗?”
  “我马上去联络。”乘务员声音紧张地说。
  
  三
  上行樱花号列车于零点33分在系崎站停了下来。
  车门没有打开,也没有乘客上下车。等候在站台上的两位警察,从列车长打开的车门上了车。
  日下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那具女尸按理藏在列车的某个角落,藏尸人是袭击我的一个穿着茶白混色鞋的男子。”
  “列车之中,有些意料不到的隐藏场所。比如厕所、空闲的床铺,还有早晨之前一直关闭的餐车。乘客不到那里去,隐蔽尸体是个绝好的地方。当然,到了早晨,一打开餐车就会发现的。”一个警察这样说。
  说话间,两分钟的停车时间已经到了,列车又开动了。
  现在开始,到冈山之前,一个小时不停年。两名警察和列车长充当车上的主角,日下自始至终做配角。
  上行樱花号列车,由13个客车厢和一个餐车组成。日下他们从最后的车厢开始,慢慢地、仔仔细细地进行搜查。已经过了12点,乘客几乎都进入梦乡。当然了,被吵醒的,不免发几句牢骚。对这样的人。便索性回答:“有人打来匿名电话,说这趟车上有定时炸彈。”这句话果然有效。发牢骚的乘客也慌了神儿,有的往铺位里面瞅。有的打开西服箱子查找。
  樱花号列车13节车厢中,有12节是三层铺位,只有一节是两层。至于厕所是每个车厢都有的。空着的铺位和厕所特别需要进行彻底搜查。隐藏尸体大约就在这些地方吧。日下这样想,两名警察也这样认为。
  犯人反正是口袋里的老鼠。日下满有把握,犯人既没有逃的地方,尸体也无法运到车外去。
  连第6节的餐车车厢,也仔仔细细地搜查了。营业员为了应付明早开始的工作,在别节车厢的铺位上睡下了。在餐车里,连职员用的厕所也将门打开彻底搜查。
  ——然而,没有发现女尸。
  搜查进行到第7、第8节车厢,日下开始不安起来。
  发现死尸是在第6节车厢的洗脸间。现在已来到第7、第8节车厢。还没有发现任何迹象。离出事地点这么远了,尸体是否被运走了?日下产生了疑问。
  樱花号列车以平均每小时60至70公里的速度飞速疾驰,窗外完全宠罩在暗夜之中。
  终于,最后来到了第14节车厢,这前边只有电气机车了。
  “这里,是最后一节了。”一位警察用几分疲惫的声音说。
  第14节车厢带有乘务室。他们将乘客一个一个地叫起来,进行查间,结果。在这节车厢还是没发现尸体。
  “剩下的就只有牵引这趟列车的电气机车了。”警察说。
  “从这儿可以进入电气机车吗?”日下问列车长。
  “当然可以。这趟车是贯通型的。”列车长回答。
  “贯通型?”
  “为了便于通过车头,两边都有门。”列车长将日下领到车厢前边有门的地方。门上安着小窗,从这儿往外望,可以看见涂着蓝橙两色的电气机车后部在微微摇晃。
  “这扇门能打开吗?”日下握着门把手,使劲地摇晃,车门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
  “哎哎,乘客随便打开它,是会出危险的。”列车长说。
  “能打开看看吗?”
  “打开?”列车长吃惊地看着日下。
  “是的,请打开。”日下说。
  列车长开了锁,将门拉开了。强劲的风猛地灌到车厢里来了,吹得人发抖。车厢之间,可以放下一块踏板,还可以探出蛇管来连接,能毫无危险地走过去。可现在,列车长打开的门,对面的蛇管没有伸过来,踏板也没放下。只能看见两米左右的前边,涂着天蓝色和桔黄色的电气机车车体在微微地摇动。
  “要是放下连接踏板。走过去是没问题的。”列车长说。
  “你说的是放在连结器上边可以过去的踏板吗?”
  “是的。”
  “拽着尸体从这里搬到电气机车是不太可能的。”一名警察插话。
  确实困难。即使是到站停车也是件难事。何况现在列车是在以每小时近70公里的速度,仿佛要把夜幕撕裂似地狂奔之中呢。
  “可是,没有搜到的只有电气机车了。”日下争辩着。他情绪激动。盯着脚下的连结器,用手去放连接踏板。电气机车的乘务员,司机和助手都在前部驾驶室,一定是只注意着前方,而犯人从背后将尸体运进机车,他们是难以察觉的,“不管怎样,也要过去看看。”日下坚持。
  “我看还是等到了冈山站,再到机车上搜吧,现在是太危险了。”列车长说。
  他将车门关上,风一下子止住了。暖气散发出来的热气又温柔地将日下他们包围了起来。
  
  四
  午夜l点39分。
  上行樱花号列车在冈山站停了下来,因为是运转停车,客车的门没有开,站台上也没有乘客的身影。
  日下在列车长的引导下,进入了电气机车。
  车体的中央部分,变压器和抵抗器之类的机器安装得满满的,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到驾驶台,然而,都查遍了。既没找到尸体也没找到犯人——尸体和犯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不起。你是不是猜错了?”一名警察看着日下说。
  “猜错了?”
  “是的。你认为是尸体的人,只不过是心情不好或有别的什么情况,蹲在地上,是不是可以这样设想?她很快又好了,回到自己铺位上了?”
  “可如果是那样,为什么还要把我打得差点断了气?”
  “这个嘛,可不可以这样设想?年轻女人穿着睡衣,日下先生将她抱起来,她的爱人看见下。引起了误解,一下子将日下打倒了。过后,当他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便着慌了,两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席铺,能不能这样认为呢?”
  “如果你问我,那个女的是不是真的死了,老实说。我自己也是半信半疑。我为了确认她是否真的死了,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前,正在这时,突然遭到了袭击。可是,那女人的一张脸,我记得非常清晰,绝对忘不了。我们把整个客车上睡着的乘客都叫起来进行阅查,可没有那个女人。她是否完全死了,或者是受了重伤濒临死亡,我不得而知。不管怎么说,那个女人一定是从这趟列车上消失了。”
  “我也赞成刑事警察的看法!”列车长说。
  “为什么?”一位警察看着列车长说。
  “我数了一下各节车厢买票去东京的乘客。发觉少了两个人。我认为这位刑警先生的话是不错的。”
  “可是。列车长。他们是在什么地方,怎么消失的呢?你知道吗?”
