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學>> 武侠>> 秋夢痕 Qiu Menghen   中國 China   現代中國   (1924年1989年)
勇者無敵
  作者:秋夢痕
  第一章 莽莽竜蛇舞
  第二章 天雷神斧
  第三章 一舉成擒
  第四章 萬手神童
  第五章 養虎為患
  第六章 神秘老人
  第七章 詭計難達
  第八章 稚子雄膽
  第九章 群雄集竜門
  第十章 黃沙風起
  第十一章 鐵騎三百裏
  第十二章 魔宮赴會
  第十三章 桃林春色
  第十四章 緑林反正
  第十五章 風雲際會
  第十六章 伏魔神劍
  第十七章 豪氣衝牛鬥
  第十八章 四煞亡命
  第十九章 威鎮群雄
  第二十章 神秘教
  第二十一章 枯井春色
  第二十二章 驚天動地
  第二十三章 血盆
  第二十四章 賭一口氣
  第二十五章 屍骨堆古寺
第一章 莽莽竜蛇舞
  秦始皇登琅琊,留連三月忘返,作琅琊臺,刻石紀功,並遷黔首三萬戶於琅琊山下,後其子二世有詔書,共十三行,八十六字,為大臣李斯執筆,至今猶存。
  琅琊山在山東諸城東南海濱,崖嶢突起,形勢奇險而壯麗,面對浩浩黃海,背依蒼蒼大地,誠屬天下之奇境也。
  時值皓月中央,長空萬裏無雲,滄海風平浪靜,正是中秋的午夜三更。
  在這寧靜而美麗的夜晚,誰想到突在琅琊臺那高入雲層的頂上,竟傳出一聲如狂獅般的大吼,聲威所及,森林為之顫抖,湖水亦頓挫三分。
  緊接着一條龐大的黑影衝空而起,勢盡一翻,又嚮海中俯衝急撲,身輕似葉,輕飄飄地落至一座珊瑚礁上,詎料他手中尚托着一方數千斤的巨石。
  月光下衹見此人身高九尺,四肢如柱,形似鐵塔,巨目海口,亞賽後漢張飛,惟面如古銅,威猛尤甚,年齡足有七十。
  巨人來頭大極,他就是不慕名利,當年暗助明初大將開平王常遇春挺進元都,逐走元帝,奠定不世功勳的神秘人物,後來纔知他是武林聞聲膽喪,見面股悚的“神力神”張巨雷大俠。
  張巨雷能在百萬軍中所嚮無敵,傳言他是練有一種非常精奇的內功,名喚“萬變力”,是故他手挺數千斤巨石,非但能由高峰衝起,又輕如落葉下降。
  “轟隆”一聲,此老將巨石猛朝礁石上一擲,衹撞得碎石紛飛。未幾,海面上遠遠現出三個黑點,竟是三個異人踏浪而來。
  張巨雷一見,遙遙招手道:“大哥、二哥、四弟,你們來遲了。”三點黑影須臾登至礁上,為首的是個皓首老人,寬袍大袖,臨風飄飄,一派仙風道骨,使人一見油然起敬,第二個儒雅斯文,花白的五柳長髯,面如滿月,年齡亦有六十開外,第三位更純作文士打扮,手中還揮着一把白金骨的紙扇,貌似三十餘歲的俊美壯年。這三人都嚮巨人張巨雷面含微笑,兩呼三弟,一叫三哥。
  皓首老人接着嘆聲道:“三弟,五妹遇難,到今天已是十五個年頭了,每年今天,我們都要聚會於此,憑悼她臨危暗暗留下的字跡。”他說着即領先走嚮一岩石突起之前。
  儒雅老人和張巨雷及那文士依次排立在皓首老人右側,四雙眼睛都註定在石上,人人面帶戚然之色。
  石上有一篇字跡,一見即知是用寶劍刻的,觀其筆勢,顯然是出自左手,而且匆匆刻下,字極混亂,筆劃往往脫體,無疑是在非常危機之際留下的。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篇遭敵圍攻,臨危絶望之言,上刻:“大哥,我在四哥處別後兩行,不幸被我們的仇敵圍攻,此際我已遭了‘九九陰差’屠光一指‘閻羅指’,等與背受‘八極陽魔’一招硬拳,右臂被‘七絶煞星’蒼生飄的‘殘神劍’斬斷了,現在又被二‘六合僵屍’白日現的‘死神幡’緊緊迫着!看勢再無生望了,你要通知二哥,三哥為我報仇……”
  在那一篇字跡後約莫三尺之處,赫然又有一篇更加潦草斷續不全的字跡,上刻:“大哥,我瞞着你於十年前嫁了……君,七年生一子百甲,現藏在岸上,希望敵人未……其父亦被同一批……殺在海中!妹……絶筆……”
  五人對着這兩篇字跡戚然良久,最後還是巨人張巨雷大聲道:“大哥,你們悟出妹嫁的人姓什名誰麽?她那孩子是不是叫百甲?”皓首老人搖頭道:“這十五來我們不惟未查出仇人的下落,同時也未訪出妹夫的名字,姓百是决不會錯,那孩子之名卻决不會單是一個甲字!”儒雅老人接口道:“那孩子算來已有十八歲了,也許已被敵人毀了!”壯年文士急接道:“不可能,我是五妹遇難的第二天到達此處的,岸上全無痕跡。”張巨雷道:“難道不怕野獸銜走?”壯年文士搖頭道:“一切可能的危險我都推測過,證明那孩子竟是自己離開的,我想三歲的孩子是能行走了。”皓首老人道:“找孩子的任務交給蓋世雄,叫他帶着晁九天,馬鐵力,司馬黛三個師弟妹到處暗查明訪,我們則專事找尋仇人下落。”儒雅老人道:“敵人的功力不比我們弱,假設他們不分開,我們一個遇上時,勢必又要走五妹的後塵,大哥,我們最好不要落單?”皓首老人道:“不分不行,多費時日,分開時單獨不許動手,衹準暗盯,沿途乘隙通知大傢,等到齊之後纔可動手。”說完揮手道:“我們立即分手,先查內地,後及邊疆。”四人散去後,未幾突在琅琊臺頂出現一個人影,衹見他仰天嘆道:“唉,恩恩怨怨,何日纔了!”此人年齡也有七十開外,看上去似乎有些糊塗之態,但聽他的口氣,居然又是非常精明的老人,他嚮着海裏發了一陣呆,於是纔慢慢嚮下奔去。
  到了山下,忽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如飛迎上:“爹,你老看出那四人是誰嗎?”老人嚮少女嘆聲道:“是武林人人尊敬的‘浩氣四聖’,他們在憑吊昔年‘辣手常峨’江流韻的死難之地。”少女訝道:“如此那白鬍子老頭就是‘皓皓子’齊古聖羅!”老人點頭道:“那長髯老人則為‘雲霄客’南宮隱,巨人則是‘神力神’張巨雷!”少女鄭重道:“這四人的名聲在武林中太大了,那個壯年文士一定是‘金不換’公孫竜吧?”老人笑道:“你認為公孫竜還是壯年嗎,丫頭,他也有六十八了!”“嚇!”少女驚叫道:“他為何不老呢?”老人道:“他練的是‘風祖神功’,又名‘春風神功’,此功力在什麽年齡練成功,他就永遠是那個年齡的面貌。”少女輕輕嘆息一聲,羨慕的道:“我要是有那神功現在練成多好!”老人哈哈笑道:“爹在你媽媽五十八生你的時候,那時就替你打定了‘散天神功’的基礎,這神功也有不老之功,你現在想變老太婆也沒有用哩!”少女忽然高興得跳起道:“真的!”老人笑道:“真倒是真的,不過沒有春風神功駐顔,今後你還要苦練。”少女問言大喜,問道:“爹,你真不到大師哥傢裏去嗎?”老人忽然哼聲道:“他是你師伯的魔影子,我見了他就生氣,叫你莫去你要去,我送你到了這裏已經夠了,你自己去罷。”奇在這一雙老少父女剛走不到一刻,居然在路旁林內又出來了兩個人物,而且是兩個老出傢人,一個是灰袍的老和尚,一個是發束道冠的老全真。
  “道友,那個老施主原來竟是‘五臺糊塗’年一醒啊!照他適纔對女兒說的那一篇話看來,武林恐怕要有大變啦!”道人面色凝重,顯出非常擔憂的道:“大師,赤煞五魔難得在武林公開露面,那次居然在琅琊山下圍攻‘浩氣四聖’五妹,這是武林的最大秘密,也許五魔志在掃盡江湖武林也未可知。”
  和尚道:“道友,‘赤煞五魔’實際衹有四個真魔,‘五臺糊塗’在其中受了連累真是有苦說不出,他一生何曾作壞事?”道人點頭道:“大師說的不錯,但江湖上卻硬給年一醒戴上魔號,也真是冤枉。”和尚停頓了一會不開口,未幾慎重道:“道友,貴掌教可能還不如道這件大事,道友最好盡快回武當送個信。”原來這道人竟是武當派長老法華真人,他聞言立停,連連點頭道:“武林看勢有變,貧道真要回山一趟纔行,大師也應該回少林去,到傢時貴我雙方再分別派人嚮各派通知一聲。”和尚合十道:“道友所見極是,貧僧就此告別了。”武當在湖北,方位卻在山東以南,去嚮正是“五臺糊塗”父女那條路,道人稽首送走和尚之後,他一個人仍舊盯住前面兩個父女,緊緊不放。
  一連好幾天,道人盯到高郵湖纔發現五臺糊塗早已不見,僅僅衹看到那個少女繼續南行,可是道人卻不能再盯下去,因為他要過安徽才能到湖北。
  那少女似是剛出江湖,沒有經驗,她根本不留心後面,這段時間她日行夜宿,純粹是遊山玩水一般,她背上那衹包袱大概有不少衣服和銀兩,因為她住的是間大客棧,吃的都是上等酒飯,同時每天都換回不同顔色的上等衣料,配上她那非常嬌美的身材和面貌,一路上不知看傻了多少年青孩子。
  好在她生性磊落,不怕別人看,似乎還不懂得害羞,可是她也從不和人傢交談。
  又過了好幾天,是一個中午,她走到了江蘇的句容城,在客棧裏,她在吃飯的時候嚮酒保打聽道:“店傢,茅山在貴城的那個方向?”酒保笑答道:“小姐,你要去茅山嗎?還遠着呢,起碼還要再走一天才行,今天走不到的了,明天出南們嚮東南方向走,經官道,回了河再偏左行就成啦。”少女道:“謝店傢,我是由高郵潮來的,走錯了路,本來應走丹陽纔對,結果走到貴城句容來了。”酒保道:“小姐一定是從儀徵過長江,這倒真是多走了幾天冤枉路,不過我看小姐是沒有什麽急事,這也不要緊,反正是玩嘛!”少女點頭道:“我是慕茅山風景之名而來的,聽說此山古跡特多?”店子裏客人不多,酒保也是個年青人,他看這小姐太美了,於是乘機坐下啦,接口道:“小姐,茅山不惟古跡多,如華陽洞更是天下聞名,此山原名句麯山,後因有漢朝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修道成仙在華陽洞內,因而改名茅山,也有稱三茅山的,稱茅氏兄弟則稱三茅君,山上有道觀,上清宮香煙鼎盛,善男信女進香者絡繹於途,遠的竟有來自邊疆的哩。”
  少女問道:“聽說離茅山主峰不遠有個褚傢莊,店傢可知?”酒保大笑道:“提起褚傢莊員外,凡在茅山數百裏超圍,可說人人知道,因為他老人傢是個大善人啊!”少女點頭道:“多謝店傢指引,那我明天再走罷,請你替我選間上房,我要休息了。”酒保高興道:“小姐,好在小店是客棧兼酒樓,別傢可沒有這方便,上房有好的,包險小姐一見滿意,小的這就去收拾。”當酒保離去時,少女忽見店外一連走進來三個青年人物,年齡都有二十餘歲,一個個猿臂蜂腰,氣派不凡,而且人人都身佩長劍,他們一見少女,似都感到非常意外,居然同聲歡叫道:“年師妹,你怎麽也在這裏?”
