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學>> 武侠>> 曹若冰 曹力群   中國 China   現代中國   (1926年)
雙竜記
  作者:曹若冰
  黑道魔頭危害武林,宇內雙奇掌震魔頭,並相約十五年後天都峰决鬥。這場約鬥危及少林,丐幫,牽動武林七派、雙堡,二教,一𠔌、一宮……
  白衣書生侯天翔尊師命入江湖,遭到步步追殺、處處遇難,他震退“秦氏三雄”,力鬥“黑衣三老”,怒擊“鬼手無常”,入“萬乘門”,踏“不醉𠔌”,生死一瞬。
  追情郎葛玉鳳女扮男裝,與侯天翔攜手拒魔,中惡毒,紅粉女深𠔌救人,以身相許……
  江湖風波再現,又出現一白衣書生,於是一正一邪,鬥武鬥智,鬥陰鬥邪、鬥生鬥死,到底誰生誰死,驚險麯折而離奇故事。
  楔子
  第一章白馬書生
  第二章夜探
  第三章上命差遣
  第四章兒非弱女
  第五章笑無心
  第六章先天易數
  第七章中計
  第八章先後之分
  第九章三聖七絶
  第十章藉刀殺人
  第十一章蔡總管
  第十二章永樂莊
  第十三章報警
  第十四章令尊未死
  第十五章三招之戰
  第十六章大渾蛋
  第十七章誤會
  第十八章獨戰群雄
  第十九章鳳陽旅邸
  第二十章天竜遊空
  第二十一章兩湖惡竜
  第二十二章一擊成功
  第二十三章中毒
  第二十四章慧劍宮
  第二十五章玉羅剎
  第二十六章關註深情
  第二十七章武當山
  第二十八章日觀峰
楔子
  山高千仞,
  海瀚無邊,
  宇內雙奇,
  天下稱尊,
  這是歌頌兩位武林奇人的四句歌謠。
  雖然,被歌頌的兩位武林奇人,早己不知所終,是遁世隱跡深山?抑或是業已仙逝作古?武林中也從無人知道半絲消息。
  但,十多年來,這四句歌謠,仍然深植在武林人土的心中,由做師父的口裏流傳給徒弟,由父親流傳給兒子地流傳了下來。
  因此,在武林中,不論是閑淡聊天,衹要一提到“宇內雙奇”的名號,莫不肅然頓生敬佩之色。
  ※※※※※※
  據傳說。
  遠在二十年前,武林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蓋世魔頭。
  這魔頭是誰?叫什麽名號?
  從他出現江湖起始,直到他消失遁隱為止,未有人見過他的面貌長相,也未有人聽他報說過名號。
  此魔功力之高,實在驚世駭俗,而且心黑手辣,性情兇殘,冷酷無比。
  這魔頭,自一出現江湖,便到處殺人,鬧得江湖上遍地血腥,赤地千裏,整個武林人心惶惶,莫不惴惴自危。
  當其時,少林派為保持他數百年來領袖武林的威望,乃挺身出面,邀約那魔頭赴嵩山少室峰頂一戰。
  那魔頭也真實在膽大包天,竟連一件兵刃都未帶,衹身赤手空拳赴約,登上了少室峰頂。
  那一戰,少林派由四大護法聯手出戰。
  四大護法,均皆練有多種少林絶藝,一身功力武學之高,决不在當代掌門之下,為少林寺中的絶頂高手。
  可是,那一戰的結果,卻大出少林掌門意外。
  四大護法聯手出戰,在那魔頭一雙肉掌之下,竟然未能走上十招,全都落了敗,並且還都負了傷。
  這一來,在旁觀戰的少林掌門大師和三位長老,全被那魔頭驚人駭世,高絶的武學功力,震懾得呆住了。
  當然,少林掌門心中甚是有數,四人護法既己落敗負傷,少林寺便再也無人能與那魔頭匹敵,衹得眼睜睜的望着那魔頭在刺耳狂笑聲中,緩步從容的飄身下了少室峰頂而去。
  但是,那魔頭於飄身躍下少室峰頂的剎那,卻留下了一句令少林派大為震動恐慌、驚駭欲絶的話。
  他要少林掌門寫下一紙永遠效命的誓書,並連同掌門令符“如意玉杖”,限令七天之內送到終南山麓。
  倘敢逾期不至,定必血洗少林。
  事關少林一脈的絶續存亡。
  修養功高沉着的掌門大師心慌了,他,白眉深鎖……
  三位長老和負傷的四大護法,臉上也全都變了顔色!
  他們心中都很清楚,此事必須立謀對策。
  否則,七天限期一過,那魔頭功力罕絶,果真找上門來,少林寺數百僧侶弟子,衹怕要悉數遭劫了。
  然而,能有什麽對策可謀呢?……
  論戰,少林寺無人能擋得住那魔頭的一擊。
  除了依言寫下永遠效命的誓書,連同掌門“如意玉杖”,如期送往終南山麓外,實在別無其他辦法可想。
  因此,少林寺中,立時被籠罩上了一片愁雲慘霧,所有的僧侶弟子的臉色,莫不陰霾沉沉!
  而,於此同時,那聲望不在少林派之下,弟子遍布大江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窮傢幫,也遭到了那魔頭的睏擾!
  也就在這愁雲慘霧,籠罩着少林和窮傢幫,江湖上赤地千裏,武林人心惶惶不安,驚悚自危之際……
  突然,武林中出現了兩位奇人。
  這兩位奇人和那魔頭約戰於黃山天都峰頂,並任憑那魔頭在他們二人中挑選一人動手一戰。
  條件是,那魔頭落敗了,便立刻停止殺戮,解散所屬,從此隱跡深山,永世不得再現江湖,
  反之,那魔頭若然獲勝,兩位奇人便立刻自絶天都峰頂。
  條件既然說定,雙方立即展開了一場天地色變,鬼泣神驚,罕絶古今,慘烈無比的激戰!
  歷經千招拼搏,那魔頭終以一招之失,挨了奇人一掌,落敗吐血,負傷而去。
  那魔頭倒不失為一個很守信諾之人,落敗而去之後,便即立刻解散了所屬,消聲匿跡,從此未再出現江湖。
  兩位奇人解决了少林、窮傢幫滅門之禍,消滅了一場武林大浩劫,也輓救了千百條武林人的生命。
  這實在是一場功比天高,德勝海深的大功德!
  斯時,兩位奇人都還在中年。
  但是,這兩位奇人的姓名、出身來歷,武林中人則全無所知。
  少林派和窮傢幫主,為了表示對他們的尊祟和感恩戴德,特地恭送了一塊精工製作的小“玉牌”。
  “玉牌”的正面刻着“宇內雙奇”四個大字,背面則刻着少林掌門大師和窮傢幫主的親筆簽名。
  三年之後,少林派突然接到了那魔頭派人送來,轉緻兩位奇人的一封信簡,信簡上聲言:“十五年後的中秋節夜,他將命他的傳人登上天都峰頭,代表他再和奇人一戰勝負,奇人如果失約,便以少林弟子和窮傢幫衆的人頭作抵!”