  “呀。我确确实实不知道。”
  “这两个人在哪儿上的车你知道吗?”日下问。
  “现在正在进行调查。”列车长说。
  4分钟的运转停车一结束两位警察下了车。
  “为了慎重起见。从广岛到这里的沿线还要搜索。你说的那个年轻女人也许被扔下车了,凶手那双白、茶两色相同的皮鞋也许甩掉了。”两位警察对日下说。
  日下自己依然坐着上行樱花号列车回东京去。他回到自己的脯位,倒身躺下。一阵不安涌上心头,使他难以入睡。
  日下是搜查一课的刑事警察。无论怎么说仅凭这一点,他也是用警察的眼力来观察这件事的。倒在第3节车厢洗脸间的那位穿睡衣的年轻女人的确是死了——日下现在还是这样认为。
  当然,不能把话说绝。呼吸即使停止了,做一个小时以上的人工呼吸,也还有苏醒过来的希望。可她绝不可能站立起来轻易地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去。她的太阳穴在流血,后脑勺被打得很重,这是确定无疑的。
  日下还没来得及想想自己后脑被击中的是哪个部位。要是那女人癫病发作。倒在地上,后脑也跌得很重,但那种情况,她应该是仰面倒着才对。何况,她要是因事故死亡,日下不该被打。也可能是这种情况。穿着白、茶两色鞋子的男人将穿睡衣的年轻女人打倒。这时他发觉日下走过来,使急忙躲进厕所,当日下将女人抱起来时,便下了手,打得日下昏了过去。
  这之后新问题出现了——
  上行樱花号在日下昏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仍然疾弛着,即使犯人自己能从飞驰的列车跳下去。可尸体怎么办呢?难道能抱着尸体跳下去?如果那个女人没死,受了濒死的重伤,那就更加困难了。
  好象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上行樱花号继续奔驰。一切正常,凌晨3点57分到达了大阪站。
  天还没亮,有几名旅客下了列车。列车要停4分钟,日下从铺位上起来,当他来到走廊的时候,列车长踱到他的身边。
  “你还没睡吗?”
  “对不起,你方才说的我认为值得重视。消失的两名乘客,从哪里上的车,你弄清楚了吗?”
  “两个人都是从佐世保上车的。拿着到东京的车票,可不知为什么中途下了车。”
  “车到广岛的时候,他们还在车上吗?”日下问。列车长歪着头想了想说:“这个么,从哪儿下的车,我无法搞清。检了一次票以后,到终点之前不再检票了。乘客拉上窗帘,人是不是在里边就不得而知了。”
  “你说得很对。”
  “噢,对了,我不认为在行驶的列车上乘客会稍失。我想他俩是在广岛之前下车了。从佐世保到广岛,列车在11个车站停车,时间不算太晚,也许他们想起有什么急事要办,中途下车了。”身为列车长这样考虑问题。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日下在3号车厢的洗脸间看见穿睡衣的年轻女人倒在地上,可列车长没有看见。他更没有看见日下被打。正因为这样,列车在行驶中乘客会突然消失,他自然不会相信。要是日下站在列车长的立场上,也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两名乘客是在途中的某个车站下车了。
  如果不是日下现在的后脑还隐隐作痛,如果不是他看见年轻女人倒在地上,抱她时被打得昏了过去,也会认为这一切都是梦,从飞驰的特快列车上会有两名乘客象烟雾似地消失,这是无法想象的。
  然而,后脑勺的疼痛是无法否定的现实。用手摸摸,明明白白地凸出一个小包。
  11点30分,上行樱花号列车,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地到达了东京站。
  
   五
  到东京车站接日下的是刑事警察龟井。
  “恰好有一个案件正在处理当中,十津川警部(日本警察官所名,位在警视以下警都助理以上——注)让我来接你。”龟井说完,有些担心地瞅了瞅日下的脸色,“你的眼睛还是通红的,看来令兄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呀。”
  “对哥哥的事,我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了。我所以这样,是因为在回来的列车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日下将在上行樱花号列车内见到的事情向龟井讲了。
  龟井一边“嗯嗯”地咛着鼻子,一边听:“这可真是一次有趣的体验呐。”
  “是有意思。最好是能得到澄清,如果,那女人果真是具尸体的话,这就是杀人事件。”
  “是啊,可是,怎么会死尸和犯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搜查也毫无办法呢?”
  “阿龟你也认为我是在做梦吗?”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我相信你说的话。你不是把梦境和现实搅到一块儿的人,不过,让别人相信你的话也是很难的呀。”龟井说。
  “这我知道。”
  “我想这件事你也应向十津川警部谈谈,去警视厅好吗?”
  “当然了,我就是为此在午前赶回东京的。”
  两个人乘坐地铁,来到了警视厅。
  十津川递给日下一杯咖啡算是给他接风——因为只不过是速溶咖啡,作为部下的刑事警察们对此是否表示感谢,十津川自己也不大清楚,大约是半对半儿吧。
  “刑警日下似乎卷入了一场无法提出人证物证的杀人事件了。”龟井对十津川说。
  十津川目视着日下,日下便把在上行樱花号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我可以毫无疑问地说那年轻女人是具死尸。”日下在说明情况时,十津川的办公桌上响起了电话铃声。
  手里拿着受话筒的龟井对日下说:“日下君,你的电话。是铁路警察打来的。”
  “啊,我知道了。”日下接过受话筒。他简短地说了几句,放下了话筒。对十津川报告说,“从广岛到冈山的铁道沿线进行了调查,周围地区也探听过了。没有发现年轻女人的尸体,也没有发现穿白、茶色相间鞋子的男人。”
  “那么,铁路警察怎么认为呢?”
  “他没有明确地说什么,不过,在上行樱花号列车里。他曾问过我年轻女人被杀这件事,是不是我搞错了。”
  十津川用冷静的口吻说。倒不是因为日下的话不可信,铁路警察即使那样认为,也只不过是考虑怕收不了场罢了。并且,列车内发生的事件,警视厅是不好插手的。何况这事件是列车运行在广岛县内发生的。
  “可是,警部,我相信日下君的话。”龟井说,“并且,列车长说的那两位乘客也值得注意。就是从佐世保上车在途中消失的那两位。”
  “这么说就是杀人凶手和被杀的年轻女人了?”
