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文学论坛>> 武侠>> 黄鹰 Huang Ying   中国 China   现代中国   (1956年)
雁血飘香
  作者:黄鹰
  以司马纵横为会主的天地会,势力逐渐扩大,与朝中人互相勾结以企图推翻朝庭。龙飞一身武功,与当今天子叔侄至亲,被封为太平安乐王,受命训练死士杀手,对付天地会。镇远侯伍凤楼以有功于先帝而封侯,却不满足,且与朝中大臣合不来,被皇帝罢官退隐,也是天地会的成员,秘密盖了一幢庄院,内设地下秘室、机关等,手下养有一帮武士。天地会掳刮鞑靼王子,藏在庄院密室内,估计鞑靼必不肯罢休,将藉此兴兵攻打朝庭,这样天地会就渔人得利,龙飞派常护花潜入伍凤楼的庄院,探查其秘密。常护花藉故结识伍凤楼的女儿伍秋雁争取伍秋雁的同情给与帮助。经过无数惊险,常护花找到托欢和查到天地会的阴谋,这时伍凤楼却下令搜查整个庄院,要捉常护花,并全面备战,以防龙飞前来袭击,龙飞带兵马包围庄院,秋雁劝其父亲伍凤楼投降,但他固执射箭刺杀托欢,伍秋雁为了救托欢中了伍凤楼的暗箭身亡。伍凤楼抱着女儿的尸体进入大火中的庄院同归于尽。</P><P>
  01 上官鹤罹难 安天寿伏诛
  02 频频遭暗算 有惊终无险
  03 贪不得义财 赔上一条命
  04 但能亲芳泽 甘作护花人
  05 只身探虎穴 险如履薄水
  06 深宵探佛堂 夜战八盲女
  07 猛虎刚出栅 又遭群犬追
  08 哨声频频吹 战云密密布
  09 掩藏已无处 奋战以求生
  10 斗志气如虹 伺机作一击
01 上官鹤罹难 安天寿伏诛
  九月初三,清晨。
  京城的清晨当然绝没有入夜的热闹,大多数的人都是习惯日出之后才起来。
  上官鹤每一次离家却总是喜欢选择这个时候。
  这除了空气清新,令他的身心舒畅之外,他还可以任意放马在长街上奔驰,而无须要担忧撞倒路人。
  他是急性子,平生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等待,所以要做的事情无论怎样困难,那怕只得一分机会,只要他能够抓得住,他都会立即去将之解决。
  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没有人能令他改变,连龙飞也不能。
  XXX
  清晨风急,吹起了上官鹤的衣袂头巾,也吹入了他的胸膛,他精神大振,开始放马奔驰。
  那绝无疑问是百中选一的骏马,更被装饰得非常华丽,只看那一身装饰,便知道那匹马价值不菲,亦不难想像得到马主人不是一个普通人。
  上官鹤事实不是,他虽然是一个在路旁拾来的孤儿,但知道这卡秘密的人并不多。
  在十五岁之前,他还是姓龙,是龙飞的义子,但在十五岁之后,他便改姓上官,变成上官贵的儿子。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当然更少。
  上官贵徒有贵名,富而不贵,也大概是这个原因,他特别喜欢与当时显贵往来,虽然他并没有功名,却是京城的首富,所以不卖他的账的人还不多。
  做了上官贵的儿子之后两年,上官鹤便开始跟随这个父亲周旋于王公大臣之间,与那些王公大臣的儿子混在一起。
  那尽管是胡混,上官贵非独没有阻止,而且在金钱上全力支持,那些王公大臣的儿子虽然要比上官鹤身娇肉贵,金钱方面却远没有上官鹤的宽裕,很多时候,也实在乐得有这样的一个朋友替他们打点。
  上官鹤从来不与他们计较,也绝不吝啬,而且处理得很好,那是他们最快慰的一件事。
  上官鹤以有他们这班朋友为荣,他们也一样。
  很多人都说,上官贵所以肯花这么多金钱,目的正是在替自己儿子铺路,好使将来平步青云,光宗耀祖。
  上官贵亦从不讳言自己已一大把年纪,只有寄望于儿子的身子。
  他真正的意图就正如他们父子的身份一样秘密。
  只可惜,天下间并没有永久的秘密。
  XXX
  长街一片静寂,一个行人也没有,这看在眼内,上官鹤不禁有些感慨。
  他实在怀疑,京城中实在有多少人知道早起的好处,而能够充分利用这一段时间。
  长街两旁都是富贵人家的府第,大门紧闭,只有从高墙上伸出来的树木颤抖在西风中,飘下了片片枯叶。
  健马铁蹄过处,那些落叶不少又被践得飞扬起来,更觉秋意萧瑟。
  鲜衣怒马,上官鹤一骑很快便奔过了长街一半,也就在这时候,一骑从那边街口转入,向他奔驰来。
  两骑相距还有十丈,马上人已喜形于色,挥手大呼道:“上官公子。”
  上官鹤应声收缰,坐骑仍然奔前了数步才停下,正好停在来骑之前。
  来骑鞍上坐的是一个中年人,只看衣饰,便知道是达官贵人家中的总管。
  上官鹤正是这样招呼:“邱总管,早哇。”
  “也正是时候,邱诚若不是这个时候赶来,那还找得到公子?”
  上官鹤一怔道:“是你家公子……”
  邱诚道:“我家公子原约了上官公子在夫子庙见面,但昨夜他喝多了酒,今早起来他发觉有些不适……”
  上官鹤一笑,道:“安兄就是贪怀,不过不要紧,改天见面也一样。”
  邱诚道:“公子虽然不能够赶来,却吩咐了小人将东西带来给上官公子。”
  上官鹤好像现在才看见邱诚左手环抱着一个锦盒,邱诚随即将锦盒捧前。
  上官鹤道:“这么大一个盒子……”
  邱诚道:“小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公子也没有多说。”
  上官鹤笑笑,道:“安兄也是,迟几天有何要紧?”伸手将盒子接下。
  邱诚接一揖,道:“没有其他事,小人告辞了。”
  上官鹤随从怀中取出一大锭银子,道:“这是给你的——”
  邱诚一笑,道:“这个,这个怎可……”口里尽管这样说,还是伸手接下来。
  也就在这时候,天地间突然多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有无数条爬虫从四方八面游窜过来。
  上官鹤一听,面色一变,但邱诚却什么表示也没有,只顾将银子放进怀中。
  上官鹤目光转回邱诚面上,一怔道:“这是什么声音?”
  “声音?”邱诚好像到现在才留意。“什么声音?”
  话声末已,无数兵士从四方八面出现,他们都是从横街窄巷中奔出来,迅速将上官鹤邱诚包围在当中。
  这些兵士一个个衣甲鲜明,从行动的迅速,更可以肯定受过严格训练。
  他们一面移动,一面盯稳了上官鹤,手中赫然都捧着一盒弩箭。
  没有阳光,但移动之间,箭镞仍闪动着寒芒。
  邱诚大惊失色,脱口道:“这是什么回事?”
  话才出口,兵士已然分成三列,前两列都是弩箭,后一列刀盾长枪相间。
  上官鹤右手不觉已按在剑柄上,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遇上,难免有些不知所措,到他想到要离开这地方的时候,已实在太晚。
  一阵急遽的蹄声接着从前方传来,当先斗骑如飞,冲进长街,鞍上一个中年将军,手执丈八蛇矛,相距还有二十丈,便自将马勒住,后面八骑紧接奔来左右排开。
  “希聿聿”马嘶声中,大群兵士随即涌上,在九骑左右雁翅般暴张。
  邱诚一见这个中年将军,又是一怔,惶然接呼道:“江将军——”
  江将军面色一沉,断喝道:“大胆邱诚,竟敢私通外人,盗窃安大人的传家之宝!”
  邱诚大呼冤枉:“江将军,哪……哪有这种……”
  “住口!”江将军截喝:“你交给上官鹤的是什么?”
  邱诚怔住,上官鹤立时将箱子打开,放在箱内的,赫然是一个缀满了珍珠的马鞍。”
  那刹那之间,非独他,就是上官鹤亦知道坠进了一个可怕的陷阱。
  “那可不关小人的事——”邱诚叫了起来。
  江将军大喝:“大胆邱诚,证据确凿,还敢抵赖?”
  邱诚面无人色,上官鹤倏的一笑,道:“江将军,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比我们都清楚。”
  江将军断喝:“上官鹤你要怎样?”