  “宇內雙奇”於少林掌門大師手中接到了這封信簡時,僅衹彼此相視一笑,毫無一絲驚訝之色。
  那魔頭的這封信簡,似乎早在他們意料之中。
  大約又過了年餘時間,江湖上突告失去了“宇內雙奇”的蹤影,不知歸隱何方?
  這兩位奇人出現得突然,歸隱得也很突然。
  他們出現江湖,前後雖是不足五年的時間,但是,他們的影像卻深植在武林人士的心目中,他們的武功,來歷師承,在武林中也成了一個猜不透的謎……
第一章白馬書生
  秋風瑟瑟,落葉紛飛。
  藍空高闊,輕悠悠地飄着一片潔白的雲絮,飄嚮那遙遠,遙遠,無盡頭的天邊……
  時當未申交初。
  青甘小道上,一騎白馬,得得緩行,由西而東。
  馬背上,坐着一位豐神俊逸,目如朗星,雙眉斜飛,玉面朱唇,神情瀟灑,儒雅出塵的白衣美書生。
  馬是白馬,人是白衣,更襯托得這少年書生的風標絶世,俊美灑脫不群。
  這白衣書生,年約二十二三。
  他坐在馬背上,任由着胯下白馬緩緩前行,一雙星目不時的顧左盼右,悠然自得的瀏覽着沿途兩旁的風光景色,嘴裏還不時輕聲吟哦着古代詩人的名著絶句,意態頗為風流自滿。
  看他那神情樣子,頗似個離鄉,出外遊歷的學子。
  可是,細看起來,卻又極不相像。
  離鄉出外遊歷的學子,身邊至少也該帶有一些行囊書匣,或者還跟有一個隨身侍候照顧的書僮。
  而他,除了衹身匹馬之外,竟然身無長物。
  驀地——
  一陣緊促的鸞鈴聲與馬蹄聲交雜,響自書生身後的來路上。
  書生回首一望,衹見一匹赤騮火紅的駿馬,四蹄騰躍,快如風馳電掣般地疾馳奔來。
  好快!
  書生聞聲回望時,距離還遠在十多丈外,衹一眨眼工夫,便已到了他身後近丈,連忙一擰馬鞭,避嚮道旁。
  他剛擰馬避嚮道旁,那赤騮火紅的駿馬已自他身旁電馳而過。
  馬過雖是極快,但,書生目力超異常人。
  一瞥之間,他已看出,這電馳而過的紅馬主人,乃是一個紅衣紅裙,背上斜背長劍,年約雙十的少女。
  這匹紅馬的腳程還真是快得驚人!
  衹不過一轉眼的工夫,便已去得老遠,衹剩下一團紅影,越去越小。
  最後,終於看不見了。
  紅馬過去了也不過是一盞熱茶的光景。
  書生忽又聞得身後鸞鈴聲大作,緊促的馬蹄聲如雷鳴,五騎健馬,捲起一片塵土,快若旋風般地奔馳而來。
  書生不禁眉鋒微微一皺,暗忖道:“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前面在什麽熱鬧好瞧麽?……”
  心中正忖想着,右手卻又一擰馬繮,避嚮道旁。
  白馬剛閃嚮道旁,來騎已奔近他身側。
  出於書生意外地,來騎奔近他身側,那為首之人,左手忽然往起一揚,右手裏的繮綹,卻又猛往懷裏一收,
  馬正急勁前奔,想不到馬上人會突收繮綹,驀地一驚,口中發出一聲驚“嘶”,兩衹前蹄猛揚,人立而起。
  為首的一騎一停,身後跟着的四騎,立時也都發出一聲驚“嘶”,戛然人立。
  十衹前蹄落地後,全都喘息不停,馬口中“呼呼”直冒白氣。
  顯然,這五騎健馬,都經過了一段長程疾馳。
  書生不禁一怔!不知馬上人為何忽地收繮伫馬?心下甚感詫異的朝這五騎馬上時人望去。
  衹見那為首之人,乃是個年約四十開外的青衣漢子。
  這青衣中年漢子,生得一張馬臉,高突的顴骨,配着副尖嘴猴腮,兩道三角眉,吊得高高時。
  兩衹眼睛雖然是精光灼灼,寒芒射人。
  但,眼神遊移不定,顯非善類!
  其身後馬上的四人,則都是兇眉惡眼,滿臉橫肉,虯筋虯肉的黑衣精壯大漢。
  四名黑衣精壯大漢,雖也都是雙目精光灼灼,兩太陽穴高鼓,功力不弱的樣子,但,如與那為首的青衣漢子相比,似乎要差了一籌。
  書生詫異地嚮這五人打量之間,那為首的青衣漢子忽地嚮他喝間道:“喂,書呆子,你可曾看見一個穿着一身紅衣的小妞兒,騎着一匹赤騮火紅的駿馬,由這條路上過去沒有?”
  這漢子問話,不但惡聲惡氣,形象難看令人生氣,並且口出不遜,喊書生“書呆子”。
  天下問話哪有這樣問法的。
  書生心中不由大是氣惱,劍眉微挑,正想發作。
  忽然,他心底意念一動,暗忖道:“看這五個傢夥兇形惡相的,這麽多人追一個單騎少女,不用說,定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心中這樣一想,立即存下了戲弄這五個惡漢一番的念頭。
  於是,書生便頓然裝起一副害怕的樣子,顫抖着聲音說道:“好……好漢饒……饒命,小生身上……實……實在沒有……什麽銀兩,衹有……一點點沿途……化……化用的盤……盤纏錢。”
  他說話時結結巴巴,畏畏縮縮,一個坐在馬上的身子,直是哆嗦,語音顫抖,上下牙齒不住的打戰。
  那副神情樣子,真好像是害怕萬分,令人發笑。
  那青衣漢子見他被嚇得這副神態,答非所問,不禁又好氣,又好笑的喝道:“看你這書呆子的模樣長得倒是蠻挺俊的,怎地竟是這麽一個膽小如豆,沒有出息的膿包……”
  語鋒微頓,忽地咭咭一聲怪笑。
  笑聲直如夜梟啼叫,聽來異常刺耳,令人毛發悚然!
  笑落,接着說道:“別說你這書呆子身上沒有什麽銀兩,縱然有着大塊黃金,爺們又哪個眼角兒能瞧得上你的!”
  書生聽後,好像方始心神略定的樣子,但,仍有點害怕的,哆嗦着聲音問道:“那麽好漢你……是要……要什麽呢?”
