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學>> 武侠>> wén Yi Wen   zhōng guó China   xiàn dài zhōng guó   (1928nián1987nián)
殺人殿
  作者:憶文
  第一章  狼 毒
  第二章  夜 叉
  第三章  強 婚
  第四章  癡 情
  第五章 儒士療毒
  第六章 初試絶指
  第七章 玄鐘真教
  第八章 絶代淫娼
  第九章 豔舞劍陣
  第十章 異者石棺
  第十一章 少林心法
  第十二章 峽𠔌血影
  第十三章 冰魄劍陣
  第十四章 怒海仙侶
第一章  狼 毒
  秋風輕嘯,如泣如訴,更陡增秋月的冷靜,凄涼。
  城東荒郊一所荒廢的古剎裏,一盞油燈,照着六七丈寬闊的大殿中第一個角落,這時殿中一張檀木神桌上,血淋淋排着二列猙獰駭人的頭顱。
  那十二個頭顱,有的肌肉抽搐,有的雙目含怒圓睜,像似死得不瞑目,這時殿外突然走入九個身着黑衣人,面戴腥紅面罩的人來。
  九位紅巾蒙面的黑衣人,步履輕若鴻毛,並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顯然一個個皆是武林一流高手,九人進入大殿之中,分着三列站在神桌前。
  他們目不旁視,就像僵屍般地凝立在當地,一絲聲音也沒有。
  大殿裏那十二個血肉模糊的頭顱,已令人感受到無比陰森與恐怖了,再加上這九位陰森詭異的黑衣紅巾蒙面人,更使這大殿又多了一層神秘。
  陰氣森森,冷風慘慘。
  驀然,自遠處傳來一聲呼嘯。
  這嘯聲細若遊絲,其聲尖銳刺耳,震人心魂。
  那嘯聲初聽似在數裏之外,但轉眼間,嘯聲已到古剎外,天下除非是最快的飛鳥,方能在片刻間飛行這麽長的一段路程,否則,即令是千裏神駒,也不能這般瞬息即至,然而這嘯聲明明是人聲,並非飛鳥。
  那嘯聲一歇,衹見大殿中金光一閃,一位恍似鬼魅幽靈般的錦袍人,已經出現在神檀之前,衹見這錦袍人面目上蒙着一條青巾,他身上所穿的那件錦袍,用金絲綉滿了獅虎花草,華美之極。
  錦袍人露出青巾外那雙駭人的銳眸,冷然一掃檀桌上的頭顱,口中發出一聲陰寒幽冷的詭笑。
  那笑聲,音調雖低,但卻震入那九位紅巾黑衣人的耳膜、心弦。
  他那笑聲未停,站在第二列第一位紅巾黑衣人突然舉手一掌,打碎了自己天靈蓋,半聲悶哼,倒斃於地。
  這莫名的事情,真是太令人費解了。
  笑聲的餘音一停,四下裏一片靜寂,似乎人人在突然之間僵化,變成了石頭。
  在萬籟無聲的氣氛中,忽聽得“波”的一聲。
  第一列第三位紅巾黑衣人,又舉掌擊碎了自己的天靈蓋斃命。
  那錦袍青巾蒙面人的笑聲,竟令兩位紅巾黑衣人,嚇得自殺身死,這實是令人不敢相信的一件怪事,他竟然有如此威嚴,有如此的可怖。
  忽聽錦衣青巾人,那雙駭人的眸光,凝註在第三列第二位紅巾黑衣人的身上。
  這位紅巾黑衣顫聲道:“我……我衹不過少殺了一人……”
  一聲冷若寒冰的哼聲。
  這位紅巾黑衣人,竟然也舉手自碎了天靈蓋。
  眨眼之間,又有兩位紅巾黑衣人舉掌自斃。
  大殿中衹剩下第一列第一位,和第三列第三位紅巾黑衣人了,他們狀似木頭人一般的凝立當地。
  錦袍青巾人,發出一聲極為冷峻的語音,道:“一號殺手,你怎麽不死?”
  這第一位紅巾黑衣人,答道:“凡是殿主吩咐的任務,一號殺手都已辦妥,為何要死?”
  錦袍青巾人,微然點點頭,輕聲道:“‘殺人指’你已經得到了?很好很好!”
  第一位紅巾黑衣人,突然走上兩步,呈上一隻腥紅的右大姆指。
  錦袍青巾人接過那衹手指,仔細端詳了一會,說道:“不錯,的確是真正的‘殺人指’。”
  他的語音剛落,突然右手一指,點在紅巾黑衣人的“靈蓋”死穴上。
  第一位紅巾黑衣人,沒哼半聲,已經軟癱地上。
  剩下的是最後那位紅巾黑衣人。
  錦袍青巾人,又發出那慈和親切,决不致令人起懼怖之感的語音,道:“九號殺手,你真能幹,又狠又毒,玉簫楊琦一傢十七口,殺盡斬絶,但你仍是一位武林極負盛名的鐵蹄掌,一旦你這種慘絶人性的事實,傳出江湖武林,那麽你也難逃武林公道,死得比現在更慘。我要在你完成任務,不敢有違抗時候,特贈你這瓶點滴斷腸的“千滴紅。”
  第九位紅巾黑衣人,一聲不響,接過那一小瓶,“千滴紅”,仰着頭喝了下去。
  衹見那“千紅滴”,衹滴出三四滴,這位紅巾黑衣人便倒臥在地面上。
  這種神秘詭異,殘酷,恐怖,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到此告一段落。
  錦袍青巾人,雙目掠掃了一下地面上九具屍體,和神檀上十二顆人頭,一聲得意的冷笑,伸手揭開了那條青巾。
  衹見這位陰毒,狠辣天下無二的錦袍人,卻是一位面如滿月,發娩宮髻,柳眉杏目,年約三十六七的美婦。
  誰會想到這位風韻猶存,蚌珠未黃的美婦,會是一位殺人不見血的女魔頭呢?
  突然古剎外一聲微風輕響。
  錦袍美婦慈詳的聲音,問道:“是蘭兒嗎?”
  但聽一聲銀鈴般的聲音,道:“師父,是蘭兒!”
  麗影一閃,大殿中已多了一位身穿銀色衣裳,臉若皓月,眉如翠黛,櫻唇瑤鼻,膚如凝脂白玉,彈指可破,絶世容顔,剛健婀娜,兼而有之的美麗少女。
  錦袍美婦一笑,道:“蘭兒,我們走吧!”
  語音中,兩人聯袂出了古剎。
  此時古剎大殿中,又陷入一片沉寂,雖然沒有先前那樣恐怖陰森,但凄慘之氣氛卻充滿大殿之中。
  過了片刻,忽然一聲厲嘯之聲傳來。
  這嘯聲來得比那錦袍美婦所發出的嘯聲更快,一閃即到古剎大殿中,如幽靈般又出現了一位錦袍青巾人,他的裝束模樣竟和先前那錦袍美婦一模一樣。
  衹是這錦袍青巾人,來到大殿中,看到地面上的屍體,像似怔了一怔。
  一聲冷哼!
  這錦袍青巾人,又電也似的飛奔出去。
  夜深沉,秋風更烈,殿外鬆林一陣陣呼嘯颳過樹梢,聲音起自天際。
  那大殿中躺着的九具屍體,突然一挺身站起兩個人來。
  這兩位紅巾黑衣蒙面人,正是那吃下“千滴紅”的第九號殺手,和送上“殺人指”的第一號殺手。
  他們兩人同時站立起來,口內各自發出一聲驚訝的“咦”聲。
  四道駭人的電眸,互相對射着。
  良久良久。
  誰也沒發出一聲語音,也沒移動半點身子。但他們心內同是一個想法,他怎麽沒死?
  那第一號殺手,忍耐不住這種沉默的恐懼,冷笑了一聲,問道:“你是誰?”
  第九號殺手,親眼看見他被錦袍青巾人一指戳中“靈蓋”死穴,怎麽他會復活過來?心忖:“這人的武功,着實不能輕視了。”
  要知一個死穴被點,那是絶對無生還之望的,除非對方預先凝真運氣閉住穴道,不過以錦袍青巾人的那種厲害的手法,他以氣閉死穴道,怎麽不會被察覺,因此他的功力,確實已到爐火純青之境。
  第一號殺手見對方不答,陡然揚手揭開面巾,露出一張俊秀的面目,雙眉斜飛,豐神如玉的少年,衹是他臉色慘白,像似一指之傷尚未痊愈。
  這位少年陡然躍進一步,又冷冷問道:“你是偽裝殺手,或是真的武林紅巾殺手?”
  那第九號殺手冷然道:“那麽你呢?”
  顯然他們兩人都是深恐被對方識破自己的來歷身份,他們相互戒備,彼此猜疑。
  那位臉色蒼白的少年,乃是一位江湖經驗極深的人,由這一句話,他已知對方和自己同是一個偽冒貨。
  衹是他想不到武林中,竟然也有人和自己一樣,這麽大膽的拿自己性命和‘殺人殿主’開玩笑。
  但聽他冷笑一聲,道:“閣下何不露出廬山真面目?”
  他說着話,身子一晃。左手倏出,五根手指往九號殺手臉上的紅巾抓去。
  九號殺手,側身避過,一掌猛拍而出。
  呼的一聲,一股狂風,猛撞過來。
  臉色蒼白少年,見他一掌之力,雄渾已極,心下暗驚,退了三步,微微—笑道:“閣下武功不凡,難怪能逃過‘殺人殿主’的殺手。”
  說着,他又躍身而進,呼呼!雙掌凌厲至極的連攻了四掌。
  九號殺手冷哼一聲,曼妙的解開四掌快擊,反踢出一腿,逼得那少年又是後退五步。
  臉色蒼白少年,乃是一位年幼成名江湖的一流高手,他兩次校對方逼迫退後,不禁激起怒意,冷冷一笑。
  第三次搶身欺進,身形如行雲流水般,交叉錯步而進,驀然一式“六丁開山”,竟是降竜掌法中最毒辣的一招,用足大摔碑手掌力,猛然開膛裂腹地劈擊過去。
  掌力壓體,重如山獄,九號殺手禁不住吃了一驚,腳步斜探兩尺,右手倏然似下還上地敲擊少年“斤池穴”,眼看快要夠上部位之時,忽地一翻腕,製拿那少年手肘間的“麯尺穴”。
  這兩下變化,又快速又奇特,簡直使人摸不着頭腦。
  臉色蒼白少年,估計不到對方有這種精妙難測的招術,一驚之下,暴退三四步。
  臉色蒼白少年,此刻臉上突泛起一層殺機,冷笑道:“高明高明,兄弟真遇高人矣。”
  說着,他又要縱身撲上。
  突然那九號殺手,橫躍出六尺,淡淡說道:“我們既然都不是紅巾殺手,又無深仇大恨,何必要拚個你死我活呢?”
  臉色蒼白少年已燃起殺機,聽了對方的一番的話,微微一怔,暗道:“是啊!我現在傷勢尚未恢復,一旦繼續交手,這傷可能要較長時日才能治好。”
  當下他呵呵一聲朗笑,道:“閣下所說不錯,不過我們同是虎口餘生之人,你若藏頭露尾未免太過小氣。”
  那人本欲轉身走去,聞音轉過頭來,將臉上紅巾揭去。
  衹見這人也是一位二十四五歲的少年,衹是他不修邊幅,上唇下額長着短短的鬍須,那雙虎目凌然有神,而藴着一股男子漢的魅力,雖不如臉色少年的俊俏,但卻有着一個男子粗綫條型的美態。
  臉色蒼白少年,一看他面目怔了一怔,暗道:“江湖武林何時出現了這樣一位年輕高手,怎麽自己一點不知道。”
  他暗想着微微—笑,道:“敢問這位兄台尊姓大名?兄弟郎千如,剛纔甚是魯莽,望兄台見諒。”
  那位剛健少年道:“久仰久仰,閣下就是武林尊稱‘閃電金箭’郎千如兄了。”
  “區區姓黃,名叫古陵。”
  “閃電金箭”郎千如,一聽此人之名甚感陌生,暗道:“他可能是位剛出道江湖的人。”想着,呵呵輕笑道:“黃兄見笑了,那外號乃是武林朋友叫着玩的。”
  黃古陵,突然雙手抱拳說道:“兄弟尚有緊身瑣事,後會有期,就此告別了。”
  說着,轉身便走。
  “閃電金箭”郎千如急忙走上幾步,朗聲說道:“黃兄,咱們雖是萍水相逢,但卻一見如故,黃兄要去何處,兄弟一道行程如何?倘若遇上事故也有個幫助。”
  黃古陵似是甚受感動,目光凝註在郎千如的臉上,慨然說道:“郎兄義薄雲天,兄弟有幸能得相交,盛誼隆情,當永銘於兄弟肺腑之中”。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衹是兄弟有一句話,郎兄和我在一起,陡增殺身之禍,因為在下此時是要去尋找殺人殿主。”
  郎千如一聽,不由心頭一驚,忖道:“不知他和‘殺人殿主’有何深仇大恨,竟然敢去尋找他算帳?”