  上官鹤道:“不怎样,随你江将军回去就是。”“拍”的将盒子盖上,上官鹤策骑欲奔向江将军那边。”
  江将军即喝道:“犯人要走,弓箭侍候,大人有命,如敢违抗,格杀勿论。”
  那些并不是弓箭,是弩箭,早巳全部向着上官鹤,应声齐一紧。
  上官鹤一看这形势,心念一动,已知道对方目的在杀自己,当机立断,手一挥,箱子落地。
  江将军同时喝道:“大胆犯人,竟敢拒捕,射——”
  上官鹤箱子脱手,立即一把将邱诚劈胸抓住,旋即飞骑冲向前去,
  无数弩箭立时飞蝗也似从四方八面射来,破空之声夺人心魄。
  上官鹤原是准备以邱诚在挡箭牌,但一看这种来势,便知挡也挡不住,一声长啸,一推邱诚,从马背上拔起身子。
  一拔两丈,弩箭从他的脚下射过,邱诚惨叫声中,被射成一只刺猬也似,那两匹马亦在乱箭中悲嘶倒下。
  第二批弩箭紧接向上官鹤射来。
  上官鹤应变也不可谓不迅速的了,身形半空一滚,长剑出鞘,一片剑光护住整个身子,头下脚上,身形同时飞坠。
  他是算准了第二批弩箭必然是紧接向在半空的自己射来。
  那并非诸葛连弩,但一射也有三箭,包围着上官鹤的兵士数逾千人,即使一批弓箭手只得三百人,一射之下也有九百枝箭之多。
  上官鹤反应虽然敏捷,但身形着地,亦中了十三枝箭,其中六箭穿透双脚,已根本不能够站立起来。
  那些手执兵器的士兵不用吩咐,一声呐喊,四方八面冲杀前去。
  上官鹤挣扎欲起,双脚的筋骨却已被射断,他看着那些士兵冲杀前来,突然大叫一声,左手一按,拔起身子,人剑一个光球也似凌空滚过。
  剑光过处,七八个士兵浴血倒下,上官鹤左手往一面盾牌上一按,身形再拔起来。
  江将军那边一骑如飞奔至,蛇矛飕地凌空飞刺向上官鹤。
  上官鹤咬牙切齿,怒吼一声,剑一挥,硬挡一矛,身形借力拔起,一个翻滚,一剑当头往江将军插下。
  左右八枝长枪齐上,及时将上官鹤的剑封住,剑光飞闪,五枝长枪被剑削断。
  那八人都是勇将,一枪刺出,力道又何等惊人,上官鹤这一剑可见得如此凌厉,他是存心将江将军击杀,这一剑已拚尽全力,五枪一断,他连人带剑亦被震得倒翻了出去,江将军并没有错过这机会,马快手快,长矛猛一长,刺进子上官鹤的胸腹。
  上官鹤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手中剑方待掷出,江将军长矛已然一挥,他颀长的身子立时曳着一股血瀑脱出了那枝长矛,飞摔在地上。
  剑同时脱出了他的掌心,“夺”地钉在墙壁上。
  他虽然没有撞上墙壁,身子亦已如烂泥一般。
  三骑紧接奔前,长枪齐下,刺向上官鹤的身子。
  上官鹤那刹那陡然腰一挺,嘶声大叫道:“义父,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叫声在“噗噗噗”三大异响中断截了,那三枝长枪一齐贯穿了上官鹤的身子,将上官鹤钉死在地上。
  三骑立即退下,退到江将军身旁,江将军长矛已经对准了上官鹤,并没有刺下去。
  上官鹤那句话就像是霹雳一样震撼他的心弦。
  所有人都听到上官鹤那句话,但没有一个的感受好像江将军那么强烈,只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上官鹤的义父是谁。
  若是知道,他们纵然不得不出手,在上官鹤这句话入耳的同时,只怕已心惊胆战。
  他们的动作仍然停下来,谁都看得出,上官鹤已气绝。
  长街立时回复寂静,这种寂静更加令人心寒。
  风吹过处,落叶又飞舞,江将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道:“清理这地方。”
  懒洋洋的声音,懒洋洋的态度,矛一挥,旁边两个士兵,急上前接过来,扛下去。
  其余士兵亦开始了行动。
  一个武将策骑走近江将军身旁,道:“属下从未见过一个这样剽悍的人。”
  江将军淡然一笑,问:“是么?”
  “却是不明白,以他的本领胆识,怎么会与邱诚这种小人打交道,。而以他的家底又为何要染指珍珠鞍。”
  江将军笑容一剑,道:“这些事情,我也不明白,我却不以为不明白有什么坏处。”
  那个武将看看江将军的面色,仿佛已猜到江将军说话的意思,无言退下,另一个武将在旁边忍不住插口道:“不知道他口中的义父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江将军的表情很奇怪,道:“这与我们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对,我们只不过公事公办。”江将军目光急落,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并道:“怎么,跃马沙场,冲锋陷阵你也不怕,现在不过围捕一个贼,你倒是害怕起来了。”
  “属下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
  “不管怎样,我们都只是奉命而为,即使他那个义父要报仇,首先要找的也不是我们。”将军的神态更奇怪:“除非他不堪刺激疯了。”
  那些武将都听得很清楚,并没有作声,江将军喃喃的接道:“我绝不以为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这么大。”
  若是他不知道上官鹤的义父是什么人,也不会这样说,从他的语气听来,对于龙飞,他显然心存畏惧。
  可惜他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XXX
  龙飞事实有令人畏惧的条件。
  说武功,前十名之内,相信少不了他的一份,若说到地位,更就不寻常。
  他被封为太平安乐王,与当今天子乃是叔侄至亲,受命在承德行宫训练死士杀手,对付天地会,还是关外落日牧场万马王的女婿。
  落日牧场养马以万计,上上下下俱都有一身武功,所以才能够雄霸关外,而承德行宫的训练死士杀手,有当今天子在后面支持,一事一物都能做到尽善尽美,所训练出来的死士杀手当然不是一般可比。
  有这两股庞大的势力为助,除非不知道所在,否则相信没有什么人他动不了。
  他并非一个好战的人,这从他的过去不难看出来,只是天地会势力日渐庞大,而且与朝廷中人勾结,目的显然在推翻朝政‘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也所以才有那些死士杀手的出现。
  那些死士杀手有些是从落日牧场的弟子中挑选出来,有些取自京师的禁衙,也有十大门派的弟子,本身的武功已很不错,再经过严格的训练,每一个都能够以一敌十。
  至于他的二十四个义子女大都是自小由他教导,辅以礼聘回来的名师,当然更就是出众。
  他们也大都是孤儿,若不是龙飞,只怕早已冻死路旁,这救命与及养育之恩,已足以使他们为龙飞殉死。
  龙飞当然都希望他们长命百岁,他所以救他们,收养他们,只是出于一片善心,并没有任何目的,而一直以来,对他们亦是视之如己出。
  他们也一直没有令他失望,每一个都做得很好,这是他最快慰的事情,而他们无论有什么损伤都非他所愿,都令他痛心,尤其是上官鹤的死亡。
  “他们竟然敢在京城大街上击杀鹤儿!”一接到消息,龙飞混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
  他立即着人去将常护花追回来。
  常护花成为御用杀手,还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他本是江湖上的名侠,被誉为年青一辈子最有前途的剑客,与天地会之间本来没有任何的关系。
  可是天地会却杀了他最好的朋友秦步歌一门,还烧了他的万花山庄。
  山庄烧掉了可以重建,人死了却不能再生,他原是要找杀害秦步歌的人讨一个公道,但到他与天地会的人接触,才明白天地会的势力有多大,更几乎丧生在天地会分舵内。
  而到他遇救与龙飞见面,更明白这并非江湖上的仇杀,乃是政治上的争斗,牵连之广,远在他意料之外。
  在明白整件事的真相后,他毫不犹疑的加入龙飞这边,在承德行宫接受为期三个月的训练。
  他原就武功高强,举一反三,三个月的训练对他来说已足够。
  那三个月之内,他学会了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法去解决一个人的生命,也学会了如何才能够将他的长处施展至极限。
  到他离开承德行宫,表面上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事实已变得更冷静,在出手方面非独更敏捷,而且更多变化。
  那之前,他绝少用暗器,所懂得的暗器亦不多,但现在,只要曾经在江湖上出现的暗器,他都懂得用,甚至懂得尽量利用它们的长处。
  又譬如兵器,他向来只用剑,对于其他的兵器甚少涉猎,但现在,已没有一种兵器他不懂得用,而且用得恰到好处。
  此外他还懂得使用火药,使用毒药,甚至懂得如何才能够成为一个成功的偷儿,偷取他需要的东西。
  承德行宫三个月,将他改变成一个杀手,受命于龙飞,效忠着当今天子。
  ——御用杀手。
  上官鹤被杀之前一夜,常护花已奉命秘密离开京城,乘马车走了一程,子夜后歇息在小镇一间客栈中,天亮才继续上路,到约定的地方与其他的人会合。
  由客栈到那儿要走两个时辰,约定的时间却是在正午,所以常护花并不着急,马车快慢由得那个车把式控制。
  才走了一个时辰,龙飞留在小镇那儿的一个下属便飞骑追上来,送上龙飞的飞鸽传书。
  那是要常护花立即赶回去,原定的所有行动完全取消。
  虽然并没有书明,常护花亦知道必然发生了很严重的变故,他立即策马回奔,赶返安乐王府,听候差遣。
  这只需他来时的一半时间。
  XXX
  上官鹤的尸体已送到安乐王府,死状惨不忍睹,龙飞却目不转睛的看了好一会,然后下命令:“立即去查清楚参与这件事的一共有多少人,又是什么人。”
  他的命令迅速被执行,在一个时辰之后,最少已有一万个人在调查,亦已有数以万计的人向他们提供线索,有些是信口胡绉,但大都是事实。
  当时时间虽然是很早,但那么多人走过,要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实在是不可能,而事发之后,更就惹人注目了,他们有些尽管很怕事,不敢走出来,从门缝窗隙往外偷望的却多的是。
  龙飞的人无孔不入,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身份打听,然后将得到的消息送返王府,由另一些人加以分类分析。
  江将军那边亦得到了消息,在龙飞采取行动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收到了十七份报告,这虽然意料中事,亦不由他不惊叹龙飞势力的庞大,行动的迅速。
  他没有表现太大的惊慌,只是将那些报告一一送出去。在奉令对上官鹤采取行动之时,他已经知道那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上官鹤是龙飞的义子,也知道龙飞的霹雳手段,可是他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而无论如何,他仍然感到比那些随他去做这件事的人幸福得多。
  最低限度他就是死也知道为了什么。
  XXX
  常护花回到安乐王府的时候,龙飞已完全冷静下来,也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他仍然坐在上官鹤的棺旁,伴着他的只有香芸一个女儿。
  香芸精研医药,龙飞在知道上官鹤被伏击的消息之后立即便将她召来。
  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上官鹤仍然有救,但看到上官鹤的尸体后,却没有叫香芸去检视一下。
  任何人都应该瞧出,上官鹤绝没有可能保存性命。
  常护花看在眼内,亦不由皱眉,嘟喃道:“这是谁下的毒手?”
  龙飞道:“江杰,还有他属下的一千马步兵。”
  “江杰是——”
  “将军李远的属下,职封偏将军,他们都是刑部尚书安永寿的心腹。”
  常护花沉呤道:“安永寿以我们调查所得,乃是天地会的人,近年来他在努力招搅在职的文臣武将。”
  “不错——”龙飞沉痛的道:“这也是鹤儿探知的秘密。”
  常护花道:“鹤弟的身分秘密泄漏了么?”
  “所以安永寿才会有今晨的伏击,上官贵安排鹤儿与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原是要从他们口中探知他们父兄投告天地会的秘密,一直以来,鹤儿都做得很好,但到底经验不足,想必在行动间被瞧出马脚。”龙飞微喟。“本来就没有绝对的秘密。”
  常护花转问:“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龙飞道:“今天拂晓,鹤儿策骑走过长街,被江杰伏兵袭击,先中弩箭,再被乱枪刺杀。”
  常护花耸然动容:“他们竟然一些顾忌也没有。”
  龙飞道:“这大概因为他们有一个很好的理由。”
  “是什么?”