  少女亦覺三青年來得偶然,起身相迎道:“三位師兄如何會來到此處?”第一位青年大笑道:“我們有約,準備去看大師兄和二師兄,年師妹也要去褚傢莊嗎?”少女點頭道:“你們要去,為何不寫信告訴我一聲?”第二位嘆聲道:“我們怕五師叔,誰敢寫信。”少女道:“聽說褚傢莊還有一天路,我已準備明天走了,三位師兄也在此店住嗎?”第三位搶着道:“既有師妹在此,我們當然也住下羅。”第一個急忙道:“李師兄,我和海師弟在此陪師妹,你去定房子罷。”第二位青年連忙答應,立至後面叫夥計而去,少女則問他們道:“你們吃過飯了嗎?”第一位笑道:“吃過了?師妹也吃完了?”少女一指桌上道:“剛吃過。”這一陣工夫,店內卻來了不少客人,當兩個青年和少女說話的時候,門口又來了兩個異常突出的少年,一進門,這兩少年即嚮店堂西角上閃去,動作迅速無倫,顯然是在回避少女這一面。
  他們到角上一桌僻處坐下後,其一即輕聲嚮同伴道:“岑兄,在黔西會過的傢夥也在此地呢!”另一少年道:“袁兄好目力,那夜在匆匆之下你還記得恁地清楚。”第一個少年道:“岑兄查出他們來歷否?”姓岑的道:“是誰的傳人未悉,但對他們的姓名卻已查出,坐在少女右面的姓海,名叫內淨,左面的姓譚,叫色空,還有一個姓索的不在此,他叫索武魂。”姓袁的道:“那少女又是誰?那夜似未在場?”姓岑的道:“一丘之貉,我看也不會是好玩意!”正說着,忽聽一個清晰的聲音送入耳中道:“小子們,你們昆侖派和峨嵋要當心,那邊譚小魔即為‘八極陽魔’褚正道的弟子,姓海的又是‘七絶煞星’蒼生飄的首徒,姓索的現在後面定房子,他卻是‘六合僵屍’白日現的傳人,至於那少女名叫年年紅,她是‘五臺糊塗’年一醒的愛女。”
  這聲音來得神秘,簡直不知是何人所發,姓袁的暗嚮姓岑的道:“此店藏有前輩異人,他在嚮我們示警。”姓岑的道:“此人莫非藏在雅座裏?”姓袁的道:“原來那夜所遇,而又在此地相逢的傢夥竟是‘赤煞五魔’之後。”二人到處查看一會,始終不知傳音之人何在,惟覺東角上黑暗處有個伏桌打鼾的醉老人十分可疑,於是互視一眼,隨即留上了心。
  當酒保來了之後,二人即吩咐他要吃的東西,並輕聲道:“小二哥,那面桌上兩男一女可要在寶號住下號!”酒保點頭道:“是的,二位公子也要房間嗎?”姓岑的道:“不,我們吃了就走!”酒保去後,二人立又嚮東角上看去,奇怪就在這麽一瞬間,竟然失去那醉老人的影子!
  二人齊感一驚,莫不悚然震住了,可是另外一個聲音傳來道:“你兩位小傢夥真沒有出息,守着的人兒竟讓他溜掉,告訴你,他就是武林‘三不醒’南嶽丈人,快追去,也許對你們有點好處。”
  岑、袁二人閑言大驚,不惟不追,反對後來傳音的特別留了意,可是他們再也找不出可疑的人物了。
  姓岑的暗暗嚮姓袁的嘆聲道:“今天有點古怪,居然在店中連番失機啦!”披袁的問道:“我衹知道有個南嶽丈人,但不知何謂‘三不醒’,岑兄可知是怎麽回事嗎!”姓岑的道:“我也是去年纔聽掌門說過,聽說南嶽丈人有‘不醉不醒”、‘不殺不醒’、‘不駡不醒’,他遇邪就殺,逢人就駡,有酒必醉。”飯菜來了,二人吃得非常匆忙,瞬息即完,接着又急急會帳而去,這無疑是去嚮什麽人報消息,也許是怕勢力不足。
  詎料,當他們剛剛出了句容南門時,忽覺後面有個駝背老人緊緊跟着,那種一拱一挺的行路形態,顯然還是個跛子,可是他走起路來卻並不慢,一直跟在岑、袁二人身後五丈之處。
  姓岑的暗嚮姓袁的道:“來人是何門道?袁兄看出嗎?”姓袁的搖頭道:“他真是眼睛不亮,跟着我們幹什麽?”姓岑的道:“我們加把勁,擺脫他。”二人暗暗運上真力,加速馳去。
  走了十餘裏回頭一看,後面沒有了那駝子,姓袁的不禁哈哈笑道:“人還是要身體健全,不能有什麽毛病,否則豈不等於鳥兒缺了衹翅膀。”姓袁的話剛說完,姓岑的猛可朝他一推,低喝道:“袁兄當心,前面路旁的是誰!”一箭之外坐着一個駝背老人,姓袁的一見大駭,暗驚道:“他如何能趕到我們前面!”姓岑的嘆道:“這是他的輕功已入化境之故,繞道超在你我之前了。”二人中衹有姓袁的有點嘀咕,內心怯疑不安,因為他剛纔出言不遜。
  走近了,駝子瞪眼嚮姓袁的問道:“你看過一隻翅膀的鳥飛得更快嗎?”姓袁的立即長揖道:“前輩請諒晚生適纔輕率所言。”駝背老人點頭道:“好,名門弟子到底不同,不驕不傲,纔是可造之材。”說完又微微笑道:“二生可知老夫是誰麽?”岑姓少年拱手道:“晚生這纔想起傢師之言,前輩莫非即為琅琊山人?”駝子哈哈笑道:“原來你是峨嵋老友高足,因為衹有他纔會時時不忘我這殘廢之人。”岑姓少年立又長揖道:“你老想必就是在客店後來傳音之人吧?”駝子點頭道:“你們既已失去拜見南嶽丈人之機,那又為何匆匆離去?”袁姓少年道:“店中既有三個淫邪人物,我們不能不相邀幾個高手來除去他們。”駝子鄭重道:“我就知道你們有這個打算纔追來,千萬不可亂來,那三個東西已盡得乃師所學,以我之力尚難敵其兩個,你們再邀上十個前來也衹是枉送性命,何況他們還有一批更兇的在前途不遠,惹動了馬上就會闖出大禍。”
  袁、岑二人閑言大驚,立即被震住了,岑姓少年道:“你老與南嶽丈人相識嗎?”駝子道:“同輩人物,焉有不識之理,你們是否認為我駝子為何不與南嶽丈人聯手除掉那幾個小畜牲?”岑姓少年點頭道:“難道也有睏難?”駝子道:“睏難是在他們背後之人,挑動他們必替武林帶來彌天大禍。”說到這兒,他忽又催道:“你們快走,嚮西行,前面有‘九九陰魔’的二徒弟來了、這東西毫不講理,也許會嚮你們找麻煩。”岑、袁二人聞言一震,急急拱手而行,他們見駝子尚且如此,縱有勇氣也不敢不依了。
  駝子仍朝去路緩緩跛行,但未出半裏,即遇着一個青年帶着兩個少年傢人迎來,駝子一見,立即收斂他的目光,裝出一派竜鐘不堪之態。
  那青年不到三十,長相不惡,惟獨滿面浮呈陰妒之氣,英雄裝,腰挂長劍,他身後有兩個如傢僕一般的少年人,一醜一俊,醜的顯出精靈無比,目光藴藏絶倫的智慧,俊的舉動遲鈍,純屬忠厚老誠之態,年齡都在十七八歲。
  駝子遠遠啞聲道:“二莊主進城嗎?”青年傲然道:“駝公公回來了,看到我的客人嗎?”駝子立住不動,等他接近時纔道:“見到三個如二莊主所說的青年人,但不知是否即是客人,因為其中還有小姐,是以老朽不敢嚮他打聽,目前他們都住在華源客棧。”青年人眉頭一皺,自答道:“有個小姐?”他忽然嚮身後兩個少年僕人道:“百裏超,你和鮑叔德隨駝公公回去罷,稟告莊主一聲,衹說我明天才能回來。”那滿面忠懇的少年應聲道:“二莊主,明天要我們來接嗎?”青年揮手道:“笨纔,不用了。”他斥了一聲,立即揚長而去。老駝子回頭看了一眼,笑對忠厚少僕道:“百裏超,你先回去,公公我還要和鮑叔德到山左劉傢去一趟,衹怕要遲一點才能回來。”百裏超沒有說一句話,轉身就走,真是誠實可愛。
  醜少僕見他去遠,立嚮老駝子道:“師傅,百裏超今天又差點出事了!”老駝子沉聲道:“德兒,你又忘了,為師屢誡不聽,我們非露出破綻不可,叫你一日不離褚傢莊,你就嚴禁叫我為師,怎的這點警惕之心都沒有呢?”原來這醜少僕竟是琅琊山人之徒,但不知他們在搞什麽鬼,駝子叱罷又問道:“百裏超出了什麽事?”醜少年遭叱不怨,輕聲道:“莊主今早拿了一把匕首,看來是把普通小刀,其實鋒利無比,他裝作出於無意,竟嚮百裏超的玉枕穴上猛刺過去!”駝子冷笑道:“這偽善確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匕,你認為他僅以寶匕去刺嗎?哼,他必定在寶匕上還暗藏‘閻羅指’法!好,這是要害百裏超的第十次鐵證了。”鮑叔德道:“我在暗中註意,那一下的的確確剌中百裏超的玉枕了,但百裏超僅僅衹打了一個跟鬥,居然連皮膚都沒有傷着一點!”老駝子急急將他帶到路旁林中,追問道:“百裏超有何反應?”鮑叔德道:“莊主收勢如電,急急上前將百裏超扶起。還故作驚駭道:‘孩子,跌壞了嗎?’”老駝子道:“百裏超一定反勸莊主走要小心羅?”鮑叔德道:“正是這樣,他根本不知莊主拿什麽撞他。”老駝子冷笑道:“莊主為了要喝他的精血,可說已無法可設了,火燒他不死,水淹他不死,毒也無效!殺又用過啦,他一定徒喚奈何了。”鮑叔德改口叫道:“駝公公,莊主到底是什麽原因要殺百裏超?”老駝子鄭重道:“百裏超是莊主在十年前從一雙江湖夫婦手中要來的,那雙夫婦因愛上了莊主三百兩銀子,竟不惜把孩子出賣。”他停一下,側耳聽聽林外的動靜,接着又道:“莊主在當時就發現百裏超體質異常古怪,他認為百裏超一定是吃下什麽仙丹,因此他買回來的目的,就是存心要喝百裏超的精血,這意思你明白嗎?”