  郎千如呵呵一陣慷慨激昂的大笑道:“人生如朝露,生命有若白駒一隙,兄弟若是懼怕那‘殺人殿主’,今夜我也不會殺了一號殺手,偽裝前來古剎冒險了。”
  黃古陵一聽他這番慷慨之言,虎目藴滿淚水,他一伸手,緊握着郎千如的手腕,聲音帶着激動道:“郎兄,兄弟剛纔失言了,我自行道江湖以來,從沒遇上像兄台這樣血性的朋友。”
  “閃電金箭”郎千如,微微一笑道:“黃兄,你說現在要去尋找‘殺人殿主’,但這魔頭在江湖武林,經聞其名,卻沒見過他的真面目,黃兄是否知道他的本來面貌?”
  黃古陵突然張目射出一股極為痛根的仇光,咬牙切齒的說道:“我已看清了她那醜惡的真相,若不是我親目所睹,也不敢相信她是陰狠,毒辣天下無二的‘殺人殿主’。”
  郎千如一皺眉頭,道:“黃兄,‘殺人殿主’是誰?”他想道:“自己被他一指戳中“靈蓋”死穴,雖然我事先已運內勁戒備,但也被她點得暈死過去,所以‘殺人殿主’如何處置黃古陵等以後的事情,自己無從知道,難道他真看清了‘殺人殿主’的面目。”
  黃古陵恨恨說道:“她就是武林中人人所稱贊,最慈善仁心的‘紅十字’幫主。”
  郎千如驚聲道:“是‘仁慈聖母’陸暖塵?”
  黃古陵切齒道:“就是這假仁偽善的毒婦,我黃古陵有生之日,定要揭開她那醜惡的真面目,讓武林千百萬同道,給她一個製裁。”
  驀然,一聲冷森的聲音,駡道:“好小子,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竟敢公然指駡人人稱贊的‘仁慈聖母’。”
  語聲中,一個身材枯瘦矮小的灰衣老頭,緩緩走了過來。
  閃電金箭郎千如,一見這老叟,便呵呵輕笑道:“敢問這便是‘紅十字幫’西方旗徐壇主?”
  這位矮小老頭,雙目射出一道冷刃電光,凝視在黃古陵的身上,冷冷道:“剛纔大言不慚,就是你嗎?”
  黃古陵這時臉上泛出一股極為痛恨厭惡的色彩,他不答老叟的問話。
  原來這相貌不揚的幹枯老叟,乃是名震武林‘紅十字’幫下四方旗,西方旗壇主‘千臂叟’徐岩平。
  ‘千臂叟’徐岩平,見黃古陵不作答,不覺激起一股怒火,冷笑一聲,一抓如電扣嚮黃古陵左腕脈門。
  ‘閃電金箭’郎千如,知道‘千臂叟’一抓無法扣住黃古陵,他身軀直縱過來,一掌猛嚮徐岩平右臂彎斬去,說道:“徐壇主,晚輩郎千如有話跟你老說!”
  ‘千臂叟’徐岩平,冷喝一聲,抓嚮黃古陵的右腕一翻,由拿變掌擊嚮郎千如。
  郎千如一聲輕笑,揮掌硬接一掌。
  兩股掌力一撞,彼此欺進之勢,都為之緩了一緩,郎千如趁勢躍退了三步,微微一笑道:“徐壇主掌力雄渾,晚輩欽佩之極。”
  “千臂叟”徐岩平,眉頭一皺,剛纔他這一掌已出了五成功力,而這年輕小子竟能接得住,他那雙精眸一瞪郎千如,說道:“你便是少林掌門元空神僧高足,“閃電金箭”郎千如。”
  郎千如呵呵輕笑,道:“不敢不敢,後學末進,敬請鼎鼎大名的徐壇主多多指教。”
  “千臂叟”徐岩平本來滿腔怒火,但—聽對方是中原九大盟主元空神僧愛徒,一股火氣衹得暫時壓製下來,要知郎千如的靠山來頭是如何之大了,但徐岩平一腔怒火卻發泄在黃古陵的身上,冷冷道:“郎千如,你要知道就是你師父,也不敢這樣辱駡‘仁慈聖母’,我問你這狂妄小子是誰的弟子?”
  黃古陵淡淡答道:“你不要問我來歷身世,接掌!”
  他身軀一閃,直踏中宮而進,左掌當胸劈下。
  “千臂叟”徐岩平,在江湖中也是武林宗師身份,加之他投身“紅十字”幫下,江湖武林中人都對他敬重幾分,他從沒遇上有人這麽輕視他。
  黃古陵掌勢凌厲劈下,他一吸小腹,倏忽退後三尺,避過這一掌。
  黃古陵藉勢欺進,雙掌連環劈出。
  但見掌影飄飄,眨眼之間,一連拍出了七掌。徐岩平是一位武林高手,對敵經歷豐富,但黃古陵劈出的掌勢,招招詭異,力道強勁,有如開山巨斧,銳厲非常,他竟然被黃古陵迅若電火的七掌快攻,逼得倒退三四步。
  郎千如看了黃古陵這七招掌法,眉頭不禁緊緊皺了起來,他所施出的七掌,竟完全是中原武林詭異窮工變化之妙。
  要知最近中原武林九大派同盟,特地選出一位後輩子弟,讓各派掌門分別傳授本派絶技,以便將來成為一位正大無私,公然排解武林糾紛的人物,“閃電金箭”郎千如便是這一個幸運兒,他接受了中原武林各派絶學,當然他認得黃古陵的武技有些竟是九大派的奇特招式。
  “千臂叟”徐岩平生平會過無數敵人,但卻從未見過像黃古陵這樣剛柔兼之的詭異掌勢,他深知這年輕人武功高強,不敢有絲毫輕敵之心,趕忙功運右臂,一招“大鵬展翅”,橫掃過去。
  黃古陵左臂封架開徐岩平橫擊過來的掌勢,右掌疾嚮徐岩平前胸按去。
  這一招,變化奇奧,令人大出意外,而就勢發掌,快速絶倫。
  “千臂叟”徐岩平駭了一身冷汗,猛一吸丹田的真氣,身子疾嚮後退了三步。
  “千臂叟”徐岩平厲聲一笑,道:“好好好!老夫縱橫江湖三四十年,沒想至今日遇到平生勁敵,老夫再領教幾招試試!”
  呼的一掌,‘神竜出水’直擊過去。
  徐岩平這出手一擊,已用出了七成以上的功力。
  黃古陵橫嚮一側讓開,反手一招,‘冰河開凍’,橫裏擊去。
  徐岩平像似已動了真怒,左手一招‘穿雲掌’硬接了黃古陵反手一擊,厲嘯一聲欺身而上。
  他雙掌輪施,一掌緊似一掌,加強功力,嘯聲如雷,周圍砂石皆被兩人掌風帶得到處飛揚。
  這一次交手,黃古陵完全處在被動地位,但他在這種宛若千層波濤駭浪的掌風裏,卻仍然章法不亂,一招一式的封解化開來。
  眨眼間,兩人已經拆了四十餘招,徐岩平內心驚訝已極,自己攻出數十掌,但對方卻不見還招攻擊,而他出手化解自己招式的手法,卻是前所罕見的詭異招式,而且他每出一招,手法卻奇慢,像似漫不經心一樣。
  每當他心神微分之際,突見黃古陵雙目神光湛然,一欺近身,兩手齊出,左掌右指,交相逼攻。
  倏然之間,劈了五掌點出四指。
  這五掌四指不但迅快絶倫,而且毒辣無比,指襲大穴,掌取要害,每一招都足製人於死地的絶招。
  徐岩平被那一氣呵成的快攻,逼得連連後退,躲過九招,人也剛好退了九步,他這時臉上無光,一聲凄涼輕嘆,道:“閣下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深奧武功,老夫無比敬服,可是老夫要警告你一句:年輕血氣方剛,最是好勇鬥勝,這種血濺五步的兇殺,最是無聊,看你並非不誚之輩,願你好自為之,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千臂叟”徐岩平的身影已經沒入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黃古陵默默地忖思,徐岩平剛纔所說的這番話,覺得意味深長。
  突然一雙手掌搭在他的左肩,耳際傳出郎千如的輕笑聲,道:“黃兄武功超人,兄弟真自嘆弗如,敢問黃兄剛劈出的五掌四指,是否暗含了拂穴截脈手法?”
  黃古陵搖一搖頭道:“兄弟不知道。”
  朗千如聽得心中有些不樂,一個人所學的武功,怎會連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武功呢?分明他是不願透露,郎千如暗暗忖道:“你不願說,但我郎千如並不是一個寡聞淺見的人,你出一招一式,我都看得很清楚。”
  黃古陵突然問道:“郎兄,你怎麽有那衹‘殺人指’?”
  “閃電金箭”郎千如微微一笑,道:“那是兄弟師父給我的,為着混入武林紅巾殺手中,喪失那雙瘋狂武林人心的‘殺人指’,也在所不惜。”
  黃古陵在這一瞬間,腦海裏掠起一幕血淋淋的往事……
  一個慈愛的老人,老淚縱橫,發出一種極悲痛的語音,斷斷續續道:“陵兒!師父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死有餘辜……因為那‘殺人指’,令我陷身罪惡的深淵,我幫‘殺人殿主’指使許多成名武林的人去做殺人勾當,無所不至,你要記住,凡擁有‘殺人指’的人,都是極殘狠陰毒的人……。”話尚未說完,他已氣絶身死。
  黃古陵默默無語的走着,而他腦海裏卻不斷回思着那凄涼的語音。
  突然,黃古陵驚啊了一聲,臉上神色驟變,他的雙目突然閃出一道紅光,一閃即逝。
  黃古陵突然一抱拳說道:“郎兄,兄弟此刻有着難言之隱,衹得暫別了。”
  郎千如也覺得黃古陵目光有異,忙叫道:“黃兄,你要去哪裏?”
  黃古陵道:‘咱們後會有期,善自珍重。”
  他展開身形疾速奔去,他不管郎千如的叫聲,此刻他內心極為哀傷,凄涼,他又要接受一次極為痛苦慘酷折磨。
  他恨,恨自己為何染上這種怪異的惡疾?
  這時黃古陵衹感丹田處,一股熱流已經緩緩上升。
  他的虎目神光,已緩緩變成赤紅的色彩。
  黃古陵知道自己的惡疾已經快要發作了,他盡力飛馳着,一口氣奔出了十幾裏路,這裏是一片陰氣森森的墓地。
  黃古陵突然口中發出一聲野狼般的怪叫。
  雙眸發出一股腥紅的閃光,臉上罩着一層兇惡駭人的青氣。
  他身形突然停止下來。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在這頃刻間,一種令他難以抗拒的痛苦使黃古陵已由人變為禽獸,他口中不斷發出獸類的吼聲,在這荒塚纍纍,殘碑斷碣的陰森森的墓地上,聽來更令人心寒膽戰。
  是猿啼,是狼嚎,是鬼叫。
  黃古陵忽而手舞足蹈,忽而在地上打滾,因為這樣他會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痛快,他心情是羞慚?是憤怒?還是自傷?
  天上星月漸沒,蒼穹星火明滅,他的心情也就像天空中的星火一樣閃爍無定,一忽兒暴怒如雷,一忽兒心傷欲絶,忽然間胸腔裏好像空空洞洞,腦子裏不能思想,像似整個世界遺棄了他!