  “鹤儿串同安家总管邱诚盗取珍珠鞍,事发拒捕,只有杀。”
  “珍珠鞍又是什么东西?”
  “是一个名贵的马鞍子,上缀三十六颗大小一样的珍珠。”龙飞—顿:“那只是一个名贵的马鞍子而已。”
  常护花道:“鹤弟当然不会做出这种事,今天佛晓……”
  “他其实是约了安永寿的儿子安青云在夫子庙相会,据说安青云要告诉他一些事情……”
  “这是陷阱,所以江杰他们才知道鹤弟必会在那个时个经过长街,当时他是必以为,安青云有事不能够到来,将东西交给邱诚……”
  “绝无疑问就是这样。”龙飞冷笑:“而他们所以用邱诚,就因为邱诚是安家的一个总管,也这才可以令人相信珍珠鞍的被窃。”
  “那个邱诚只怕亦难保性命——”
  龙飞颌首。“死无对证,无论谁都会这样做。”
  “鹤弟难道竟然毫无所觉?”’
  “也许他不以为对方胆敢在京城大街上杀人。”龙飞语声一沉。“这之前也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常护花道:“对方所以选择这种地方,只怕另有目的。”
  “这可以说是警告,也可以说是示威,”龙飞冷笑:“但无论怎样目的也好,这一次,他们做错了。。
  常护花道:“他们应该考虑到,这样做直接影响到我们这边的士气,为了不让投向我们这边的人太失望,我们不得不采取类似的报复行动。”
  “不错!”龙飞语气更沉:“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了,也所以着人立即将你追回来。”
  香芸插口道:“义父已有了计划。”
  常护花道:“要我杀什么人?”
  香芸道:“安永寿。”
  “也是暗杀?”
  “可以这样说,而地方……”
  “也是在大街之上?”
  “这不足以表示我们的决心,说不定,由此反而引起更多的暗杀行动。”
  常护花点头:“那选择什么地方,采取什么行动才足以令他们惊惧?”
  香芸道:“义父的意思,似皇陵最是适合。”
  常护花一怔,龙飞接说道:“九月初九午时,圣上将会在西郊皇陵拜祭先祖,王公大臣届时将会齐集皇陵上侍候,我们就在那个时候采取行动,当场击杀安永寿,以示我们的决心。”
  常护花一笑,道:“果然是好地方,好计划!”
  “义父也果然选对了人。”香芸笑接道。
  龙飞的脸上亦终于露出了笑容,道,“这件事,不比寻常,负责执行的绝不能有丝毫怯意。”
  香芸道:“若是由御士之中挑选,见到那么多王公大臣,未动手只怕便已发慌了。”
  常护花道:“在我的眼中,他们与—般人并无不同。”
  “事情这便已成功了一半。”
  龙飞接道:“安永寿也有一身不错的武功,据说除了沐浴一段时间之外,衣服之下必然有一袭金丝甲,一般刀剑,砍不进去。”一顿又道:“有关这个人的武功,我已经有一份详细记录,香芸会拿给你参考的了。”
  香芸道:“皇陵的形势常大哥也得清楚,才方便行事。”
  常护花道:“我们有没有那儿的地形详图?”
  “有——”香芸手指那边墙壁上悬着的一幅地图:“但今夜常大哥最好亲自去走一趟。”
  “能够走一趟当然最好。”常护花目光落在地图上。
  龙飞随又道:“至于当日安永寿处身位置与及周围是什么人,与我们的关系怎样,我这就跟你说一说……”
  这对于常护花的刺杀当然也有影响。
  XXX
  九月初九。
  才是辰时,禁卫便已在皇陵附近布防,人数较之任何一年都要多,每一个禁卫都是由龙飞亲自点派,再经过审慎调查,确保清白,与天地会没有任何关系。
  其中部分禁卫更是在承德行宫受过严格训练的御用杀手。
  龙飞所以这样做,除了确保天子的安全之外,还在掩护常护花。
  常护花也就混在那些杀手当中,按照原定计划,立在适当的位置。
  他换上禁卫的衣服,即使立在最当眼的位置,别人也不会动疑,在江湖上他不错很有名,对那些王公大臣来说,这一切事情都是很陌生。
  这个人当然更加陌生了。
  龙飞亦是在辰时到来,并没有与常护花再说什么,该说的他们都已经说清楚。
  而安天寿的画像常护花亦已仔细看清楚,对于安天寿本身与及动作上任何的特征,常护花亦都了如指掌,所以安天寿一到,常护花便立即认出来。
  安天寿个子不算高,既不胖也不瘦,走来混身上下都是劲,眼神凌厉,一看便知道是一个内外功兼修的高手。
  他第一个就是向龙飞招呼:“王爷,早——”
  “睡不着,焉能不早?”龙飞表现得若无其事。
  安天寿笑笑:“下官这几天却都睡得很好。”,一顿又说道:“珍珠鞍失而复得,实是最令人心情舒畅。”
  龙飞淡然道:“江杰亲率千兵,窝弓埋伏,出其不意,若是也失败,朝廷这些年的俸禄岂非花得冤枉?”
  安天寿“嘿嘿”一声,道:“王爷知道的事看来也不少。”
  “虽然还不多,但相信已经足够。”龙飞的语气更加冷淡。
  安天寿试探问道:“看来王爷对于这件事也甚感兴趣。不知准备如何处置?”
  龙飞奇怪道:“安大人何以竟有此一问?”
  安天寿笑笑:“只是知道王爷英明,要听听王爷的高见。”
  龙飞道:“不听也罢。”
  安天寿愕然道:“恕下官愚拙,听不懂王爷的话。”
  龙飞冷冷道:“安大人现在既然心情舒畅,吃得下,睡得稳,不是已很好。”
  安天寿打了一个“哈哈”:“下官主管天下刑名,身负覆勘录囚决罪之责已有多年,一向都审慎,这一次大概还没有弄出什么乱子。”
  龙飞道:“有些事看来一样,事实未必是。”
  “事情既然已发生,现在说什么也是废话。”
  “下官还是不懂。”
  “懂也好,不懂也好,并没有分别。”龙飞冷冷的转过身子。
  安天寿道:“杀贼只是一件小事。
  “本来是一件小事,但动用到马步兵千人去杀一个贼,未免就小题大做了,安大人大概已经准备好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安天寿道:“下官以为这件事已无须多作解释。”
  “也没有人要安大人解释。”
  安天寿干笑一声:“王爷认为下官应该怎样做?”
  龙飞举步又停下,道:“安大人一定要听听本候的意见,也好——”
  “请王爷指教。”安天寿恭恭敬敬。
  龙飞缓缓道:“安大人以后就是沐浴,最好也莫要将金丝甲脱下。”
  安天寿一怔,再也笑不出来,龙飞也没有再说什么,举步前行。
  在旁不少王公大臣,目光都集中在这边,并没有人表示任何意见。
  安天寿目光一转,不由自主生出一阵孤寂的感觉,他原以为最好的几个朋友会站出来替他说几句话,但事实证明,面临生死的威胁,他们还是以生命为重。
  千古艰难惟一死,这当然怪不得他们,而龙飞那样说,亦等如将他判了死刑。
  他知道龙飞的势力有多大,却绝不以为龙飞斗胆派人进入尚书府行刺,平日出入他以后当然会更加小心的了。
  龙飞头也不回,一直走到本位,仰首向天,莫测高深。
  安天寿多看几眼,心头突然一股寒意涌上来。
  前所未有的寒意。
  XXX
  天子终于到了,祭礼进行得非常顺利,不很复杂,却极之庄严,到最后钟鼓齐鸣,千杯共举。
  常护花也就在钟鼓声中将那身禁卫的装束卸下,里头是一袭密扣紧身黑色夜行衣。
  皇陵却是白石砌成,日正中天,白石在日光下更白得发亮,常护花一身黑衣,在这种白得发亮的环境下更显得触目。
  左右两个禁卫立即将常护花脱下的衣甲接下,一些声响也没有发出来。
  常护花身形同时暴退,后背贴上石壁,旋即壁虎也似游窜上去。
  钟鼓声将他的衣衫与石壁磨擦发出来的声响完全掩盖,龙飞要他在这个时候动手,当然是有道理的。
  龙飞也完全若无其事的样子,与众举杯。一杯甫尽,常护花已然上了石壁,双手往栏干一按,整个身子凌空翻滚,剑出鞘,一沉,正好向安天寿当头插下。
  安天寿耳听风声,仰首一望,一道寒光已击下,惊呼声中,手中杯自然往来剑迎去。
  一迎却迎了一个空,常护花半空身形再转,一剑由直插变为斜刺。
  安天寿的反应也不慢,半身一伏,以背迎剑,右手同时拔剑,身形跟着窜出。
  那刹那常护花的身形一变,左手疾按在安天寿背上。
  安天寿不防有此一着,整个人给按得仆在栏干上,常护花手起剑落,“刷”一声,硬硬将安天寿的头颅斩下来。
  安天寿剑已出鞘,却连一剑也刺不出去。
  那颗头颅飞越栏干,常护花身形一翻,亦飞了出去,半空中一伸手,将头颅接住,往下扑落。
  那离开地面,足足有七丈,他人在半空,猫狸般一弓一滚,卸去大部分力量,飘然落在地上。
  那只是瞬息间的事情,除了龙飞,所有王公大臣齐皆吓得目定口呆,到安天寿的头颅给斩飞,更就脱口一齐惊呼,不由自主一齐奔近那边栏干,正好看见常护花飞鸟般落下。
  “捉刺客——”一个王公叫出来,他立即被龙飞喝断。
  “保护圣上要紧。”
  众人齐皆给喝住,回头望去,天子却丝毫惊讶的表示也没有,对安天寿的被刺杀,无动于中,有如意料之内。
  龙飞已立在天子身旁,神态更平淡。
  诸位王公大臣到这时候又怎会还想不到是什么回事,有些悠然拈须微笑,有些转首他顾,亦有些变了面色,还有些一个身子竟然颤抖起来。
  龙飞目光一扫,振吭道:“贺冲立即率领所属禁卫追捕刺客,其余人等保护皇上回宫。”
  禁卫副统领贺冲应命立即奔出,那些禁卫也这才追向常护花。
  这片刻之间,常护花已经掠出老远。
  贺冲是龙飞的人,这所谓追捕的意思,也许就是掩护。
  没有人敢自告奋勇,前去协助,天地会在朝中的势力虽然也很大,但身份仍保持秘密的固然不感泄漏,而好像安天寿那种已摆明身份的给这么一吓,已经冷汗浃背,更不敢去送死。
  龙飞都看在眼内,知道这一次的行动已收到阻吓的功效。
  天子随即道:“刺客不惜在皇陵刺杀,可见与安天寿积怨之深,众卿家以后行事,千万谨慎,朕不希望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诸王公大臣都没有作声,天子也没有再说什么,含笑起驾。
  龙飞亦步亦趋,下了皇陵,天子才笑道,“常护花果然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天地会经过这一次,应该对我们重新估计,不敢再轻率行动的了。”
  “你看他们会怎样?”