  鮑叔德大驚道:“這是多麽殘忍的毒計啊!”老駝子道:“成事在天,莊主途窮了,他拿傻超無計可施了。”鮑叔德道:“我聽你老指示,一方面暗暗保護阿超,一方面打聽他得過什麽奇遇,可是阿超僅說在十二年前吃了一隻古怪的大肉果,他說那是在一條小水溝中撈起來的。”老駝子道:“他不記得地點了?”鮑叔德道:“他曾苦思過,但他一直就想不起來。”老駝子道:“那就是該肉果的古怪!這東西竟比任何神功都奧妙,簡直不可思議。”一頓,急問道:“我教他的刺法和拳掌如何了?”鮑叔德嘆聲道:“你老白費勁,他不惟忘得一幹二淨,甚至還非常苦惱,他說他對你老不起。”老駝子嘆道:“這樣一塊空前的好材料,居然不能練功夫,真是太可惜了!”鮑叔德道:“不能練武事情還小,他的反應竟比什麽東西都笨,我曾問他對於背後的動靜有沒有知覺,他說有,但就是避不開,我也曾偷偷的嚮其背後打一拳,誰料他確實知道,可是他的雙腳就是不能盡速閃開。”
  老駝子道:“這是他沒有練過外功之故,不知如何躲避。”剛說到此,駝子突然叫道:“德兒,你快去追他!”鮑叔德道:“為什麽?”老駝子道:“你追上他時,暫時不要回莊,帶他到非常冷僻的地方去玩,叫他以自己的意思,嚮山石或樹木,不管是拳是掌,叫他自己打!”鮑叔德豁然道:“你老要想知道他能不能發出內勁嗎?”老駝子道:“正是這個意思,他如能發出內勁,那就是他真正得了上天所賜的神功了。”鮑叔德道:“你老要在莊主面前替我們知會一聲,否則那老賊會起疑心的。”駝子揮手道:“我會說是我派你們辦事的,他對我依然非常信任。”鮑叔德立即繞林前奔,暗暗施展輕功急追。
  十裏不到,他居然追上了,恰好看到百裏超走在一條山道上,立即大叫道:“阿超,駝公公叫你有事。”百裏超聞聲回頭,一見是他,忙道:“什麽事?”鮑叔德道:“叫你我替他採藥。”採藥可能不止一次了,加上百裏超又似個毫無心機之人,於是問道:“嚮那座山裏去采?”鮑叔德招手道:“跟我走,愈往有深𠔌危崖的地方愈好,也許要到明天才能回去。”時間本已到了近黃昏之際,百裏超並不覺得太暗,因為他的眼睛所見,一切仍舊非常清晰。
  鮑叔德有兩點不擔心:第一、他知道百裏超在黑夜比他更看得清楚;第二、翻山越嶺百裏超比他更高強,但這些在百裏超自己卻認為是與生俱來的。
  兩人走到一座𠔌內,那是個兩面有峭壁,前後有森林的地方,百裏超倏然很慎重的道:“這地方我來過,很危險?”鮑叔德駭異道:“什麽險?”百裏超道:“我被幾個鬼怪東西打過,一直到天亮纔不見了。”鮑叔德聞言一震,暗驚道:“那又是莊主派人搞出來的名堂了。”裝作不相信的道:“那有這種事,今夜為何沒有?阿超,大概是野獸,總之你是不怕打的,管他哩,不過今夜我們要找點束西吃是真的,你帶火種沒有。”百裏超道:“我隨時都帶着的,等會我們捉兔子烤。”鮑叔德道:“駝公公這次要一味藥名叫‘鬆心’,另一味名叫‘石英’,你有沒有辦法找到!”“鬆心是在松樹中,但不知要多大的松樹纔合用,石英我也懂,那要從最堅硬的岩石中去尋。”鮑叔德暗奇道:“你說他傻,他竟什麽都懂,可是他的腦子又為何那樣笨呢?”一面忖着,一面接道:“松樹愈大愈老愈好,但沒有辦法取出,我今天又沒帶刀來。”百裏超道:“這個容易,咱們將大松樹打斷,再將斷處打爛就可以取出,衹是石英就難了,因為不知那塊岩石中有呢?”鮑叔德聞言大異,急問道:“如何能將大松樹打斷再打爛?”百裏超道:“我做給你看就明白了,這是我在去年抓鬆鼠時纔發覺我竟然可打斷大樹。”鮑叔德聞言暗喜,忖道:“這證明他的內功可以發出不算,而且還驚人至極!”忙接道:“當前就有棵大松樹,你打打看。”百裏超道:“你站到我後面來,松樹倒下可不是好玩的,那要壓死人的。”鮑叔德查出𠔌中毫無動靜,笑道:“你動手罷,我會躲開的。”百裏超忽然又皺眉道:“樹倒下來時,聲音太大了!”鮑叔德忽然一怔,急問道:“你打樹時有無響聲?”百裏超道:“沒有,我也不知是何道理,好在我不亂動手,否則有次幾乎搞出禍來。”鮑叔德道:“什麽禍?”百裏超道:“你記得二莊主那衹花貓嗎?”鮑叔德道:“記得,是被人打死的!”百裏超道:“告訴你不要緊,那就是我打死的,它將我的小八哥咬死了,我追它到山裏,它卻爬上一株高有十丈的松樹頂上去,我不能上去,恨起來就嚮它一拳打去,詎料竟將它連樹頂都打得沒有了,那次真把我嚇壞了。”
  鮑叔德道:“原來有這種事!後來貓是尋到了,聽說內臟和骨頭都碎了,可是皮毛並未受損,你那一拳真打得十分古怪。”百裏超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從那次以後,我的手再也不敢動了,今晚是你要鬆心,否則我絶對不肯幹的。”他說完又道:“這種事你千萬不可對人傢說,不然我以後再也不聽你的話啦。”鮑叔德道:“駝公公面前沒有關係吧?”百裏超道:“最好連他老人傢都不講。”說到這兒,他猛地一拳揮出,照準十丈外的大松樹就是一下。
  在鮑叔德看來,竟發覺他根本就沒有提氣運功,說打就打,不禁駭然暗驚,心中忖道:“他的內功竟是念動即發!”突然一聲大響,那株巨鬆猶如自行折斷一般,呼地一聲倒在地上。
  百裏超若無其事,慢慢的走了過去,卻在斷處拾起一塊樹心道:“不要再打了,這個可用嗎?”鮑叔德已被這一下驚呆啦,聞言驚醒,連連點頭道:“可用可用。”百裏超順手遞給他道:“現在去找石英罷,衹怕很難啦。”鮑叔德道:“石英沒有也罷,我們還要其他的東西。”他已知道百裏超能發內功,心中早已大喜過望,那還要找什麽石英,不過,他打算溜上一晚玩玩倒是真的,於是又帶着百裏超到處翻山,及至捉到一隻兔子纔停下來生火,慢慢的烤着吃。
  鮑叔德分了一半給百裏超,二人再邊吃邊走着玩。
  天上已沒有月亮,百裏超立在一處崖下道:“阿德,前面有個洞,我們休息一會吧,天亮再尋如何?”鮑叔德點頭道:“這地方二莊主來過嗎,我們最好不讓莊裏的人發現。”百裏超搖頭道:“二莊主打獵從不走這個方向,因為這裏沒有大野獸。”當晨光照亮山頭的時候,鮑叔德又和百裏超吃過一頓早餐了,但二人確也采到了不少藥草,那是鮑叔德準備回莊交差的。
  百裏超忽然拉着鮑叔德道:“二莊主和誰在打架?”鮑叔德毫無所覺,再聽一會,仍無動靜,不禁大異,暗忖道:“他的聽力竟有這樣驚人!”忙問道:“在什麽方向?”百裏超一指兩面道:“在這個方向,似又近了一點,他們是邊追邊打的。”鮑叔德大聲道:“那是我們莊院的方向,怎會由這個方向來呢?”百裏超想了一下接道:“大概是二莊主自昨晚就把客人接回去了?”鮑叔德道:“有可能,但二莊主和誰打起來呢,他的武功高極了!”百裏超道:“又近了,難道你還聽不到?我們到對峰上去,一定看得見啦。”鮑叔德輕聲道:“看是要看,但我們要藏起來,千萬不要被二莊主發現。”百裏超道:“為什麽?”鮑叔德道:“這對你有益,不過你是不懂的,總之你聽我的不會錯。”百裏超對他最友善,同時又最相信,點頭道:“這事也不能嚮別人說嗎?”鮑叔德道:“除了駝公公,不許讓第四個人知道。”他們到那座峰上時,真的發覺正面一座橫嶺上銀光閃動,那是兩個青年在激烈的展開劍鬥,鮑叔德輕聲叫道:“阿超,二莊主正處下風,那個人的劍術好強啊!”百裏超道:“我不懂劍術,但看得出,二莊主正嚮這面邊打邊退。”鮑叔德道:“這裏是他退來的正路,阿超,我們快到岩石後藏起來。”百裏超擇取一處好地形,既可藏身,又能看到,急急叫鮑叔德走過來,輕聲道:“那個敵人似比二莊主還小幾歲,不知是那裏來的,又為什麽會打起來。”鮑叔德道:“二莊主經常在外找人比劍,同時盛氣凌人,他還要什麽理由嗎?”僅這一會工夫,打鬥已移到他們藏身處邊緣,忽聽那個陌生青年冷笑道:“印一指,三年前我敗在你的手裏,至今猶仍耿耿於心,那時我說過,必定在三年後找到你收回那筆債,現在你相信我竜天放能說到做到了吧。”
  原來褚傢莊的二莊主並不姓褚,其名叫作印一指,衹見他拼命想輓回敗勢,聞言大喝道:“姓竜的,今日印某如敗,收賬的時間恐怕要比你提前,你到底是什麽門派,何人弟子,有種就不必隱瞞。”
  竜天放大喝一聲,劍氣斜飛,嗤的掃過印一指肩頭,立見鮮血激射,一閃後退,冷笑道:“我無門派,亦無師承,本當殺你雪恨,既然你要報仇,那就留你狗命!”印一指哼都不哼,左手按住傷口,咬牙道:“一年後叫你流第二次血。”竜天放樅聲笑道:“我竜天放等着你。”“你”字未落,忽見峰下一連縱上四條人影!
  鮑叔德急急悄聲道:“阿超,原來客人竟是去年來過的譚色空、海內淨、索武魂三人,那個小姐是誰!怎地從來未見過?”百裏超搖搖頭,不敢出聲,但見四人一致拔劍擁上。
  這時的印一指顯得有點靦腆,衹見他將劍一擺道:“你們勿動。”竜天放毫無畏色,又是縱聲大笑道:“竜某不怕人多,一齊上,或車輪戰都可。”印一指陰笑道:“我如不想在一年後親手殺你,馬上就叫你屍分八塊!”說完揮手嚮譚色空等道:“我們回莊!”竜天放眼看他們走後,隨亦揚長而去。
  鮑叔德一察四下人影已無,立與百裏超走了出來道:“阿超,我想起這個姓竜的來了。”百裏超疑問道:“你和我同在褚傢莊六七年了,你如何知道他?”鮑叔德道:“我聽駝公公說回,他是江湖武林有名的後起之秀,人稱‘飛天竜’竜天放,武功高強,是無師自通的奇才。”百裏超道:“他能打敗二莊主,武功當然了不得!”鮑叔德道:“我們快回莊,看看那小姐是誰?”百裏超道:“我有小路可走,要近四五裏路。”褚傢莊的南面就是茅山,距離主峰不過八九裏,莊院規模不小,四周都有圍墻,莊前有塊大廣場,莊後即為大山。
  鮑叔德和百裏超回莊時先去見過駝公公,恰好看到二莊主和他的客人進入大廳,百裏超輕聲道:“我們剛好先回一步。”鮑叔德大概在師傅面前得到什麽指示,他嚮百裏超道:“你先回後園去,我稟過莊主再來。”百裏超道:“帶飯來吃。”鮑叔德道:“飯還沒有開,公公叫我們和他一道吃。”百裏超走嚮側門,循一排馬房前的走廊,繞着走入後園,後園不是花木,而是一片菜園,東西兩面都有房子,顯為莊內其他僕人所用,後面是山崖,也有幾間比較精美的小房子,百裏超就是嚮那幾間房子走去。
  房子裏陳設很簡單,除了每間房中有張床,其他就衹有日常用具。百裏超回到房裏洗了瞼,換了一套半新不舊的粗衣服,在桌上倒了一杯茶,邊喝邊想什麽心事,也許他發覺這兩日有點與平常不同之故。
  沒有多久,耳聽隔壁傳來老駝子的聲音喚道:“阿超,過來吃飯!”百裏超急忙答應,帶上房門就往左手邊第一間房子走去。
  進門衹見老駝子笑道:“阿超,吃過飯之後今天夠你忙的啦!”百裏超問道:“公公,什麽事?”老駝子道:“老莊主要陪客人去遊茅山,大莊主也要到茅山去進香。”百裏超聞言一愕,輕聲道:“公公,二莊主他有……”老駝子笑道:“你不要吞吞吐吐的說話,二莊主那點傷不會在乎的,他有靈藥,現在就沒事啦,他還要打獵呢。”百裏超問道:“公公,阿德去不去?”老駝子道:“當然要去,你們在莊裏不做粗重雜務,跑腿的事情都少不了一份,快點吃吧。”未幾鮑叔德也來了,但見他面色有點不對,老駝子忽然立起道:“阿德,什麽事?”鮑叔德道:“公公,莊裏剛纔又來了兩位老客人!”老駝子急問道:“什麽形狀?”鮑叔德道:“跟公公差不多老,其中衹有一個人拿着長行李,裏面我想是把劍,莊主見了他們很恭敬,立即陪進後堂去了,我在暗中看得很清楚。”老駝子面色很沉重,立即道:“阿德,等會莊主如果問起我時,你說我到丹陽訪友去了,過幾天才能回來。”鮑叔德急問道:“我和阿超怎辦?”他看出師傅有逃避那兩個老人之意,因而感到事情非常嚴重。老駝子傳音嚮他說了一陣,之後鄭重道:“你照我的意思去應付,必要時和阿超離開。”百裏超似經常看到阿德和老駝子如此,見多了自也不以為怪,加之他從來不用什麽心機,因此衹管自己吃飯。
  鮑叔德有點緊張,輕聲問道:“公公,你老已知那南個老人是誰了?”老駝子一擺手,傳音道:“那是‘赤煞五魔’中人,也是莊主和二莊主的師叔。”鮑叔德面色大變,嚇得張口結舌!