  他在地上打滾,掙紮呼號,荊棘刺傷了他的手足,刺傷了他的頭面,他沒有痛楚的感覺。
  一股火熱的氣流,流遍全身每一處毛孔,他的血脈像似要暴裂,一股熱流衝上他的頭頂腦際,使他成這種駭人的瘋狂舉動。
  星隱月沉,黑夜將盡,而黃古陵這種瘋狂怪態也慢慢的停止了。
  他虎目中的淚水迷糊了視綫,他倚依在一坐青塚上,望着荒草蔓廷,殘碑林立的墳墓,他知道在不久的將來,自己也會變成一堆白骨。
  黃古陵的這怪病,本來是六個月發作一次,但這次發作卻提前了三個月,因而他想,自己的生命將會漸漸縮短了。
  黃古陵記得這怪病的發生是在三年以前,也就是他師父死前的第六個月,師父在傅授自己內功之時,點了自己三處穴道,師父說:要他練習一種邪派的內功,輔以逆流氣血運轉血氣之理來增強自己的功力。
  可是師父在沒有解開自己三處穴道之前,他便慘然被害了。
  黃古陵凄身輕嘆道:“師父呀……你知道陵兒已遭受到十三次這種殘酷折磨嗎?不知在何時,我便會猝然暴斃……那麽你老人傢的血仇,陵兒就無法報了。”
  秋天的晨風,雖有無限的涼意,但復仇的怒火,驟然間在胸中燃燒起來,黃古陵仰天長嘯,嘯聲猶如竜吟,直衝雲霄,回音蕩漾不絶。
  這一聲長嘯,似是發出了他胸中鬱塞的悶氣,人也由沉痛哀傷的回憶中清醒過來,看天色已晨曦微露時分。
  黃古陵稍為整理一下散亂的頭髮,晨風吹來,拂面清爽,但卻給這墓地陡增不少凄涼意味。
  此刻他耳目似較昔日更為靈敏,突然他的耳中似乎聽到微弱的呼吸聲。
  黃古陵心頭一震,暗道:“難道這墓地上,還會有人?”
  黃古陵雙目凝註在十餘丈外的墓地上,衹見一層茫茫的晨霧,絲毫不見有人影,他站起身來,緩緩嚮那個地方移去。
  猛然他看見一座青塚殘碑前,像似倚依着一個人影,一動也不動,黃古陵眉頭一皺,出聲叫道:“什麽人?”
  但對方卻似沒有聽見一般,黃古陵又走近四五丈,驚啊一聲。衹見這人是位身着黑衣,面蒙頭巾的武林紅巾殺手,他身上鮮血滴滴,衹見胸部一處創口,還微微滲出鮮紅的血來。
  黃古陵腦際急速的忖道:“這次‘殺人殿主’命令九位紅巾殺手去殺人,在那古剎中已自斃了七人,而自己也殺掉那位鐵掌,郎千如大概也斃了—人,那麽這位又是誰?”
  這位紅巾殺手,突然微微睜開雙眼,望着黃古陵一聲輕哼,他的頭又倒了下去。
  顯然他是不支了,黃古陵雖然深惡痛絶這種殺手,但他看到那目光中凄涼哀怨的光芒,心中不由起了一絲憐惜的同情,要知這些殺手,何處不是為人所逼,再忖自己的師父何嘗又不是這種殺人兇手的同道呢?
  他不知道為什麽‘殺人殿主’能夠驅使他們去殺人,而這些兇手一個個都是成名江湖武林的人物。
  黃古陵走近兩步,右手輕輕揭開他那面上的紅巾,衹見他臉色慘白,形容清瘦,面頰深陷的中年人。
  這位紅巾殺手突然又睜開眼睛,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嘴唇微動道:“我……身上有‘殺人指’……”
  他就衹說了這一句話,下面的聲音已經沒有了,黃古陵右掌趕忙抵住他的“氣海穴”
  上,一股真氣透過他的丹田,衹聽一絲孱弱的聲音,又道:“……萬人爭奪,不惜身敗名裂,我雖然罪有應得,但我之死卻無法救了,終南劍客姬清羅……心中難安,死不瞑目……
  世多陰險,人皆是欺世盜名之輩,你將我身上—封信呈給終南劍客姬清羅,‘殺人指’酬謝你。”
  語至此處,他已斷了氣,黃古陵蒼涼的悲嘆一聲。他由死者懷中取出一封信,另外一張油皮紙包着一件東西,打了開來赫然是一隻鮮紅如血,觸及奇冷的一隻大姆指。
  黃古陵心頭一驚,忖道:“怎麽又是一隻右大拇指,郎千如獻給‘殺人殿主’的‘殺人指’,不就是右大拇指?據說這‘殺人指’,共有兩衹,乃是左右的手指,難道郎千如那衹手指乃是假的‘殺人指’不成?
  黃古陵不禁仔細端詳這衹瘋狂武林人心的‘殺人指’,豔麗的陽光照在這衹腥紅的手指上,閃出極為美麗的色彩。
  突然黃古陵看到這衹手指,在陽光中的照耀下,透出一幅筆墨難以形容的美麗圖紋,他不知道是幅什麽圖?
  黃古陵在秋陽照耀下,漸覺手中的‘殺人指”,一股奇寒冷氣,直上手臂,透入肺腑,感到一陣極其舒適的清涼。
  他輕輕嘆息一聲,喃喃自語道:“難怪天下武林人物,不惜流血爭搶這‘殺人指’,雖然它的真正價值秘密不得而知,但就這美麗的顔色看來,定是價值連城的古玩,而那驅暑消熱之功,更是一件世所罕見的寶物。”
  黃古陵將這衹‘殺人指’,重新包好放入懷中,他看了那封信,衹見是張牛皮紙做的封套上面寫着:“終南劍客清羅大展”,字跡蒼勁有力,鐵筆銀鈎,端得是一手極好的書法。
  黃古陵不禁望了死者一眼,凄涼低聲一嘆。
  他就在這墓地,給他掘了一個墳墓,將他埋葬了。
  一陣忙碌過後,已是午牌時分,他默默的嚮死者祈禱了一陣,凄然的離開這片墓地。
  碧空秋陽,使即偏墜西山,一抹晚霞染紅荒野。
  夕陽黃昏,好景不常,轉瞬便又夜幕四合。
  曠野風嘯,荒草蟲聲,這時一陣鐵蹄聲和那蟲聲交響着,一匹駿騎揚着鐵蹄在荒野道上奔馳,馬上騎一位身着黃色衣衫,虎目劍眉,不修邊幅,粗曠豪爽的少年。
  衹見黃衣少年放慢了坐騎,原來七丈以外的荒道上,橫擋着三匹坐騎,鞍上坐着三個人,居中是位鬍須俱白身材偉岸的老頭子。
  左邊是位身着白綢衣衫,面色慘白,毫無半絲血色的高個子,右邊是位身穿黑綢長衫,面孔黝黑如漆的大漢,這兩個人都是瘦瘦高高,像兩枝幡稈竪立。
  黃古陵見了這兩人,心頭大大的震了一下,他知道武林黑道上有兩位神出鬼沒的“黑白無常”,莫非就是這兩人。
  突然間,居中那位身材偉岸的老頭,下馬抱拳笑道:“這位老弟敢是要上終南山的麽?”
  黃古陵心頭又是一震,忖道:“他怎麽知道我要上終南山?”原來黃古陵離開那座墓地以後,立即購買一匹坐騎,直奔終南,本來他是打算去“紅十字幫”總壇尋找“仁慈聖母”,揭開‘殺人殿主’的面目,衹是他想自己受人所托,如果死在殺人殿主之手,那麽那一封信便無法送給終南劍客姬清羅了。
  那位極偉岸高大的老頭,又笑道:“你可是要將一封信送交終南劍客姬清羅?”
  黃古陵下得馬來點頭道:“不錯!你是誰…”
  那位雄偉老頭微一笑道:“老朽便是姬清羅,真是苦了老弟你趕了這一程。”
  黃古陵“噢”了一聲,道:“原來閣下便是姬大俠,晚輩失敬了,那麽這一封信就交大俠好了,恕晚輩不再上終南去了。”說着,黃古陵將懷中那封信拿了出來。
  雄偉老頭笑道:“老弟尊姓大名?”
  說着話,他走嚮前一步伸出右手接信,說時遲,偉岸老頭接信的右手一變,右肘如雷也似的往黃古陵軟脅“期門”要穴一撞。接着左手在“將臺”穴一戳!
  黃古陵“啊呀!”一聲,人已倒臥地上。
  呵呵……一陳洪亮的長笑,雄偉老頭已和那兩個“黑白無常”縱騎揚長而去。
  大約過了片刻工夫,黃古陵突自地上緩緩爬了起來,他虎目中露出一股憤恨的寒光,口中狠狠的哼了一聲,道:“終南劍客,你這糟老頭未免太過欺人。”
  黃古陵此時還感到“將臺”、“期門”,兩處穴道還隱隱作痛,突然黃古陵厲叱一聲,他跳上坐騎如電追去。
  那雄偉老頭做夢也不會想到,黃古陵被點了穴道,會這麽快醒了過來,何況這二下子是已暗下了重手,其實他哪裏知道黃古陵體內的氣血,是逆着流轉,被人點了穴道就是不解,片刻後也會被體內逆流血氣衝開穴道。
  所以,黃古陵暗暗跟蹤着他們,連他們那種老江湖人物也不會察覺。
  黃古陵衹見前面三騎奔馳到一處叉路,那“黑白無常”二人往右道馳去,那偉岸老頭放開坐騎,嚮左道電掣而去。
  黃古陵縱馬跟蹤那老頭,大約奔馳了二個多時辰,來到一處山下小鎮,那身材偉岸老頭下馬走進一所依山而建高大圍墻的院落。
  黃古陵將坐騎馳進小鎮一傢客棧,待到二更時分,展開輕功,來到這所大院左側,越墻而入。
  這時已是二更天,院內漆黑一片,衹有後院中那座樓閣燭光閃亮,黃古陵的身形如一縷輕煙,飄落在樓閣暗影處,擡頭觀望。
  衹見那雄偉老頭正背着手來回的走着,突然他一擡頭微笑道:“老弟,你既然來了,何必這樣偷偷摸摸,豈不有失名門正派風度。”
  黃古陵心中震驚已極,沒想到這老頭耳目如此靈敏,他冷哼一聲,飛身直入。
  偉岸老頭目睹來者正是黃古陵,像似微微一呆,但他乃是老姦巨滑的人,一怔之下立刻拱手笑道:“這位老弟輕功真是驚人,呵呵!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黃古陵一聲冷哼截斷了他的話音,冷冷道:“我今夜前來無別事,要問你究竟是誰,以及報一肘一戳之辱。”偉岸老頭呵呵輕笑,道:“老朽‘九尾竜’西門武嘯,終南劍客,咐老朽替他接一封信件……呵呵……年輕人被老年人得了一點便宜,何必那麽小氣的要報復呢?來來來!咱們不打不相識,老朽以酒陪罪。”
  黃方陵一腔怒火正燃燒胸之際,但聽了他這番話,卻一時發作不出來,但他仍然冷道:
  “你將那封信還我,我要親自交給終南劍客。”
  “九尾竜”西門武嘯,道:“終南劍客已經不在終南山上,你去也是枉走一趟,我想還是由老夫交給他好了。”
  黃古陵一聽此言,自然心中起疑,暗暗道:“他事先怎麽知道我要送信給終南劍客,而那一封信為何他曾出手擱截,難道信中有什麽重要的機密?”
  黃古陵面孔一板,冷冷道:“終南劍客既然不在,那等我尋到姬大俠方再由你轉交好了。”
  “九尼竜”西門武嘯,微笑道:“老弟既然不信任老朽,也好,那封信在桌案上你自己去拿罷。”
  黃古陵轉頭望去,果然那封信擺在案上,他暗中戒備着,緩緩走了過去。
  當他手指剛伸出之際,陡然一聲哈哈大笑,黃古陵心中一驚,暗叫一聲:“不好!”但已經太晚了,衹覺腳下一浮,身軀直往下落。
  “咚”的一聲,水花四濺,黃古陵已掉進水牢之中了。
  “九尾竜”西門武嘯呵呵大笑,道:“好小子,你就在水牢呆上幾日吧!”
  說着,他將書桌前面那塊活動地板,重新移了上去,突然一聲朗朗輕笑由後傳來,西門武嘯疾速轉過身子,衹見一位藍衣少年已經緩緩走了進來。
  西門武嘯輕聲笑道:“郎老弟,你怎麽來得這樣遲,請坐請坐。”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少林神僧元空的愛徒,“閃電金箭”郎千如。
  郎千如臉帶微笑,道:“西門老前輩,那封信究竟是藏着什麽秘密,令人這麽操心,是否能給晚輩一觀?”
  西門武嘯笑道:“別人要看當然不行,但你郎老弟卻不同了,信在桌上,你自己拿去看罷!”