  那青衣漢子一聲冷笑道:“爺們什麽也不要,衹要問你一句話。”
  書生定了定神,點點頭道:“哦,那麽,好漢你請問……”
  青衣漢子道:“小子,你可聽清楚了,爺們問你,你可曾看見一個騎着紅馬的紅衣小妞兒從這裏過去,有多久了?”
  語鋒微頓,突地一瞪兇眼,厲聲喝道:“小子,你可要說實話,若有半點不實,嘿嘿,當心你的小命!”
  書生幼承師訓,修養雖然頗深,但是,這青衣漢子氣勢實在太過兇橫霸道,就是修養再深再好的,心中也不禁要大生氣怒!
  書生心中氣怒一生,便不由得頓時劍眉一挑,一聲冷笑,道:“閣下怎地如此不講理。”
  書生的神態突然一變,聲發冷笑,語音由顫抖而變成清朗,稱呼也由“好漢”而改成“閣下”。
  竟然與先前那副膽小害怕的樣子完全不同,簡直判若兩人。
  那青衣漢子不由微微一怔,道:“爺們怎地不講理了?”
  書生道:“請問實話何憑?”
  青衣漢子道:“爺們自會判斷。”
  書生冷然一笑,道:“如果我回答你閣下說沒有見到,你閣下判斷如何?”
  那青衣漢子目註書生稍頃,驀然警悟地兇眼一瞪,喝道:“好小子,你膽子不小,竟敢戲弄你傢大爺!”
  喝聲中,手中三尺多長的馬鞭突地往上揚,響起一陣劃空銳嘯,往下疾落,抽嚮書生的右肩。
  這一鞭落勢快疾如電,眼看書生必將難逃厄運!
  豈料,事情大出青衣漢子意外。
  衹聽書生口中突然一聲驚呼:“啊呀!救命哪!”
  驚呼聲中,書生身形忽地嚮左一歪,似乎要摔下馬來的樣子,但是,卻又並未摔下馬來。
  敢情他衹是身形挂下,兩衹手緊抓住馬頸上的長鬃而已。
  照理,這一鞭落下,書生雖然,能夠躲過,這匹白馬卻萬萬無法躲過,非得挨上一鞭不可。
  但是,事情就有那麽巧,書生的身形嚮左一歪,那白馬好像是被他這一歪的力量,帶得不由自主的嚮左橫跨了一步,恰好躲過了這一鞭之危!
  那青衣漢子一鞭落空,不由又是一怔!
  暗道:“我這一鞭落勢,何等迅捷,這書生身形一歪,竟然連人帶馬全都躲過,哪有這等巧事?……”
  他心中雖然有點懷疑不信這種巧事,但細看這少年美書生的神情相貌,實在看不出是個會武功的樣子。
  就在青衣漢子微一怔神暗想之間,書生已經翻身端坐在馬背上,但,那臉色神情,心中好像仍有餘悸的樣子,說道:“閣下怎地這麽蠻不講理,說着話,招呼也不打一個,動手就打超人來了!”
  青衣漢子嘿嘿一聲冷笑,道:“講理!老實和你說吧,小子,你大爺們從來不曉得什麽叫作理,衹知道強存弱亡,誰冒犯了你大爺,你大爺就要他的命,也從來沒有人敢和你大爺講過什麽理!小子,你懂嗎?”
  “呵……”書生口中“呵”了一聲,道:“這麽說來,你們簡直比強盜還狠了!”
  青衣漢子又是嘿嘿一聲冷笑,神態倨傲蠻橫的道:“哼!強盜是什麽東西,也能和你的大爺相比嗎?”
  書生兩衹星目翻了翻,好像茫然不懂的問道:“那麽你閣下又是什麽東西呢?”
  青衣漢子勃然大怒,一聲暴喝道:“好小子,你敢駡你大爺是什麽東西,看樣子你大概真是不想活命了!”
  說着,馬鞭往上一揚,又孌出手打下。
  書生一見,急忙雙手連搖的道:“慢來!慢來!”
  青衣漢子一挫腕,收回馬鞭,瞪視着書生喝道:“小子,你有什麽話說?”
  書生神情從容地望着他,微微一笑道:“你那麽兇幹嘛!你說強盜不能和你比,我問你是個什麽東西,使算是駡你,那麽,天下駡人的字眼未免也就太多了……”
  說話時,豈衹是神情從容,而且語調輕鬆。
  顯然地,他完全沒有把面前這種一個不好,生命就可能發生危險的情勢放在心上。
  青衣漢子先前雖是驀然“警悟”,可惜,那衹是“警悟”到受了書生的戲弄,並未“警悟”出其他。
  書生越是這樣,青衣漢子就越發的誤認為衹是個不知天高地厚,不識情勢輕重利害的書呆子。
  因此,他心中雖已怒不可遏,但仍強忍着怒氣喝道:“你這不知死活的小子,你大爺要不看你是個不懂事故的書呆子的話,早就要了你的小命,焉能容得你這般放肆,小子,現在廢話少說,你還是說實話吧,衹要你照實的說出來,大爺說話算數,一定讓你走路,决不難為稱絲毫,不然,嘿嘿!”
  一聲“嘿嘿”之後,兇睛突地一瞪,猙獰地厲聲道:“就休怪大爺立刻送你去閻王那裏報到!”
  書生心中不禁暗駡道:“你這瞎了眼的狗東西,現在且由你張狂,發威風,待會兒,非給你點苦頭吃吃,煞煞你的兇焰不可,否則江湖上也太顯得沒有公道了……”
  他心中暗駡着,眼珠兒微微一轉,俊臉忽現冷凝之色地目視青衣漢子,語音冷峻的問道:“閣下定要問那騎紅馬的姑娘的去處?”
  青衣漢子仍來想到已是晦星照命,嘿嘿一笑道:“不錯,你看到她沒有?快說。”
  書生冷冷的道:“看到了。”
  青衣漢道:“可是從這條路上過去的!”
  書生道:“閣下猜對了。”
  青衣漢子道:“過去有好久辰光了?”
  書生道:“半個時辰左右。”
  青衣漢子目光灼灼的道:“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書生笑了笑,道:“你閣下判斷呢?”
  青衣漢子沉聲叱道:“小子,大爺可沒有閑工夫和你泡磨菇,說正經話!”
  書生微一點首,慢條斯理的道:“閣下說得不錯,泡了這麽久的磨菇,我們是該說正經話了……”
  話鋒一頓,突地正容問道:“閣下,那騎紅馬的姑娘是誰?”
  青衣漢子一怔,搖搖頭道:“不知道,你問她做什麽?”
  書生微微一笑,道:“那麽,閣下你總該知道你自己是誰吧?”
  青衣漢子一聽這語氣不對勁,立時兇睛一瞪,沉聲喝道:“小子,你真想找死!”