  “为了挽回人心,他们一定会来一次反击。”
  “那将是什么行动?”
  “不知道。”龙飞笑了笑:“也许是杀我。”
  “他们若是杀得了,早已经杀了。”天子又一笑:“但也正如你说的,他们不反击,人心斗志俱都会大受影响,要挽回声誉,要做的不是杀你,亦必是一件与杀你同样大的事。”
  龙飞道:“那杀我好了,最低限度,那比较容易防范。”
  “不错——”天子颌首。
  龙飞接道:“不过,无论是什么事,我们都很快就会有一个明白。”
  “时间越久,对于他们越不利,所以他们必须迅速采取报复。”
  龙飞道:“在今日行动之前,我经已吩咐加紧防范,应该注意的地方,亦加派人手监视,他们不动则已,一动我们就迎头痛击,好教他们知道厉害。”
  “一切要叔父费心了。”
  龙飞叹了一口气:“我本已准备退隐,想不到天地会一事,一拖就是数年。”
  “也幸亏及早发觉。”
  龙飞不能不同意,若不是及早发觉,天地会的势力是必已遍布朝野,已无可救药的了。
  天子叹息着接道:“事情弄到这个地步,朕亦难辞其咎。”
  龙飞摇头:“这个责任不该由我们来负,若是朝政腐败,所以导致这些事情,天地会早已经成功,等不到现在的了。”
  天子叹息道:“但朕亦必须好好检讨一下。”
  龙飞道:“只要圣上有这个心,便够了。”
  天子接问:“常护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你以为应该.怎样奖赏他才是?”
  龙飞摇头:“他所以依附我们,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完全因为一点侠义。”
  天子道:“这可就麻烦了。”
  龙飞道:“他也没有要求过什么,圣上亦无须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天子道:“江湖人的性格你比朕清楚,这些事,还是交给你。”
  龙飞道:“我从来投有为这种事担心过,只是可惜,事成之日,他们是必重回江湖,不会再跟我再那么亲热的了。”
  天子笑道:“你岂非本来就是半个江湖人?”
  龙飞道:“可惜他们现在都已经知道我的真正身份。”
  天子上下打量了龙飞一遍:“江湖难道真的是如此令人迷恋?”
  龙飞道:“在江湖人来说,未必会太感兴趣,这大概就是所谓,身在福中不知福。”
  天子含笑点头,这叔侄二人低声说,高声笑,诸王公大臣只听到他们的笑声,有些一面疑惑之色,有些却面面相觑,他们到底站在那—边,只看这表情,便已经清楚。
  龙飞并没有理会他们,能够从表面看得到的,他早已看到,看不到的,现在也一样看不到。
  何况群臣之中,他的人也不少,也自会注意的了。
  XXX常护花身形如飞,从那些禁卫面前掠过,往预先安排好的地方掠去。
  那些禁卫都是龙飞的人,早有默契,只是看着常护花离开。
  贺冲的率领禁卫追捕亦是慢得可以,看样子,倒有些像是为常护花断后。
  到他们追下皇陵的时候,常护花已经不知所踪。
  皇陵的东面,是一片树林,常护花掠进了林子内,龙飞所属的飞雁杀手已经等在那里。
  其中于个杀手捧着—个锦盒,立即迎上,接下安永寿的头颅。
  常护花随即道:“一切顺利,你们依照原定计划,将人头送到江杰家中。”
  五个杀手应声往外奔,跃上留在不远处的七匹健马,一齐疾奔了出去。
  常护花一挥手,其余杀手各自上马,左右奔出,常护花却继续前掠。
  前面不到十丈,一条小路穿林而过,一辆马车正等在路上。
  帘掀处,出现了香芸一张俏脸,常护花一笑,纵身上前,掠进车厢内。
  香芸看见这笑容,已知道事情完全成功,一声吩咐,车把式驱车前行。
  这只是一辆普通的马车,就是车把式,也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辚辚声中,马车前行,后面传来贺冲的呼喝声,却是那么遥远。
  XXX
  半个时辰之后,安永寿的头颅经由仆人送进江家大堂。
  江杰正在大堂喝着闷酒,看见仆人将一个那么精致的锦盒送进来,也觉得很奇怪。
  “是谁送来的?”江杰完全看不出,却看出那个锦盒不是一般人家所有。
  “两个黑衣青年,可没有说他们是什么人?”仆人恭恭敬敬回答。
  江杰考虑了一会,挥手令仆人退出,然后带着疑惑的心情,将锦盒打开。
  一股血腥味随即扑鼻,厚厚的白绫上赫然放着一个人头,白绫上血仍未干。
  江杰当然认得出那是谁的人头,那刹那他仿如被天雷轰击,浑身大震,瞠目结舌。
  他虽然知道龙飞一定会报复,却想不到报复得这么快,所用的手段又是那么激厉。
  血仍然未干透,这颗人头当然才斩下来不久,那一段时间之内安永寿是在什么地方,江杰当然也很清楚。
  ——龙飞绝无疑问是在皇陵之上,大祭之时,将安永寿的头斩下来,这当然事先得到天子的默许,这亦表示了天子的决心。
  ——人头是由两个黑衣青年送来,那当然就是龙飞属下的杀手,而皇陵之上,龙飞当然不会亲自出手,那必然是一项暗杀行动,而虽然早有安排,以安永寿的武功与及那种环境,那个杀手的武功,胆识又是何等惊人,能够在皇陵上杀得安永寿,要杀自己当然亦轻而易举。
  龙飞着人将安永寿的头颅送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江杰立即就明白过来,他毕竟也是一个聪明人,可是他却想不出自己应该如何逃命。
  他曾经跃马沙场,可以说身经百战,从来不知道有所谓恐惧,现在他却由心恐惧出来。
  呆了好一会,他一把举起酒壶,仰首痛尽了余酒,然后吩咐道:“叫夫人到内堂。”
  他只是要交带一下身下事,他相信以龙飞的气量,绝不会迁怒到他的家人,但他若是逃命,可就难说了。
  在领兵伏杀上官鹤之前,他已经考虑到有这个结果,只是想不到来得这么快。
  在当天日落之前,江杰终于在家中内堂拔剑自刎。
  除了江杰之外,在当天自杀的还有三十六人,包括江杰的副将与及安永寿的谋士。
  这些人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除了有限的人知道之外,其他的都不清楚。
  XXX
  夜已深,安乐王府大堂内灯火辉煌。
  龙飞高坐之上,在他身前案上堆着几个宗卷。
  “我要的只是江杰与所属副将的人命,可是到现在为止,与他们的有关的,已经有二十八个人死亡,据说都是自杀,但据查,其中有一半显然是被杀,至于服毒自尽的,到底是自愿还是被迫,那就不得而知了。
  两旁站着香芸常护花及龙飞的其他七个义子女,还有几个谋士。
  在龙飞这番话出口之前,他们都已经说出了他们要说的,大都认为不必理会。
  龙飞绝对同意,接道:“这也好,让那些追随天地会的人知道他们将会有什么收场,也知道天地会手段的毒辣。”
  一个谋士道:“只是怕归顺他们那些人将事情算到我们头上。”
  “不会的。”香芸插口:“我们一向行事作风怎样,他们应该已很清楚。”
  龙飞微笑颌首。“他们当然也知道这样做收效不大,而最主要的目的,相信亦是在防止那些人透露他们的秘密。”
  香芸道:“我们本可以将那些人抓起来,问取他们知道的秘密。”
  龙飞道:“这反而是救他们一命,他们知道的,相信未必给我们知道的多。”
  “对于没有多大用处的人,天地会的确不会让他们知道太多的秘密。”香芸笑了笑。“而他们若是有大用处,也不会死了。”
  “正是这道理。”龙飞轻吁了一口气:“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留意天地会下一步的行动,那必是为了报复安永寿的被杀,与及挽回失去的人心,所以——”
  一顿目注常护花,“你若是能够,还是留在我这儿。”
  常护花一笑:“属下留在那儿,正待王爷吩咐。”
  龙飞大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直没有将你当做下属看等?”
  常护花道:“没有比这句话更令属下难过的了。”
  龙飞含笑道:“是你要做我的下属,可没有人强迫你。”
  香芸道“类似这种话义父好像已说过多次了。”
  龙飞道:“那是因为义父年纪已太大,说话难免有些累赘。”
  香芸失笑道:“女儿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义父自承认已老了。”
  一个谋士道:“我们也是的。”
  龙飞颓然靠在椅背上,叹息道:“我真的已经老了,经不起打击。”
  众人当然听得出他是说上官鹤被杀一事。
  香芸正色道:“安永寿已伏诛,鹤哥在九泉之下,也应该安息的了。”
  龙飞挥手道:“你们以后可一定要小心,莫再落下敌人陷阱。”
  这句话出口,就是常护花也觉得龙飞这几天之间,的确老了许多。
  香芸一怔额首:“放心。”
  龙飞笑了笑:“经过这一次,相信他们也不敢再在京城之内胡来。”一顿又说道:“护花若是在府中觉得闷气,无妨与芸儿他们到处走走,京城之内,也有不少名胜古迹,看看也不错。”
  香芸道:“不知道天地会的人将会在什么时候采取行动?”
  “这有什么要紧?”
  香芸诧异道:“义父不是时常说,事情越早解决,对我们越有利?”
  龙飞笑顾香芸:“但我若是你,却宁可他们迟一些采取行动。”
  “怎会这样的?”香芸更诧异。
  “你不是埋怨过没有时间伴着护花到处走走?”