  “是的。”
  “作为我来说,对这一点也有同感,可证据实在不足呀。”十津川面有难色地说。
  在有的场合即使尸体没有了,杀人事件也是可以立案的。在那种场合,会有大量的血流出来。当事人失踪了,却可以找到被杀的证据。可这次,列车的地板按理应有血迹残留下来,却一丝也没有。日下看到的尸体,谁也不知道弄到哪儿去了。
  
  六
  就在他们这么谈论着的时候,东京的街上发生了一宗事件。
  “在新宿西口的高层公寓,有人跳楼自殺。”
  警视厅接到的这份报告是一系列事件中的一件。对这件事,第一份报告虽说的是自殺,但是男是女还不清楚。接下来的报告,说死的是一位年轻女人,而且有他杀的嫌疑。
  “阿龟,你去一趟。”十津川说。
  “我也去。”日下站起身。
  “你很累了,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吧。”十津川这样一说,日下笑了:“我呆着,会憋得难受的。”日下说着,随龟井出了警视厅。
  他们坐着巡逻车来到了新宿西口的现扬。这一带,在建筑一排排超商层大楼的同时也新建了不少公寓。全都是两套间,价钱相当高,都在三千万元以上。
  在一所名叫“西新宿宅郾”的公寓前面,警察拉着钢丝绳,一伙看热闹的人探着头往里瞅。龟井和日下钻过钢丝绳,走了进去。
  这是一幢建造得相当奢侈的豪华公寓。在西口这样地价高得叫人难以想象的地方,竟然还设计有庭院。尸体就俯身躺在庭院的一角,验尸宫小心慎重地检查尸体。
  龟井和日下慢慢走近尸体,突然,日下喃喃私语:“这具尸体——”
  “怎么?”
  “好象有些面熟。”
  “面熟?她象谁?”
  “我在上行樱花号列车上看到的那具年轻女尸。睡衣的颜色就跟她的非常相似。”
  “淡蓝色的睡衣。不是到处可见吗?”龟井说。
  “你说的倒也是。”
  “好好看看她的脸吧。”
  两个人走到死尸旁边,日下一动不动地叮着死者的脸——白皙的皮肤,一双大眼睛,这是个非常有魅力的女人。然而,此时此刻占据日下脑海比这更为重要的是,他认为这女人与列车上的女人完全一样,一定不会错的,这是倒在上行樱花号地板上的那位女人。如果说还有一些不相同的话,在列车上时,她的左太阳穴有一道血迹,而眼前倒下的这位女人,两眼周围,都是血糊糊的。
  “没错,是同一个人。”日下脸色苍白,对龟井说——列车里消失的女人,在这里不期而遇了,这是意料不到的。突然碰面,使日下感到血好象涌了上来,兴奋异常。
  龟井不是当事人,表现得还很冷静:“你真的没有弄错吗?”
  “当然不会错,拿脑袋打赌都可以。”
  “可是,在列车里见到这个女人的。就只你一个人。我虽然相信了你。可让别人也相信就难啦。”
  这时,案件一发生就立即赶到搜查的年轻刑警走来,对龟井说:“您辛苦了。”
  “被害人就住在这所公寓吗?”龟井望着这幢拔地而起的15层建筑说。
  “这位女尸姓名叫佐佐木由纪,住在第8层。她是一位走红的电视剧青年演员,也兼做采访记者。”
  “噢,是位后起之秀。”
  “她扮演角色并不太卖座,姓名也不为人所知。不过。我倒是看难两三次她演的电视剧。”年轻刑警有些自鸣得意地说。
  “她住的房间正好在这上面吗?”
  “就在这上面。请让我领路。”
  
  七
  龟井和日下乘坐电梯来到第8层——806号的门牌上写着“佐佐木”几个字。
  “门开着吗?”日下问。
  年轻刑警轻轻地叩了叩门:“我让管理人打开的。最初发现尸体的也是这幢公寓的管理人。”
  三个人走了进去。房间中鉴定罪证的警察在拍照。两套间的房间舒适而宽敞。设备齐全,家具带有北欧的格调。沉稳、和谐、豪华。钢琴、立体声收录机、带录像的电视。置备了整整一套。
  “并不太卖座的一个年轻演员,这样的生活,简直过分优裕了。”龟井一边环视房间一边说。
  日下走到窗前,打开寝室的窗户来到凉台上,正好可以看见下面那具尸体,下边警察往尸体上盖毛布,并将尸体云走,以便解剖。过后,年轻的警察用白色的粉笔,在死者倒着的水泥路面上勾画着。在什么也没了的水泥地上勾画出来的人形。与尸体躺这儿时相比,更增添了一层阴郁气氛。
  “她有个资助人吧?”龟井问年轻的刑警,“你让管理人员开门,进屋子的时候,通凉台的窗户开着吗?”
  “没有。是关着的。”
  “好,如果是那样,说不定就不是自殺。也许是他杀,虽说自殺者的心理我不大清楚,但她从凉台跳下来的时候,还能关上窗户吗?我认为这是一个疑问。”
  “是呀,我对自殺者的心理也不大清楚。通知她的家属了吗?”
  “不知道她的家属在哪儿,已经给她所属的电视公司打了电话。看来把她的经理吓了一跳,已经火速向这里来了。”
  ——那位经济人过了五六分钟果然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他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制片厂经济人 木见润
  他将印制的名片递给龟井之后说:“佐佐木由纪真的自殺了吗?”说话的嗓音有些发尖。
  “尸体为要解剖已经送往医院去了。管理人说是佐佐木由纪,是不会认错的。”
  “她为什么要自殺?”
  “这个——我们这些警察就没有你这位经理知道得清清楚楚。”
  “我虽知道她因演技不佳而焦虑不安,可这样的事。谁都可能碰到的呀。”木见缩着肩膀说。
  “昨天,她上哪儿去了?”日下在一旁问。
  “她在佐世保的公民馆演出。由于加演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节目,所以要和别人在一起演出。”
  “这以后她在哪儿?”
  “本来她决定在这之后和别人一起去长崎、熊本巡回演出。可突然说心情不好,就一个人先回来了。”
  “你也是和她一起回到东京的吗?”
  “我是那样想过,可我不仅仅有她一个演员,我是经理。率领着好几名年轻演员。我给她买了到羽田机场的飞机票,让她坐上了出租汽车。这是昨天傍晚的事,按理她是应该在昨天回到东京的。”
  “你没让她乘坐从佐世保发车的特快樱花号列车吗?”
  “‘樱花号’?没有。是我交给她从福冈到羽田的飞机票,让她坐上了出租汽车的呀。要是乘夜行列车,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到东京啊”木见现出一副苦笑。
  “昨天是几点的飞机?”仍然是日下发问。
  “请等一下。”木见从西服的内衣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一页,看着上面说,“18点30分,就是午后6点半的日航班机。到羽田机场是晚上8点。为了赶上时间,我才让她坐出租车走的。”
  日下操起房间的电话。要了羽田机场的日航事务所。当他得知昨天从福冈飞来的飞机8点到之后,又请对方协助查一查乘客名单。
  “佐佐木由纪小姐确实乘了这趟班机。”
  “不会错吗?那张机票有没有可能退掉。而让别人乘坐了?”