  書生劍眉突挑,忽地哈哈一聲朗笑道:“閻王註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青衣漢子臉色微變,嘿嘿一笑道:“大爺倒看走了眼了,聽你這口氣,原來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
  話鋒一轉,問道:“請教尊駕的名號?”
  書生星目威棱一閃,冷冷的道:“我就是我,少問,先告訴我,你閣下是誰,追那紅衣姑娘有何事?”
  青衣漢子心念一動,道:“你和那小妞認識?。”
  書生語冷如冰的道:“閣下最好先回答我的話。”
  青衣漢子道:“如果我不想回答呢?”
  書生一聲冷笑道:“那就要看你是不是有這份能耐了!”
  青衣漢子忽地一聲獰笑道:“好,那麽你就先接我一鞭試試。”
  馬鞭揚起,正待朝書生當頭擊落。
  突聞書生一聲朗喝道:“住手!”
  青衣漢子沉腕撤鞭,沉聲問道:“有何話說?”
  書生冷冷地道:“要動手,最好撤出你腰裏的蛇骨鞭來。”
  青衣漢子心神不禁一震,道:“尊駕好高明的眼力。”
  書生冷“哼”一聲,道:“閣下的廢話可以停止了。”
  青衣漢子手中的馬鞭往馬鞍旁一插,回手撤出腰裏的蛇骨鞭,運勁一抖,鞭身筆直的揚起,暴喝道:“尊駕小心了。”鞭來勁風,勢如疾電,又沉又猛地直朝書生當頭打下!
  書生星目威棱一閃,右手儒袖倏揚,陡地一聲朗喝道:“撤手!”
  青衣漢子連是怎麽回事也沒有看清楚,衹覺得右手虎口一陣劇痛,蛇骨鞭已脫手破空而去。
  目光一瞥右手,鮮血淋淋,虎口已被霹裂!
  青衣漢子不禁心膽俱顫!
  此刻,他這纔知道碰上了武林高手了。
  書生忽然朗聲一笑,道:“閣下,現在你總該知道,想不回答我的話,絶對不行了吧。”
  青衣漢子眼中驀地閃過一道狠毒的寒芒,道:“尊尊駕身手不凡,諒非無名之輩……”
  書生忽然截口道:“告訴過你了,我就是我,穿着白衣,騎着白馬,這比姓名還要好記好認,其他的你就少問。”
  青衣漢子哼哼一笑,道:“如此,我不問就是,但是,尊駕也別想要我回答你什麽。”
  書生點點頭道:“這很公平。……”
  話鋒一轉,接道:“你想不回答我,可以,不過,你閣下必須能強得過我纔成。”
  青衣漢子道:“我承認,我確實沒有尊駕強,不過……”
  語鋒一轉,嘿嘿一笑道:“尊駕應該看看清楚眼前的情勢。”
  書生微微—笑,道:“閣下,你的意思是指你的人多?”
  青衣漢子道:“你雖然比我強,你能強過我們五個人麽?”
  書生笑道:“閣下,我承認你這想法並沒有什麽不對,但,那衹能對別人說,對我,可就不同了……”
  語鋒微頓,又道:“在我的眼睛裏,你們五個也抵不上一個。”
  青衣漢子臉色一變,旋即嘿嘿一笑,道:“你可要試試。”
  書生淡笑了笑,道:“我無所謂,可是,你閣下玩蛇的已經沒有了蛇,虎口已經受了傷,還行嗎?”
  青衣漢子瞪目道:“這點小傷,還礙不了事,尊駕請下馬準備吧。”
  書生神情瀟灑地一笑,身形微長,已自馬背上電射騰起,儒袂飄飄,落嚮道旁五丈多外的草地上了。
  青衣漢子目睹書生輕功身手如此超絶,心神不禁猛然一震,轉對身後的四名黑衣大漢說道:“這小子看來異常紮手,苗頭稍有不對時,咱們便用‘奪魄彈’和‘閻王刺’招呼他好了。”
  四名黑衣大漢齊點了點頭。
  衹聽書生朗聲說道:“閣下,你們商量好了沒有?”
  青衣漢子伸手抓起插在鞍旁的馬鞭,身形猛長,電射躍起。
  這青衣漢子的武功雖頗不弱,但,以他的輕功身手,要想和書生一樣的一躍五丈多,還沒有這份功力,
  是以,他自馬背上盡力一躍,也衹躍出三丈左右,接着,足尖微一點地藉力,身形再度躍起,這纔縱落書生對面八尺地方站立。
  青衣漢子身形落地,四名黑衣大漢也都先後跟蹤縱到,二左二右,成半圓形,面對着書生瞪目挺立着。
  書生神色從容,氣度瀟灑,目光一掃四名黑衣大漢,冷聲說道:“爾等可以亮兵刃了。”
  四名黑衣大漢倒是很聽書生的話,聞言,竟是悶聲不響的擡手反探,各自撤出了背後的單刀。
  寒光閃灼,耀日奪目。
  青衣漢子左手忽地一揮,喝道:“上!”
  四名黑衣大漢立時聲發暴喝,躍身揮刀撲嚮書生,青衣漢子下令攻敵,自己可並未偷閑置身事外。
  雖然,他虎口已被震裂,極是疼痛。
  但,他竟然牙關一咬,竭力忍住傷痛,揮動馬鞭,騰身和四名黑衣大漢同時撲攻嚮書生!
  書生身懷罕世奇學,功力高絶.
  他眼見青衣漢子和四名黑衣大漢擁身飛撲而至,竟是視若未睹。
  他,藝高人膽大,直到四把單刀,一桿馬鞭攻臨將近身,已是間不容發的當口,驀發一聲朗朗長笑。
  長笑聲中,雙手伸縮之間,衹聽得一陣“嗆郎!叮當!噗嗤!”連響。
  四名黑衣大漢手中的單刀,竟全都被他以快如電閃般的指法彈斷。
  那青衣漢子一根三尺多長的皮馬鞭,明明是擊實在書生的左邊肩上的,但,書生對它竟然理也未理。
  書生對這一鞭未理,青衣漢子的苦頭可就吃大了,衹聽他口中一聲厲吼,馬鞭已經脫手直飛半空,右手虎口傷上加傷,鮮血泉涌,疼得臉色煞白,額上汗如豆粒往外直冒。
  敢情他這一鞭,竟是如擊實在一塊堅硬無比的鋼鐵上,而且反震之力強絶無倫!
  這是種什麽武功身手?
  青衣漢子和四名黑衣大漢不由全都心膽欲裂,撤身暴遲,睜大着十衹兇睛,驚駭欲絶的瞪望着書生發愣!
  書生神情氣度仍然瀟灑從容的一笑,望着青衣漢子道:“閣下,我說的沒鍇吧,你們五個確實抵不上一個呢!”