  香芸一张脸,立时红到脖子去,看看常护花,垂下头。
  XXX
  京城内的确有不少名胜古迹,也大都很热闹,但常护花香芸却喜欢比较清静的地方。
  他们没有到鸟衣巷秦淮河。第一个去的地方是雨花台。
  雨花台在京城南面,盛产一种五色的小石子,玲珑灿烂,非常美丽。
  相传梁武帝时有叫个云光法师在那儿讲经,忽然天花乱坠,所以名雨花台,那些美丽的小石子据说也就是天上降下来的神花化成。
  雨花台下有永宁泉,水味甘美,也很有名。
  常护花香芸在清晨到来,泉水更加清冷。
  香芸双手掬水,轻敷在脸上,娇靥反而更娇红,有如涂上了一抹胭脂。
  然后她三步一跳,去拾那些小石子,神气就像是个个孩子。
  常护花看在眼内,不由又感慨起来,若不是天地会的出现,香芸也不会卷入血雨腥风之中,不停的杀伐,绝无疑问使她变得更成熟,也使她的童真埋在心底里。
  天地会的人在经过安永寿一事之后,当然不会平静下来,也一定会采取报复。
  虽然不知道他们将会在什么时候采取报复的行动,但正如龙飞所说,时刻要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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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频频遭暗算 有惊终无险
  所以尽管玩得很开心,常护花并没有疏忽周围的环境,也所以,他立即看到了那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精光闪烁,绝无疑问是属于一个高手所有。眨也不眨盯着香芸。
  眼睛的主人一身书生装束,很年轻,也颇为英俊,坐在一方大石上,手中拿着一柄刀。
  那柄刀也是非常闪亮,长度看来不过七寸,他执刀在手,偶然移动一下,那一动之灵活也绝非一般人所能及。
  七寸的刀一般都用作暗器,这个人是否要暗算香芸?
  常护花看不出,却不能不提防。
  那也是一张很陌生的脸庞,常护花一些印像也没有,对于那柄刀也一样。
  香芸仿佛毫无所觉,可是,双手捧着一堆小石子,捧到常护花面前的时候,却低声问:“常大哥,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他显然非常留意你。”
  “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他。”
  “你以为他在打什么主意?”
  “看不出。”香芸摇头:“不像登徒子,也不像要暗算我们。”
  常护花道:“他的目光非常锐利,却看不出隐藏杀机,他的手非常灵活,那柄刀随时都可能飞出来。”
  “那是柄飞刀。”香芸又问:“可是他为什么到现在仍然没有行动。”
  “若是他真的要暗杀你,若非机会未成熟,那便是他要等其他人来会合。”常护花笑笑。“这可不要紧,在我们附近的人也不少。”
  香芸笑笑问道:“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
  常护花道:“才出城门便已发现了,这绝无疑问是你义父的主意。”
  香芸道:“义父一直都很关心我们,他实在不希望我们参与这些事,可是要我们袖手旁观,我们又于心安忍?”
  常护花道:“你们岂非每一个都干得很成功?”
  香芸道:“我们只是尽自己的力。”
  常护花从香芸手中取了一颗石子,道:“他来了。”
  那个书生从石上站起,果然就是向他们走来,刀仍然在手中,以拇中指捏着,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目光灼灼。
  香芸轻声问:“常大哥,你说该怎样好?”
  常护花道:“我们若是不能够证明他是天地会的人,只好待他过来,看情形而应付。”
  香芸无言颌首,常护花缓缓转过身子,挡住香芸身前。
  书生脚步不停,前行数丈,刀终于纳回衣袖内,目光仍然盯稳香芸。
  常护花也在盯着书生,那个书生却仿佛毫无感觉,心目中只有香芸存在,他的眼瞳里,一丝杀机都没有,却似有火焰燃烧起来。
  香芸不由觉得混身一阵灼热:“又问:“常大哥,你看他在打什么主意?”
  常护花摇头,轻轻捉着香芸的手,香芸一颗心这才安定下来,可是那种灼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一身衣衫也在那种火焰中燃烧。
  也所以,她突然有一种赤裸的感觉,一身衣衫仿佛都已给烧掉。
  她的脸不由红起来,也忙将脸偏开,可是,很快那个书生又出现在她眼前。
  那个书生竟是在绕着他们打转。
  香芸垂下头,常护花却一些反应也没有,静立在那儿不动。
  书生绕了一个圈又一个圈,到了第三个圈忽然又踱了开去,在数丈外一方石坐下。
  那柄刀又在那人的右手出现,他的左手之内同时出现了一棵小石,刀随即刻在石上。
  他刻得很仔细,聚精会神,再也没有望香芸,香芸反而偷看了他几眼,却看不出什么来。
  常护花也看不出什么,但多少都已经有些头绪,突然道:“这个书生在替你刻像。”
  香芸轻“哦”一声:“管他——”
  常护花道:“一个人这样狂,若非真的有几下子,必然就自负得很,以至目中无人。”
  香芸道:“我若是年轻三岁,你以为会怎样做?”
  常护花笑笑:“只怕就是怂恿我前去狠狠的教训一顿。”
  香芸“噗哧”一笑:“说不定的。”
  常护花接道:“信不信,他刻好了之后,就会拿来送给你。”
  “才不要。”香芸摇了摇常护花的手。“常大哥,我们离开这地方。”
  “也好——”常护花目光一转:“给这个书生一看,连我也没有兴趣在这儿留下的了。”
  香芸道:“我可没有看过那么可怕的眼睛。”
  “眼睛这么可怕的人内力的修为也一定不错。常护花沉吟着:“可是印象中,江湖上好像没有这样的一个人。”
  香芸道:“名人谱上,我记忆所及,也没有。”
  说着,两人一齐举足离开。
  书生看也不看两人,呆坐在那里刻石,两人走出了数丈,回头看看,才继续走前,却不过再走出数丈,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等一等——”
  常护花香芸应声一齐回头,只见那个书生有如御风飞行,也不见怎样起落,便已落在他们身前两丈之处。
  香芸一皱眉头:“这是凌波虚渡的身法。”
  书生竟听得真切,道:“是够眼光。”一顿接着道:“人说聪明的女人都不漂亮,其实也有例外的。”
  香芸闭上嘴巴,常护花笑道:“你没留意这个人长着双大耳朵?”
  书生没有理会常护花,忽然一挥手,将那颗小石子向着香芸。“看一看。”
  香芸不由自主看一眼,只见那颗小石子已经被刻成一个人头,眉毛眼睛鼻子,活灵活现,正是香芸那个样子。
  常护花看在眼内,道:“刻得好。”
  书生又好像没有听到,只是问香芸:“像不像?”
  香芸没有作声,书生不以为意,接问,“喜欢不喜欢?”
  不待香芸回答,又道:“要是你喜欢,我给你一个全身的玉像,用最好的白玉雕刻。”
  香芸娇靥不由得一红,更显得娇丽,书生立时直了眼,喃喃道:“你是我有生以来所见的最漂亮的一个女孩子。”一顿一叹,“可惜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不趁这个时候将你这张美丽的脸庞,这个美丽的身子,这个美丽的形像留下,更待何时?”
  常护花移步又挡在香芸面前:“你说完了没有?”
  书生好像到现在才发现常护花的存在,上下打量常护花一眼,道:“你是什么东西?”
  “一个人。”常护花回答。
  “滚开!”书生一挥手:“我不是在跟你说话,这里也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常护花没有滚开,方待说什么,两个文士装束一直在旁仿佛吟诗作对也似的中年人已走过来,道:“小姐,常公子,这个人交给我们好了。”
  书生一沉脸,斥道:“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两个人。”
  “我只看见四脚爬地的两头畜牲。”书生冷笑,身形突然鬼魅般一闪。
  那两个中年人也不是庸手,左右齐上,双手同时握拳疾击了出。
  他们的拳头眼看就要击在书生的身上,却就在那刹那,书生已从他们的拳下闪过,半身一旋,右掌先后切在两个中年人的肩膀上。
  “砉砉”的两下异响,两个中年人的右臂一齐垂下,面色煞白,书生一脚同时扫出。
  这—扫也是非常迅速,两个中年人一齐仆倒,书生大笑道:“现在可是连爬也爬不来了。”
  两个中年人闷哼声中跃起,正待再扑上,却给常护花喝住:“两位请退下。”
  书生目光又回到香芸面上:“好像一个你这样的美人儿,本该请一个像样的保镖。”
  常护花道:“已经请了。”
  书生道:“是你?”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常护花目光一垂:“阁下有一双很快的手。我方才本待阻止,可是来不及。”
  书生道:“这即是说,你比他们要高强。”
  常护花没回答,书生接道:“你这个保镖倒下,我要将这个女孩子带走了。”
  常护花道:“我若是也倒下,大概已没有人能够将你截下。”
  书生冷笑接问:“你要断左臂,:还是右臂?”
  “右臂。”常护花缓步走前去。
  书生笑着接道:“我不会令你失望的。”笑语声一顿,身形又是鬼魅般一闪,掠到了常护花身前,右掌如刀,疾劈常护花右臂。
  常护花双掌轮转,一阵爆竹也似的声响中,在书生右臂上连劈十三下。
  书生一劈落空,已知道遇上了对手,但常护花反应的敏捷仍然在他的意料之外,右臂连挨十三下,却竟然若无其事,常护花掌势一尽,他右掌立即插向常护花的胸膛。
  常护花十三掌切下,如中金石,已知道书生的另藏保护物,而看书生任由他十三掌切下,亦知道书生必然会趁机反袭,书生掌来到,他已然纵身拔起,凌空一个翻滚,双手十指勾曲如鸟爪,一沉一抓。
  书生手急眼快,右手反缠,右手五指如鸟嘴,急啄常护花腕脉。
  常护花一抓竟然有七个变化之多,左掌将书生一啄封开,右手五指一抓,裂帛一声,竟然将书生右臂的衣袖撕去。
  衣袖之下一个金属软甲套护着书生整条右臂,寒光闪耀,一旁就嵌着那柄七寸长的刀。
  刀随即到了书生右掌,书生身形接一动,扑向常护花,手到刀到,寒芒飞闪。
  常护花身形变化极快,着地一转,那刹那,“嗤嗤嗤”一连七下急响,他右臂衣袖竟一连被书生那柄刀刺穿了七个洞。
  常护花身形飘飞丈外,忽然一笑。“好快的手!”