  “没有。没有退票。”
  “你能肯定是佐佐木由纪小姐本人乘坐吗?”
  “我虽不认识这位小姐,但我想是本人乘坐。因为正象您问的那样,她没有退票。”
  “谢谢!”电话挂断了,但是,日下还是不能理解。方才在院子里见到的尸体,就是在上行樱花号列车中见到的尸体。经常听说,世上有长得很象的人。日下也不打算对此加以否定。但在同一个日子里。都是从佐世保出发,一位坐出租汽车到福冈乘上了飞机,另一位坐上了樱花号列车,这难道也是偶然的巧合吗?
  “你是什么时候返回东京的?”日下问木见。
  “今天早晨。我的那些伙伴们还在巡回演出中,由于担心佐佐木由纪,我今天早晨从长崎出发,返回了东京,给她打了电话。可没人接,正在担忧,你这里就打来了电话。如果你有疑问的话。最好往长崎打个电话核对一下。”木见的口吻多少有些动了气。也许是他嫌日下的问话太刨根问底了吧。
  “好啦,好啦。”龟井笑着说,“我们并没有说怀疑你的话呀。你能不能就佐佐木由纪这个人谈一谈?”
  “哦,要是用一句话概括的话,她是个很漂亮、头脑也很聪明的姑娘。可她现在,也只是仅此而已,还没有出人头地。年龄却已24岁了。起初,她当歌手登上歌坛,并没有显露什么才华。如今即使是业余爱好,歌唱得好的姑娘也多的是呢。”
  “她虽没有太大的名气,可生活看上去却相当阔绰,她有那么高的工资吗?”龟井环视着房间说。
  “我们制片公司对受欢迎的电视演员的私生活是不干涉的,公司付给她的工资在10万至15万之间。”
  “这位最初的歌手,现在成了受欢迎的电视演员啦?”
  “是的。因为她的声音没有什么特色,当个歌手是有点勉为其难了。”
  “听说她也当采访记者?”
  “她在电视台当社会新闻记者,还不是电视台的正式成员。因为她很聪明能干,我们制片公司推荐她担任了这个职务。她自己也喜欢做社会调查,还很有耐性。作为一名电视记者。不仅仅要抓住索材。哦!举例说,对社会丑闻要不遗余力地渲染它的趣味性,这是至关重要的,对此,我也曾几次和她讲过。应象一名真正的新闻记者,对事件穷追不舍。这一点,她显得稍弱一些。”
  “那么她有没有被谁恨过?”龟井这样一问,木见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莫非她是被杀死的吗?”
  “没有要杀她的人吗?”龟井反问一句。
  “杀人这件事通常是这样,得有人嫉妒。她似乎还没有什么声誉,谁会嫉妒她呢?”
  “在人们中间不是有仅仅因为个人得失就犯罪杀人的吗?因为憎恨也有杀人的。她有没有引起谁的憎恨呢?”
  “说起她的交际范围,我虽然不清楚她的私生活。但她认识的人几乎都是在艺术界。我还没听说过其中有恨她到要杀她的地步的。由于她已不是十几岁招人喜欢的孩子。也就不能认为她很可爱。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是叫座的演员,也就不存在什么竞争对手,因而也不是那么招人恨。”木见的话带有几分挖苦。
  “那么,你认为她是自殺喽。”
  “很难想象她是被杀的。如果这一点能说得通,她就有自殺或因事故而死这两种可能。她具有坚强的意志,不可能自殺,是否因精神突然失去正常而跳下去了。她进入艺术界已经6年了。但仍不那么叫座,就突然想到了自殺。”木见缩着身子说。
  日下对艺术界的内情是不了解的,对象他那样的男人,艺术界是非常遥远的。日下所了解的是,完全相同的女尸,在上行樱花号车厢里也已看到过了。
  那尸体,不是幻影也不是梦,是在列车刚过广岛的时间里,亲眼看到的。
  但是,如果这是同一个人的话,从上行樱花号列车里消失的尸体,怎么会倒在这幢公寓的院子里呢?并且,这尸体是在列车奔驰中消失的。
第二章  女人的周围
  一
  警察在一时还无法判断是自殺或他杀的情况下,对这个事件进行了调查。
  一般说来,在跌落而死时,要是下半身比上半身伤势重,特别是两腿伤得重的活,就是自殺——因为自殺者总要两腿先着地。相反,如果要是被人推下去时,往往是沉重的头部着地,撞击也集中在上半身。
  话虽是这么说,但这毕竟是一般而论,也并不是说就没有大头着地的俯冲式自殺的。
  这次被害者佐佐木由纪的解剖在庆应病院进行,其结果如下:身体的损伤波及全身,特别是头部跌落的伤痕很大,据推论是头部首先着地的,推定死亡时间是3月5日午后10点至12点,血液型B。即便如此,还是无法判断是自殺或他杀。
  制片公司认为是自殺。
  报纸、杂志也以“不走红演员的悲剧”为主线,对这个事件作了报道,采用的也是自殺说。
  “我认为她是被杀的。”日下向十津川坚持自己的看法。
  “你认为这尸体与上行樱花号看见的尸体相同?”
  “是的。”
  “你看见尸体的时间是?”
  “从广岛出来,稍微过了一会儿,哦——上行樱花号列车从广岛出发的时间是——”日下翻着时刻表,“发车的时间是3月5日晚11点23分。我在上行樱花号车内看见的尸体该是3月5日晚11点35——6分的事。这和解剖的结果是一致的。”
  “可是,日下刑警,佐佐木由纪的经理木见润让她乘坐3月5日晚6点30分从福冈发出的日航班机。如果她乘坐了这趟班机,正好在晚8点到达羽田机场,从羽田到新宿西口的公寓,要是坐出租汽车,一个小时就可以到。3月5日晚9点她就可以回到公寓。如果她是在这以后死的话,与这份解剖报告书对死亡推定时间为晚10时至12时是相吻合的。”
  “你的推断也有道理——”
  “死者穿的淡蓝色睡衣是到处可见的。这不能作为证据。现在最为困难的是,上行樱花号列车中的尸体只有你一个人见过,要让别人相信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除我之外。至少还有一个人见过她。”
  “谁?”
  “犯人。”
  “可不是么,确实如此。”十津川笑了笑。
  “穿睡衣死亡的女人消失后,她睡的铺位上衣服、手提包之类的东西总不至于没有了吧?”