  老駝子道:“你衹當心阿超!”老駝子離去後,鮑叔德勉強吃了兩碗飯,等百裏超吃完後,他即收拾一下對百裏超道:“阿超,我們到前面去吧。”百裏超指指碗筷道:“我們順便帶到廚房去吧,免得張媽來拿。”鮑叔德道:“我們還要備馬,事情多着哩。”百裏超針和鮑叔德剛剛走往前面不久,忽見側面的竹林中一連走出三人,其中就有那二莊主印一指,另外是兩個老人,一個五十多歲,一個有七十開外,他們都嚮小屋走來,面上都帶着一絲陰笑。
  到了屋前,衹聽印一指對那五十多歲的老人道:“師叔,琅琊山人臥底這樣久了,你為什麽這時纔告訴我!”那老人忽嚮前面老人看了一眼,面含詭笑地道:“師叔不來,我想讓他多活兩天。”前面老人怪聲道:“這種人除與不除都不關重要,你們不見嗎?他溜得多麽慌張。”印一指道:“我看阿德確是他的徒弟!”他嚮着五十多歲的老人提出疑問,這老人可能就是莊主,衹見他點頭道:“那小子很能幹……”印一指見他師叔說出這樣一句不關痛癢的話,追着道:“他師傅還要留他在此探聽消息?”莊主笑道:“起不了什麽作用的,你也需要他,目前讓他留下吧。”三人繞園一圈,又往莊前去了,可是他們就沒提起百裏超,也許印一指還不知道其師兄的秘密,同時尚未察覺百裏超的奇異之處。
  莊前廣場上已備好了十匹馬,除了鮑叔德和百裏超之外,另外還有幾個中年大漢也要隨行,馬上都帶有飲食。
  未幾,二莊主印一指領着譚色空、海內淨、索武魂和那個少女走出莊門,卻又帶來一個大漢,於是一齊上馬出發。
  鮑叔德和百裏超走在最後,他輕輕對百裏超道:“那小姐名叫年年紅,是由北方來的,我看她很和氣。”百裏超道:“莊主不去了?”鮑叔德道:“來了兩位老客人,莊主要在傢陪客,也許明天才能來。”正說着,忽聽前面二莊主大聲喝道:“阿德,阿超,不要落後。”鮑叔德急催百裏超道:“入山了,我們快追。”一入山區,前面八騎已經放繮急馳,瞬息散開,大傢爭先翻山越嶺。
  百裏超的騎術倒蠻不錯,馬也不壞,一下子就搶到鮑叔德的前面去了。
  到達茅山主峰之下時,並未落後一人,二莊主首先下馬,他嚮一個大漢道:“老鬍,馬匹就由你看管,其餘的人跟我上峰。”那少女笑道:“二師哥,我不喜歡大傢一塊走,咱們分開如何?”印一指對她非常遷就,立即笑道:“衹怕師妹對茅山地形不熟?”少女一指百裏超道:“叫他跟我走。”印一指笑道:“他笨得似條牛一般,恐怕不合你的意,不過地形他倒是熟得根。”少女笑道:“我看他人很老實,他那裏是笨。”印一指道:“他不懂武功,師妹恐不能暢所欲遊。”少女道:“你為何不教他一點功夫?”印一指道.“我說他笨,就是笨得可憐,教他什麽就忘記什麽。”少女訝異道:“他難道沒有記住?”印一指道:“記性是有,但手腳太拙,好像腦子和手足根本不是生在一人身上似的,師妹如若不信,今後你就教他看看,包你氣都會氣死。”少女輕笑一聲道:“我真不信,今後我就叫他跟着我,你們誰也不要使喚他。”印一指大笑道:“師妹吩咐下來,愚兄怎敢不依,我看你還是帶阿德的好。”少女搖頭道:“我生來就有不信狠的脾氣,你們說他等,我就偏要帶笨的。”說着嚮百裏超道:“聽說你姓百裏是吧?”百裏超忙道:“是的!”少女道,“你帶我嚮好玩的地方去,選你愛走的地方。”百裏超順手在馬背上取下一個飲食包,領着少女嚮一座林中走去,回頭道:“小姐,我們先玩峰下,遊完了再上峰如何?”少女道:“我沒有意見,你衹管領着我去就行了。”印一指遙遙嚮少女道:“師妹,我們在山上會面。”少女搖頭道:“你們不要等我,同時勿管我的時間。”印一指笑道:“那晚上衹有上清官可以落足啊!”少女道:“我不一定在晚上睡覺,也許要夜遊,你們都不要過問,否則我明天就離開此地,二師哥為何這等嚕蘇。”印一指見她面色不好看,隨即笑道:“好好好,衹要師妹高興,愚兄再不多言!”說完領着大傢一直上峰。
  百裏超到了樹林深處時,指着一座高崖道:“小姐,這上面有個洞,洞中奇花多得很,同時洞壁上還有很多古怪的菩薩!裏面有流泉,有石室。”少女訝異道:“有這樣的好地方嗎?他們為何不來玩,奇怪?”百裏超道:“這地方是我最近採藥纔發現的,二莊主尚不知道。”少女驚訝道:“你替誰採藥?”百裏超道:“我們莊上有個駝公公,他是莊主請來教書的,他還是個很高明的郎中。”少女年年紅忽然靈機一動,急忙道:“你領我到洞裏去玩玩如何?”百裏超道:“要不要招呼大傢來玩?”少女搖頭道:“不但不要叫他們來,同時還不準告訴他們,知道嗎?”百裏超不解為什麽,忖道:“她真自私!”到了崖下,少女一看石壁不惟高,而且相當陡峭,暗詫道:“二師哥說他不懂武功,難道他有秘徑可上?”百裏超立於壁下,擡頭指道:“洞口在那株竜形鬆下,門口遮滿了紫羅藤,外面看不出形跡,裏面卻又十分光亮,但不知這洞何名,比有名的華陽洞小一點。”少女看出那是一株橫生在石壁上的奇鬆,離地足有三四十丈,心中更覺不解,但並不點破,因她看出百裏超並沒有什麽裝作和虛偽,於是笑道:“你先上去如何?”百裏超點頭道:“第一次我曾經在洞內看到兩條毒蛇,當然由我先去看看。”少女聚精會神,特別註意地如何上去。
  百裏超走近石壁,回頭尷尬地道:“我不懂武功,不知道縱跳,我衹知道爬上去!”少女暗暗忖道:“除非你手腳生有鐵鈎,否則就是壁虎功了。”點頭道:“你要小心爬,摔下來可會死的。”百裏超雙手嚮陡峭的石壁上一伏,腰身弓起,作出在平地用四肢爬行的姿態,回頭又笑道:“今天天氣好,大概比上次好爬一點。”邊說邊往上爬,動作居然快得出奇,真如在平地一樣。這可將少女看呆了,她驚訝不已,忖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他不是用壁虎功,但比壁虎功還要快!”瞬息之間,百裏超已爬上了一大半,他停下來回頭道:“小姐,這裏有一朵蘭花,你要不要。”少女存心要看他如何鬆開一隻手,忙叫道:“在那裏,我要。”百裏超笑道:“生在石縫裏!”少女見他高興的拿開右手,橫伸出去,不禁更覺驚奇!
  百裏超大概夠不到,居然一橫身,而且橫爬一步!真個取出一枝蘭花。
  能在峭壁上橫爬,這可讓少女驚奇得張口結舌,但她看出百裏超並不是提氣輕身,而是一種非常自然的動作,不禁使她喃喃自語道:“這人真是天生奇人!”她眼看百裏超漸漸鑽進那紫蘿藤內,於是拔身而起,如一鶴衝天,一下就到了奇鬆之下。
  進了洞,百裏超迎着道:“小姐的武功真好!竟比二莊主還強哩。”說着遞過那支蘭花。
  少女伸手接到,似有所思,癡癡的望着花兒出神,不知她在想什麽?
  良久,百裏超不敢擾她,也跟着發呆,原來這時他纔發現少女竟美得十分迷人哩。
  少女忽覺百裏超在傻看着她,不知為了什麽,霎時嬌羞不勝,面泛桃紅,襯着那朵緑色的蘭花,真是花美人更嬌!她在掩飾,拿起花兒嗅嗅,輕輕嗯一聲:“啊,好香!”百裏超心無半點邪念,傻傻的笑道:“洞裏面香花更多,可惜我叫不出名兒。”少女這回也將他的面貌看了個無遺,而且她愈看愈有好感,她從百裏超那輓着髻兒的頭髮看起,長長的眉毛,大而亮的眼睛,直直的鼻子,生得不大不小的嘴,尤其是百裏超的傻笑,更顯出齒白唇紅,總之他從頭到足都沒有放過。
  百裏超真傻,他見少女這樣癡癡的看,居然不想及其他,還認為自己身上有什麽毛病,忙着舉袖亂拂,又尷尬地道:“我一身都弄髒了!”少女忽然格格笑道:“洞中有水,你去洗個臉吧!”百裏超立從肩上取下小包道:“小姐,你要不要吃點心?”少女搖頭道:“再過一會吧,你先陪我遊過洞再說。”洞內確實很明亮,光綫竟是來自洞裏面,走進約有半裏,當前豁然開朗,少女擡頭一看,發現頂上居然有十幾個鬥大的窟窿,陽光就是由孔中射下。
  洞裏如一座鬥形奇𠔌,但無樹木,四周壁上生長着各色各樣的奇花,而且確有不少古古怪怪的雕像。
  少女愈看愈覺稀奇,暗忖道:“這可能是前古異人留下的遺跡!”洞的最後有三間石室,可是室內空空如也,什麽東西都沒有。少女采了幾朵奇花,叫百裏超替她拿着。
  百裏超乘她獨自欣賞之餘,他走到一道泉下洗過臉,之後即打開食物包,等着少女看完了來吃。
  足足玩了一個時辰,洞裏的陽光打斜了,少女仍然捨不得離開,當她吃東西的時候問百裏超道:“阿超,你能爬石壁的事情,二莊主知不知道?”百裏超道:“二莊主面前,我從來不敢開口多說一句話,他的脾氣大得很。”少女道:“你沒有嚮任何人說過?”百裏超道:“這事又不值說!”少女道:“那你以後就不要提了。”百裏超笑道:“小姐認為有瞞的必要嗎?”少女點頭道:“我雖來此不到兩天,但卻知道不少事情,而且知道有人要謀害你!”百裏超大驚道:“要害我作什麽?”少女道:“目前對你說也沒有用,總之有人要害你卻是真的,你如相信我,今後你就聽我的話,也許我回去的時候要把你帶走。”百裏超點頭道:“我想我會相信小姐的,還有阿德,我也很信任他。’少女道:“阿德比你精靈,此人你可交朋友,但你表面上不要和他太親近!”百裏超不解,但也不放在心上,起身道:“小姐,我們出洞吧?”少女立起道:“下去時讓我先下去,我在下面叫你時,你再下來。”百裏超茫然不解,價笑道:“我下去比上來更方便,朝崖下一跳就行了,頂多栽個筋鬥!”少女陡然問道:“你不怕摔傷了?”百裏超笑道:“你不問我,我也不說,其實我自己也感到很怪,我不怕火燒,也不怕水淹,摔更摔我不傷!”少女睜大了眼睛,她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問道:“你說什麽?”其實她是聽得非常清楚,話一間出口,突又嗯聲道:“原來他要謀害你!”百裏超忽然自作聰明地道:“有人嫉妒我?”少女道:“不完全是嫉妒,你以後要當心!”到了洞口,少女飛身而下,一看毫無動靜,急嚮洞口叫道:“阿超,下來!’百裏超兩眼一閉,盲目就朝壁下竄落。
  “撲”的一聲怪響,少女見他竟如一隻皮球,倒地打了幾個滾,真的一點傷損都沒有,這真使她奇上加奇,同時也想到某些事情,忖道:“他定有什麽連自己都弄不清楚的莫大奇遇!”
  及至玩到天晚,百裏超已帶她進入一個幽𠔌,那是個四面高峰,中有森林的地方,森林中間卻又有個小湖,湖水清澈見底,水裏盡是尺許長的金魚,湖岸緑草如茵,野花遍地,居然又是一處奇境。
  少女一見啊聲道:“這地方二莊主來過沒有?”百裏超搖頭道:“他說這個𠔌中有鬼,連接近都不敢,阿德也說很危險,我卻來了三次都沒發現什麽東西。”少女聞言鄭重道:“二莊主說是什麽鬼?”百裏超道:“我不敢問二莊主,但聽老張說,他說這森林裏有個兩丈高白無常,三個沒有腦袋的活僵屍!”少女道:“你不怕?”百裏超道:“我曾被鬼打入無底深井,我也被怪物推進過火坑,可是我都沒有死,還有……我想起很多危險,總之我還活着。”少女暗暗佩服他的勇氣,因而更加對他有份說不出的好感,笑道:“我也是個不怕鬼怪的人,我倒希望今夜有鬼出現。”百裏超道:“這裏有鬼也許是真的,因為上清宮的老道長也暗中勸過我,叫我不要來。”少女道:“我們今晚就在湖邊守着,看看有什麽出現!’百裏超道:“這裏的露很重,我有個地方可以讓小姐休息。”少女道:“是岩洞嗎?”百裏超搖頭道:“是個樹洞,既可避風雨,又能看到外面的動靜,那是費了半天工夫纔整理好的,裏面還有枯草,很幹淨。”少女輕笑道:“有多高?”百裏超道:“高啊,距地有十多丈!”少女高興道:“那真好,我們可以效法有巢氏啦。”在湖西森林中有一株四五人合抱的大梧桐,枝幹參天,超出他樹過半,離地十餘丈有五根大橫枝,每枝都可臥兩人,主幹上有一洞,百裏超走近一指道:“小姐看到嗎,洞裏可容四個人,小姐請先上。”
  少女提氣拔升,筆直躍上橫枝,俯首叫道:“阿超,你如何上來?”百裏超笑道:“這比上石壁容易多了!”他推手抱樹,兩腳並攏,形似猿猴,那樣光滑的梧桐樹皮,居然穩穩當當的嚮上爬,轉眼就到了橫枝上。
  少女看得又高興,又驚奇,笑道:“你的手掌和腳心有吸盤嗎?”百裏超笑道:“我自己也有這個感覺。”少女嚮洞裏鑽進去,發現裏面竟如房間一樣,輕笑道:“阿超,你真懂得玩。”百裏超道:“小姐,我在洞口守望,你可在裏面躺着休息。”少女笑道:“你不睡嗎?”她試探這傻人兒如何處理睡覺的問題。
  百裏超那會想到男女之間的嫌疑,他衹關心少女的安全問題,聞言立答道:“我不睡,我一連十天不睡都不會感到疲倦,我要在洞口替你守望,提防真的有鬼怪出現。”少女暗嘆道:“他太純潔了,我從此不再懷疑他了!”忖着也擠到洞口道:“我是練武功的,睡覺更不當一回事,我們都在洞口守着。”忽然一股強烈的男子氣,直朝少女的鼻子裏衝進,立刻使她心旌動搖,加上耳鬢廝磨,更使一顆少女芳心神魂不定,不由使她悚然一震。
  女孩子比男孩子懂事懂得早,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對於男女之間的微妙早已瞭然,她暗暗的忖道:“我見過的男子不少,何以對他卻有這種異樣的感覺,難道……”她想到某事上,不由得羞在心裏,紅在面上,再也不敢往下想。
  百裏超那會覺出少女的神態!他衹一心註視着林內,忽然,他急忙拉少女!手觸處,恰好撞上少女那……)“嗯!”少女渾身一顫,口中不禁嗯出聲來!