  书生道:“还有更快的。”身形暴长,小刀再刺向常护花。
  这一刺,看似简单,常护花却看出了三个变化,他既然已看出了,闪避当然亦轻而易举。
  书生那柄小刀居然还有第四个变化,“嗤”的突脱手,飞射常护花咽喉。
  常护花一声:“好刀!”头一仰,刀从他的咽喉上飞过,飞过了七尺,突然又飞回。
  刀柄上赫然连着一条细小的银线,刀势一尽,自然倒飞回来
  常护花轻“哦”一声,半身一偏,刀又落空,再一转,那条银线已然缠住了他的脖子。
  书生接声一声冷笑。“要你的命!”飞身倒退。
  这一退,银线必然亦牵紧,那虽然不是怎样粗,但是贯上书生的内力,已足以将常护花的脖子勒断。
  也就在这刹那,常护花的拇食指已然捏住了那柄小刀,划在颈前银线上。
  那条银线方被牵直,刀锋已然削在银线上,无声的飞断。
  常护花身形接展,小刀同时脱手,射向书生的右臂,书生的反应也不慢,半空中身形一晃,刀从他的右肩上飞过,突然又飞回。
  常护花小刀不错脱手,却随又捏住了那条银线,一抖将小刀收回,中指一弹,正弹在刀柄上,那柄小刀立时又疾飞了回去。
  书生怎么也想不到常护花竟然有此一着,要闪避经已来不及。
  小刀嗤的直刺入他的肩头,钉在软甲上,没入一寸,常护花这一弹之力,实在非同小可。
  这一寸伤得当然不会重,书生一张脸却已然色变,常护花身形未绝,眨眼间到了他的身前。
  他一身轻功本来不下于常护花,只因为那一刀影响一慢。才给常护花追上。
  常护花“手挥五弦”,右手连拂书生五处穴道,书生双掌护身,右臂挥动自如,那一刀果然对他没有多大影响,常护花以快攻快,连攻十三掌七拳十一脚,身形一翻,“倒竖蜻蜓”,又三掌印下。
  书生接两掌,还有一掌,既不及接下,也不及闪避,正给印在那辆小刀的刀柄上。
  常护花算准了时间角度速度才击出这三掌,一掌击中,借力翻身,竟能够翻出三丈之外,这一掌印下之力可见得如何强劲。
  那柄小刀立时齐柄没入,再加上常护花的内力一迫,书生右肩的筋脉立时都给尽断,一条右臂无力的垂下来,他闷哼一声,倒退了半丈,一张脸变得有如白纸般。
  常护花正落在香芸身旁,那两个中年人看到这里,顿忘右臂剧痛,齐声欢呼。
  书生的面色更难看,目光落在常护花面上,恨道:
  “好,我与你没完没了。”
  常护花沉声道:“你出言不逊,态度这样无礼,倒还罢了,出手那么狠辣,姓常的总不能袖手旁观。”
  “你姓常?”
  “常护花。”
  书生面色又一变:“原来是你,盛名之下果无虚士哇!”
  常护花道:‘两条右臂换你一条,算来还是我们吃亏,大家……”
  “你要我作罢?”书生冷笑:“你们就是一百条右臂也比不上我这一条。”
  一个中年人笑应:“你这条右臂不是也断了?”
  书生又一声冷笑,没有再说什么,恶毒的看了众人一眼,转身离开。
  常护花没有理会,目光落在方才从书生右手掉下那颗小石子之上。
  香芸在旁边忽然道:“常大哥,让他这样走?”
  常护花道:“你是否想到一个还不错的理由好让我将他杀掉?”
  香芸摇头:“我只是总觉得这个人不大像一个好人。”
  “否则我也不会将他那条右臂断下来。”常护花一笑:
  “没有了那条右臂,我看他亦不能够凶到那里去。”
  一个中年人插口道:“他看来并不认识公子。”
  常护花又一笑:“不是每一个人都认识我的。”
  “所以他才敢这么大胆伤人。”另一个中年人接上话。
  “大概他自己也想不到竟然会败得这么惨。”
  常护花道:“一个人这样自负,当然有他值得这样自负的条件,而他若非如此自负,要断他的右臂也不容易。”
  香芸道:“这应该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人。”
  常护花转向那两个中年人,“你们是否有多少印象?”
  “一些也没有。”
  常护花移步上前,拾起了颗小石子:“用力用到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多。”
  那颗小石子仍然完完整整,刀痕是那么细致,香芸不能不同意:“他刻得实在很像。”
  “大概就因为这是一双巧手,他要用软甲保护起来。”常护花沉吟一下:“这也是一个特征。”
  “奇怪我们竟然会毫无印像。”香芸一皱眉:“莫非他并非中原武林的人。”
  XXX
  名人谱上事实并没有书生的记载,但龙飞一听,立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一看这神色,常护花香芸便知道龙飞是认识这个人。
  “这个人复姓西门,是长白派掌门西门翊的第三子。”龙飞说出了他知道的一切。
  长白派远在关外,弟子一向并不多,掌门一位从来不传外姓,传到西门翊,已经是第十七代。
  西门翊有三子一女,长子西门铁,一身横练,人如其名,次子西门立,智勇双全,四女西门晶晶,冰雪聪明,都甚得西门翊欢心。
  西门翊喜爱的却还是第三子西门逸,这个西门逸自小聪明绝顶,过目不忘,所以对武功虽然不大起劲,一身武功并不在其他三兄妹之下。
  他最骄人的是雕刻。
  雕刻也是西门家的绝技,所以西门逸武学不好,学好了雕刻,西门翊也一样高兴。
  长白是一个很奇怪的门派,一向极少与其他门派来往,也极少牵涉入武林中的纠纷,所以中原武林虽然知道有这样一个门派,却甚少留意这个门派的事情。
  这个门派的弟子几乎清一色是生意人,除了练武之外,就是采参,雕刻,然后送进关内卖。
  所以这个门派也可以说是最富有的一个门派,西门翊与其说是一个武林大豪,毋宁说是一个大商家。
  和气生财,做生意的人第一戒就是与人争执,这亦可以解释长白派的弟子何以极少参与武林中的争斗。
  名人谱主要只是针对中原武林,针对天地会而设,对于长白这一派当然不会详细提及,但龙飞却还是很清楚。
  他原就是关外落日牧场万马王的女婿,那不免在关外好一段时间,而长白派与落日牧场之间一向有来往,对于长白派的事情,当然多少也知道一些。
  “西门逸十岁的时候,便已经学得一手精巧的雕刻的技术,这除了因为对雕刻的偏爱,还因为他有一双特别灵巧的手。”龙飞接道:“据说,他很小的时候,便已经醉心于雕刻,第一次拿雕刻刀,还不过三岁。”
  “三岁?”常护花怔住。
  “三岁在一般小孩子来说还是只懂得玩吃,可是他却是一有空便呆在一旁看人雕刻。”
  “那他第一次拿起雕刻刀,到底干什么?”
  “刻了一只大兔子,虽然很粗糙,却已经够令人惊讶了。”龙飞笑了笑:“你们或者以为这是过甚其词,但这些话,却是来自长白派西门世家总管的口中,那个总管一向以老实见称。”
  香芸一笑道:“这个人若是不足信,义父也根本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龙飞笑接道:“当时连西门翊也有些怀疑,一直到他亲眼看见西门逸刻成了第二只兔子,由当时开始,西门翊便决定让他练好雕刻这一门技术,请来好几个名家,曲基础开始重新加以训练,先天的聪敏再加上后天的尽力栽培,所以到他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很有名,雕刻出来的东西都能够卖到很多的价钱。
  常护花目光落在那颗小石子之上:“难怪——”
  龙飞道:“据说那完全是因为他的右手与一般人迥异。”
  “不同在什么地方?”
  “他右手五指特别纤细,也比左手五指长上了半时,与生俱来。”
  “这我们倒没有在意,常护花一皱眉:“至于这对雕刻是否也有帮助……”
  “没有人能够肯定。”龙飞又笑笑:“所以在惊讶之余,不少人都认为这是一双魔手。”
  “魔手?”
  “事实这只手雕刻出来的东西部都带着几分魔性,十二岁开始,他刻的不是欢喜佛,就是天魔女之类的东西。”
  香芸的脸一红,她知道喜欢佛是什么一回事,天魔女又是怎样一种体态。
  承德行宫之内,原就有这种东西,龙飞随即道:“承德行宫的天魔女喜欢佛,也就是出自他那只魔手。”
  常护花道:“那事实是充满魔性,但刻工之精巧,亦是罕有,想不到就是出自他手下。”
  龙飞道:“对于这只魔手,他当然非常珍惜,西门翊,也是,所以自小就替他打造了一副精巧的软甲,替他将那只手套起来”
  常护花笑笑道:“原来如此,我方才还奇怪那软甲到底有什么作用。”
  龙飞道:“这只魔手独一无二,你将他弄断了,实在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香芸问道:“义父是说,常大哥做错了?”
  龙飞摇摇头道:“听你们那么说,西门逸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他会进关来?”
  常护花道:“年青人原就是缚不住的。”
  只是,一个这么宝贝的儿子,西门翊竟然会让他一个人到处走动。”香芸接道。
  “也许,西门翊也来了。”龙飞一笑道。
  “爹是凭什么这样说?香芸追问。
  龙飞道:“西门翊对这个儿子一直宝贝得很,一直都将他留在身旁,亦可以说一直都跟着他”沉吟了一下又道:“他们父子都是关外的门人,这一次进关,江湖上却一些消息也没有。”
  常护花道:“大概不会与天地会有关吧?”