  郎千如呵呵朗笑道:“別人不認得你西門詭計多端,晚輩卻忌憚得很,望老前輩不要來這一套。”
  西門武嘯嘿嘿冷笑幾聲,道:“郎老弟,我不問你和那小子有什麽仇恨,或是他身上有什麽寶物,但是七日後你下水牢撈他的屍體好了。”
  郎千如笑道:“好說好說,那麽晚輩七日後再來。”
  郎千如轉身走出屋外,西門武嘯道:“恕老朽不遠送了。”
  驀然轟的一聲大響。
  西門武嘯機警已極的反手一掌嚮書桌前拍去。
  喀喇一聲,那股凌厲暗勁,擊得四衹兒臂粗細的桌子腳齊斷,嘩啦嘩啦,桌子上的東西灑落滿地。
  西門武嘯一掌劈出,人已順勢移出五尺,轉身過來,衹見黃古陵滿身濕淋的站在面前,手中拿着那封信。
  西門武嘯呵呵一笑,道:“佩服佩服,掉下水牢能夠獨自上來的算你是第一人了。”
  他口裏雖然如此說着,但內心卻震驚已極,他不知黃古陵為何能從十二丈深的水牢裏飛身上來。
  其實他哪裏知道黃古陵身上帶有夜行人的飛索,他以飛索釘入地板,然後攀升上來,當然不費吹灰之力便能脫險了。
  黃古陵痛恨這人的陰險姦詐,冷哼一聲,右掌當胸劈去!
  一股猶如山獄,沉重凌厲的勁力擊壓過去!
  西門武嘯禁不住吃了一驚,電光火石般忖道:“這掌力的沉重凌厲,看來比我苦修數十年的內傢真力,不相上下……”
  心中想着,錯步閃開,雙掌半起,正持用“手揮琵琶”之式反擊。
  誰知黃古陵眼光未移,人已欺身攻來,左掌直擊。
  西門武嘯衹覺他一擊之勢暗藏了甚多詭奇變化,一時間想不出破他之法,不敢硬接,縱身嚮旁側閃去。
  黃古陵深怨這老兒又要暗施詭計,冷笑一聲,拿勢一搖,手掌陡然一沉,五指一張,猛嚮西門武嘯臂肘“委中穴”拂去!
  “九尾竜”西門武嘯見式大驚,幸他闖蕩江湖已久,歷經大敵,應變迅捷過人,當下努力往側一傾,身形搖擺不定,化為“迎風閃避”之式,沉臂內穿,封住面前門戶。
  饒他撤臂很快,雖然避開“委中穴”一擊之危,但小臂仍為黃古陵指尖拂着,登時,疼痛入骨,袖子已被拂裂了一道口子。
  這時黃古陵哪肯讓西門武嘯緩手招架,右手原式一拂,掄起一股掌風,詐作攻敵,左手已急探如電,逕點“鎖腰穴”。
  衹見西門武嘯驀然舉手封住上路,腳下不動,猛然吸氣,肚腹內縮,足足騰出一尺有多,內功之精純,於此可見。
  誰知黃古陵左手尚未放盡,卻已往上一掄,手背朝天,逕拂敵人乳根,但掌風颯然,卻是衝壓咽喉。
  這瞬息之間,黃古陵右手已吞吐如蛇信,平推直打,掌力雄渾驚人。
  “九尾竜”西門武嘯,急退如風,但黃古陵就像影隨形,招式毫未變化,身形卻隨着移動。
  西門武嘯顧得咽候和乳根的致命點穴煞手,卻又擋不了平擊如雷崩電掣的掌力,突然他滴溜溜一轉,一式“左右圈攔”,電光火石般封住敵人點穴手,右腳一起猛踢黃古陵右腕脈門。
  他這一招實在詭奇精奧,端得是救命—絶招。
  黃古陵冷哼一聲,被逼退二步。
  這時,兩人已由室內打到院子內,確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兇搏。
  西門武嘯已知這少年負有絶頂武功,交手幾招他已數次死裏逃生,他見黃古陵被逼退,哪敢稍待,怒吼一聲。
  身形驀然騰空而起,拳腳交施,嚮黃古陵撲來。
  這時他已緩過手,能夠施展出獨門絶技,衹見他身形如鷹隼橫空,猝然撲抓,拳打腳踢,如風雨驟至,凌厲歹毒無比。
  黃古陵不由得身形連退,一時衹能招架,無力反擊。
  片刻之間,兩人已換拆了三四十招。
  西門武嘯一股銳氣,已到了再而衰,衰而竭的地步。
  衹聽黃古陵怒叱一聲,身掌合一,如山獄靜立,其實卻是捷逾鬼魂,忽地搶入西門武嘯拳腳影中。
  但聽“劈啪”一響。
  西門武嘯又驀地一叫,其中一個已倒在塵埃,卻是“九尾竜”西門武嘯,原來黃古陵激起了狂怒,功運右掌和西門武嘯對換一掌,卻一指點在西門武嘯的“氣隔穴上。
  雖是輕輕一點,“九尾竜”西門武嘯已摔落塵埃,動彈不得。
  西門武嘯長嘆一聲,面色變紫,閉目不語。
  黃古陵也呆呆怔在那裏,他不知道自己今日為何功力較當日增進許多,西門武嘯剛纔那一掌,若以自己昔日功力是萬萬接不下的。
  他腦際裏不禁又泛起他師父慈詳的一段話……
  “陵兒!師父雖然不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但我所學得的武功,卻包羅了天下各派名門的絶技,就是名門正派中原九大門派我也都學過,邪派的白骨、冥陰……等派的武技我也都學過……唉……師父便學得了這樣浩深的武技,但在功力方面稍遜於‘殺人殿主’,所以,你在招式方面已盡得了我所得,衹是功力不足……不過,我要想盡方法,來增長你的功力,如果成功的話,不到三十歲,你將是天下功力最強,武技最深的一位天下無敵,唯我獨尊的高手。”
  黃古陵想至此處,但覺一股衝動的熱流,直涌上心頭,熱淚點點,奪眶而出。
  他知道自己功力會一日千裏的升華進境,乃是師父想盡方法,令自己能夠得到這種特異的情形。
  突然他想到可能是師父點住自己三處穴道,使體內氣血逆流,促使陰生陽,陽生陰,二氣互相輔滋的結果。
  但是,一絲凄涼的意味,又掠上他的心頭,他想師父已死,而那怪病—次緊接一次縮短時間發作,什麽人可解開我那穴道?
  忽聽西門武嘯怒哼一聲,道:“你怎不快點殺了我?”
  黃古陵雙目斜軒,驀然駢指如戟,指尖已要點到之時,忽然他又收回手指。
  卻見西門武嘯,驟然間汗如雨下,臉上肌肉也抽搐起來。
  西門武嘯雖閉着眼睛,但仍感到黃古陵點下來的手指,那指尖銳剛勁的指風,要是黃古陵—下結果了他,倒也罷了。
  但黃古陵臨時變卦,忽然中止,這種徘徊於生死關頭之間的意味,最是難受,人哪有不怕死的,他是英雄豪傑,面臨到死的剎那,總是感到凄涼的。
  西門武嘯本非情願死掉,可是以他的名望,既然一敗塗地,便不得不求快點死去,哪知黃古陵忽然中止住猛戳的手指。
  忽然他忿忿的破口大駡起來。
  黃古陵眉宇上揚,殺機一起,恨聲道:“你害我兩次不死,我難道怕殺了你嗎?”
  他的指已急速點下。
  驀然,一聲凄厲已極的叫聲,道:“不要殺我父親,你不要……我求求你……”
  那聲音有若巫峽猿啼,杜鵑泣血。
  黃古陵點出的手指,陡然又一收。
  但是一柄森森的長劍,已由他背後狠狠刺下。
  黃古陵趕快移身一閃,嗤的一聲,一股鮮血已由黃古陵左肩灑了出來。
  黃古陵想不到自己會躲不過一劍。
  他轉過身來,衹見後面是位豐神如玉,倜儻瀟灑,年約二十七八的濁世佳公子,身着青衣頭戴儒巾,手橫一柄青光閃閃的長劍。
  另一個是身穿銀色衣裳,臉如新月,眉似翠黛,櫻唇瑤鼻,賽似天閣仙女,美豔絶麗的少女,她由七八丈外恍似燕子剪水,躍了過來,嬌聲叫道:“楊哥,你不要傷他。”
  黃古陵見了這位女子,心裏一震,她像似在那裏見過一面,但卻一時記不起,這時鮮血染紅了他左肩,冷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西門武嘯突然叫道:“楊環不要放他走掉!”
  楊環這名字,在黃古陵心裏震蕩了一下,他萬想不到這個俊美書生,竟是自誇天下第一劍的江湖武林盟主“一劍震天下”楊環。
  楊環年輕得志,生性狂傲,他見黃古陵要走,將手中劍一橫,冷聲道:“你就這樣一走嗎?”
  黃古陵淡淡道:“你自稱天下第一劍,在我背後偷襲一劍還嫌不夠嗎?”
  黑道盟主楊環聞言,臉上神色驟變,冷然道:“那是為了救人,方由背後出劍,哼!你若不服氣就接我三劍試試!”
  那銀衣少女目睹黃古陵鮮血滿衣,不忍道:“楊哥,你放他走吧!喂……這是金創藥,你趕快塗上創口,血流立止。”
  她玉手一揚,一包藥粉嚮黃古陵飛去。
  黃古陵伸手一接,輕哼一聲,將那包藥扮棄在地上,冷然道:“我就是死了,也不會接受別人的藥物。”
  他這一下使楊環和那少女,臉色微變,銀衣少女那雙美目不禁打量了黃古陵幾眼,她突然感覺心中一蕩,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産生這種奇妙的感覺,她衹覺得這少年身上似有一股不屈不饒的英雄男子氣魄。
  突然一聲輕嘆,響自她的腦後,說道:“蘭兒,你怎麽這樣心慈?”
  黃古陵聽到“蘭兒”兩字,他身如電觸,暗道:“是她是她!‘殺人殿主’在古剎中,不是叫蘭兒嗎?”
  黃古陵雙目陡然噴射出一股痛恨的怨光,狠狠瞪了銀衣少女幾眼,轉身疾走!
  人影一閃,冷峻聲音喝道:“如今你跪下磕頭也不成,趕快亮劍!”
  黃古陵以右手在自己創口處點了幾下,血流立止,怒哼一聲,冷冷道:“楊環,你以為我黃某怕你這賊首不成?”
  說着,他右手已由懷中拿出一柄銀光閃閃的短劍,一出手舉劍便刺。
  這出手一劃,精奧詭異,看得西門武嘯父女驚訝萬分。
  楊環自誇天下第一劍,果然不同凡響,衹見他挫腰沉腕,劍影起處,化開削來之勢,同時改攻敵腕,他拿捏得恰到好處,在黃古陵招式欲變未變之間,驀地裏已跨步揮手,手中青光劍,點、挑、刺、紮,一連換了狠厲幾招。
  黃古陵心頭大驚,連退幾步,手中短劍揚起一片銀光,堪堪避開這幾式毒手,卻嚇出一身冷汗來。
  他驀地又欺身上擊,劍光一掠,短劍忽交左手,以反式刺擊,右手卻不閑着,捏劍直找敵人穴道。
  楊環驚咦了一聲,長劍斜吐而出,劍鋒直削黃古陵脈門。
  黃古陵左劍化起—道銀光,猛截過來。
  楊環端得是一位年青劍術名傢,倏然他也將劍交左手,一式“潮平岸高”身隨劍走,直破劍光而入。
  黃古陵失聲叫道:“不好!”退已不及,眼見自己的左劍讓敵人逼開,對方左劍疾嚮自己上盤點來,百忙中他右手一伸,指嚮劍光彈去。
  “錚!”的一聲竜吟輕嘯,楊環的左劍被黃古陵右手指彈個正着。
  楊環又是驚咦一聲,身形已如狂風急電似的退開丈許,他內心震驚,訝異已極,揚環乃是黑道盟主,對於武林各種人物甚是清楚,江湖武林有幾位值得跟自己交手的人,他心裏有數,而這黃古陵乃是位默默無聞之人,怎會有如此絶奧的武功,武林中是哪一位前輩,能夠教出這樣一個出色的弟子?