  百裏超突感全身一麻,口中也說不出話了,還是少女含羞問道:“什麽事?”百裏超如夢初醒,輕啊一聲道:“湖邊有黑影!”少女立即悄聲道:“不要作聲,我也看到了,那是人!”百裏超道:“大概是二莊主他們尋來了?”少女道:“不,告訴你時,你不要吃驚,那是大莊主和兩個老客人。”百裏超暗道:“這有什麽可驚的,大莊主本來也要到茅山進香呀?”這傻子真糊塗,他忘了大莊主表面上不懂武功呢!
  少女忽又面色一整,她看到湖裏面突然浮起一團紅影,在紅影中居然現出一把小小的寶劍!
  再仔細一看,更覺驚奇不已,原來那團紅影竟是千百條鯉魚堆成,那把小劍恰好被魚群拱起。
  耳聽大莊主的陰陰的聲音響起道:“二位師叔,此寶如何才能得手?”
第二章 天雷神斧
  一輪明月斜挂天空,四周陰氣沉沉,湖岸上立着三個如幽靈一樣的黑影。
  少女在洞口輕聲對百裏超道:“看他們如何得到那把古怪的短劍。”百裏超詫異的道:“我來這裏已經有三次了,為何沒有發現這種怪事?”少女道:“你來時大概都沒有月亮吧?”百裏超點頭道:“不錯,由於種種原因,所以要到晚上纔肯把短劍托出來!”少女道:“除了這個原因之外,衹怕無法解釋啦。”當此之際,忽聽一個老人道:“我想了半天,衹有一個辦法,不妨運掌力將它吸到手。”豈料這句話一出,那莊主慌忙連連搖頭道:“不行,愚侄幾乎送了性命,該劍一被吸動,能自動藉着引力飛來,如不是愚侄左掌發得快,右手臂非被新去不可。”另一老者道:“它被左掌勁力打開後,難道重又飛回湖中。”莊主道:“飛得不知去嚮,但在半年後又在湖中出現。”這老人追問道:“湖中有泉眼嗎?”莊主道:“湖心有一洞,湖水就是由洞中冒出。”這老者道:“賢侄曾設法將金魚捕走沒有?”莊主道:“網捕、釣捕、下藥都毫無效果,這群魚似亦通靈,同時湖水又無法汲幹,簡直毫無辦法。”第一個老者道:“我們且先回去從長計議,看有其他方法沒有,今晚是不可能到手的了。”三條黑影迅即轉身離去,湖邊又恢復了一片沉靜,少女這纔出聲道:“阿超!我們到湖邊去看看如何?”百裏超道:“你想要那把小劍嗎?”少女道:“想要又有什麽用。剛纔一個是我二師伯,也是那譚色空的師傅;一個是海內淨的師傅,他是我三師伯;莊主是我大師哥,以他們三人之力尚且束手無策,我更休想啦,不過我想去看看也好,這是武林人物難得的東西啊!”
  百裏超道:“衹要你想要,我下湖去拿來不就得了。”少女大驚道:“不行,你沒聽莊主說過嗎?那小劍能自動飛出殺人啊!”百裏超道:“我不怕刀劍!”少女力阻道:“你也許不怕普通刀劍,這可是神劍啊,我不要你冒險。”百裏超不再接口,頭一伸“噗”的跳下樹去。
  少女急急追下,雙雙走到湖邊,可是月亮已嚮西邊落去,湖中魚群已散,那把短劍竟不知到什麽地方去了。
  少女嘆聲道:“我沒有緣,連看一眼的福氣都沒有。”百裏超見她異常頽喪,忙接道:“你不要難過,我一定替你尋到!”少女大急,伸手將他拉住道:“你要下湖?”百裏超道:“我想送你一點東西作紀念,但沒有好東西,我决心尋到這把劍給你。”少女嘆道:“你已送我一朵蘭花啦!我已將它收在身上了啊!”百裏超搖頭道:“花兒過一天就完了!”少女激動地道:“不會完,傻子,我永遠將它收着!”這句話顯然啓發百裏超什麽靈感,衹見他怔怔地望着少女,又傻氣的點點頭。
  少女拉得他更緊,同樣也望着他,就這樣,兩人靈犀相通,心心相印。
  良久,良久,百裏超輕聲道:“小姐!”少女伸出左手掩住他的嘴唇道:“從此不準你這樣叫我!”說完又嫣然一笑,接着道:“在沒有別人在我們面前時,你叫我‘紅’,傻子,你要記得啊!”百裏超點點頭,忽又道:“這把劍到底有什麽用處?”少女道:“說出來你也不懂,我希望它不要落入壞人之手,否則就會有很多好人遭殃。”百裏超搖頭道:“別人得不到了,我已把它送給你啦。”少女忽然嬌笑道:“你硬是傻,讓給我就能算是我的嗎。”百裏超猛的掙脫了手,翻身一撲,霎眼衝下湖去!
  少女大驚,想阻已來不及,急得大叫道:“阿超,何超,去不得啊!”百裏超已到水深處不見,那還能聽到她的聲音,衹急得她哭出聲來。
  時間過得又長又慢,少女心急如焚,她青絲散亂,焦惶的兩眼,緊緊的註視着湖中的動靜。
  直至天亮,湖中仍無絲毫反應,少女已感絶望,加之心已碎、神已亂,昏昏沉沉,四肢無力,頽然睡倒在地上。
  詎料就在這時,湖水突然翻騰不已,激浪滾滾,尤如海濤澎湃,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地面亦被隱隱震動。
  一條人影,帶着一把短劍,慢慢的自翻騰的湖水中走上岸來,他顯得那樣疲倦,但面上又顯得如大勝歸來的英雄般那麽興奮。
  少女適時驚醒,恰好發現上來的人,突然一聲:“阿超!”在喊聲中撲上前去,雙手一抱!
  上來的確是百裏超,這時被少女抱得緊緊的,他伸手,摸摸埋在懷裏的螓首:“紅!”僅僅低叫得這一聲,他忽然低下頭去,重重的,熱情的,在少女的頭上狂吻。
  “嗯!”少女輕輕的嗯一聲,關切的擡起頭來,望着疲倦的人兒,良久不瞬!
  “超,湖中為何這樣翻騰?現在還沒停呢?”百裏超回頭看看湖水,點頭道:“它還未斷氣!”“什麽!”同時也顯出恐怖之色。
  百裏超道:“一條竜,二三丈長的合抱大物,但它衝不出洞口了,被我用這把小劍鬥了很久!結果把它殺死了,紅,我很疲倦,想要休息。”少女急忙接過這短劍,看也不看,忽又將他抱起,如飛奔入森林,躍進那個樹洞。
  到了中午,湖水平靜了,森林也十分冷清,百裏超和少女擁抱着睡了,但在𠔌外卻來了不少人。
  前面是二莊主印一指,他帶着譚色空、海內淨、索武魂、還有鮑叔德,顯然是來找少女和百裏超的。
  漸漸的,這批人走近小湖,但小湖與平時不一樣,湖水變紅了,可是這不能引起這批人的疑心,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有想過,僅僅衹感到水紅得稀奇罷了!也許他們認為湖底下有火山口哩。
  他們也曾經過那株參天的梧桐樹下,但作夢也想不到樹上竟有兩人在睡覺呢,也許是人聲太大之故,少女早已清醒,但她不忍推醒百裏超,衹在上面側耳靜聽。
  樹下人聲去遠,少女這纔拿出那把小劍仔細觀看,衹見劍呈異彩,藴藏七色光芒,劍長不及兩尺,寬僅二指,奇在是圓口無鋒,劍尖更不銳利!柄與劍身色澤相同,上有兩個豆大的古文字:“補天”!旁有一行更小的字,目力不強的人根本看不出題為“後世子弟茅盈謹識”八字。
  少女忽有所悟,急將百裏超推醒,先將印一指等來尋之事相告,接着還劍過去喜叫道:“這是上古仙兵啊!”百裏超不接,推給她道:“我送給你了。”少女道:“我是叫你看啊!”百裏超道:“你說給我聽就是啦。”少女道:“此劍原來可能不知道何名,後來在茅山得道成仙的茅盈認出,並刻了兩個字,名叫‘補天’劍,可惜沒有劍鞘?”百裏超道:“有,在湖邊水中,我將它丟在那裏了。”少女喜道:“你快拿來,劍無鞘怎好帶着走。”百裏超忽在身邊拿出一本小書道:“這書和劍在一起,我沒有看,大概有用,你也收下,我去取鞘來。”他說完即嚮樹下跳去,精神似已復原。
  少女忽見書面亦有“補天”兩字,不禁大喜暗道:“這是神劍的秘笈嗎?”書非紙製,竟是一種極柔極薄如蟬翼一般的東西訂成,裏面一共衹有十頁,她慢慢翻,詳細的看,在她的目光裏,竟現出一種喜極欲淚的情形,顯然內藏無上奧秘。
  衹聽她喃喃自語道:“女媧劍法,女媧神功,啊,我的超,你送給我這無上禮物啊!”恰逢百裏超在樹上急叫道:“紅,我們快走,莊主等又要來了。”少女聞聲一震,急忙躍到地上,問道:“那鞘呢?”百裏超伸手遞過道:“這不是嗎?”少女急忙將劍歸鞘,順勢挂在腰上,收藏了秘笈,火速隨着百裏超嚮南走。
  出了後𠔌,翻上一座高嶺,她回頭不見有人發現,於是輕聲嚮百裏超道:“這件事情可不能嚮任何人說啊。”百裏超點點頭,問道:“上茅山主峰嗎?”少女道:“等我整理一下頭髮再走。”百裏超忽然道:“你的劍!”少女道:“劍怎麽樣?”百裏超道:“挂在外面恐怕不妥吧?”少女忽然喜道:“你能想到這個問題啦!”她察覺百裏超忽然有了心機,不禁喜極了,這證明他實在不笨啊。
  百裏超也覺自己聰明了,傻笑道:“你來時未帶劍,回去一定有人會疑心?”少女高興極了,忙將小劍挂於衣裏,這纔跟着百裏超嚮主峰奔去。
  剛上山,忽見側面走出了印一指,少女迎上叫道:“二師哥,衹有一個人?”“師妹昨夜在那裏?”少女想起和百裏超那種甜蜜的經過,不禁面上一紅,答話也不自然了,接道:“我跑過根多地方,一直還沒休息呢。”印一指忽見少女身上到處都是泥塵,同時還有碎草屑粘在背上,心中立即起了難言的忿怒,狠毒的看了百裏超一眼,但卻不形諸於面上!點頭道:“現在我們要回莊了。”少女心中有病,不敢嚮他正視,因之沒有發覺印一指起了醋意,於是招呼百裏超,叫道:“阿超,那我們不要上峰了。”百裏超素來不敢面對印一指,因為他想到自己是下人,聞是如逢大赦,立即引路下山印一指眼看他們又雙雙的去了,面上恨意更濃,目中射出了重重殺機,這小子可能已對少女私戀上了。
  回莊不似來時興高采烈,似都各懷心事。
  印一指獨自一人走在最後,他在馬上低着頭,似在策劃什麽毒計要害百裏超啦。
  回到莊已過中午,印一指沒有要飯吃,他一直嚮莊主的書房裏走去。
  書房衹有莊主一人在沉思,這老兒似也有了什麽心事。
  印一指直奔進門,叫聲道:“師兄!”莊主見他面色不對,問道:“賢弟,什麽事?”印一指哼聲道:“我們出傢醜了!”莊主大驚道:“傢醜?”印一指立將所見說出道:“年師妹居然與百裏超那小子搞名堂,這件事一日宣泄出去,連‘赤煞五神’都丟臉,師兄的責任可大了。”莊主大急道:“愚兄昨天還對你說,想請五師叔將師妹許給你,怎的一夜之間出了這大的事情。”印一指道:“我倒不在乎,衹看師兄如何擺脫關係了。”莊主急得團團轉,一掌打在桌上道:“師妹豆蔻初年,啥事不懂,這一定是那傻小子搞出來的名堂。”印一指道:“我想乘早將那小子毀掉,不知師兄意下如何?”“師弟,我有很多事情都沒有告訴你,唉!能毀的話早就毀過他了!這樣罷,事已至此,我不能專替自己打算了,你等我晚上的消息罷,現在我要去見二位師叔。”印一指聞言如墜五裏霧中,但見他說得很鄭重,也就不再追問,於是告退離去。
  莊主見他走了,立即就嚮客廳走去,顯然是去會晤另外兩個老人。
  大概在客廳出了什麽重大的事,忽見一個黑影偷偷的奔嚮後園,詎料他竟是鮑叔德,衹見他慌慌張張的奔進小屋。
  這時小屋裏衹有百裏超在換衣,他看鮑叔德走進去,問道:“阿德!服侍完了?”鮑叔德一把將他拉住,氣喘籲呼地急催道:“禍事來了,我們快逃!”百裏超大驚道:“誰的禍?”鮑叔德道:“你的禍,莊主請動兩個老魔頭,天黑就要殺你,被我偷聽到了,快,快,快,再遲就來不及了。”百裏超道:“年小姐知不知道?”鮑叔德搖頭道:“她怎麽會知道,原因之一,還是因你和年小姐呢!”百裏超疑為是得劍之事發作了,焦急道:“我還要告訴年小姐才能走。”鮑叔德大駡道:“你想死不成,還不趕快收拾。”鮑叔德見他仍舊猶豫不决,忽然靈機一動,輕聲道:“阿超,你如喜歡年小姐,那你就不要連累她。”這句話真有效,百裏超連連點頭,在床上收拾好一隻小包袱,他連鮑叔德的衣服也帶上,立即隨他翻上後崖狂奔。
  後崖是山連山,山接山,他們急不擇路,專找秘密之處拼命逃。
  奔出二十幾裏時,突聞後面發出一聲陰笑道:“小子,你還想逃嗎?”鮑叔德回頭一看,立即嚇得全身發抖,大聲催着百裏超道:“快,莊主來了!”百裏超那會相信莊主能在崎嶇的山中追來,反而回身立住。
  莊主就在數十丈外,那種快速如飛的身法,霎時將百裏超震住啦,一個惡感襲上他的心頭,他此時纔認清這買他回來了之人,竟是虛偽的傢夥。
  鮑叔德知已無法脫身,急在百裏超耳邊道:“他不是個好人,你給他一掌!”百裏超一生從沒有打過人,這叫他如何敢動,意還未轉,莊主已到了五丈之外。
  鮑叔德自知不是莊主對手,但他護衛百裏超的友情永遠不變,火速一閃,擋在百裏超身前,拱手道:“莊主,你不能加害一個毫無武功的老實人。”他怕老賊另有什麽能置百裏超於死地的功夫,因此暗運功力,决心一拚。
  莊主忽然露出他本來面目,一臉殺氣,嘿嘿陰笑道:“小子,你也活不了,衹要阿超肯跟我回去,也許可讓他死得痛快一點。”鮑叔德搖頭道:“莊主害他已有十次之多,可惜他就是命不該絶,這次他答應回去我卻不答應。”莊主陰笑道:“你有多大的氣候,連你師傅都差得遠呢,小子,先接莊主五成力。”說完一掌拍出,霎時勁如山涌。
  鮑叔德大喝一聲,全力硬接!“蓬”的一聲,衹震得沙石紛飛,蹬蹬蹬,鮑叔德連退數步。
  莊主不料他竟然接下了,又陰笑道:“琅琊山人居然教得你不壞啊,小子,再接一招!”鮑叔德知道這掌更重,大聲嚮百裏超道:“阿超快走!我和他拚了!”百裏超看出他滿頭冒汗,立知不對,突然衝上道:“阿德,你不能死!”“死”字未落,鮑叔德又被一聲巨響震退,甚至口中還噴出一股鮮血。
  百裏超一見大急,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是好!