  青衣漢子定了定神,咬牙強忍着虎口傷疼,嘿嘿一笑道:“尊駕武功身手確實高絶、驚人意外,不過……”
  話鋒一頓,一聲獰笑道:“我們還有點小玩意兒,要讓你見識見識!”
  書生俊臉陡地一寒,星目含威的道:“閣下,先警告你,那些什麽陰毒的小玩意兒,對我,不可能會發生什麽效用,我勸你還是省省,少用的好,不然……”
  話鋒一頓,目射威煞的道:“你可是自己找死!”
  青衣漢子的眼中忽地掠過一絲險惡的毒芒,轉臉朝四名黑衣大漢使了個眼色,倏地探手入懷,一聲大喝,五衹手掌同時猛地往外一揚,發出了一團烏光和漫天的藍芒,籠罩了兩丈方圓地,直奔書生射到。
  書生神目如電,他雖然還不知那一團烏光和那些藍芒是什麽玩意兒,但卻深信必都是惡毒霸道絶倫之物。
  如此一來,不由頓然引起他心中的殺機!
  星目陡睜,神光電射,猛地一聲叱喝道:“爾等找死!”
  兩衹儒袖疾揮,神功驟發。
  那電疾射來的烏光和那漫天的藍芒,立即被他強絶無倫的神功勁氣震得倒轉激射,目嚮五人射來。
  回勢比去勢更加勁疾!
  青衣漢子和四名黑衣大漢!做夢也來意想到,情勢竟然突變如此。
  驀聽“轟”然一聲巨響,火光一閃,那團烏光首先爆炸。
  書生不禁駭了一大跳,身形倏地飄退二丈。
  一陣慘叫厲吼震空,血肉橫飛……
  剎那間,一切皆歸於靜止寂然。
  書生星目電射,略一掠掃現場。
  四名黑衣大漢的衣服上,頭臉上,中滿了他們自己打出的那些細如牛毛的藍芒。
  他們直挺挺地橫屍草地上,已經氣絶,臉色一片紫黑。
  顯然,這些細如牛毛的小玩意兒,都是霸道無倫的絶毒之物!
  最慘的是那個青衣漢子,一個身子被他自己打出的那團烏光爆炸得血肉模糊,肢殘骨碎,慘不忍睹!
  這五個惡賊,是自食了惡果!
  書生目光一瞥五人的死狀之後,心頭也不由得微微一顫,暗道:“好毒!好險!僥幸!”
  突然,微風飄然,三條人影劃空電射而至。
  落地現身,乃是三個背插長劍,雙目精光如電,威態懾人,身着一式灰布長袍,年約六旬開外的老者。
  三名老者乃“天山三劍”古永森、田大剛,馬士英。
  “天山三劍”目光瞥視了地上的五具屍首一眼,臉色全都霍然一變!
  三劍之首古永森忽地雙睛遂睜,光如兩道冷電寒芒激射,瞪視着書生嘿嘿一笑,道:“尊駕好歹毒手段!”
  書生斜眉微微一皺。
  古永森突然沉聲問道:“尊駕與他有仇?”
  書莊搖搖頭,淡淡地道:“他們是何來路,均無所知。”
  話鋒微頓,目視古永森問道:“閣下可認識他們?”
  古永森沒理書生的問話,瞪目喝問道:“尊駕為何下此毒手?”
  書生冷笑了笑道:“閣下認識這些歹毒的玩意兒是出自區區之手?”
  古永森道:“不是出自尊駕之手,難不成還是出自他們自己之手!”
  書生點首一笑道:“閣下,你說的一點沒錯。”
  這話,古永森如何肯信,天下也絶無比理。
  古永森臉色倏地沉寒如冰,嘿嘿一聲冷笑道:“尊駕,你是號人物嗎?”
  書生劍眉微軒,旋忽淡笑了笑,道:“閣下,你以為你呢?”
  宙水森沉聲道:“老夫問你,他們可是死在你手下的?”
  書生點點頭道:“區區並不否認。”
  古永森道:“那麽這些歹毒的玩意兒……”
  書生沉聲截口道:“閣下,我己經說過了,那是他們自己的東西。”
  古永森目光微轉,再次瞥視了地上的屍首一眼,道:
  “尊駕這麽做,不覺得太過份了嗎?”
  書生劍眉陡地一挑,冷冷地道:“我高興,你閣下管得着。”
  古永森怒道:“尊駕,看來你倒是很橫得很呢!”
  書生淡淡一笑道:“這衹是尊駕的偏見,事實上區區自己立有一條規矩。”
  古永森道:“什麽規矩?”
  書生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古永森忽地哈哈一笑道:“好規矩!”
  話鋒微微一頓,接道:“那一定是他們犯了你了!”
  書生道:“事實確是如此。”
  古永森道:“他們怎樣犯你的?”
  書生冷冷地道:“你不會問他們。”
  古永森臉色一變,目射威棱的道:“尊駕,你這是人話?”
  書生道:“閣下的耳朵不會得有毛病吧?”
  古永森臉罩寒霜的道:“如果你死了,也能說話?”
  書生道:“這話,問你自己不比較恰當!”
  古永森沉聲喝道:“尊駕,你大概是活膩了吧。”
  書生冷然一笑,手指了指地上的屍首,道:“他們就是活膩了纔找死的。”
  二劍田大剛忽地望着古永森插口說道:“大師兄,別和他廢話了,幹脆……”
  古永森擺手,止住了二劍田大剛的未完之言,臉色陡地一肅,目註書生緩緩說道:“尊駕,老夫很愛惜你這麽一副人品,希望你能好好的回答老夫數問。”
  書生俊臉容色也是一肅,但,搖搖頭道:“閣下,我希望你別問,也別自找麻煩。”
  古永森一怔,問道:“為什麽?”
  書生一笑道:“不為什麽,衹是你所問的,我不可能會回答你。”
  古永森目光如電的望着書生道:“尊駕,你可是已想到老夫要問什麽了?”
  書生笑了笑,道:“區區的姓名和師承來歷,可對?”
  古永森眼中閃過一抹驚異的色彩,點頭含笑道:“尊駕,老夫佩服你,你的智慧確實是不凡。”
  書生淡淡一笑,道:“多承過奬。”
  話鋒一頓,接道:“我們再見了。”
  話落,便舉步欲待走去。
  二劍田大剛驀地一聲沉喝道:“站住!”
  書生俊臉一寒,道:“閣下,你有什麽見教?”
  田大剛嘿嘿一笑,道:“你就這麽想走了嗎?”
  書生冷冷地道:“那麽,你之意便又如何?”
  田大剛咳了一聲道:“對他們五個,你似乎該有所交待,是不?”
  書生劍眉微皺了皺,道:“尊駕,你是存心想替他們五個出頭?”
  田大剛一聲冷笑道:“老夫是想替武林維護公道。”
  書生點點頭道:“這話,理由很充足,也很堂皇,不過……”
  話鋒一頓,倏地正容說道:“閣下,你似乎應該多用點腦筋。”
  田大剛一怔!