  “那样倒好了,可惜什么也没留下。我认为犯人将尸体连同她的衣服和物品都拿走了。因而,眼下没有证据能证明我的话。”
  
  二
  “在3月5日的上行樱花号列车里发生了炸彈骚动。”报纸登载了这样的报道:3月5日,在有卧铺的特快列车樱花号上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有人在车厢内安放了定时炸彈。国铁当局在行车途中让铁道警察上了列车,在车内进行了搜索。但是,没有发现炸彈,列车在6号上午11点30分平安到达了东京车站。被弄醒的乘客对这种恶作剧式的电话感到气愤。
  当然了,有关年轻女人尸体的事也没有刊登。似乎那两位铁路警察和樱花号列车长己将那恶作剧电话的事处理完了。
  警察就佐佐木由纪的死必须尽早判断出是自殺还是他杀。对她的经历、性恪以及对她的评价等等都做了调查。用一句话来概括。她是那些梦想当明星、可终于没能当上的年轻演员里的一个典型。
  她18岁的时候,当歌手初次登台,象这个年龄是很普通的。当时的艺名叫做“小野寺雪”。她演唱纯情流行歌曲。靠的是叫人似懂非懂的吹嘘捧扬出了名,也灌了3张唱片,可没全能销售出去。那以后她将艺名改了两次,公司也变了。每一年里虽有新歌手三四百人涌现出来,其中有所成就的,不满10人。这就是冷酷的现实。她似乎是个落魄的典型。干了两三年,要是毫无成绩,女新歌手在这种场合,多半就草草结婚了。她在20岁的时候,也留考虑过从艺术界冼手不干,回家乡熊本。可她还是坚持在艺术界站稳脚跟。
  “熊本的女人都是顽强的。”木见对龟井说。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过了多年底层生活,最后成了歌坛明星的八代亚纪也好,石川小百合也好,都是熊本出生的。可是她作为歌手却终于没能出人头地。
  “没有特色是她的致命伤是人长得漂亮,身段也好,声音嘛,也不能说坏。歌唱得也蛮好。可她唱的歌却没有能成功。”木见说。
  由于这些原因,她恢复了佐佐木由纪这个本名,也不当歌手了,而开始了演员的生涯。她人聪明,做拍片人也好,当电视台的采访记者也好,都很顺手,可这个时候突然死了。
  
   三
  在这段时间里为什么她的生活突然变得豪华阔绰起来了呢?
  她原来是熊本一家小酒店主的三女儿。在她中学毕业的时候,父母离了婚。她来到了东京,开始独立生活。当歌手时,生活也是相当贫穷的,时常陷入窘迫的境地。自从她打消了当歌手的念头以后,一直住在有6张席大小的房间里,可不知什么时候,她搬到了建在新宿西口的高级公寓,穿戴也变得奢侈起来。很明显,她有一个很富裕的资助人。
  如果在制片方面她还是个有希望的新人,调查是什么样的男人肯为她办到这一点,也许毫无意义。可是,她已经24岁,当歌手毫无盼头,当演员最终能否出名。也很难把握。那么,对资助人就值得调查下去。
  十津川让龟井查清佐佐木由纪背后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物。他认为这对判断她是自殺或他杀会有作用的。
  龟井带着日下,又一次来到了西新宿公寓。走进了第8层她的房间。
  龟井又一次意识到这套房间的确是豪华。房间在名义上是佐佐木由纪的。她在一年半以前用5000万日元购买了这套公寓。可是,谁也不会相信她有那么多钱,更准确点说,这公寓一年半之前,是某个人花钱给她买的。
  说起一年半以前,她那时正全力拍一部片子。在电视剧《大多数人》里露面,以电视台采访记者的身份,偶然登登场。
  “据管理人讲,年轻的男人时常到她这里来玩。”日下说。
  龟井在居室的沙发上坐下:“她和几个男的有交往木见经理也是知道的。有那么四五个,据说全都是年轻的演员以及歌手之类的人物。可是,她和这些人交往也只是玩玩,难以想象这些人会是资助人。她似乎没有能够拿出5000万日元,来购买这套公窝的朋友。”
  “这房间没有男人气味呀。”日下一边思索着一边环视室内。
  要说这屋子是年轻女人的房间,从那闷人的气味和色彩来看是显而易见的。大衣柜里都是姑娘的东西。设计新颖奇特的女西服,以及毛皮大衣等衣物塞了满满一柜子。家具虽很厚重,可门把手却包着惹人喜爱的针织花边。大衣柜里却根本看不见男人的西服、领带和鞋子。
  “如果说这个案件叫人摸不着头脑。这房间就更加令人迷惑。”日下说。
  打开抽屉,里边有两册相簿,还有为数不多的几封信。他俩先翻看了相簿,上面贴着的是从她18岁作为新歌手初次登台时充满稚气的照片,一直到她在电视台作为采访记者口若悬河地进行报道的照片。也有几张是与她所在的同一制片公司的著名歌手一起照的。她照这些相片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龟井是弄不大清的。不知她自己与这些著名歌手交往是私下感到骄傲呢?还是与此相反,感到忌妒呢?
  在两册相簿里面,没有可以判断她的死是自殺还是他杀的照片,也没有弄虚作假的痕迹。信也同样如此。
  “什么也没发现哪。”日下露出失望的神色。
  日下至今还坚信在上行樱花号车内看见的尸体是佐佐木由纪。没错。一定是他杀。而且,她穿着睡衣,是睡到铺位上以后,起身上厕所或者被人招呼来到洗脸间前边。遭到犯人袭击的吧。因此,这不是犯人和被害人偶然擦身而过时发生的罪行,而是犯人认识她,在那里伺机袭击了她。
  犯人是否从前就对她存有杀机呢,如果是那样,就希望在什么地方会找到证据,比如恐吓信之类的东西。
  龟井一边点着头一边将相簿和信放回到抽屉里去:“喂,这是什么?”他小声说。”
  在抽屉里面似乎发现了什么。是翻过来放着的照片吧,看来是有意塞进去的,很显眼,取出来一看,有单行本那么大小,果然是张照片。
  照片上一位五十五六岁的男人和佐佐木由纪并肩站着。那位先生穿着漂亮的毛衣,围着围巾,与那些精力充沛的毛头小伙子出人意外地相似,这也许是因为他身材高大的缘故。
  “这男的看上去是她的资助人。”龟井看着照片对日下说,“我好象在哪儿看过他。”
  “哦,对了,他是西尾伸一郎啊!”