  鮑叔德忍痛撲上,大喝道:“老賊後面又有魔頭來了,你快走!”百裏超渾渾沌沌,他就是不知出掌,情急之餘,衹知攔在鮑叔德身前,居然連話都說不出。
  莊主本來已經舉起了手,這會忽又放下,他對百裏超居然有點膽怯。
  百裏超得到這個機會,猛地抱起鮑叔德,扭轉身來再逃。
  鮑叔德當然知道逃不脫,耳聽莊主的聲音響在後面道:“阿超,跟我回去!”鮑叔德感到百裏超的手勁尤如鐵匝一般,掙又掙不脫,急又急得要命,心中一氣,舉手連打了他幾耳光,駡道:“杗笨牛,我們這樣逃衹有危險!除非將老賊打退。”他每一掌明明印在百裏超的臉上,但手掌卻又挨不到百裏超的皮膚,因此又氣又感奇怪。
  百裏超似已發了傻勁,奔走起來居然似狂風一般,他自己也不知是怎麽一回事,同時他也不去想它。
  事也奇怪,莊主竟逐漸被他拋在身後,不到半個時辰,身後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鮑叔德感覺有異,同時也覺出耳邊風聲呼呼,急忙叫道:“阿超,你看後面情況如何?”百裏超回頭一看,呼口氣道:“莊主不追了。”鮑叔德大駡道:“你又發傻氣了,他焉能不追,笨牛,這是他追不上了,快放下我。”百裏超將他放下問道:“你傷得很重嗎?”鮑叔德看了一下方向,答道:“不要緊,衹有一點內傷,阿超,這回你跑了幾十裏,前面是茅山右側,快,我們到山上去。”百裏超跟着又走,問道:“為什麽?”鮑叔德道:“還有兩個老魔未現身,也許馬上就要追來,在那兩個老魔面前,我們飛都飛不了,衹有找地方藏起來!”百裏超忽然想起少女年年紅來道:“阿德,年小姐不知怎麽樣?”鮑叔德氣道:“你還想什麽?他們是一傢人。”百裏超有話說不出,憋得滿臉通紅,正在這時,忽見前面出現一個道人。
  鮑叔德急忙上前拱手道:“宏元道長,晚輩有難了。”老道人點頭道:“小施主,令師早已囑托過了,快隨貧道來。”鮑叔德道:“晚輩不能去上清宮,免得魔頭們毀了寶觀。”道人搖頭道:“小旅主可知四路不通嗎?對方的人已由各個地區捏攏來了,除了上峰,別無可逃之路啦。”鮑叔德道:“觀裏必將被敵人搜查奈何?”道人道:“貧道有個地方也許不致使對方起疑,施主請快隨貧道上山。”鮑叔德心知再無時間了,立即招呼百裏超道:“阿超,道長是傢師好友,我們快點隨他老人傢去。”百裏超問道:“你師傅是誰?”鮑叔德嘆聲道:“就是駝公公啊!已往都瞞着你,那是怕你太老實之故,傢師就是為了發現你,他老人傢纔不惜輕身涉險。”。
  百裏超道:“我有什麽值得令師看上呢,幸喜沒有出事。”鮑叔德道:“對你說一天也沒用,在你面前解釋不了的。”到了峰上老道長急急帶着他們嚮一座崖頭走,鮑叔德識得地形,急急道:“前輩,這是去華陽洞的路嗎?”道長點頭道:“你知洞裏的秘密,快去,貧道在此監視。”鮑叔德伸手拉住百裏超,回頭道:“前輩千萬當心,晚輩等生命事小,名山寶觀的存亡太重了。”鮑叔德和百裏超去還不到一頓飯久,忽然自老道背後出現了一個陰沉的老人,那種似幽靈一樣的突然現身,竟使老道長悚然一震,聞聲回頭,發現對方已到五尺之內。
  “老施主遊山嗎?”道人不識,故意稽首問一聲。
  其人足有八十,生成一副冷冰的面容,發出沉沉的聲音道:“你就是茅山派的宏元道人吧!”“老施主,貧道正是宏元。”那人望了他一眼,點頭道:“老夫看得出,你與令師上清觀主舉止相同。宏元,你可知老夫是誰麽?”道人看出來頭不對,念聲無量壽佛:“老施主見諒,貧道眼拙啊。”那人隆聲道:“令師在生之時,難道未提過正道三傢。”道人聞言凜然,暗叫道:“原來是赤煞五魔名列老二的入極陽魔!”赤煞五魔是左道最老一輩的殺星,道人自知不是對手,立即小心應對,啊了一聲,慌忙稽首為禮道:“原是褚老施主駕臨荒山,貧道未曾遠迎,望乞見諒是幸。”“宏元,客氣話少說兩句,老夫問你剛纔有兩個少年來此,你可曾看到!”道人急忙道:“有,有,有,不久前是從華陽洞這個方向去了。”老人嘿嘿笑道,“你比令師誠實多了,好,沒有你的事了。”說完一揮手,大搖大擺的直朝鮑叔德的去嚮追出。
  老道見他失去背影後,神情顯得異常肅穆,冷笑道:“那怕你‘八極陽魔’功力蓋世,要想在華陽洞拿人恐怕作夢。”這時在茅山峰頂處處現出人影,道人一見,立即脫離是非,轉身回觀。
  有了這段時間的拖延,鮑叔德已經和百裏超深入華陽洞的秘道。那是由正洞進去,再從一個石筍如林的偏洞穿過,約有半裏遠近,當前有座石像,衹要將石像嚮旁一推,裏面即聽到一陣”軋軋”的異聲,接着在石像後面現出一門。
  鮑叔德急叫百裏超道:“快進去。”百裏超愕然道:“這裏有機關!”鮑叔德嚮他一堆,跟着也走進門內,輕聲道:“這是茅山派的重地,外人無法進來。”他們進去後,門也關閉了,石像又歸原位,裏面卻是黑漆漆的。
  鮑叔德領着百裏超摸索前進,轉彎抹角,似又經過幾道門戶,這纔發現前面出現光亮。
  百裏超驚訝道:“這是日光啊!”鮑叔德道:“你雖知道是日光,但卻不知光從何來,我在這裏已經來過四次了,到現在仍舊不知是怎麽回事哩,聽傢師說,這是此洞最奧妙之處。”他們轉到一座門前,鮑叔德推門而入,詎料裏面竟坐着宏元真人!鮑叔德不以為異,百裏超卻是大大一愕。
  宏元真人嚮他笑道:“小施主,貧道是從另一秘道來的,華陽洞機關無數,秘洞如蛛網一般,敵人要想找到,勢比登天還難,二位在此住下罷,一切所須,鮑少施主是知道的,吃用絶對不致缺乏。”
  鮑叔德道:“前輩,對方來了不少人吧?”道人點頭道:“觀裏已被搜過了,華陽洞的正路查得最緊。”鮑叔德道:“你老快回觀去,免得對方起疑。”道長笑道:“貧道本來不須前來指點,但有一事必須警告二位,鮑少施主千萬記着,假設此洞發出一陣鈴聲時,就是對方闖進來了。”鮑叔德大驚道:“萬一真被對方闖來怎辦?”道人嘆道:“希望沒有那樣萬一。如果有,逃走恐怕不可能啦,不過此洞乃為敝派重地,到時難免一場火拚。”鮑叔德道:“前輩!火拚絶對不利的,必要時,晚輩等情願束手被擒。”道人搖頭道!“小施主,你知道你的責任有多大嗎,據令師說,你手中已握着正派武林的奇珍啊,這意思你懂嗎?”鮑叔德看看百裏超,點頭道:“傢師曾經說過,可惜這奇珍不知何時生出力量呢,他現在連一塊頑石都不如。”道人深深的看了百裏超一眼,點頭道:“衹要時機一到,頑石自會點頭,你好好的照顧他就是了。”鮑叔德問道:“前輩可知此洞還有可退之處嗎?”道長忽然道:“小施主,你知道‘無生隙’吧?”鮑叔德點頭道:“聽說貴派祖師曾立禁令,不許貴派任何人前去歷險?”道人點頭道:“除了那裏,再無可去之地了。”鮑叔德道:“到時與其被擒,不如冒險一避,能生更好,否則也落得個幹淨。前輩,你請回,有緣再會了。”道人離去後,百裏超問道:“什麽叫做無生隙?”鮑叔德道:“此洞盡頭處有一無底絶隙,數千年來,凡去探隙者都是有去無回,茅山派祖師即將該隙取名無生了,這意思你懂不懂?”百裏超道:“那隙到底有多深呢?”鮑叔德苦笑道:“你又發傻氣了,能夠知道有多深,那就有人回來了。”百裏超怔怔的又問道:“有多寬?”鮑叔德道:“據估計,上面能看到的約有八尺寬,下面似乎逐漸加大,以鬥大的石頭投下去,守十天都聽不到回音!”百裏超一伸舌頭道:“我的天,大概深入地府了。”鮑叔德笑道:“你這句話很有意思.下去的人物,也許真的到地府去參見閻王爺了。”百裏超道:“有吃的沒有,咱們乘早吃個飽。”鮑叔德笑道:“左面石廚裏有東西,道士們吃素,但替來此的在傢人卻準備了葷食,你要吃自己拿,我還得用用腦筋。”百裏超道:“用什麽腦筋,必要時我們往無生隙中跳不就成了。”鮑叔德駡道:“盡像你呀,武林正派都死光了。”百裏超獨自走到右廚裏拿吃的,吃飽了,回來打開衣包,拿出一件舊衣,又走到石廚前去。
  鮑叔德見他舉動有異?問道:“你在搞什麽?”百裏超道:“我要準備一大包,恐怕無生隙下餓肚子。”鮑叔德嘆聲道:“你是什麽都不怕,就是怕餓,到下面去死都死了,你還能開口吃東西嗎!”鮑叔德雖知他摔不死,但想到他永遠上不來,因此嘆口氣。
  百裏超不以為然,他這也在用腦筋了,一會兒又嚮鮑叔德道:“阿德,等會往下跳的時候,你就爬在我的背上。”鮑叔德聞言非常激動,暗忖道:“名義上是我保護你,實際上你處處在關心我,唉!”突然石室外響起一陣鈴聲,鮑叔德立刻面白如紙,他知道大難到了。
  百裏超火速提起兩個包袱,催道:“怕什麽,走,你快帶路。”事已至此,鮑叔德衹好將牙一咬,立即帶他走出石室。
  百裏超不慌不忙,慢慢跟着,還問道:“阿德,有多遠?”鮑叔德不理,一直循着右面洞走去,約有一裏地,轉了無數的彎,突然來到一個陰風慘慘的無底奇隙之前。
  這時後面已聽到宏元道長在哈哈笑道:“諸位施主,此路不通了,前面是無生隙,是條絶路。”百裏超急急嚮鮑叔德道:“快爬到我背上。”無生隙上忽然墮下一團黑影,直如隕星曳地,帶出呼呼的風聲,那就是百裏超背着鮑叔德想從絶地求生。
  當他們縱身飛墮之初,莫不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因此他們內心反而沒有恐怖,甚至也不緊張,四衹眼睛都睜得大大的,對於所經之處,能見的事物,一一清晰入目。
  在縱落之前,百裏超居然有計劃,他是恰好由崖壁中間下墮,衹因他怕下面的崖壁有突出部份,恐防擦傷鮑叔德。
  崖隙的寬度確如鮑叔德所說,大約有八丈,長也不過十四五丈,愈朝下落,愈見寬廣,大約下落百丈之後,寬廣就有六十餘丈了,這時目力還可看出壁面的形狀,因為隙下依然明亮,這真是天地間的奇境。
  突然一道黑黑的長東西橫在下面,鮑叔德急嚮百裏超耳邊叮叫道:“阿超,下面是什麽!”百裏超盡朝壁面看,根本沒有註意腳下,聞言急望,啊聲道:“是一道石橋橫在兩壁之間!”聲落,人也適時墮到,百裏超突然雙手一鬆,丟掉兩衹小包,悶哼一聲,死勁將那道石橋抱住,胸口撞在橋上,竟是“卜”的一聲怪響。
  他沒有感到痛楚,反而幾乎彈脫手去。
  鮑叔德乘勢鬆手,翻身坐在橋上.伸手再將百裏超拉上去。
  那確是一道石橋,不?是道石梁,漆黑而不滑,約成方形,兩尺寬,四尺多厚,是天然的東西,卻有不可思議之妙,兩端插入崖壁,又似人工所為。
  鮑叔德嚮上一看,卻衹能看到數丈高即被斜壁擋住視綫了,但在俯首時,他竟打了一個寒戰,驚叫道:“下面仍然無底哩。”百裏超笑道:“總算我們擺脫了敵人幸還活着。”鮑叔德嘆道:“這樣上既不能,下又是死路,簡直在此受活罪。”百裏超忽然嚮橋的對面一端走去,顯已發覺什麽東西!