  原來剛纔楊環搶入敵人劍圈中,無論是什麽絶頂高手,處在此形勢之下,也將難逃毒手。
  當他將劍尖移指中盤之時,已運絶內功,將一支劍化成數支,分指黃古陵胸腹各部,但這是他成名武林的七大毒劍之一,萬沒料到卻被黃古陵輕而破解開來。
  他想:“我今日若不殺了他,斬草除根,否則再過幾年,我這黑道武林盟主,與天下第一劍的名頭,定要讓此人奪去,同時自己在西門玉蘭面前,面子也放不下。”想着,他內心已燃起殺機。
  心念一動,楊環一劍急劈而出,乃是施的左劍。
  黃古陵雙目怒睜,短劍虛虛懸空一劃,築起一道劍墻。
  說時遲,那時快,楊環的長劍一掄“錚!”的一聲,兩劍交觸,就在這剎那,楊環右手已在這瞬息之間,猛嚮敵喉戳去。
  黃古陵猛覺右手一震,似被萬斤力量一擊,虎口立刻發熱,左劍鬆落,嗆啷啷掉落地上。
  風聲襲來,眼角瞥見敵人臂伸如劍,刺嚮喉嚨要害。
  黃古陵冷哼一聲,左掌起處,封住楊環這勾魂殺手,右掌“拍!”“錚!”的二聲。
  楊環手中劍被震蕩開去。
  但黃古陵右手已涌出鮮血。
  一聲悲愴凄涼的厲笑。
  黃古陵身形如電馳去,他也無暇揀拾落地的短劍,因他知道自己若再呆片刻,便要遭殃,自忖萬萬不是此人敵手。
  西門武嘯大聲叫道:“楊老弟,快……快截住他……”
  這時黃古陵已經隱沒夜幕中。
  西門玉蘭輕聲叫道:“楊哥!你怎麽這樣狠,他已身受二劍……”
  楊環冷冷一笑,道:“諒他也逃不出三日。”
  西門武嘯輕嘆一聲道:“罷了罷了!那封信若被終南劍客接去……。”
  西門玉蘭嬌聲說道:“爸!那是什麽信,如此重要?”
  西門武嘯怔了一怔,暗道:“那信的秘密,我怎麽可以給他們知道,唉!此信落在終南劍客之手,那麽藍星弟死得太不值得了……可恨的我沒告訴他那‘殺人殿主’的真面目,唉!可恨那姦賊,如果孫先磯還活着,那惡賊大概不敢如此大膽行事。”
  楊環眉頭皺了起來,問道:“西門伯伯,那小子帶着什麽信?”
  “九尾竜”西門武嘯,輕聲一嘆道:“楊老弟,你們不要問,總之那信我非截到不可。”
  楊環劍眉一軒,道:“那麽晚輩去追了!”說着他身形一起,電掣也似的飛射出去。
  西門玉蘭急聲叫道:“楊哥,你……”
  西門武嘯陡然臉色一沉道:“蘭兒!你要知道那封信如不搶來,定會害了萬千武林同道的生命,我為着輓救這場浩劫,不惜殺了那人,蘭兒,你說為父這樣是狠毒嗎?”
  西門玉蘭驚訝道:“什麽?那封信有這樣重大關係?”
  西門武嘯凄涼一嘆,道:“蘭兒,這許多年來,你一定覺得為父是個詭計多端,陰狠毒辣的人,是的,這幾年我所作所為,完全是令人不齒的事情,但你要知道,為父正在進行一件江湖武林中,所無法對敵的計謀,若是成功的話,你就知道為父多年的苦心。蘭兒,你要知道那封信的重要,縱然殺了數十人性命,也有價值。”
  西門玉蘭嬌聲道:“爸,那麽蘭兒就去捕捉那人!”
  西門武嘯滿面慈祥微然笑道:“蘭兒,那個少年武功極為奇異,你要小心為是。”
  西門玉蘭突然將地上那柄短劍拾起,嬌軀恍似飛燕的掠過三四重院落,麗影剎那間,己消逝茫茫夜色中。
  且說黃古陵長身飛出這傢大院,突然福至心靈,想到自己如果這樣逃走,對方定然緊追不捨,自己雙掌受傷極重,已經無法再和他們火拼,定是遭人所擒,不如反潛至他們院內空房躲避一時。他暫時在暗影處蹲了一會,目見楊環如鷹隼般追出後,他方纔站起來順着圍墻,繞到後院,一掠數丈,躍上一座小樓,樓上的窗門全都是關住,他用指甲蘸點口涎,戳破那窗紙湊眼內觀。
  房間內,杳無人跡,一切傢具陳設十分整齊,床上連被褥也沒有,他繞樓走了一圈,把樓上三個房間都窺視過,似是無人居住的景狀,他暗暗想道:“這樓上定是他們陳放東西物品之處,我在這邊躲上—兩日大概不會有人發覺。
  想着,他由窗門進人西門的房室,衹見地板灰極厚,似是極久無人整理打掃過,黃古陵進入室內心下已安,低頭察視傷口,他的眉頭不禁痛得皺了起來。
  衹見自己右掌,由掌緣至掌心,皮開肉綻,鮮血涔涔滴下,他由懷中取出金創藥小心的散在創口,廝開一片衣袖包紮起來。他又解下緊身上衣,衹見左肩處一大片黃色衣衫,已經轉為紅色,肩頭一動,一陣劇痛,令他哼出聲來。
  他隱約覺得已經漸漸凝固口又破裂了,滲出血來,黃古陵咬緊牙關拾起右手,慢慢散好了藥末。
  突然一般輕微細響傳來,黃古陵擡頭一望,不禁凄聲一嘆,衹見房室門口已經悄悄凝立着一條麗影,此人正是西門武嘯之女玉蘭,她冷冷一笑,嬌聲道:“你逃得真妙!”
  黃古陵輕哼一聲,道:“你追得很絶!”
  “錚!”的一聲,西門玉蘭已經拔出一柄寒氣森森的長劍,原來西門玉蘭追至院外之時,無意中發覺後院樓閣一條人影,她心頭一震,重又繞到後院,她沒驚動別人,衹是衹身來至小樓下。
  黃古陵見她撤出長劍,一步步地迫來,他雙目噴出一股怨忿凌光凝註着她。
  西門玉蘭極為膽大,一直走到黃古陵面前三尺,冷聲道:“你將那一封信給我,我絶對不傷害你性命。”
  黃古陵冷澀澀的語音,道:“就是死也不會將信交給你。”
  說着,黃古陵由懷中取出那封信,直往口內塞進。西門玉蘭知他要將這信毀去,冷叱一聲,一劍戳刺過去。
  黃古陵右肘猛往劍背撞去。
  西門玉蘭長劍微撤,一聲冷笑,一劍刺進了黃古陵右胸,鮮血已如涌泉噴出。
  —聲悶哼!黃古陵已無法將信咬碎,那封信落在地板上,黃古陵的身軀也伏彎下去,他擡起頭來,虎目射出一股駭人兇光,恨恨道:“你殺得好!你快將我殺死,否則我要報這血仇!”
  西門玉蘭不知怎樣,刺了他一劍之後,嬌軀一陣顫抖,她又揚起寶劍,那衹顫抖的手又緩緩推了出去。
  她突然看到黃古陵虎目中淚水晶晶,那是多麽凄涼悲愴。
  嗆啷,一聲寶劍落地之聲!
  接着,一聲慘哼,黃古陵已經軟癱在地板上,鮮血一片!
  東升的旭陽,衝破雲層,放射出七彩的霞光,光怪陸離,金光斜照在一所精緻的小跨院,透過窗門,映照着一張雕花木榻。
  雕花木榻錦帳低垂,隱約可見一人擁被而臥,他臉色蒼白顯然是失血過多,突然他蠕動一下,口中發出一聲輕哼。
  他睜開眼睛看清這所閨房,心頭大驚,此時一陣輕碎的腳步聲傳來,一個恍似銀鈴般的聲音,嬌柔道:“你傷勢奇重,切勿亂動使傷口又破裂。”
  黃古陵衹見眼前這個柔聲關切的人,竟是他所痛恨的西門玉蘭,衹見她臉似芙蓉,色凝桃花,美豔動人。
  黃古陵雙眉一軒,冷哼一聲,掙紮着坐了起來。
  西門玉蘭臉泛微笑,嬌聲道:“你要什麽?我給你拿去,快躺下來罷。”
  黃古陵嘿嘿二聲輕衊的冷笑,道:“你傷了我,又要細心照料我,這是為着什麽?”
  西門玉蘭聽得臉泛紅暈,幽幽一嘆道:“一時衝動,幾乎鑄成千古大恨,我內心真是慚疚萬分。”
  黃古陵淡談道:“你已將我那封信拿走了嗎?”
  西門玉蘭搖搖頭,道:“你在這裏,傢父他們並不曉得,那封信以及你身上之物,我都原封未動。”
  黃古陵一摸身上之物,果然都在身上,連那柄短劍也在,他不知此女要對自己怎樣,難道她真的後悔傷害自己?哼!我不相信,女人乃是最狡猾的,若不是我在古剎中看到她,任我也不會相信,這種嬌弱美豔的女子,會是“殺人殿主”的徒弟。
  西門玉蘭微然輕嘆,道:“我父親說,那封信關係着萬千武林同道的生命,如你交給‘終南劍客’,便會引起一場彌天慘劫,所以……”
  黃古陵冷冷道:“這一封信是一位死者,臨終重托,交給終南劍客姬大俠的,武林中人首重信義,一諾九鼎,你難道叫我背信離義嗎?我黃古陵倘有一息存在,萬萬不能將這封信落在別人的手中。”
  他這一番言語,說的斬釘截鐵,無論怎樣他也不能將這封信送給別人。
  西門玉蘭臉上微微泛出一絲笑靨,輕聲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能相強,三日來你傷勢已脫離險境,若再經過七日調養,便可復原了,這裏衹有我和一個老媽住在這裏,傢父等極少到這所跨院來,你就靜心在這邊療養罷。”
  原來這所跨院是建在山上,空氣新鮮,風景秀麗,的確是靜心療養的好地方。
  黃古陵淡淡一笑,道:“姑娘對在下盛情,我黃古陵有生之日,定當補報隆情,衹是黃某另有要事不能久留,我現在就走,你請罷。”
  其實是黃古陵不願接受她的恩惠,西門玉蘭見他當真要走,臉色一變嘆聲道:“你難道不能諒解我的過錯,你……”
  她那雙清澈秋水,射出萬縷情絲,註視着黃古陵的臉上,那似悲似凄似怨。
  黃古陵見了她那無法形容的眼光,微然嘆道:“你乃是一位美好的女子,為何竟……”
  他本想說:“為何竟是一位‘殺人殿主’的幫兇。”但他一想此時此景不便坦城的說了出來。
  黃古陵當下起身轉頭便走,西門玉蘭叫道:“黃相公,你要走也待吃過早餐後……”
  黃古陵道:“不必了!姑娘你自己珍重……”
  黃古陵別了西門玉蘭,轉到鎮中客棧閉戶休養了十餘日,在這段時間裏他已决定先到“紅十字幫”尋找“殺人殿主”報殺師之仇,因為他想自己身患怪疾不如何時便要暴斃,縱然自己技不敵“殺人殿主”而死,但總算是以一死報答師父教誨撫養的恩德,至於那一封信,自從他聽了西門玉蘭的話後,暫時不送去終南山,他想西門武嘯既然知道那一封信,那麽“終南劍客”一定也會知道,逕會來尋自己要的,那時自己再看終南劍客到底是怎樣人物,方决定交他與否?
  這日黃昏,黃古陵已到洛陽城。
  洛陽古都,氣派果是不凡,城墻甚是高大皇麗,這時花燈初上,街道熱鬧非常,紅藍緑黃各種彩色華燈,映照得全城耀如白天,笙歌輕樂,送出娓娓動聽的音麯。
  黃古陵討厭這種熱鬧的城鎮,輕放坐騎,走過極長的樓閣屋宇,來到城西一處較為恬靜的客棧。
  這客棧名為“四海一傢”,乃是洛陽城數一數二的客店子,房屋是一座一座獨立的圍墻跨院,甚是高貴花麗。
  黃古陵下了馬,裏面急速縱出一個頑童似的店小二來,大聲叫道:“啊!黃少爺你來了,我已經等你好久了。”
  黃古陵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叫,心頭一驚,怔了一怔,衹見這店小二年約十三四歲,長得還算眉清目秀,臉帶微笑,一副頑皮的樣子。
  店小二見黃古陵久久不答話,趕忙將伸出抓馬繮的手了回來,嘻嘻笑道:“這位少爺,對不起,對不起,我認錯人了,少爺你可是要住宿的嗎?敝店院落清幽恬靜,佈置華麗全城第一,你要姑娘我去給你叫城裏的西施,嘻嘻……”
  黃古陵見這店小二嘰嘰咕咕說個不停,一皺眉頭道:“好了好了!我問你,你為什麽要找姓黃的人?”店小二突地睜大眼睛,笑道:“你爺敢是姓黃啊!是啦!你跟那郎少爺一樣年紀,又穿着黃色衣衫,那麽你就是郎少爺囑咐我等的那位黃古陵公子了。”
  黃古陵一聽他話,已知是郎千如交待他的,當下說道:“那位姓郎的少年,可是住在你們店裏?”
  店小二哈哈笑道:“一錠銀子有了,來,黃少爺,我帶你去他的房間。”
  黃古陵心裏暗自想着:“郎千如怎麽知道我會經過洛陽?又會落宿這四海一傢客棧?”