  
  四
  西尾伸一郎现在是运输政务次官,保守党的众议院议员。然而他并不是因为这些才出了名的。西尾之所以有名,是由于他的勇武和信口开河。
  他是剑道四段、空手道三段。在互相指责的国会上。他曾依靠武力殴打了在野党的众议员。他也曾喝醉酒和出租汽车司机吵了起来,打伤了对方而被起诉。
  西尾用毕生精力建立的信用交易公司,是全国各地都设有商号联店的大户头。在他进入政界的时候,确实把社长的位置让给了儿子,自己只当会长,但直到现在,他还把持着实权。
  3年前,最初选举的时候,西尾到处花钱,用超出15亿日元的代价买了众议院议员这个头衔,他这一行动遭到了社会的指责。
  当时西尾向新闻记者说:“选举这件事。就是拿钱买选票嘛。谁不是这么干的?用1000日元买一张选票的家伙被说成是清白的,可象我这样的,用1万日元买一张选票。反被说成是肮脏的了,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倒不如说,我对一张选票的价值看得比别人还贵重呢。”
  他虽用这一套来迷惑人,但他这件事,报上还是大登特登。在玩弄女人上他也做得十分过分,和宝冢出身的女歌手之间的丑闻,也被女性周刊揭了个底朝天。总之,责难他的人很多。
  “西尾确实是九州出生的,由于这一点,他俩才结识吧。”龟井一边看着相片,一边小声说。
  西尾不仅因为和宝冢出身的女歌手的事引出不少闲话,别人还知道他很喜欢艺术界的女性。和美人佐佐木由纪关系暖昧,买了这套公寓送给她,也不会令人惊讶。
  “她的死是否和西尾伸一郎有关?”日下问。
  “是呀,这只有和西尾本人谈谈了。”
  
  五
  去运输省拜访西尾的任务交给了十津川。
  十津川预先打了电话,拿着照片到政务次官室去见西尾。年轻的女秘书通报以后。十津川走了进去,西尾正穿着衬衫挥舞着木刀。
  十津川仁立片刻,默默地看他习武。无怪乎是剑道四段。他舞起刀来姿势威武,气势果决。不一会儿,额头上就汗淋淋的了。
  西尾无视十津川的存在,在离他十分近的地方,上下挥舞木刀演习着套路。过了一会儿,他将木刀放回原处,用手巾擦拭着汗水,这时他才似乎是注意到了十津川。
  “真是对不起,您是搜查一课的警部吗?”
  “我叫十津川。”十津川微笑着说。
  “啊,请坐。”说完,西尾满有滋味地品着秘书端来的茶水。
  “您舞得真精彩呀。”
  “谢谢,您也精通此道吗?”
  “我练练柔道,这副体格练剑道,不大适合。”
  “哪儿的话,那么,您找我有什么事?”
  “为了一个女人的事特来拜访。西尾先生,有一个叫佐佐木由纪的女人您认识吧?”
  “佐佐木吗?”
  “就是这个女人。”十津川将带来的照片拿出来给西尾看。
  西尾一看见这张照片便嗤嗤地笑了:“真让人受不了。这是在哪儿得到的?”
  “西新宿她的公寓。”
  “这么说,她——”
  “她死了。”
  “死了?真的吗?”
  “真的。她大概是在3月5日的夜里,从8层楼上跌下来的。在院子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发现的时间是在6日早晨。”
  “是吗,她死了?”西尾阴沉着脸,喃喃自语。十津川的心里嘎瞪一下,西尾的声音显得很郑重。
  “您不知道?”
  “这一个月太忙,没见到她。”
  “您和佐佐木由纪小姐是什么关系?”
  “您让我细说吗?”
  “如果能那样,实在是求之不得。”
  “不过,她是不是自殺?”
  “可能是自殺,但也不否定他杀的可能性,正因为如此才做调查的。”
  “那么,我就讲讲。我和制片厂的菊地社长很要好。我进入政界时,曾和他一起吃过一顿饭。当时,和我同是九州出身的歌手们都为成名在拼命。可也有一个没获得成功、意气消沉的人,我对她说了一些勉励鼓劲的话。当时,别人向我介绍。这就是佐佐木由纪。那个时候,歌手们都在拼命干。”
  “西新宿的公寓,是西尾先生买了送给她的吗?”
  “当她终于放弃了当歌手的念头,就想从艺术界引退,考虑结婚。可是她失恋了,那时的打击是相当大的。我常常安慰她,在交往中我们成了朋友。那座公寓确实是我给她买的。”
  “西尾先生,您认为她是自殺吗?”
  “这事太突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真不知如何判断才好,但我不认为她是自殺。是不是盗窃杀人?”
  “房间并不凌乱。”
  “如果那样的话,就不是他杀。初看上去她人很刚强,但生性愿同别人和睦相处,有人会对她怀恨在心,这是她没有想到的。也许这样一来,说不定就自殺了。”
  “有这种迹象吗?”
  “她打消了当歌手的念头,作为一名演员。想要出名大概也盼得心焦了。当歌手不行。改行当演员还是不称心,大概就受不了了。加之,我做了政务次官之后,工作太忙,也没时间和她在一起谈谈。还有,她也注意到自己的年龄了。虽然她才24岁,但在艺术界。已是老大姐了。她会不会对这些事这个那个地想个没完,突然精神失常,跳了下去呢?”
  “不错。”
  “她的房间怎么样了?”
  “还照样保持着。”
  “是么?”西尾表示赞同时,电话响了。
  借着这个机会。十津川向西尾道了声谢,走出了次官室。
  
  六
  制片公司的菊地社长向十津川证实西尾的话说:“西尾先生喜欢帮助人,他愿意援助佐佐木由纪就是个例子。”
  “由于情人关系,西尾先生为她在西新宿买了套住房,这事你也知道吗?”
  “多少听说过一些。”菊地笑着说道,“西尾先生了不起的地方是,即使花了钱,也从不摆架子,让别人俯首唯命。他从没迫使她做他自己喜欢的事。一般男人一旦拿出钱来,就连工作也不会让女人去做了。”
  “菊地先生,您认为她是自殺呢,还是他杀?”
  “我想不可能是他杀。不论从哪方面看,都象是自殺。”
  “如果是自殺,其原因仍然是急于想出人头地吗?”
  “是啊,一个人在艺术界混了6年,还没成名,无论是谁,都会焦躁不安的。”菊地说。
  “从歌手到演员,凡在艺术界工作的,要经常旅行吧。”
  “刚当上歌手,巡回演出,要到日本各地去的。”
  “那种情形,是乘飞机吗?”