  鮑叔德急忙趕上道:“你去那裏?”百裏超道:“這不是橋中央,在中央初似還有塊方碑。”鮑叔德沒有留心,聞言一看,確見有塊方方的石塊竪在那裏,足有兩尺高,急忙跟着走近。
  百裏超口中突然吐出三個字“奈何橋”!又驚叫道:“這真是活見鬼!”鮑叔德也已看清碑上有“奈何橋”三字,嚇聲道:“我們真到了地獄啦?”百裏超道:“旁邊還有小字!”鮑叔德睜眼註目,衹見上刻:“九陰閻羅題!”這又使他渾身發生雞皮疙瘩,驚聲道:“這‘九陰閻羅’是一千多年前的殺人王!”百裏超道:“那你怕什麽?他還能在此活過一千多年麽?”鮑叔德道:“我是驚奇啊,此地居然還有人住過呢!”百裏超從來很少大笑,這下卻發出哈哈之聲道:“由奈何橋三字看來,那是一種無聊到了極點的表現,那魔頭何嘗又不是陷身於此不得脫身呢,我如在碑上也留它幾個字,後來者同樣也將驚訝不已。”
  鮑叔德忽然覺出他聰明多了,噫聲道:“笨牛,你一點也不笨啦!”百裏超笑道:“過奬,過奬,精靈鬼,我們再嚮兩端盡頭處查查看,好像兩端都有洞呢。”鮑叔德急忙警告道:“當心,不可太接近。”百裏超道:“怕什麽。我能挨揍!”接近對面石壁時,當前確有一個黑而且大的洞口,裏面不知有多深,洞上橫刻三個大字,竟是“拘魂關”!百裏超笑道:“我們是活人,恐怕拘不了。”鮑叔德道:“不要進去!”百裏超笑道:“既來之,則觀之,你在此地莫動。”鮑叔德那能放心,哼聲道:“要死就死在一塊,去罷。”百裏超大步嚮黑洞內行去,不到十丈,感覺裏面漸漸寬廣,但仍無什麽危險。
  二人都能在暗中視物,百裏超尤為清晰,洞中形狀,依然一目瞭然。
  這時鮑叔德與百裏超並肩行進,他明知百裏超比自己還要安全得多,但他仍舊放心不下。
  忽然,百裏超停住道:“前面壁下有骷髏!”鮑叔德對這種事情見得多了,不以為怪,鄭重道:“我看到了,他生前可能就是九陰閻羅。”百裏超道:“前面沒有通路啦。”鮑叔德四處查看一遍.突見另外一個角上也堆有不少骷髏,但卻不是人骨,不由訝然叫道:“這是什麽骨骼?”百裏超走近一看,衹見地面堆了一大堆,仔細一認,駭然道:“這是三衹其大無比的蜘蛛!”鮑叔德道:“這顯然為九陰閻羅在生前殺死的,同時這隙下恐怕還有什麽奇大的毒物,我們要特別當心。”百裏超道:“對人打架我不知如何動手,見了就毫無主張,對毒蟲猛獸我可有勇氣,你不要怕,如果真有,看我殺給你瞧瞧。”鮑叔德忽然發現他持着一把斷刀,刀上竟然光芒四射,不禁訝異道:“你這斷刀從那兒拾到的?”百裏超回身一指道:“在那骷髏的右邊撿到的,還有特製的半截刀鞘哩,我把它挂在腰上。”鮑叔德驚喜道:“這證明那骷髏確是‘九隆閻羅’啦,別丟了,這是武林神器中最奇特的寶刀,也是一千年前九陰間羅橫掃武林的東西,聽傢師說,此刀並不是斷去一截;而是仙人故意製成這種怪樣,其名就叫‘殘鋒’,如有上等內功之人施展,其斷處立發刀芒,芒掃處,神劍立折,世無其敵。”
  百裏超笑道:“你說得如此神奇,我就送給你罷。”鮑叔德正色道:“在我手上有個屁用,敵人一旦識出,保險就被奪去,那更增加我的危險,增加敵人的力量,我不敢要。”百裏超笑道:“在我手中更沒有用,這樣豈不成了廢物!”鮑叔德道:“你將來就有用,現在帶着。”百裏超哈哈笑道:“好,不懂打架的人,也衹夠佩斷刀!”二人一看沒有別的可尋,於是再嚮另一面石壁走去。
  及至接近,鮑叔德立即感到壁內如萬雷轟轟,回時全身如火焚一般,兩眼竟看不見石壁,滿目所視,全為電光繚繞,不禁大驚急退。
  百裏超不明其故,伸手抓住他,問道:“阿德,你怎麽了?”鮑叔德突覺百裏超的掌心傳過一股真氣,渾身立時舒適無比,呼口氣道:“好險,阿超,這石壁接近不得。”百裏超聞言大疑,問道:“到底你看到什麽!”鮑叔德道:“沒有什麽,惟耳聞雷聲,滿目電光,全身有如火焚!”百裏超不信道:“你退後,讓我來,那有這種事?”鮑叔德似知他身上有古怪,忖道:“他抓住我就沒事了,這真奇怪!”讓開路,吩咐道:“你先看看壁上有什麽再行接近。”相距不過兩丈了,百裏超註目一看,衹見石壁上沒有洞,但卻非常光滑,竟似一面鏡子,範圍不大,約有一丈,其他地方仍是崖石,惟覺光處成圓形,於是回頭對鮑叔德說出所見。
  鮑叔德大異道:“我一點看不見,這玩意恐怕對你無害,再接近些。”百裏超又上前數尺,忽然叫道:“阿德,那上面有符,是用朱筆劃的。”鮑叔德道:“再接近些,仔細看看。”百裏超一直走近符前,忽又叫道:“阿德,上面還有字!”鮑叔德催道:“念給我聽聽。”百裏超念道:“能進禁製者即為有緣人!”鮑叔德道:“還有嗎?”百裏超道:“左面還有!”又念道:“未食‘神竜丹’者莫動‘天雷斧’,釋,圓覺封。”鮑叔德驚叫道:“那圓鏡乃是洞門,裏面藏着仙器‘天雷斧’,原來洞門是達摩祖師用禁製封住的,我所遇的是佛法。”百裏超道:“何以見得是達摩祖師封的?”鮑叔德道:“傻子,傢師苦苦教了你七八年書,你竟一點也不通,達摩是經唐代宗封為圓覺大師,那上面不是明明刻有‘釋,圓覺封’嗎?可藉你沒吃過‘天竜丹’,拿不得‘天雷斧’啊!”
  百裏超迢:“天竜丹是什麽樣的?”鮑叔德道:“我怎麽知道,那可能不是仙傢煉的藥丹,而是真正天上神竜練成的元丹,現在你推推圓鏡看。”百裏超依言伸出雙掌,緊緊貼住壁上,使勁力推!
  忽然,他也聞到石壁發出雷聲,訝叫道:“阿德,我也聽到雷擊了。”鮑叔德道:“不要怕,那一定是禁製被破的原因。”百裏超急又叫道:“動了,嚮裏面開啦!”鮑叔德已知所料不錯,同時也知可以接近,立即過去,確見無害,於是催道:“快些全力猛推。”百裏超聞言猛一使勁,詎料突然洞門大開,害得他一個筋鬥栽了進去。
  鮑叔德看得清楚,知道他是用力過猛之故,隨亦跟蹤而入。
  百裏超自地上爬來,埋怨道:“你真害人,根本不要用什麽力嘛。”鮑叔德忽然指着門內石壁道:“你看這是什麽?”百裏超側首一看,衹見壁上刻着“無天神力休進洞門!”這幾個字卻將百裏超愕住了,疑問道:“我有天神之力?”鮑叔德鄭重而興奮道:“再看這面石壁!”壁上又有一行字,刻為“未食天竜丹,即無天神力!”百裏超更傻了,望着鮑叔德道:“怪了,我真的沒吃過天竜丹啊?”鮑叔德道:“你說你在什麽地方吞下一顆肉果,現在證明那就是天竜丹了,天竜丹不惟使你奠定天神力,看樣子,它還使你不怕火,不怕水,刀劍不入,甚至不怕任何神功打擊,傻子,你真是傻人有傻福,可藉你偏偏生壞了四肢,遇到壞人不曉得動手。”
  百裏超吉笑道:“我心裏也很煩惱,我怎麽那樣笨。”洞中不大,當中有張石案,案上擺着一把小得不及一隻手掌的黑斧,長也不及一尺,看來毫不出奇,既無光澤,又不鋒利,可是那既不是鐵的也不是木的,連柄帶斧都不知是什麽東西製成的。
  鮑叔德心知那必為天雷斧了,鄭重道:“阿超,小心去拿,居心要敬。”百裏超上前一把就拿了起來,皺眉道,“重得很,這玩意拿來何用!”鮑叔德驚奇道:“這點點大,怎會重得很?”百裏超又放到石案上道:“你拿拿看,估計有多重?”鮑叔德搖頭道:“我不敢動它,你既拿得動,這就是你的緣份,快帶在身上。”百裏超道:“這種連樵夫都不肯要的東西,你叫我帶着幹啥?”鮑叔德怕他不要,嚇唬道:“天賜神物你不要,必將有大災臨頭,帶在身上不礙事,將來有人要殺你的時候,你也可以拿它擋上一擋呀。”百裏超笑道:“我真倒黴,身上好東西沒有,現在反倒帶上一把斷刀,一把笨斧。”鮑叔德道:“不管怎樣,你都要帶着,如果你不聽我的話,從此我們就絶交!”百裏超急急道:“那有這樣嚴重?我聽你的話就是啦。”鮑叔德道:“好,除非你死了,否則你就不要讓這兩件東西離身。”百裏超見他非常認真,不禁悚然道:“好,我吃飯睡覺也帶着,這總行了吧?“鮑叔德這才高興地道:“這樣你纔是我的好朋友。”百裏超道:“現在我們怎辦?逃不出去,一切都完了!”鮑叔德道:“現在一不作二不休,你背我再往下跳!”百裏超點頭道:“好,我們出去。”二人又走到石橋上,鮑叔德仍然伏在他的背上,百裏超道:“抓緊啊!”“啊”字一完,長身再往無底深坑跳去。
  詎料奇事出現了,二人突覺身外雷聲急作,電光繚繞,足下如有什麽東西托着,輕飄飄地,又緩又慢的嚮下降去!