  書生笑了笑,道:“閣下,我請問,他們五個是哪路江湖道?為人是善是惡?”
  田大剛搖了搖頭。
  書生又笑了笑,接道:“閣下,現在我告訴你,他們是江湖惡徒,你信不信?”
  田大剛尚未答言,首劍古永森忽然插口道:“尊駕,你可知他們身上中的這些歹毒的玩意兒,叫做什麽名稱?”
  說時,雙目精光如電,灼灼的註視着書生,似要看穿書生的肺腑般。
  書生搖搖頭道:“我要是叫得出它的名稱,也許早已經知道他們五個的來路了。”
  古永森目光轉了轉,微一沉吟,道:“這麽說,你確實不是‘閻王堡’的人了?”
  書生又搖搖頭道:“不是,什麽‘閻王堡’,我聽都沒有聽說過。……”
  心念忽地一動,問道:“閣下,你知道這些歹毒的玩意兒的名稱麽?”
  古永森斂容說道:“它名叫‘閻王刺’,絶毒天下,霸道無倫!”
  書生又道:“那會爆炸的玩意兒呢?”
  古永森道:“它名叫‘奪魄彈’。”
  書生點了點頭擴道:“這麽說,這五個東西,該是‘閻王堡’的惡徒了。”
  語鋒一頓,按道:“我請問,‘閻王堡’在江湖上的聲名如何?”
  古永森道:“有惡無善。”
  書生道:“我再請問,堡址在什麽地方?堡主是何許人?”
  古永森道:“堡主姓郝名大雕,外號‘活閻王’,堡址在陰山山腰。”
  書生忽然抱拳一拱,道:“多謝指教了。”
  說完,便又舉步欲行。
  古永森忙道:“尊駕,請再留步。”
  書生微皺了皺眉頭,道“閣下,話已經說明白了,還有什麽要指教的?”
  古永森咳了一聲,道:“老夫天山三劍古永森……”
  書生突然截口說道:“古大俠,我已經說過了,我不可能回答你什麽的,希望你別多問。”
  語鋒一頓,接道:“其實,我穿着白衣,騎的是白馬,銀鞍銀蹬,這標識,說起來,比名字還要好記好認,在江湖上查訪起來也比較更容易,更方便。”
  古永森微微一笑,道:“尊駕,你這話,我承認很有理,但是,沒名沒姓,稱呼起來,總是很不方便,是不是?”
  書生笑道:“古大俠,這並沒有什麽,你願意怎麽稱呼我都可以,我不在乎,也無所謂。”
  古永森微一沉吟,道:“如此,我便替以‘白馬書生’稱呼你如何?”
  書生點點頭道:“我說過了,我無所謂,你古大俠愛用怎樣的稱呼,都並無不可。”
  古永森眼珠一轉,突又笑問道:“老夫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你白馬大俠意下如何?”
  書生臉容一正,道:“古大俠,你最好別和我繞圈子說話,想說什麽,就幹脆直說好了。”
  古永森輕咳一聲,道:“老夫想領教幾招高招。”
  書生微微一笑,道:“古大俠,你真會用腦筋,你想藉武功招式揣摸我的師承來歷,不過,你這腦筋是白用了,結果,你一定是大失所望。”
  古永森臉孔不禁微微一紅,暗忖道:“此人氣度高華,口才鋒利,無論是智慧,心智莫不令人嘆服,堪說是冠絶一時……衹不知他究竟是何出身來歷?舉目當今武林,又有哪位武林奇人能夠調教出這樣一位出色的弟子……”
  心中忽然一動,掠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十五年約期已屆,難道他便是那……”
  想到這裏,臉色不由一陣劇變,心神劇顫!
  衹聽書生接着又道:“古大俠,問答了這麽久,我一直沒有能讓你如願滿意過,實在很感抱歉,也非常的不好意思得很,如今,這一個小小的願望,如果再不讓你償願,區區就未免顯得太不近人情,也太說不過去了……”
  語鋒一頓,微微笑了笑,肅然接道:“古大俠,你們既號‘天山三劍’,自是以劍術擅長的了,請亮劍進招吧。”
  他雖是叫“天山三劍”亮劍進招,但,他自己卻倒反而若其其事地背負起了雙手。
  神態傲然,一副目中無人之概,令人看來氣忿難忍。
  三劍中,以二劍田大剛為人姓情最為急躁,他對書生的言談,早就甚感不滿,此刻,一見書生這副目中無人的狂傲神怒,心中不禁勃然怒火上升。
  “嗆”的一聲拔出背後的長劍,喝道:“小子,你少狂,先接老夫一劍試試。”
  一振腕,抖起三朵劍花,便要出手。
  古永森見狀,急地一聲沉喝道:“二弟,不可魯莽無禮!”
  田大剛愕然一怔!望着古永森道:“大師兄,你……”
  古永森擺了擺手,目視着書生正容說道:“尊駕,何以答我一問否?”
  書生頷首道:“可以,但是,能答的纔答。”
  古永森道:“請問行將何往?”
  書生道:“東。”
  古永森道:“目的何處?”
  書生眉頭微微一皺,道:“古大俠,你不覺得多此一問?”
  古永森微微一笑,道:“是多一問了,但是……”
  書生截口道:“是我答的太簡單!”
  古永森笑了笑道:“事實確實如此。”
  書生微一沉吟,道:“如果我說去會兩個朋友,你古大俠信不信?”
  古永森心頭不禁一陣“怦”然大震!連忙點頭說道:“相信!相信!”
  語鋒一頓,問道:“兩位朋友想必是約好了的?”
  書生道:“古大俠,你不嫌問得太多了麽?”
  古永森心道:“‘宇內雙奇’不正是兩個人嗎?……”
  因此,他心裏也就更加認定所料不錯,這書生一定是那不留名的老魔頭的傳人,此行必是去黃山天都峰代老魔踐約的。
  於是,書生話聲一落,他立即陪笑說道:“是!是!是老朽多問了,大俠請別見怪。”
  他由自稱“老夫”改成“我”,由“我”又改成“老朽”。
  一再降行自貶,衹弄得二劍田大剛,三劍馬士英二人人感莫名其妙,詫異無比,不懂這位素來沉穩的大師兄,今天是中邪還是怎麽搞的,對這不明姓名來歷的少年書生,為何前倨後恭若此?
  書生笑了笑,道:“古大俠,現在你們可以亮劍動手了。”
  古永森因為已認定書生是那老魔的傳人,哪裏還再有勇氣動手。
  聞言,不由有點猶疑地道:“這……”
  書生劍眉一皺道:“古大俠,話是你自己說的,你猶疑的什麽?”