  对十津川这样的间题,菊地笑了:“新手大半都是坐火车的,坐夜行列车。”
  “你说的是。”
  “你问这个干什么?”
  “啊,3月5日从九州回东京时。是监督木见先生让佐佐木由纪乘坐飞机的。”
  “这是因为她心情不好,着急回东京才决定的。木见君也是这么说的。”
  “以社长君来,她作为一名演员,有没有成为大器的可能呢?”
  听了十津川的问话,菊地摆晃了一下肥胖的身体“嘿——”地呼了一声:“我搞制片,对哪个演员都抱有希望,不论是什么样的新手,都会认为他必能成器而加以培养。就是昨天还不行的人,明天说不定会引人注目。不这样想的话,这工作就无法干了。”
  “是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有思想准备。在他们中间有的演员认为自己不会有什么造就,不如早点建立一个家庭。佐佐木由纪属于较难判断的一类。她长得漂亮,人又聪明,气质又好。我认为她作为一名演员,极有可能成器。但会成为一名什么类型的演员就无法想象了。啊,有西尾先生那样坚实的后盾。不会为生活困扰。我想她能够好好学习的,我也把这种想法跟她说过。”
  “你对西尾先生是怎么想的?”
  面对着十津川的提问。菊地在一瞬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马上又嘻嘻地笑了:“你这人真是有意思。”
  “她和西尾先生之间的关系顺利吗?”
  “你指的是什么事呢?”
  “西尾先生有夫人吗?”
  “哎。连儿子都有了。”
  “假如说,佐佐木由纪想要当西尾夫人的话,西尾先生是不是会感到难以对付呢,”
  听了十津川的间话。菊地笑出了声:“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有。”
  “你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
  “如果她要是有这个打算,早就从文艺界冼手不干。跟上西尾先生了。搞得好,有可能结婚。她压根儿就没有当西尾夫人的打算。正因为如此,她一方面在经济上接受西尾先生的帮助,一方面作为新演员照样出去巡回拍演。”
  “西尾先生是非常善于克制自己的。虽然他己听说过佐佐木由纪和年轻男人交往甚密的传闻了,按照一般人盘算。送她价钱那么昂贵的一套公寓,又在经济上绘予援助,这女人做事还那么随心、任性,是不是太过分了。”十津川有些纳闷地说。
  菊地附和了一句,进一步谈了自己的看法:“对那位先生,是不能用常理来推断的。说不定在对待佐佐木的态度上他是以一位叔叔自居的,况且那位先生非常有钱。援助一个佐佐木由纪,也不见得就有什么别的目的。”
  
  七
  龟井和日下在制片公司里会见了几名曾和佐佐木由纪一起工作过的演员,向他们打所她的事情。
  有趣的是。竟然听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
  当然啦,不论什么人都多多少少具有两面性。胆量小的男子,可能会非常凶残。受人喜爱的女人,有时心术会相当坏。但是。谈到佐佐木由纪,就过于极端了,况且她已是个死去了的女人。按常理说,是不该说死者坏话的。可真就有噘着嘴说她坏话的女演员。这使龟井和日下感到惊讶。
  让龟井感兴趣的是。他们对她的评价并没有性别上的关系。
  龟井和日下都曾认为佐佐木由纪年轻貌美。女演员、女歌手们有人对她会责备。男演员总会奉承她的吧,不料男演员中也有非难她的言词。这使他俩感到吃惊。
  赞扬佐佐木由纪的人说,她可能是“生性不肯认输”。和她几乎同时登台,如今成了台柱的女歌手东田百合也向龟井说:“她那股专心劲总是叫人佩服。”
  “也就是说,她是个非常努力的人喽?”
  “哎哎,是这样,刚当歌手那阵,我们几乎都在地方巡回演出,待遇最差,非常辛苦。即使在那个时候,她也是最努力的。我们在一起推销最初灌制的唱片时。两个人在全国各地做宣传活动,到各地的唱片店去,在店门演唱。虽然希望顾客买我们的唱片,可我们都没有半点名气。虽然写出东田百合、小野寺雪的广告牌,可没有人理睬。但必须用唱来招徕生意,真是苦极了。我时常哭得唱不下去,我却没见她掉过一次泪。我们两人同属于一个监督,可象我这样的人,始终应该学习她那佯的骨气。”
  “你知道她有个赞助人叫西尾伸一郎吗?”
  “我虽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她有个好赞助人。”
  “是她说的?”
  “不。”东田百合笑了,“记不准了,我曾到西新宿的公寓去过。我问她,那么豪华的公寓,是谁给买的,她说是自己买的。但她的工资是买不起那样公寓的。我就想,她一定有个极不错的赞助人。”
  “她象个能自殺的女人吗?”
  “这真叫人作难了。”东田百合想了想说,“我得知她的死信后,要说的话大家都讲了。有的人说,按理,象她那种不肯服输的女人是不会自殺的。也有人说,有些很要强的人在某一天突然‘嘎噔’一声,象折断的树枝一样,说死就死了。身体很弱,满身是病的人,倒是也有很长寿的。就是身强力壮的运动员也有突然死去的。这件事也是如此。啊,想起来了,丹各,他是位马拉松选手吧?在东京奥林匹克运动会上成为‘三位’(官职、功勋的等级——注)的人,那么长的路程能够跑下来,我想他的精神力量是相当强的了。但是,某一天,突然自殺了。”
  “不过,你不认为她是被谁杀死了吗?”这次,是日下提出了问题。
  东田百合依旧日是稍微考虑了一下,回答说:“我知道有人说她各种各样的坏话。不过,来到这个世界的人,或多或少就有点怪脾气,有招人讨厌的地方。人们称之为纯情歌手的本来就是些庸俗下流的姑娘。如果没到那个地步,也干不了这份工作。不过,一般说,这些人只是要将别人排挤下去,自己出人头地。我不认为有谁会杀死她。”
  “都是这样吗?”