  他跟在店小二後面,輕聲問道:“店小二,我那朋友住在這裏多久了?”
  店小二笑答道:“已經六七天了,嘻嘻……那位郎少爺可風流得很哩,自從我給他叫一個西施樓的姑娘來以後,整天都是前去西施樓尋樂,嘻嘻,黃少爺你可要姑娘?不是嚮你鬍扯的,西施樓的姑娘個個千嬌百媚,有如天上仙女,還有那個浪勁兒……”
  黃古陵又氣又好笑,這個乳臭未幹的小孩,也知道什麽浪勁兒,不禁駡道:“小鬼!你當心長不大……”
  店小二扮了一個鬼臉,道:“孔子公說:食色性也,這是人類延繼生命的本能。”
  黃古陵不願和他多羅嗦,走過六七落院子,來到一所精雅別緻的小跨院圓門,店小二回頭笑道:“郎少爺便住在這裏,黃少爺你逕自進去罷。”
  說着,店小二又去店外招呼另外的客人去了。黃古陵推圓門雙目看去,衹見門階上擺着十餘盆盛放的秋菊,花香陣陣,跨院中三間房室,此刻燈光雪亮,黃古陵緩緩走進客廳,輕聲叫道:“郎兄別來無恙?兄弟黃古陵造訪。”
  突聽內室一聲鶯聲嚦嚦,那令人勾魂的聲音,道:“是誰?郎千如已經出去了。”
  語音剛落,一陣香風送入鼻來,空室中走出一位杏目柳眉,花香鬢影,嬌媚動人的緑衣麗人。
  黃古陵見了這緑衣麗人,心靈不禁一蕩,他暗想:“西施樓當真有這種風情萬千的麗人?”
  這緑衣麗人見了黃古陵面貌,杏面生春的說道:“噢!你是黃相公嘛!請裏面坐呀!”
  那聲音,已是聽得令人骨軟心酥,再加以她那股風流神態,眉稍眼角,確是春色撩人已極。
  黃古陵皺了皺眉,朗聲道:“郎千如兄,既然不在,等會再過來。”
  緑衣麗人見他要走,嬌軀微幌,如風也似的欺了過來,嬌滴滴的說道:“黃相公,郎千如叫我好好招待你,怎麽就要走了呢?”
  說着,她那雙軟如柔箋,白如美玉的手臂,已經嚮黃古陵左頸側纏來。
  黃古陵心頭一驚,他想不到達女人竟像似有着極高武功,那一飄,端的是曼妙奇快,衹聞吐氣如蘭,香風撲鼻,她的嬌軀已離自己三寸,黃古陵趕忙一側身,右手一抓已握住她的手。
  緑衣麗人手臂一縮,黃古陵衹覺她平滑如蛇,一下便被掙脫,這一下他心中大驚,要知自己這一抓,縱是一個內功高手也難掙脫出手,怎麽這女人微微一縮便掙開,顯明這是一種奇高的“蛇形手”絶技。
  緑衣麗人一面風情冶蕩地吃吃笑着,那成熟豐滿的胸脯,不知怎樣已經緊貼在黃古陵身上,放蕩地道:“黃相公啊,你怎麽不解風情呀……”
  黃古陵這一駭真個非同小可,右手駢指如戟,疾嚮她的“期門”穴點去。
  哪知這個女人,真不是普通常人,她目不旁視,但黃古陵手指剛動,她已經如電閃開出。
  黃古陵冷哼一聲,道:“你是什麽人?”
  緑衣麗人那雙勾攝魂魄的眸子,仍然閃出萬縷風情,嗲聲道:“黃相公呀,你怎麽這樣兇嘛,我是妓女啊,西施樓的豔妓,專是侍奉你們男人的呀。”
  她的聲音是多麽淫蕩挑逗,聽得令人全身血脈膨張。
  黃古陵不敢相信一個豔妓,會有這等絶世武功,他冷哼一聲,道:“你不要過來,再逼近一步,我可要對不起了。”
  原來緑衣麗人臀波顫動,搔首弄姿,又緩緩嚮黃古陵走來,她見了黃古陵那種舉動,當下止步駡道:“真是一個柳下惠。”
  黃古陵雙目露出一股駭人的眸光,喝道:“你駡誰?”
  喝聲中,一掌疾劈而去。
  緑衣麗人嬌聲一笑,輕撩裙角,舉步一跨之間,已避開這一掌。
  她行動輕靈美妙,恍似仙女舉步一般,緑衣麗人格格一聲嬌笑,道:“你也接我二指試試!”
  語聲中,緑衣麗人不知如何作勢,已經欺近黃古陵身前,一雙晶瑩如玉的手指,已經如電點來。
  她這—指含藴了三式變化,端得奇異精奧至極。
  黃古陵衹覺她這一指,凌厲無匹,冷哼一聲,左掌以拍變擊,擊扣緑衣麗人左腕脈門。
  緑衣麗人格格一笑,點出的手指倏然縮回,叫道:“第二指,讓你睡上幾個時辰。”
  語音未落,她縮回的食指,已經一姆指彈出。
  黃古陵欲要舉手封架,一股濃厚的幽香,已經撲鼻而入,頓時頭暈目眩,四肢癱軟,模糊中,衹聽一聲極為得意的格格嬌笑。
  一雙纖纖玉手,已如蛇般滑入懷中,取去一件東西。
  當他醒來的時候,耳邊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黃兄,你怎麽中了人傢暗算?”
  黃古陵一挺身坐了起來,眼見郎千如已經站在面前,他趕忙伸手嚮中一摸,自己身上那衹“殺人指”已經不見了。黃古陵輕聲一嘆,道:“郎兄,你所叫來的西施樓妓女,盜去我一隻‘殺人指。”
  郎千如驚訝道:“什麽?我今日可沒叫西施樓的妓女來啊!那個女子是什麽模樣?”
  黃古陵將那緑衣麗人的舉動形態說了出來,郎千如臉色沉凝,搖了搖頭道:“七日來陽城西施樓每一位妓女,我都見過,沒有這樣的一個女子……”
  突然郎千如拍了一下手,道:“黃兄,你可聽到江湖武林中有一位魔女,號稱‘彈指勾魂’李媚虹的,這魔女擅於用一種迷藥,暗藏於指甲之中,用時衹需指甲一彈,百發百中,無人能夠躲過。”
  黃古陵輕哼一聲,道:“原來是這賤人!”
  郎千如突然嘆聲,道:“黃兄,兄弟自從別後,突然聽到一個消息,我本已答應人傢不告訴黃兄,但這事關係着黃兄生死,黃兄待人忠厚,磊落胸懷,實使兄弟感動,所以這些日來我在多方面探聽黃兄行蹤,要將這件事告知你。
  黃古陵一皺眉頭,道:“是什麽重大事情?“郎千如沉聲道:“聽說黃兄身上帶了一隻‘殺人指,以及一封關係着武林命運的信件,眼下江湖武林已經高手四出,要對你下手,江湖之上,勾心鬥角,處處暗藏機詐,就如你身負絶世武功,但剛纔還着了人傢的暗算。”
  郎千如頓了一頓,突然一嘆道:“黃兄,兄弟七日來又在西施樓中,探聽到一件震驚武林人心的大秘密……”
  突然,郎千如反臂射出三道金光,喝道:“是誰?”
  但聽一陣銀鈴也似的格格嬌笑,道:“好厲害的閃電金箭。”
  黃古陵身形已經如鷹隼般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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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 叉
  黃古陵聽到那放蕩的格格嬌笑聲,心裏就知道是那緑衣麗人在作怪,他疾速的飛出室外,左掌一按,右掌一揚,竟看不出他是如何的作勢,已上了屋面。
  這一手端得是詭奇已極,郎千如剛出屋外,黃古陵已上了屋面,他看了黃古陵這身法,心中很是震驚,暗忖道:“江湖武林中,嚮來沒有這樣迅快奇奧的輕功。”
  黃古陵上了屋面,雙目迅快的掠掃四周,但見七八丈外有一條人影,燕子剪水般的,疾速嚮西方馳去!
  黃古陵冷哼—聲,不及嚮郎千如打招呼,逕自隨後追去!
  前面那緑衣麗人輕功真是超絶,黃古陵雖然盡力追趕,但仍然相距七八丈遠,眨眼間,已追逐過四五條街道,此刻已是時近三更,街道行人絶跡,衹見那緑衣麗人直嚮西面僻靜的地方奔去,疾馳過一條長街的盡頭,那緑衣麗人突嚮一傢大院圈墻躍了進去。
  黃古陵猛一提丹田真氣,兩個起落已至墻腳,他右手微按墻頭翻了過去!
  當黃古陵落地站穩雙目望去,緑衣女子人影已杳,衹見這是一座後園,園內雜草蔓延,殘碑斷碣,有幾座孤墳,白楊古鬆,枯葉滿地,原來是一所荒廢的院落。
  黃古陵虎目如電的掠了一下四周,見無絲毫動靜,他順着一條落葉滿地的石子小路,緩緩嚮前面院落走去!
  黃古陵走到第一重院房,衹見這座大院子,門窗均已經破壞,似無人居住,地面上乃是落葉一片。
  秋夜的微風,吹拂着樹上的黃葉,更增加了這莊院的荒涼與陰森氣氛。
  黃古陵靜靜呆立了盞茶工夫,仍然不見動靜,衹見繁星閃爍,夜靜如水,哪有緑衣麗人的影兒。
  他恨恨地輕哼一聲,駡道:“李媚虹,你這女賊,我黃古陵若是再遇上你,不將你殺死豈能消我心中之恨。”
  他低聲駡道,又緩緩嚮第二重院房走去,衹見這庭院乃是一個花園,雖然久已無人整理,但周圍皆是四季蘭花,陣陣清香撲鼻,令人心神氣爽。
  黃古陵眉頭微皺,忖道:“怎麽這樣大的院子,在這繁華的洛陽城裏,卻是無人居住……”
  他方念未完,突聽一聲怪嘯!
  驀然四條小牛般大的怪獸發出吼聲,從院房的走廊中直嚮着黃古陵撲來。
  撲嚮黃古陵的怪物竟是康藏特有的一種狼犬,這種狼犬是野狼和狗,雜交而生,兇惡異常,比狼還要厲害,似這般大的狼犬更是少見。
  四條狼狗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分成四路嚮黃古陵攻來,居然和懂得武功的人一樣,分進合擊。
  黃古陵一個閃身,反手一掌,剛將一條狗打開,兩側“汪汪”吠聲,猩風撲面,一條狗從正面咬嚮他的咽喉,另一條從側面竄進,前爪搭上他的肩膀,黃古陵沉着一甩,左手一抓,將兩條惡犬摔出一丈開外。突聽得半空中起了一聲霹雷,押陣的那條惡犬,似乎是群之犬之頭,碧油油的雙瞳,好像放射怒火一般,巨尾一展,騰空竄起,嚮着黃古陵一剪一撲,臨敵之勢,竟如猛虎。
  黃古陵身形一轉,待猛犬雙爪搭來之時,突的飛起一腳,不料這條惡犬卻是久經訓練,知道躲避。
  黃古陵這一腳竟然沒有踢中,不由得怔了一怔,想道:“這條狗閃避之快,竟勝似練過十年的輕功!
  本來了這一踢,乃是鴛鴦連環腿法,踢了左腳,右腳隨之而發,兩腳踢出,非中不可。
  衹因為心存憐惜,左腿一擡,並不踢出,那條猛犬,何等快疾,隨着黃古陵的身形,張牙舞爪,又再撲到。
  適纔被打開的三條猛犬,雖然跌得不輕,但是這狗皮粗肉厚,並沒受到重傷,它吃了大虧,更加憤怒,狺狺狂吠,又再回轉,這一次,四條猛犬都像似知道敵人的厲害,竟如高手對敵一般,有攻有守。
  黃古陵手腳一動,它們就立刻竄開,冷不防就是一口。一縷怪涎的嘯聲,有節奏的在旁隱隱指揮,那四條狗隨着嘯聲,忽分忽合,忽進忽退,和黃古陵糾纏不休。
  黃古陵心頭大怒,斜目看去,衹見走廊上蹲着一位形容醜怪的老人,口中橫着一支小笛,嗚嗚吹奏着。
  黃古陵雙掌劈出一股內傢真力,將四條猛犬逼出離身八尺之外,朗聲說道:“在下此來,乃是追趕—個女賊,敬請尊駕將狼犬喚回,若再糾纏,休怪在下打狗不看主人面了。”
  嘯聲自然停止,那四條狼狗果然都退離丈外,蹲伏地面不動,但仍采取包圍之勢。
  走廊那人陡然站了起來,緩緩走近黃古陵,衹見此人駝背獨目,面孔奇醜,歪嘴塌鼻,他那衹獨目,射出一股若似霜刃的冷電,註視黃古陵一會,他以低沉的聲音,說道:“小娃兒,你來此院做什麽?難道你不怕鬼。”
  黃古陵見這怪老人並無惡意,答道:“在下乃是追趕—個女賊無意到此,怎麽,這院子有什麽鬼?”