  古永森道:“老朽知道,可是……”
  書生臉色一沉,道:“可是什麽,我再說一句,古大俠,你們亮劍動手吧!”
  古永森心中不由一緊,知道這是自己找來的麻煩,現在要想不動手已是不行。
  於是,牙一咬,探手緩緩拔出了背後的長劍目註書生道:“大俠,你不亮兵刃嗎?”
  書生不耐煩地道:“不用了,你們三劍全力進招吧。”
  古永森左手微微一揮,二劍三劍立時身形飄移,三人齊都一式橫劍當胸,目註書生,成品字形,緩緩嚮前逼進。
  一丈四五,一丈二三,一丈一,九尺……
  距離已經逼近到七尺之內,書生仍然氣定神閑,負手而立。
  衹是此際,雙目卻是神光如電,威儀懾人!
  就憑這種“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鎮定功夫,就非一般武林人物所能做到,令人色變!
  驀然,一聲大喝,聲若驚雷,三劍齊動,寒光電閃,劍勢如竜,威猛凌厲絶倫的直朝着書生攻出!
  劍未到,劍風寒氣先已逼體襲人!
  然而,就在這快如電光石火一閃的剎那。
  陡聞一聲朗朗長笑倏起,三劍連着書生的身形都來看清楚,衹覺得眼前人影一花,右腕脈門微微一麻,手中一輕,長劍已經被奪脫手。
  三劍全都不禁心顫膽裂,驚駭欲絶,急急飄身暴退。
  “天山三劍”劍術造詣,功力火候,皆臻上乘,為當今武林一流高手。
  三劍聯手,威力更是罕絶無匹,縱目當今武林之中,能夠在三劍聯手之下,支持百招之久,衹怕還極少見。
  可是,這書生,武功身手之高,太以駭人,他竟能於一招之間,於三劍那麽凌猛的攻擊中,奪去三劍手中的長劍!
  三劍飄身暴退,全都嚇得面色煞白,睜大了六衹滿布驚色的眼睛,望着一手倒提着三支長劍,神情氣度仍然那麽瀟灑從容岸立原地的書生,呆呆地發愣!
  書生望着三人忽然微微一笑,道:“三位,對不起得很,區區太放肆了……”
  話聲微頓,接道:“原劍奉還,三位,請接住你們自己的劍。”
  話落,右手輕輕往外一送,三把長劍緩緩的分朝三人身前飛去。
  三劍各自伸手接住長劍,納劍歸鞘。
  古永森定了定神,忽地深噓了口氣,望着書生慘笑了笑,道:“大俠,你身懷奇學,武功高絶,早在老朽意料之中,衹不過……”
  書生含笑接道:“沒想到會高得出乎你古大俠意外,是不?”
  古永森頷首道:“是的,有此意外,竜朽這纔知道自己兄弟實是‘坐井觀天’,數十年勤練武學,也衹不過習得了一點皮毛而已,從今而後,‘天山三劍’將絶談武事,再不想在江湖上稱雄爭長了。”
  書生臉容倏地一正,道:“古大俠,武學一道,固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淵深如浩海瀚,但古往今來,數以千萬的練武之人,窮其畢生精力,能得大乘,天下無敵的又有幾人?如以區區這點武功而言,比你古大俠雖是高明頗多,但亦衹不過是甫登堂奧而已……”
  語鋒微頓,笑了笑,緩緩接道:“今日之事,衹有我們四個人知道,我不說出去,你們三位不提,江湖上就决無第五人知道,於你們三位的顔面何礙,豈可為了這麽一點小小的挫折,便即心灰意冷,頓生從此絶談武事之念……”
  話鋒復又一頓,再度肅色說道:“我請教,果真如此,你古大俠將何以對你‘天山派’祖師,又將何顔對掌門人和授藝恩師?”
  這番話,義正詞嚴,侃侃說來,衹聽得古永森渾身汗流浹背,臉孔赤紅,愧然無話以答。
  書生忽又微微一笑,道:“區區言盡於此,希望你古大俠趕快打消此念,切勿做那愧對‘天山’祖師之舉!區區可要先走一步了!”
  話落,彈身射起,飛落在白馬背上,抖繮縱馬嚮東飛馳而去!
  田大剛忍不住輕身問道:“大師兄,你看此人究竟是……”
  古永森搖首一嘆道:“此人來歷若果如我心中所料不差的話,那他對我們手下不但已是十分留情,而且可能衹施展了五成功力身手。”
  田大剛瞪目駭然的道:“如此,那他一身所學,真正的功力身手,豈不已經高達神化之境地了麽?”
  古永森點點頭道:“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馬士英道:“大師兄,以你所料,他的來歷可能是……”
  古永森道:“馬師弟,我們此次東行,是幹什麽了?”
  馬士英微微一怔,道:“不是赴黃山觀看那………呵……”
  心念忽然一動,輕“呵”了一聲,雙睛突地望着古永森道:“難道師兄猜料他是那‘宇內雙奇’的傳人不成?”
  古永森臉色沉凝地道:“恰恰相反,愚兄猜料他可能是那……”
  田大剛此際也突然醒悟地插口接道:“大師兄,我想可能不會吧!”
  古永森忽地輕聲一嘆,道:“但願愚兄所料不是就好了,否則……”
  語鋒一頓,接道:“衹怕那二十年前的慘劇,又將在武林中重演了。”
  馬士英道:“小弟認為情形也許不至於會如師兄所料想的那麽嚴重……”
  田大剛插口道:“馬師弟說說你的見解理由看。”
  馬士英咳了一聲道:“據小弟觀察所得,此人怪情雖然冷傲,武功高絶諱莫如深,但是,心性似尚善良不惡,而且眼神朗正,臉上也無邪惡之氣……”
  語鋒微微一頓,接道:“是以,小弟認為此人縱然是那魔頭的傳人,也衹能說是承受了老魔的武功,並未承受老魔兇殘狠毒的衣鉢,不可能會重演那二十年前的慘劇……”
  語鋒復又一頓,肅容說道:“否則,今天此刻,我們師兄弟三人,衹怕已經濺血橫屍當場,步上‘閻王堡’五個惡徒的後塵了!”
  古永森點首微笑道:“師弟對人對事,一嚮觀察入微,甚少差錯,但願果如師弟所吉所料,則武林幸甚,蒼生幸甚……”
  語聲微頓了頓,接道:“不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出污泥而不染者,歷古至今,雖不乏人,但畢竟是少數中的極少數,此人倘果真是那魔頭的傳人,受其調教熏陶,耳聽目染之下,衹怕……”
  忽然輕聲一嘆,接道:“現在我們不要談他了,反正黃山約期已經不遠,他究竟是那魔頭的傳人抑是雙奇的傳人?為人心性如何?今後的武林中是禍是福?……屆時當可分曉瞭然。”
  話鋒一轉,道:“我們也走吧!”