  “差不多。她的结局是做歌手无望,当演员也还没有名气,因此,即使有人讨厌她,可作为对手的她,终归没有获得成功,也会宽恕她的吧。说不定认为这是活该,因此过意不去了。她要是获得成功变成了明星,说不定真就有人想杀死她了。”
  
  八
  把佐佐木贬得一场糊涂的是27岁的青年歌唱演员若月伍郎。
  若月也是一名“前座”(演艺场上在主角出台前由见习艺人演出的助演——注)歌手,刚刚从佐世保、长崎、熊本和九州巡回演出归来。
  “这次在九州,她也一起参加了巡回演出。她说她已决定不演唱歌曲而做一名电视台记者。可第一天在佐世保,她就说心情不好,急急忙忙地回东京去了。这真太不负责任了。”若月这样说完,假惺惺地说,“人已经死了,就不想说什么坏话啦。”
  “也有人说她是个努力的人,很有自己的个性。”龟井说。
  若月摆着手说:“说起这方面嘛,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事,她倒是个拼命干的女人。至于个性嘛,也许她有吧。不过,她可是一个为别人什么也不肯干的女人哪。因为这一点,她没有一个朋友。她长得漂亮,人又聪明,可一件风流韵事也没有,这就是明证。最初男人曾被她的美丽吸引过,可一旦得知她是位只想着自己,很任性的女人,就都逃之夭夭了。”
  “你也是其中的一位吗!”龟井这样一问,使若月动了气:“不是那么回事,从一开始,我就对她敬而远之。”
  “你知道她有个很有钱的资助人吗?”
  “有所耳闻,我想一定是位颇为有钱又很好事儿的老爷吧。”
  “为什么呢?”
  “只要女人脸蛋儿漂亮,那就什么都好,男人不就是这样吗?我想资助人一定肯给她花大钱的。”
  “她会不会被谁杀死呢?”
  “有那种可能吗?”
  “自殺他杀还难以搞清,我只是向熟悉她的人问问。”
  “至少我是不会自殺的。她自殺也是出于无奈。当一名歌手无望,当一名演员也还没能获得成功,死了也是没有办法。”
  “你说她在艺术界呆了6年为什么没获得成功呢?”
  若月回答日下说:“那是因为她没有心。”
  “心——?”
  “唱歌、表演,很自然地反映歌手的心。演唱更是如此。她的心死了,就不能成功。我是这么个看法。”若月强调心的作用,语气就象是说给自己听的。如果自己具有演唱之心的话,作为歌手也一定成名了;这番话是他说给自己听的吧。
  (至少,这个男人是不会杀她的。)
  若月说佐佐木由纪是个只为自己打算的女人。可他本人也是在竭尽全力一心想变成名,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别人的事。有意思的是,无论是说佐佐木由纪好的也好,说她坏的也好,都不认为她是被杀,倒是异口同声说她自殺的可能性大。
  
   九
  龟井和日下回到了警视厅。
  他俩向十津川报告说:“在制片厂内部对她的评价虽好坏不一,但她没有名气,因而也就没有竞争对手。”
  “也就是说,在制片厂内部没有人把她视为可恶的竞争对手?”
  “是的,人们对不能成其为对手的人总是很宽容的。”
  “这么说,是自殺?”十津川喃喃自语。
  “实际上,上级也让我们尽快做出决断。如果他杀说可以成立,马上设立搜查本部,着手搜查,如果认为是自殺,就要终止调查。进行别的重大案件,上述做法也是合乎情理的。”
  “这决不会是自殺。”日下争辩说。
  “你要说什么,这我清楚;”十津川说,“你要说的就是,3月5日的深夜,在上行樱花号的车内看见了被杀的佐佐木由纪吧。”
  “是的,我看见她倒在第3节卧铺车厢的地板上。虽不能完全绝对地确认,但给我的直接感觉,那是她的尸体。”
  “可是,只有你一个人看见她。不,是犯人和你看见了她。要证明是佐佐木由纪的尸体是很困难的。这要向我们的头儿做说服工作。”
  “西尾伸一郎能证明案件发生的当时他不在现场吗?”
  “我做了一点调查。”十津川说着翻出了笔记本。
  “3月5日晚5点之前,他在国铁本社就国铁的扩建计划和木本总裁进行商谈。他的夫人因年近80的母亲病重,回仙台的娘家去了。他无法回家,3月5日就住在东京火车站旁边的东京旅馆。第二天,6日上午10点,从旅馆出来到运输部上班。这是西尾本人就3月5日至6日他的行踪所做的说明。”
  “情况属实吗?”
  “午后5点之前,他在国铁本社和总裁会谈这是事实。他于5点半在东京旅馆办理住宿手续这件事,我给旅馆打电话也得到了证实。第二天午前10点,到运输部上班也没有错。”
  “请等一下。”日下急忙拉开自己桌上的抽屉,取出列车时刻表,开始查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我想查查西尾伸一郎在时间上是否有可能在上行樱花号列车上杀死那女人。”
  “你在上行樱花号列车刚出广岛不久就发现了尸体了吧?”
  “是的。”
  “如果是的话,当时,西尾必须已在上行樱花号列车上了。”
  日下仍然翻着时刻表,突然,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西尾在3月5日是能够在广岛乘上樱花号列车的。就算他在下午5点和国铁总裁会谈结束,5点半在东京旅馆办理住宿手续。可这家旅馆离东京车站很近,他可以不告诉门口的帐房,悄悄地出来。乘上下午6时从东京发出的新干线。如果他乘18点东京发的‘光子引号’列车,23点零6分到达广岛。另一方面从佐世保、长崎发出的上行樱花号列车到达广岛是23点21分,从广岛开出是23点23分。也就是说,他有足够的时间乘坐樱花号列车。不用说,他如果坐上了,她有杀死佐佐木由纪的可能。其次,我虽无法知道他杀人之后是如何带上尸体一起从运行的列车上脱身的,但从新干线的时刻表上看,早晨6点从新大阪发出的话,9点10分可以到达东京。这趟客车是‘光子170号’。上行樱花号到达大阪的时间是凌晨3点57分。从时间上看,他有充裕的时间在新大阪乘上‘光子170号’。如果他在9点10分到达东京的话,将佐佐木由纪的尸体扔在西新宿的公寓院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在上午10点到运输部上班。我认为这是可能时。不,佐佐木由纪的尸体全身是跌伤,很可能西尾把尸体搬到8层她的房间,从阳台上推下来。”
  “从时间上说,即使有这种可能,但也必须有在樱花号列车中杀死佐佐木由纪的证据。还要搞清动机。首要的是弄清你在樱花号车内看见的是否是事实。如果没有证据,这个案件以他杀为侦破目标便不能成立,不能进一步对西尾的周围做调查了。”
  “我明白。”日下说着,流露出一例固执的表情,“警部,请让我到九州去一趟。我只想找到确凿的证据,证实佐佐木由纪在3月5日没有乘飞机,而是乘坐的上行樱花号列车。”
  “你去吧!”十津川语气肯定地答应了。
  日下的脸色一下于变得明亮了:“可以啦?”
  “但不能你一个人去。我想让阿龟和你一起去,即使一个人能够确认,但也会和上次上行樱花号上的尸体一样,难于向上头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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