  獨目駝背怪人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遇上一位身穿緑衣的女人嗎?嘿嘿!這女娃兒生性浪蕩,搞得人傢頭昏腦脹,老朽天不怕地不怕,但卻對她有點頭疼,你吃了她虧,不足為奇。”
  黃古陵看他說得輕輕鬆鬆,似是自己吃虧是十分應該的事,心中甚是氣憤,冷哼一聲,道:“這麽說來,老前輩定是認識她了。”
  獨目駝背怪人,突然叫道:“小娃兒,鬼要出現了,我要走了!”
  驀然,一座閣樓中燈光一亮,黃古陵不禁轉身望去
  突然他看到一個女子,走過窗前,但黃古陵已看到這女子的模樣,衹見那女子有着沉魚落雁之容,而且舉止之間,楚楚動人,令人觀之有騰動之憐,閣樓中燈光一閃又逝。
  黃古陵看得奇怪,轉頭過來,他不禁呆呆的愕在那兒。
  原來身後的獨目駝背怪老人,和那四條狼狗,不知在何時已經無影無蹤了。
  黃古陵暗暗心驚,那怪老人的輕功如此捷快,他竟在幾尺以內走開,自己毫不知覺,倘若此人要暗算於我,自己定然無法逃過,那閣樓的女人,怎麽顯得那等詭異?
  黃古陵想着,緩緩嚮閣樓走去。突然他看到一個白影,無聲無息,緩緩嚮閣樓走廊走來。
  乃是一個披頭散發,發長幾乎拖及地面,陰氣森森的白衣女鬼!
  黃古陵猛然退了三步,他耳際響起怪老人的語音:“小娃兒,鬼要出現了。”
  鬼!鬼!人不可和鬼爭!
  黃古隨想到此處,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戰,轉身就走。
  這一下他心裏更是驚駭,放開腳步,奔出這重院落,他覺得這莊院有着一種令人膽怯的陰森、恐怖的氣氛令人發指!
  就在這個時候,黃古陵突聞一聲輕咳,從前面院子飄傳過來,緊接着響起一陣步履之聲。黃古陵眉頭微皺,一提真氣,身子凌空而起,躍起在房院的屋脊上。
  他剛藏好身子,前落院子裏,出現了兩個大漢,一人勁裝佩劍,一人身穿長衫。
  衹聽那身穿長衫的人說道:“今日無論如何,需要對方提出一個肯定的答復,否則不惜生死一戰!”
  那勁裝佩劍之人,躬身答道:“是!盟主,楊環那小子未免太猖狂了。”
  黃古陵聽得心頭大驚,黑道的盟主是一劍震天下楊環,那麽面前這位長衫人,不用說便是白道盟主“鐵指玉扇”譚湘青了。
  聽他所言,今夜那楊環也將來此地,但不知他們為着何事,天下江湖武林黑白兩道兩大賊首似乎約會在這座荒涼院落中。
  那勁裝佩劍大漢,頓了頓又說道:“盟主,我想楊環這小子心懷不軌,若是他今日反臉……咱們寡不敵衆,我看還是我去將“冷面魔僧”、“火判官”等兄弟叫來。”
  那身着長衫之人,冷哼一聲,道:“秦昆,你哪來的這多廢話,楊環他們頂多也是帶一個人來。”
  驀然,一聲呵呵大笑揚起
  一條人影,三四個起落出現在院中,黃古陵心頭微震,來者正是一位藍衣儒巾,風流倜儻,英挺俊美的書生,一劍震天下楊環。
  楊環呵呵一聲朗笑,道:“抱歉抱歉,讓譚兄久等了。”
  身着長衫人冷哼一聲,道:“楊盟主,就你一個人前來嗎?”
  揚環一陣狂傲的長笑,道:“譚兄,難道你已帶來了人準備對付我?”
  身着長衫人冷哼一聲,道:“楊盟主,我譚湘青還不至於勞師動衆。”
  他這話的含意,是說對付楊環一個人,已經就夠了。
  楊環臉上神色微變,說道:“譚兄,我今日不和你反面爭鬥,但我楊環一生浪跡江湖,水裏火裏,刀山劍林闖過不知多少,沒有什麽值得我怕的人。”
  他這一番話,也說明了他並非懼怕“鐵指玉扇”譚湘青。
  “鐵指玉扇”譚湘青,冷冷一笑道:“好說好說!咱們黑白二道恐怕遲早總要見個高低。”
  楊環淡淡道:“譚兄,我今日約你來此,並不是要和你爭鬥湘西那一段案子。”
  “鐵指玉扇”譚湘青,哼聲道:“但湘西那段案子,我們白道的兄弟總要你一個答復。”
  楊環呵呵一聲大笑,道:“譚兄,我問你,你是否樂意我們黑白道中人,遭受毀滅?但我要告訴你,咱們黑道的組織一毀,那麽你們白道也休想獨存,當今天下武林局勢,已面臨極危險的狀態,清廷早已計劃了一件消滅武林的歹毒陰謀,若是咱們黑白二道,再現存有私見,我想最遲不要二個月,一場慘絶人寰的血腥浩劫,立刻來臨……”
  “鐵指玉扇”譚湘青,乃是一位大有抱負之人,他聽了楊環這番言語,心頭大震動了一下,問道:“楊盟主,你這話從何說起?”
  楊環頓一頓又說道:“早在七年以前,清廷便已策劃這個陰謀,要除去江湖中任何組織,扼殺明朝忠義之士,“殺人殿主”和武林叛徒孫先磯,便是這陰謀的主持人,在三年前孫先磯被“殺人殿主”鬥爭死去以後,這陰謀便停頓了一個時期,但當今‘殺人殿主’,卻又重新佈置,據說“殺人殿主”已經構築了一個草圖,送呈清廷……”
  黃古陵聽到此處,他心中凄傷已極,他腦海裏如電也似的掠起許多往事,他內心不斷叫着:“師父不是武林叛徒,他不是叛徒,我定要替他洗清這恥辱,我定要替他洗清……”
  陡然一聲大喝,道:“是誰在偷聽。”
  嘶!嘶!衹見兩道白光,如電也似的疾嚮黃古陵射來。
  原來黃古陵心神一分,無意間踏破了一片屋瓦,立刻被下面的楊環察覺。
  那兩枚暗器一閃之間,已經射到黃古陵面前!
  黃古陵心頭微驚,左袖疾拂出去,人已迅快的縱落地上。
  一劍震天下楊環,一見偷聽的人是黃古陵,臉上立刻泛起一絲得意的冷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尋,得來全不費工夫,今日我看你還能長翅膀飛上天去?”
  楊環說着轉頭又嚮“鐵指玉扇”說道:“譚兄,當今江湖武林,中原九大派已有了聯盟,勢必意氣分爭,“殺人殿主”第一對象也許是指嚮我們,你和我,同是黑白二道實力最弱,而又利害相關,你要三思,兄台今夜便是要力求二道聯盟,共抗邪魔……面前這人身上擁有“殺人殿主”的草圖,千萬不可叫他脫逃。”
  黃古陵此刻臉色一片冷淡,他沒有絲毫表情的說道:“楊環,你剛纔說的話是不是事實?”
  楊環沒想到黃古陵會問這話,他冷笑一聲道:“嘿嘿,你嚮這話做什麽?如今你就是跪下磕頭呈上那封信,也難逃活命。”
  黃古陵聽得臉上肌肉一抽搐,他虎目噴出仇恨的火花。他想起在西門武嘯傢中一劍之仇。
  “鐵指玉扇”潭湘青,和楊環見黃古陵虎目中射出來的凌光,兩人心頭不禁各自一驚,他們覺得黃古陵的虎目,有一股令人不敢侵犯的威嚴,像似一頭猛虎發怒的眸光。
  譚湘青擅長奇門異術,星象易理之學,他一見黃古陵,已知此人氣宇不凡,不禁皺一皺眉頭,問道:“楊老弟,這人是誰?”
  楊環搖一搖頭,笑道:“等一下逼問他你便知道。”
  “鐵指玉扇”潭湘青走上二步,抱拳說道:“請問尊駕姓甚名誰?”
  黃古陵淡淡答道:“在下姓黃,名古陵。”
  黃古陵見這白道盟主,長得清瘦,一臉正氣,所以他纔答他所問。
  譚湘青微微—笑,道:“黃老弟,不知出何師門?”
  黃古陵冷冷道:“這個難以奉告。”
  譚湘青並不發怒,又問道:“閣下所帶的信,是不是為殺人殿主所托?”黃古陵身軀顫抖了一下,道:“我和‘殺人殿主’有殺師之血仇,這封信乃是一位死者,托在下交給終南劍客姬清羅,信中內容是否跟楊環所說,我不知道,不過在下既是受人所托,必當忠人之事,不論此信內容如何,我非將信親交指定人不可。”
  他這一番話,分明說出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將此信交給別人。
  楊環冷森森一笑,道:“你交不交出來,總是難逃一死!”
  黃古陵劍眉一揚,怒聲道:“楊環,黃某並不怕你,衹是聽你剛纔一番話,還有一點點江湖正氣,不願跟你計較,如今事情既然擠到這兒,我也不必多言分說,哼!你有辦法就將我身上的信搶去吧,接掌!”
  呼的一招“起鳳騰蛟”直劈過去!
  楊環冷聲一笑,道:“當今天下年青一輩的人物中,也衹有你配和我過幾招,來的好。”
  一閃避開,反臂貼出五指,把黃古陵逼退了兩步。
  突然一聲呵呵輕笑揚起,說道:“楊兄,未免太過自誇了,等會兄弟倒要見識見識,後輩之中,是不是你獨尊江湖武林。”
  話落,院中緩緩走出一位肩背長劍的青衣少年,他正是“閃電金箭”郎千如。
  楊環一看來人是郎千如,冷哼一聲道:“姓郎的,你若不嫌身份,不妨就一起上來。”
  他說話中,黃古陵已經一提真氣,擊出五掌。
  這五掌,招招暗藏凌厲內勁,也將楊環逼的退後兩步。
  郎千如呵呵輕笑道:“黃兄,那狂妄的小子,叫兄弟也一起上去,黃兄意下如何?”
  楊環被黃古陵逼退,又經郎千如一陣冷嘲熱諷,心頭大怒,冷喝一聲,人也欺身攻來,左掌橫掃,右掌直擊。
  一剛一柔,恍似排海怒濤,直嚮黃古陵涌去。
  黃古陵知道此人武功,較自己為深,不敢硬接,縱身嚮一側閃去。
  楊環冷笑一聲,身形如同行雲流水的朝郎千如欺去,右手駢指中劍,疾點郎千如胸膛,左肘已衝嚮郎幹如軟肋。
  他趁郎千如一閃之時,伸臂駢指去劃欺來的黃古陵,帶起利刃劈風之聲。
  他一出手,連取二位高手,兩臂動處,就像兩把寶劍似的,果是劍術大傢氣度。
  突聽一陣放蕩的格格嬌笑聲傳來,道:“我前來做一個公證人,看這一場兇搏,到底是二人勝還是一人勝,勝者我便領教幾招。”
  一位美豔照人的緑衣麗人緩緩地走了過來,她那種妖媚,那股風流神態,的確難以筆墨形容。
  黃古陵聽到嬌笑聲,本已撲嚮楊環的身子,陡然一旋,恍似平空踏步一般,電擎也似的疾撲緑衣麗人。
  一掌帶起凌厲破空風聲,擊嚮緑衣麗人。
  緑衣麗人嬌軀一晃,曼妙至極的閃過黃古陵,嬌聲笑道:“喂!姓黃的,你怎麽這樣心急呀!”
  黃古陵冷哼一聲,左掌虛空一揚,右手五指鬆鬆握拳,平胸擊去!
  緑衣麗人呆了一呆,衹覺他這一招,乃生平未見之學,隱隱覺到鬆握的五指,暗藏着極厲害的殺手變化。
  緑衣麗人芳心微驚,竟然也不敢硬接,雙腳微一用力,疾嚮後飄退五尺,笑道:“你這人怎麽這樣不識時務,你想跟我打,我會獨約你一個地方,快接後面‘風雷並起’的來招罷!”