  馬士英點了點頭,目光一瞥地上的五具屍體,雙眉微皺了皺,道:“師兄,我們把這五具屍首埋了吧。”
  古永森頷首道:“好。”
  於是,三人拔出背後的長劍,一齊動手,就地挖了一個大洞,把五具屍首埋好後,這纔動身上路。
  ※※ ※※ ※※
  金陵。
  古之帝都。
  這天。
  是八月初旬的一個下午,時當未正。
  金陵城內來了一位白衣白馬,配着銀鞍銀蹬,豐神俊逸,風度瀟灑出生的少年美書生。
  他,策馬緩行,蹄聲得得,經東大街,奔東牌樓。
  這白衣白馬的少年書生,一進入金陵城內,立刻引起路人群衆的側目。
  “這是誰傢的公子少爺,生的這麽一副好俊的相貌人品。”年青的姑娘,憑倚樓窗眺望街景行人的閨閣千金,更是秀目放光,異彩突生,芳心急跳,目不轉瞬的深深凝視着他。
  直到他的人影馬形,消失在一條巷口,彎入深巷內去了,仍在癡呆地,茫然地,不移不動的凝望着。
  但是,那些顆芳心兒,卻已由急跳而變成迷惘,悵然若失。
  於是,她們秀目裏的光輝異彩消失了,繼而,黛眉深鎖,美麗如花般的嬌靨上,現露出了一片迷茫……。
  剎那間,她們的心底,像着了魔似地,突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空洞和惆悵之感,而發出輕幽幽的嘆息。
  為什麽?她們為何事故嘆息?
  這,就是“女人心,海底針”。
  是女人們心底突然産生的微妙的感情,也是她們心底的秘密,衹有她們自己才能瞭解。
  這是一條很寂靜的巷子,又深又長,所有的建築,都是些古老幽深,氣派雄偉的高大巨邸。
  顯然,不是什麽官宦富紳的廢邸,也必是豪門巨賈之傢。
  白衣書生輕帶馬頭彎進深巷,馬蹄踩着青石鋪的巷道,“得得”蹄聲,顯得非常的清脆響亮,聲驚全巷。
  但是,這些高大的巨宅間,卻並無一傢被驚動,因而有人打開緊閉的大門,好奇地出來張望一眼。
  他,白衣書生由着馬兒緩緩地走到巷尾一座古老高大,兩扇黑漆大門油漆已經剝落,景象顯得殘敗的巨宅門前,方始勒繮停住。
  這時。
  在這條巷子的對面,距離十多丈還遠的一座小紅樓上,
  正有兩對烏黑晶亮的大眼睛,靜靜地凝視着書生人馬的背影。
  而且,眼神中還透露着一片驚詫,迷惑的色彩。
  這兩對大眼睛的主人,一個是年約十七八歲,秀發如雲,眉似遠山,明眸秋水,瑤鼻櫻唇,玉骨冰肌,有如臨凡仙子,九天玉女的少女。
  這少女,和書生一樣的竟也穿着一身白衣,真巧!
  白衣少女,憑窗玉立。
  另一對大眼睛的主人,便就是俏立在白衣少女身旁,年齡和她相近,穿着一身青衣,婢女打扮,美秀非常的少女。
  主婢二人,明眸凝光,靜靜地望着書生的背影。
  當書生勒馬停在那景象殘敗的黑漆大門前時,青衣女婢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噫”,詫異地望着白衣少女道:“小姐,他怎麽會是找侯傢的呢?……”
  白衣少女道:“也許他是找錯地方了!”
  青衣女婢搖搖頭道:“小姐,這似乎不可能,你看,他已經在敲門了呢。”
  白衣少女平靜地一笑,道:“也許他要問過那位看門的老人傢之後,纔知道找錯了地方。”
  青衣女婢認為她小姐的話似乎很合理由,於是便沒再有說話。
  然而,事實卻推翻了白衣少女的理由,那白衣書生竟牽着白馬進入侯傢的大門內去了。
  青衣女婢忽然輕笑了笑,道:“小姐,這次你料錯了,看來他確實是找侯傢的呢。”
  白衣少女也甚感意外地微皺了皺黛眉,道:“可是,他找誰呢?……”
  青衣女婢笑道:“當然是找侯傢的人了。”
  白衣少女眉尖深鎖的道:“但是,侯傢已經沒有人了呀!”
  青衣女婢眼珠兒轉了轉,道:“我想他可能是侯傢的遠地親戚,還不知道侯傢已經發生變故的事情。”
  白衣少女玉首微搖的道:“我不以為是。”
  青衣婢女笑道:“小姐,你又有什麽理由了?”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道:“蘭兒,我問你,侯傢發生變故已經多久了?”
  原來這青衣女婢名叫蘭兒。
  蘭兒眼珠兒一轉,想了想道:“大概有五六年了吧。”
  白衣少女點了點頭,忽然輕嘆了口氣道:“是的,已經快六年了。”
  語鋒微微一頓,接道:“蘭兒,你想想看,變故已經發生這麽久了,縱是什麽遠地親戚,也不會還不知道這消息吧。”
  蘭兒道:“那麽他是?……”
  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臉上陡地涌現一片喜色道:“小姐,你想他會不會是侯傢的大少爺?”
  白衣少女神情不禁突然一振!
  對於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到了,自然,她芳心裏也極端的希望這位少年白衣書生,就是侯傢那失蹤多年的大少爺。
  因為,這對她關係太重要了。
  她芳心裏雖然早就想到了,這麽暗暗地希望着,蘭兒和她又是名為主婢,實際情同手足,無話不可談,但,對於這種想法、希望,她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說出。
  因而,她也就一直隱忍在心底,此刻,經蘭兒這麽一說,先是神情一振,接着像心底秘密被拆穿了似地,粉臉陡飛紅暈,一直紅到了耳根,嬌羞的,默默地低垂了一顆粉首。
  蘭兒一見她這種神情,哪會不明白她的心意,不由暗笑了笑,故意逗她地自言自語地道:“不知他究竟是不是?唉,真叫人有點那個……”
  白衣少女粉首倏地一擡,臉上掠現異彩,明眸閃亮,光彩射人地望着蘭兒道:“蘭兒,說正經的,你以為他會是嗎?”
  蘭兒道:“我想或者可能……”
  語鋒一頓,目含同情地望着白衣少女道:“小姐,我們去看看好麽?”
  白衣少女搖搖頭道:“不!那會被人議論的。”
  蘭兒眼珠兒一轉,正要再說甚麽時,忽又發出一聲輕“噫”,道:“小姐,你看,他出來了!”
  白衣少女擡首望去,果然,那白衣書生正緩步從容的走出巷外,那匹白馬,自是已經留在侯傢了。
首頁>> 文學>> 武侠>> 曹若冰 曹力群   中國 China   現代中國   (192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