  這真使二人又驚又喜,簡直莫名其妙。
  也不知經過多少時間,他們終於足踏實地了,二人同時一看,發現地面全為赤色石底,下面寬極了,縱橫足有半裏。
  鮑叔德輕聲道:“別動,這下面必有怪物!”百裏超道:“不動怎行,隨我來!”突然,他發現四周十丈之外真有不少龐然大物,驚叫道:“阿德,大蜘蛛!”一隻衹籮筐大的黑蜘蛛,足有十幾衹,帶着丈餘長的大毛腿,見了使人不寒而悚,可是竟沒有一隻敢嚮二人侯近,甚至還畏縮在地上,鮑叔德立知有異,急叫道:“阿超,這些大毒物可能是怕你,或者是那把斧頭,你嚮前面行兩步試試看,它們如果退走,那就是事實了。”
  百裏超依言嚮前走動,同時還大聲叱道:“滾,滾,否則我要殺你們。”真怪,巨蛛聞叱急退,接着就嚮兩側閃開!
  鮑叔德一見大喜,連忙跟上道:“你成了伏妖大俠啦。”百裏超繼續前行,回頭笑道:“我們巡行一遍看看,也許有出路呢。”百裏超走不到十丈,發現地上又有人骨,計算約有十幾堆,回頭道:“這些人骨是如何來的!”鮑叔德擡頭望望,嚮上指着空隙道:“從那兒來的。”百裏超啊聲道:“這些都是武林人物的骨頭麽?”鮑叔德道:“他們不知無生隙竟有如此深法,一定是真氣泄盡後摔死的,可能衹有九陰閻羅也和我們一樣,他也落在那道石橋上,但卻終於餓死。”百裏超道:“我們如無出路,結果恐怕還是要步九陰閻羅的後塵啦。”鮑叔德很擔心,嘆聲道:“能活着的恐怕就衹有達摩祖師那種人物了。”百裏超走着提出疑問道:“阿德,我想到老問題來了。”鮑叔德道:“什麽問題?”百裏超道:“唐代宗封達摩是在他死了之後啊,他的靈骨不是葬在熊耳山定林寺嗎?那有人死了還能來到這裏封洞的道理。”鮑叔德道:“誰看到他死的?後人衹說他在嵩山少林面壁九年,傳下佛法和袈裟給慧可禪師,那種葬於熊耳山的事情簡直說不通,嵩山那點不比熊耳山靈秀,名聲更大得多,後人不就地安葬反而移到熊耳山去?據武林推測,達摩祖師實為肉身成佛的。”
  百裏超道:“這話我倒有點相信,聽說練武練到神化之境時,也可延年益壽,達摩乃此中絶纔,何嘗又不能長生。”鮑叔德道:“這點大概沒有疑問。”忽然耳中傳來一陣流水之聲,百裏超大喜道:“阿德,你聽這是什麽聲音?”鮑叔德道:“水流聲!”百裏超道:“水流必有出路,否則此地衹怕早已成大潮了,我們快去看看。”一箭之外,地面上形成一條極深的河,水流急湍,直朝前面一座壁下穿進,百裏超大喜道:“這就是我們的出路了。”鮑叔德道:“誰知流到什麽地方去呢?”百裏超道:“快伏在我背上,我不相信此水光在地底流,總有出現陽光的地方。”鮑叔德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於是又伏到他背上。
  百裏超整理隨身物件之後,立即嚮水中一跳,詎料他竟露出半身在水面,順着流水就想前進,但流了一段之後,他忽又跳上岸道:“阿德,你在這兒等一會,我馬上就來。”鮑叔德奇怪道:“你去幹啥?”百裏超道:“找那兩衹小包,其中還有我們的食物,此去不知有多少時間,我怕餓!”鮑叔德豁然道:“你愈來愈有意思了,阿超,我真高興!快去罷。”過了不久,百裏超真個找到兩衹小包回來了。他遞給鮑叔德一隻,嚮他笑聲道:“那些大蜘蛛不知逃到什麽地方去了。”二人再次下水後,從此不復回頭。
  時過半月,詎料他們竟在太湖西洞庭山出現了,真是武林一大奇聞。
  當他們搭上一條小船渡到西岸的夾浦鎮上時,忽然發現曾經打敗印一指的竜天放竟也在該鎮上,同時他背後跟着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那老人須發皆白,仙風道骨,决非平凡之輩。
  他們在後面遙遙的跟蹤,因為已看出那老人並非和竜天放是認識,欲知結果,必須徹底探查鮑叔德這次在死裏逃生,他更加小心作事了,他生怕百裏超又會惹出禍來,因此輕聲道:“阿超,你就在前面那傢酒樓裏等我如何?”百裏超搖頭道:“我身邊沒有錢,不敢進去。”鮑叔德摸摸身上,嘆聲道:“我有點銀子……”他的話還沒說完,百裏超大喜道:“拿來!”鮑叔德接下去道:“在搭船的時候用去了。”百裏超道:“廢話,那還要我上酒樓挨揍嗎?”鮑叔德道:“江湖上有種沒錢吃飯的好辦法,那叫做‘狗趕羊’!又名吃打飯。”百裏超道:“這名詞多難聽,如何趕法?”鮑叔德道:“這要兩人以上纔行,我們恰好是起碼數,比方你先去吃,我預計你快要吃完的時候再來,如果一眼發現你的座位,立即大喝一聲,拔刀就嚮你衝去!作出找了你很久沒有找到的樣子,這一下非將你殺死不可,你剛一見我就要裝着大驚失色,摔下碗筷就逃,我就尾追不捨,於是就沒事了,但到了下一站時,那就輪到我吃你追啦。”
  百裏超認真道:“好是好,但於心有愧,同時又是種損人利己的事情,我不做。”鮑叔德道:“傻子,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將來有錢時,我們不會去還帳嗎,這樣人傢還會說你一聲君子哩。”百裏超大概是餓急了,恰好又行到了酒樓門前,於是立定一看,見招牌寫着“太湖春大酒樓”六個大金字,於是回頭道:“阿德,你要按時前來啊!”鮑叔德道:“你上樓就叫酒飯,要吃好的,我到前面看看就來,絶不誤事。”百裏超點點頭,心中帶虛,走上酒樓。
  鮑叔德急急又朝前追,居然一直追出鎮口。
  鎮外有座樹林,竜天放即在林緣立定。
  鮑叔德早有準備,怕回頭被發現,立即就地藏起,自一處土堆後偷偷的窺伺。
  竜天放真的一扭身,這時正好與老人對面,相距衹有五尺,衹見他拱手道,“老丈,這地方冷僻,你老有話請說吧。”老人點頭道:“年青人,你的名字本為百裏豪,為何又改為竜天放呢?老朽有重要原因,須要查個明白。”竜天放哈哈笑道:“竜天放是我義父取的,因為他老人傢姓竜,百裏豪乃是晚輩自小就有的,現在我義父死了,我為了紀念老人傢的撫養教導之恩,因此就以竜天放之名走江湖。”老人點頭道:“這不失知恩報恩,但令父母現在哪裏?”竜天放道:“晚輩自有知以來,即為一個孤兒。”老人沉思良久,似有所悟,點頭:“你對父母全無一點記憶嗎?也無一點可資查明身份的證據?”竜天放大異道:“老丈問得這樣緊,可否見示原因?”老人道:“青年人,老朽不妨直說了,老朽有個義妹被仇人害死了,她留下一個孩子,但在她陷入極端危境時部刻下幾句遺言,其他倒沒說什麽,衹知其子之名首有個百,另兩個則不知。”
  竜天放大驚道:“我的父母也是被仇人害死的,可惜我一點都記不起來了。”原來這老人竟是“浩氣四聖”之首的齊古聖,他忽然道:“青年人,實不相瞞,我就是齊古聖,為了找尋孩子,可說已費盡全部心力了,請問你今年有多少歲?”竜天放一旦知道當前老人竟是“浩氣四聖”之首時,立即長揖道:“老前輩,請恕晚輩有眼無珠,晚輩今年十八歲了。”齊古聖立即正色道:“這就證明時間相同了。”他立即將在琅琊山下之事對竜天放說出後,接着又道:“那不全的甲字很可能寫脫了兩筆,乃是裏字,但第三字沒寫上,那是無暇再為之故,青年人,老朽不敢冒認,不知你有什麽感想?”
  竜天放嘆聲道:“如蒙前輩不棄,叩請收留吧。”老人道:“現在我不說出你的仇人,提防你血氣方剛,不過老朽兄弟願將每人所學盡傳與你,到那時由你親手報仇。”竜天放喜出望外,火速跪下道:“師伯請受侄兒一禮。”齊古聖面含戚色,雙手扶起道:“賢侄免禮,隨我去見二、三、四幾位師伯。”竜天放立即請求改名為百裏豪,並問道:“師伯,我還要多少年才能找敵人報仇?”齊古聖道:“你已有了非常好的基礎,有半年足可學得師伯等全部所有。”鮑叔德偷看到這一幕奇怪的遇合之後,心中似也有了什裏感想,一見二人去後,他即記在心上。
  在路上,他喃喃道:“阿超也姓百裏,居然也是十八歲,他是否就是那個孤兒呢,他與百裏豪會不會是兄弟呢?……”他想了很多,最後他嘆聲道:“阿超遇上四聖也沒用,他是學不到東西的。”到了酒樓前,突然看到百裏超偷偷的嚮店門口溜出來,一見起疑,急忙迎上問道:“你吃過了?”百裏超一把拉着他,情急似的催道:“快走,褚傢莊有人在樓上,好在酒保還沒送上來,否則一旦鬧將起來,非被褚傢莊的人看到不可。”鮑叔德嘆聲道:“他們為何在此呢?”百裏超道:“我聽到他們談話中的意思,顯然在茅山將我們追脫之後即嚮這面查來的。”二人拼命走,直到中午纔進入浙江長興城。
  剛進城門,突然有個中年漢子一見鮑叔德大喜迎上道:“鮑少俠,是什麽風將你吹到敝地來的!”主人腰挂單刀,似也會兩下子,鮑叔德觸目哈哈笑道:“李沅,你還認得我?”說着即對百裏超道:“兄弟,這是湖州府的李步頭李子進先生,會着熟人啦。”他的意思是說吃飯沒有問題了!
  李捕頭李子進自我介紹道:“在下李子進,現在湖州府當差,請問少俠貴姓?”百裏超道:“我叫百裏超!”李子進道:“久仰,久仰!”鮑叔德道:“李頭,客氣話少來兩句,咱們吃過飯再談如何?”李子進哈哈笑道:“我請客,真難得請到你!”鮑叔德立嚮百裏超打趣道:“你是不願人傢招待的,這次勉強從命吧。”百裏超暗駡道:“缺德鬼,我都快要餓死了,你還找我開心。”好在進城門就有個酒樓,三人立即進店。
  酒保一見李子進,惟恐招待不恭,裝出笑臉迎上道:“李大官人,好久沒有來照顧小店啦,快請樓上雅座坐。”李子進點頭道:“近來忙,夥計,選上等的酒菜來一桌,我們在後樓雅座,盡量快些,不要耽誤了。”上樓走進雅座坐下後,鮑叔德嚮李子進道:“老兄,近來很清靜吧?”李子進嘆聲道:“作公的都很矛盾,沒事情就閑得發慌,有事情往往都是些硬傢夥,唉,近來江湖更亂了,采花賊、搶劫、殺人放火,接二連三的來了,不瞞你少俠,我現在正有件非常辣手的案子,今天僥天之幸,得遇少俠,希望伸手救援一下。”
  鮑叔德驚異道:“什麽大案子,竟使老兄也感束手?”李子進道:“本府尊大人的小姐遭人從床上劫走啦。”鮑叔德道:“有多大了?知府追得緊吧?”李子進道:“二小姐已有十七歲了,生得如花似玉,我想是采花賊所為,府尊逼我在十日內破案,現已過了七天了。”他停一下又道:“府尊懸賞一千兩,少俠,你助友發財,大概不會拒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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