  龙飞道:“天地会到处网罗高手,就是有,也不足为怪。”
  常护花倏的一笑。“不管有没有,我既然弄坏了那只魔手,长白西门世家的人,定会到来找我算帐。”
  龙飞道:“西门翊是一个地道生意人,精打细算,就是要找你算帐,动手之前也一定会弄清楚你的底细,除非他身不由已,否则,知道你是我的人,又在京城中?大概还不敢轻举妄动。”
  香芸接道:“这是说,仍然要小心防范。”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龙飞叹了了口气“鹤儿就是因为不小心,横尸长街之上。”
  听他又提及上官鹤。常护花香芸的心情亦沉重起来,上官鹤的死未尝不可以说是因为不小心。
  不管怎样,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XXX
  明月中天,夜已深,在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的人都已入睡。
  这座庄院却不是因此而一片静寂。
  庄院内外,只要能够藏的地方都藏有人,这些人却一个也都不作声,幽灵般藏在暗影中。
  庄院被包围在四列大大小小的店子内,那些店子什么店子都有,排列紧密,从那些店子之外,绝不可能发现这座庄院的存在。
  庄院的外墙也就是那些店子的后壁,而内墙亦建筑得有如一户户人家的后门,墙与墙之间,被弄成一条破落的小巷,破落得令人一看就不想在那儿走过,那即使店子里的人一时疏忽或者意外让客人闯到这条巷子来,也不会发现这座庄的秘密。
  事实每一间店子后面都是没有门的墙壁,与庄院之间都是用暗道来往,设计庄院的人甚至已考虑到店子的墙壁突然会倒塌,或给什么人无意弄塌的了。
  这座庄院也就因此到现在仍然没有被外人发现。
  光顾那些店子的人每日数以千计,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发现那些店于的秘密。
  城中到处都是龙飞的手下,每一个都有丰富的经验,也几乎每一个都曾经在这些店子之前走过,却没有一个对那些店子动疑。
  那些店子表面上也是与一些店子无异,而且因为价钱老实,作风爽朗,童叟无欺,生意比一般店子还要好,附近的人也乐于光顾。
  闹市原就最适宜藏身,可是那么宽阔的一幢庄院也给藏起乘,设计这座庄院的人本能不说是个天才。
  虽然是如此秘密,庄院的内外仍戒备森严,特别是,今夜。
  天地会在附近几个分坛的坛主都在今夜到来,还有天地会的会主。
  这座庄院,也就是天地会在京城的分坛。
  XXX
  月光照不到这里,这是座密室,建筑在庄院大堂之下,较大堂还要宽敞,布置得非常华丽。
  一张血红色的地毯由进门处直铺到阶上,地毯两旁各有一条长几,在长几后面或坐或立,一共坐立了四十八人,都是天地会附近分坛的正副坛主,坛下分堂的堂主。
  阶上只坐了一个人,四十五六年纪,七尺长短身体,龙眉凤目,皓齿朱唇,三牙掩口髭须,紫绣衣裳,腰束一条玲珑玉环丝,坐在那里,气势慑人。
  以这座密室的宽敞,只坐这四十九人实在绰有余裕,但四十九人也少不算少了,竟一些声响也没有,整座密室一片死寂。
  那些坛主主要说的事实都已经说完,包括各地的收支,人数的增减,与及最近发生,又值得一提的大事。
  天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势力之庞大,已不是一般帮会能够望其项背,江湖上好些帮会事实亦已被天地会并合,控制会众数以万计,以一个如此庞大的帮会,实在不容易维持,尤其在这个阶段里,一方面他们必须竭力争取一般百姓的支持,一方面又要兼顾官府的追缉。
  他们的经济除了依赖意图谋反的王公大臣外,大部分仍然必须由本身解决,所以他们的生意不能不做得很大,无论在正途抑或邪途。
  这所谓邪途,包括抢劫勒索绑架等等不法勾当,其中收益几乎已足以支付全部所需。
  对于这些事,司马纵横却不怎样感兴趣,他的目的不是钱,是称霸天下。
  司马纵横就是天地会的会主。
  没有人知道他的采历,他的出现就像是晴天霹雳,既突然、又凌厉。
  一切的行动,显然都有一个详细的计划,一个人能够一下子爬得那么高,当然有他超群脱俗的地方。
  曾经有人怀疑,他是陇西司马世家的人,但在他的势力扩展到陇西,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击摧毁雄霸陇西的司马世家之后,这个谣言已不禁而灭。
  也许他仍然存在着很多缺点,但他的优点也不少,譬如果敢冷静,决断英明,知人善用,赏罚分明。
  至于他的武功,也没有人清楚,只是到现在为止,据说他要杀的人,还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谁也不能否认,这实在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尤其是在他沉思的时候,更显得可怕。
  现在他仍在沉思中。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没有人敢骚扰他,更没有人敢妄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马纵横才稍微移动了一下身子,倏的笑起来。
  他笑得很温柔,阶下那些人看在眼内,却无不毛骨悚然,虽然他们并不是时常接触司马纵横,但都知道一件事,司马纵横的笑相反是不高兴的表示。
  “这些日子,大家都做得很好。”司马纵横的笑容更盛,并道:“不好的,只有两件事!”
  没有人作声,司马纵横笑接道:“一件是沈又山那个宝贝女儿的自杀,手一挥,吩咐道:“孙坛主,请你将这件事说一说。”
  一个中年人站起来,轻咳一声后道,“九天前,本地分坛掳去了沈又山的女儿,勒索沈又山黄金万两,沈又山在翌日即将黄金送到,而我们亦将人送回,但就在当晚,这位沈大小姐便在闺房之内自刎,据说,那是因为在被囚时间,失去了清白。”
  孙坛主说到这里,目光一扫,在座所有人没有一个有所表示。
  司马纵横又把手一挥,道:“说下去。”
  孙坛主接道:“我们在接到消息之后,立即派人夤夜偷进沈家验尸,结果证实,确有其事,为了我们的失信,分坛将赎金双倍奉还,同时答应十天之内,将侵犯大小姐的人交出。”
  司马纵横笑接道:“损失多少是一件小事,帮会的信誉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这个时候,沈大小姐也许是一个绝色美人,但大家既然立大志,做大事,便应该知道自制才是。”
  到现在他仍然笑容满面,语气平淡,在座各人已然连大气也喘不过来。
  司马纵横又再挥手“孙坛主——”
  “明天便是限期的最后一天,会主的意思,是希望那位兄弟自动出来了断。”
  在他身旁的一个青年长身而起,道:“与沈大小姐接触过的兄弟都已被拘押起来,属下亦已仔细审问过他们,但并无所得。”
  司马纵横摇头道:“人被囚在分坛的地下密室内,能够进入地下密室的,除了孙坛主,还有什么人?”
  青年一怔,道:““应该只有居下。”
  司马纵横笑了笑:“孙坛主跟了本座十年,绝不会知法犯法,狄副坛主,你还有什么话说?”
  青年惶然:“会主,属下……”
  司马纵横笑截道:“这个道理就正如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本座已经给你多次机会,你效忠本会多年,若是一开始就自承错误,本座难道真还忍心将你杀掉了?”
  青年方待分辩,司马给纵横掌一落,一声:“杀——”
  孙坛主手中立时多了一柄蛇形的软剑,刺向副坛主狄姓青年的咽喉。
  狄姓青年惶恐之中,完全没有闪避的余地,那枝软剑眼看便要刺进他的咽喉,横来一只铁手,“铮”的及时将那枝软剑抓住,另一只铁手接住剑身击下,又是“铮”的一声,那枝软剑竟然被齐中击断。
  孙坛主面色一变,面上的肌肉刹那收缩,目光一落,正好看见一枝锥子也似的长剑从心胸穿出来。那双铁手是戴在一个彪形大汉的双手之上,用剑的是一个面色苍白,书生装束的青年。
  “雷破山!”-孙坛主面色惨变。
  锥子般的剑旋即抽出,孙坛主勉强转身,又道:“冷冰如——”
  书生三尺长,锥子般的剑迅速缩为一截只得半尺的圆筒,冷笑道:“会主要我杀你,不得不杀你!”
  雷破山铁手一挥,那截断剑插在孙坛主面前桌子上,道:“当夜狄飞云根本就不在总坛内。”
  孙坛主转向司马纵横,道:“每个人都会做错事的。”
  司马纵横道:“你先后已经错了七次,本座已经给了你六次机会。”
  孙坛主痛苦的摇头,终于倒下。
  司马纵横目光转落在狄飞云面上,道,“孙志醉滑误事,不知悔改,依会规处死,副坛主狄飞云升为正坛主,今后处理本地分坛的事情,必须谨慎小心。”
  狄飞云惊魂甫定,慌忙欠身,一面道:“会主明察,属下感激不尽,至于坛主一职,属下实在是……”
  雷破山截道:“会主一言九鼎,还不快谢。”
  “谢会主。”狄云抱拳袄揖到地。
  司马纵横挥手,令狄飞云坐回原位,与之同时,两个黑衣人已然从阶后转出,将孙志的尸体抬下去。
  司马纵横接道:“另一件,就是安天寿的被诛。”
  雷破山道:“这件事发生在皇陵之上,我们怎也想不到龙飞竟然选择在那种地方动手,即使想到了,也无能为力。”
  司马纵横笑了笑:“天寿是一个大笨蛋,难得知道上官鹤这个秘密,正好加以利用,传送假消息,却为了一口气,为了示威,公然在大街上伏杀上官鹤,以为龙飞不能够将他怎样。”
  雷破山道:“正常情形来说,龙飞的确不能够将他怎样。”
  “但他忘记了,他可以诱杀上官鹤,龙飞也可以依样画葫芦伏杀他,选择地点在皇陵,更是绝得很,那虽然是暗杀,相信每个人都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回事,而若非当今天子同意,龙飞就是斗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胡来。”司马纵横的笑容更盛。“如此一来,除了显露龙飞的实力之外,还显示了当今天子对这件事采取的态度与决心,在场与与我们同一声气的王公大臣,除了有限的几个之外,大部分都之心惊魂动,意志动摇这也是龙飞此举的主要目的。”
  所有人的面色都凝重起来。
  “这对于我们的计划影响最大,也所以——”司马纵横语声一沉:“短期之内我们必须有所表现,打击对方的士气,恢复我们的信心,关于这方面我们已经拟好了.一个计划,冷堂主——”
  冷冰如接上口。“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鞑靼王子托欢坤帖木儿已经在出使中原途中,当年元亡顺帝北走沙漠,实力仍然相当雄厚,到了这一代,虽则日渐衰落,亦不容轻侮,与我朝无疑本能相提并论,但我朝要将之灭亡,亦非容易,乐得相安,托欢此次到来,也就是要表示友好,除有金银珠宝之外,尚带来一颗传国玉玺,这个玉玺乃秦朝之物,上刻有李斯所写的八个小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据说这颗玉玺曾一度落在孙坚手中,后由魏晋隋唐宋,转落在元朝宫庭之内,顺帝北走,带到应昌,可以说是一件宝物。
  司马纵横笑接道:“我们的目标并不是这颗玉玺。”
  “是托欢这个鞑靼王子……”冷冰儿慌忙道:“托欢若是在中土被掳,鞑靼势必不肯罢休,也是必藉此机会兴兵,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司马纵横点点头道:“鞑靼早已有非份之念,托欢落在我们的手中,也正好让他认识我们的实力,里应内合,何愁大事不成?”
  雷破山以下无不称是,冷冰如又道:“托欢的被掳,也足以挽回别人对我们的信心,对龙飞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有甚于安天寿被杀对我们的。”
  狄飞云插口道:“只怕龙飞已考虑到我们有此一着。”冷冰如截道:“在动手劫人之前,我们会另有行动转移龙飞的注意。”
  “龙飞可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冷冰如冷冷的盯了狄飞云一眼,接道:“但这个行动若是针对他,他纵然再谨慎,也不免为我们所惑。”一顿又道:“至于托欢方面,随行不过百人,虽则不乏勇武之士,入关后沿途又有官兵保护,但我却找到了他一个很大的弱点,根据可靠的消息,此行他是要访寻一个高手匠人,到宫中刻一幅天魔壁画,而他要找的,也就是长白派的西门逸,这个人恰巧是我们的人,只要托欢将他带在身旁,我们要将托欢弄走,轻而易举。”
  狄飞云再插口:“托欢当然有办法知道那是否他要找的人。”
  升任坛主之后,他非独说话多了,声音也高了很多。冷冰如冷笑道:“西门逸要证明自己的本领也很简单,一块木头在手,他随便就可以刻出一个天魔女像来。”
  狄飞云摇头:“冷堂主是说今天以前的事。”
  冷冰如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狄飞云道:“今天日间那位西门公子在雨花台永宁泉畔调戏一个女孩子。”
  冷冰如道:“这有什么希奇,有谁不知道,这个人原就风流得很。”
  “不幸他调戏的是龙飞十二个女儿之一,更不幸的就是周围除了龙飞的人之外,还有一个常护花在香芸身旁。”
  冷冰如怔在那里,司马纵横又笑了起来。
  “常护花杀了他?”冷冰如随即追问:“怎么一些消息也没有?”
  “他只是被常护花反用他的雕刻刀刺进他的肩头内。”狄飞云说得轻松。
  司马纵横笑问:“右肩?”
  狄飞云点头,司马纵横笑得看来更开心了,冷冰如一张脸却发白。
  狄飞云接道:“他一直住在我们的客栈内,午后回来变得很暴躁,侍候他的兄弟在被他撵走之前,发觉他整条右臂都乏力的垂着,护手软甲给丢在一旁。”
  冷冰如的面色更难看,嘟喃一声:“该死!”
  司马纵横笑问:“他人现在是否仍在客栈之内?”
  狄飞云道:“黄昏之前已经离开,至于现在是否已回来,得要一问才知道。”
  司马纵横摇头:“不用急。”接又一笑,“到底不是做大事的材料,可惜那只魔手,我们掳劫托欢的计划,得要改一改的了。”目光落在冷冰如面上。
  “是——”冷冰如垂下头去。
  司马纵横笑接道:“你是否已经跟西门逸说清楚的下?”
  冷冰如道:“不太清楚,但他已经知道那只魔手对这件事的重要。”
  “可是他仍然要用那只魔手惹事,冷堂主,你说这件事应该怎样作?”
  “留之不得!”冷冰如的头,垂得更低。
  司马纵横道:“这件事交给你了,明天这个时候,本座希望你不再为这个人花脑筋。”
  “是!”冷冰如一张脸看来更苍白。
  司马纵横又一笑:“常护花实在是一个人才,可惜这种人才我们不能用。”
  冷冰如头一抬,道:“会主准备什么时候将他干掉?”
  “不是现在。”司马纵横笑笑:“现在本座的麻烦够多的了。”
  雷破山道:“皇陵上杀安天寿的只怕也是此人。”
  司马纵横道:“虽然得到天子的同意,但在那么多王公大臣禁卫目击下动手杀人,武功之外,没有过人的胆量,是不足以成事的,龙飞手下有什么人,我们虽然不太清楚,综合所得到的线索,除了常护花,没有第二个。”
  雷破山道:“此人留不得,不若……”
  “本座自有分寸。”司马纵横把手一挥:“西门逸不必再说了,对于掳劫托欢,本座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悠然靠坐下去。
  众人立时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他们本来都是一方的豪强,也大都一肚子坏水,集合他们的智慧,绝不难拟出一个好办法来。
  密室之外,却是那么平静。
  这种表面的平静,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
  XXX
  京城九月,甚少下雨,常护花香芸乘车出水西门,云早然甚多,却仍是薄罗也似,一些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可是到他们上了艇子,还未到湖中,冷风吹过,竟吹下了一阵烟雨来。
  烟雨之下,莫愁湖另有一种美态,而湖畔的名山古寺在烟雨中迷离,更就是如诗似画,昨日雨花台的事,常护花香芸并没有放在心上,看见这般迷人景色,一切忧愁亦抛诸天外。
  莫愁湖在水西门外不远,传说在六朝的时候,有一个能歌善舞的美女莫愁,住在这湖畔,后人乃以之来名湖,正如西子湖用西施的名字一样。
  莫愁姓什么,不可考,只知道她的夫家姓卢,梁武帝曾作过一首“河中之水歌”,云:“河中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儿字阿候。”可见这位卢莫愁是河南洛阳人,至于洛阳的少奶奶为什么跑到这儿来,则不得而知。
  在湖畔,有一座胜棋楼,比莫愁湖还有名,那两个在楼上下棋的人乃明太祖朱元璋与中山王徐达,赌注也就是这个莫愁湖,结果朱元璋输了,整个莫愁湖归徐达所有。
  徐家子孙并没有将莫愁湖用墙或者什么围起来,一直让人打桨湖上,甚至胜棋楼,也一样让游人登临,而游人知道这是徐家产业,也不敢怎样放肆。
  绕湖一匝,常护花香芸亦是在胜棋楼前下了艇子,他们乘来那辆马车亦已到了楼前。
  常护花仰首望着檐下横匾,忽然问:“那件事是真的?”
  香芸道:“我问过义父,是真有其事的。”
  常护花笑笑:“君无戏言,徐达也不错,斗胆将这个莫愁湖收下来。”
  “不能不收啊。”
  “也不能不赌。”常护花目光一转:“不知道当今圣上是否也有这份雅兴?”
  “就是有,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香芸微喟:“听义父说天地会事发之后,圣上简直变了另一个人,一心只想着如何才能够使天下太平。”
  “做皇帝原来也未必是乐事。”
  “没有烦恼的人本来就少得很。”香芸转问:“要不要到楼上看看?”
  常护花点头:“这一次之后,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到来。”
  香芸无言移步前行,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岸边的芦苇丛中冒出来,他选择的位置是很适当,在岸上无论是那一个方向很难发觉他的存在,飘荡在冷风中的芦花,亦起了遮蔽作用,同时掩去了他冒起时所发出的声响。
  常护花完全没有发觉,背向着这边。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西门逸,他的魔手断在常护花手下,还有一只左手可以用,这只左手之上现在正捧着一个铁造的盒子。
  这个盒子丁方一尺宽阔,却只有四寸厚薄,向着常护花的那一边,蜂巢也似,尽是小孔。
  只看外形,不难知道这是一样利用机簧发射的暗器,若是对暗器有认识的人,看在眼内,只怕更会大吃一惊。
  天下暗器虽多,好像这样子的只有唐门的绝命飞蜂针。
  川中唐门,暗器独步天下,飞蜂针一发七七四十九枝,劲穿木石,更就是被列入唐门十三种一级暗器内。
  承德行宫五个教头之一的唐老人,就是唐门的老掌门,除了指点常护花暗器技术之外,对于各种暗器的来源特征效能除非他不知道,否则亦无不一一详说清楚,好让常护花知所趋避,遇上了也不会太吃亏。
  常护花的记性一向都很好,现在若是给他看西门逸,看见那个铁盒子,一定会省起那是唐门绝命飞蜂针,那非独再没有这样轻松,而且一定会捏一把冷汗。
  飞蜂针尽皆淬毒,莫说四十九枝,便只中一枝,也已是麻烦得很。
  距离并不远,出其不意,西门逸这一盒飞蜂针,命中的机会实在大得很。
  他一心暗算常护花,全神贯注,并没有留意他身后的湖水里,一管芦苇伸出水面,正向他移近过来。
  也就在从芦苇中冒出来的同时,一个口咬着一管芦苇的青年亦从湖里无声的冒出来。
  青年的面色就像是冰封过一样,苍白的怕人,虽然换上了水靠,但只要回头,西门逸绝不难认得出那就是冷冰如。
  他的手方要按上机括,冷冰如那枝铁锥子也似的剑已从半尺长的圆筒里射出来,一射三尺,射进了他的后心。
  “哧”一下异响,剑穿后心,西门逸的身子亦被撞得往前仆倒在芦苇上,一声惨叫同时出口。
  他的手已按在机括上,但后心给剑一撞,身形一栽影响,本要射向常护花的飞蜂针便变了射向地上。
  常护花的听觉也非常敏锐,那一下轻微的机括声他竟然听得很清楚,半身一转剑立即出鞘,划了出去。这一剑绝无疑问很快,但较之那些飞蜂针仍然慢了一分,这一分已足以让他挨上三四枝飞蜂针的了,现在他却是一枝飞蜂针也没有挨上,“嗤嗤”声中,七七四十九枝飞蜂针尽打在他身前尺许之外的地面。
  地面上立时多了四十九个圆洞。
  常护花目光及处,正好看见西门逸惨叫着压倒了面前一大片芦苇倒出来,那个铁盒子亦脱手坠下来。
  “飞蜂针——”常护花面色一变。
  香芸亦已回过头来,以她的聪明,又岂会想不到是什么回事,不由替常护花捏一把冷汗。
  常护花身形一动,掠到西门逸身旁,西门逸半身滚转,一双眼睁大,却已经气绝。
  香芸紧接掠来,一见,惊讶道:“是他?”
  常护花没有作声,目光转落向那一大片芦苇,却只见风吹苇动,芦花飞雪般飘飞,一个人也看不见。
  香芸的目光亦转向这边,欲语未语,常护花目光亦跟着溅在地上那一道血虹移入芦苇中,他的人也跟着掠过去,剑一划,砍飞了一片芦苇。
  血洒过芦苇,湖面上一圈圈涟漪正远远散开,一缕血丝也正在近岸湖面漂浮开去。
  常护花目光落在湖面上,无言颌首。
  香芸掠到常护花身旁:“常大哥,那些飞蜂针没射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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