  衹見楊環擊退郎千如,縱身一躍直衝過來,掌勢平胸斜斜劈嚮黃古陵。
  黃古陵衹感後背勁風凌厲,大喝一聲,右掌反劈,左掌直擊,硬嚮楊環推來的掌勢迎了上去!
  楊環冷笑一聲,平掌去勢陡然一沉,五指一張,由直拍變斜拿。
  黃古陵掌勢一搖,食中二指,突然圈了起來,但又迅快彈出。
  兩人由出掌相接,到變掌接實,其中竟各有三次變化,每一變化之中,都暗藏着極犀利的殺手武功。
  但聽黃古陵,楊環同時一聲冷哼,兩人齊齊嚮後倒退開去。在兩人無聲無息的一接掌勢之中,似乎是都受了傷。
  楊環臉色蒼白,閉目調息,而黃古陵卻跌坐在地上,胸頭微微起伏。
  衹聽郎千如大笑三聲,道:“揚環!還有兄弟呢!你接掌。”
  聲音甫落,人已到了楊環的身前,舉手一掌,拍了過去。
  突見“鐵指玉扇”譚湘青,邁步過來,揮手一招,“鐵騎突出”,橫嚮郎千如拍嚮楊環的掌勢封去,冷冷道:“郎老弟,你這種趁火打劫的行為,未免太失少林元空老前輩的面子。”
  郎千如呵呵輕笑,道:“譚盟主,你此言差矣,剛纔楊兄不是言明以一敵二嗎?武林中相互切磋武學,乃是常事,怎可說是趁火打劫?”
  要知郎千如和楊環本同是後起之秀,兩人並無深切仇恨,而郎千如卻是心狠手辣,欲嚮楊環下毒手,這其中大有原因,原來這兩人同時愛戀着着西門玉蘭,無形之中兩人是水火不相容的情敵。
  鐵指玉扇譚湘青,冷然道:“江湖中的比武,點到為止。”
  郎千如呵呵一聲得意的輕笑,道:“哈哈!這樣一劍震天下就承認敗了,哈哈……”
  他的笑聲,含着一股無比的輕衊、卑視。
  楊環生性狂傲,怎忍得下這種侮辱,大喝一聲,突然躍身而上,一掌“推山填海”逕嚮郎千如劈了過去。
  郎千如微微一笑,右腕一翻,竟然硬接楊環的掌力。
  楊環想不到郎千如竟然硬接自己的掌力,再想增加勁力,但為時已晚,雙方掌力接實,蓬然一聲。
  郎千如藉勢嚮外飄出五尺,楊環大聲喝道:“‘閃電金箭’不過爾爾,竟敢大言不慚。”
  揚手一拳,虛空擊去。
  這正是馳名武林的百步神拳,一股拳風,疾如風輪般直逼過來。
  郎千如這人極工心計,他見楊環功力如斯強厚,不願真功實力和他火拼,橫嚮一側跨了兩步,遙空還擊一掌。
  要知二人的武功,都到了收發隨心之境,已把修為的內力隨手劈打成風,擊嚮敵人。
  楊環冷喝道:“姓郎的,你怎麽不接我掌力!”又是一記百步神拳擊出。
  這次郎千如竟也默運功力,揮掌把拳風擋開。
  這一掌力道甚是強猛,楊環忽覺手腕一震,當下大喝一聲又是一記百步神拳打出。
  他以為郎千如會硬接他拳勢,所以這一擊用了九成力道,哪知郎千如又嚮一側閃開。
  但郎千如這一次閃開後,突又如電的欺去,掌指急攻,一輪齊出,一輪急攻,倏忽之間,攻出了五掌四指。
  這九招不但招招辛辣,而且着着含藴內勁,凌厲無比。但見楊環身形閃動,一連嚮後退了八九步後,纔算把這九招讓過。
  郎千如嘿嘿二聲輕衊的冷笑,道:“楊環,你再接我一掌!”
  郎千如一掌劈出,似點似指,二股風聲,分襲楊環的咽喉正中的“金健”和小腹下的“開元”,兩處大穴,而郎千如左手也打出一枚金箭,急削耳後“洪堂穴”,都是認穴準確,手法狠辣迅疾。
  好個楊環,這生死呼吸之間,驀然矮身斜跨,如蠃旋一轉,在這間不容發之際,已避開郎千如兩下煞手。
  他右臂旋轉之時猛然伸縮,宛如毒蛇口中的七寸子,嚮那衹小金箭彈去,哪知郎千如號稱“閃電金箭”,射出的箭法卻是詭異至極,那金箭在楊環一彈之際,竟然偏了方向,嘶一聲嗤響,楊環右上臂中了一箭。
  楊環縱身後退三步,左手嵌起那枚小箭,一股鮮血立刻染滿了衣衫,他恨聲道:“郎千如,改日遇到你,我定取你項上頭顱。
  “譚兄,我們黑白二道,合則存,不合則亡,你善自深思。”
  說罷,他身形一長如電射出。
  郎千如哈哈—笑,道:“揚環,你要走了嗎?兄弟再送你三箭。”
  突然一支白扇直嚮郎千如舉起的腕脈點去,說道:“郎老弟,你未免太狠毒了!”
  郎千如急忙縮腕後退,但楊環已經消逝院落中,他冷笑一聲道:“譚盟主,你這種舉動敢是要替他撐腰。”
  “鐵指玉扇”譚湘青臉容一沉,說道:“郎老弟如此盛氣凌人,譚某願犯令師也要領教一下。”
  突然一聲噓噓的怪笑聲傳來。
  這笑聲就如鬼哭一般,場中五位高手齊齊轉頭看去。
  黃古陵坐在地上一眼瞥去,不覺打了一個寒噤,冷意直透心頭。
  原來剛纔黃古陵所見的女鬼又出現了。
  衹見七八文外凝立着一個白衣女鬼,披着一頭亂發,如棘如針,一張面孔,蒼白得毫無半點人色,雙手交叉胸前,十指有如雞爪,乍眼望去,就如在幽墳之中走出來的僵屍,令人不寒而粟。
  場中五位高手,皆是身以百戰的江湖一等人物,但他們見了這鬼樣的女人,心內也直打寒戰!
  黃古陵趕忙站了起來,“閃電金箭”郎千如冷笑一聲,道:“時近五更,你這種裝神扮鬼,未免太遲了。”
  那鬼樣的女人一聽,身子突然飄飄的飛起,雙腳真的離地三寸,嚮郎千如逼了過來。
  這鬼似的女人飛來的勢子,看去像似極為緩慢,其實卻快逾閃電,一閃即至,郎千如心頭大驚,一掌猛拍而出!
  郎千如那力道足可擊斃一條大牛,但擊在那鬼也似的人身上,卻無傷大雅,竟連阻擋住她逼進的身子也不能夠。
  郎千如這一驚非同小可,他身形趕忙嚮黃古陵與緑衣麗人處飄去。
  他飄得快,但女鬼卻追得疾,郎千如衹覺白影一閃,女鬼那如同雞爪的右手,已嚮郎千如面上抓去!
  黃古陵大喝一聲,呼的劈出一掌。掌風劈出,平空劃起了陣輕嘯,他這劈落的掌勢,並不迅快,但卻強猛絶倫,威力籠罩了數尺方圓。
  “鐵指玉扇”譚湘青目睹黃古陵這等強猛掌勢,不禁暗暗驚心,忖道:“此人身負這等武功,江湖上竟然沒有傳聞。”
  那鬼樣似的女人,也被黃古陵的掌勁威勢鎮住,詭異無倫的飄了出去!但這股摧山勁力,卻如電擊嚮郎千如,掌風壓體重如山獄,郎千如趕忙側身躍了出去。而這輪排天掌勁籠罩範圍極廣,郎千如雖避開中心勁力,卻被尾勁掃過,身軀給一股潛力帶得飛出丈外。
  郎千如這一駭非同小可,他想不到黃古陵這等奇高的武功,在二十餘日前他覺得黃古陵沒有這等沉雄內力,難道他深藏不露。
  那鬼女突然發出一陣冷森森的寒笑,道:“深更半夜,擾人清夢,而又膽敢逞兇,你當真活得不耐煩了。”
  郎千如呵呵一聲輕笑,道:“我以為真是鬼,原來是人扮鬼,呵呵……”
  那鬼女冷喝一聲,道:“你笑什麽?”
  揚手一掌,嚮郎千如劈了過去!
  她劈出的掌勢,既無破空之風,亦無激蕩的潛力,隨手推來,輕描淡寫。
  郎千如知她武功極高,又躲不過她這迅快的一掌,暗運內力,蓄勁掌心,硬接對方的掌勢。
  那鬼女手腕一挫,不知如何,掌勢突又收了回去。
  郎千如正想藉勢欺身攻上,突覺一股暗勁,直逼過來。
  他心中大駭,暗道:“完了,這女人的武功,當真絶頂,竟能把沉猛的內力,蓄藴在掌心之中不發,掌勢收回,內力方纔排涌而出。”
  郎千如已將畢生功力,運凝掌心,但感一股暗勁,撞擊在掌心之上,勢道強猛無比,一聲悶哼。
  郎千如雙掌按着胸口,嚮後暴退出三四步,哇的一聲,一口鮮血由他口中噴了出來。
  黃古陵見郎千如受傷她掌下,暴喝一聲,身形猛欺過來,左拳右掌,交相擊出,分指擊那鬼女身上七處要害。
  那鬼女冷森森的噓笑一聲,身形陡然詭異一轉,不知她怎樣出手,衹見手一揚,已經抓住了黃古陵左腕脈門。
  黃古陵冷哼一聲,右掌如電的嚮鬼女胸部擊去!
  通常人手腕脈被扣頓失勁力,但黃古陵這一掌卻仍是凌厲至極,這鬼女也驚咦一聲,左手陡然又加了幾成勁力,右手封閉他擊來的右掌,其實她哪裏知道黃古陵本身體內血氣就是逆流,她這種以氣逼血逆流之法,對黃古陵卻無傷分毫。
  但這鬼女右手掄動,黃古陵電光石火般的十二招快攻,全部為她右手所封閉開去,衹聽這鬼女冷森森一笑,道:“你真是與別人不同。”
  話音中,她左手一帶,將黃古陵帶得旋了一轉,突然鬼女的右手疾探嚮黃古陵懷中,取出那封信,順手一掌將他的身軀震出三四步!
  鬼女這幾個動作快逾閃電,如同一個動作,連那旁側立的緑衣麗人也援救不及。
  緑衣麗人嬌軀一晃,人已直欺過去,拂袖揮動,掌指齊出,倏忽之間,拂出九招掌指。
  緑衣麗人出手幾招,皆是極為辛辣的絶學,但那鬼女身形詭異的連閃,緑衣麗人掌也沒拂着。
  這鬼女冷噓一聲,左手也連戮出三指。
  這三指俱是極上乘的拂脈震穴之學,而且招式奇奧異常,逼得緑衣麗人後退一步,鬼女冷笑一聲,道:“你不要多管閑事。”
  緑衣麗人嬌笑道:“那信件我也要它!”
  說着,緑衣麗人食指猛彈出去!
  幾縷淡然黃煙,猛嚮鬼女射去!
  鬼女真是識貨,緑衣麗人手指剛動,她的身形已經凌空而起,恍似鬼魅般一閃間飛出了屋脊。
  黃古陵暴喝一聲,道:“鬼女,你不要走!”
  那鬼女噓噓一陣幽靈也似的寒笑,人已如同怪鳥嚮另外一重院落屋面飛去!
  緑衣麗人的身子較黃古陵尤快一步,疾嚮鬼女身影後追出!
  那鬼女卻嚮這大院外面奔出,身形之快如同鬼魅,恍眼間,已遠離黃古陵十餘丈,也離緑衣麗人六七丈。
  這時黑夜將盡,星月沉穩,大地灰黯,洛陽城的街道上電掣也似的三人互相追逐,黃古陵心中氣極,面前這二人都是偷東西的人,但她們卻都奔在自己前頭,一急之下,黃古陵的身形陡然增快許多。
  他雖然加快速度,但也衹能保持這個距離,無法再接近面前二人。
  恍眼問,三人如同怒奔快馬,馳出城外,那鬼女落荒疾馳而去!
  東面的峰頭已露出晨曦微光,衹見前面二女已然消逝在迷茫的晨霧中,黃古陵追到山坡之上,但兩女已不知去了何方!
  黃古陵心中不甘,繞着山坡上又搜尋了一陣,突然一個低沉的語音傳來,道:“小娃兒,你不要找了,我叫你不要惹她們,你卻不相信我的話。”
  黃古陵一震,轉頭望去,衹見那個在荒涼院落所見的駝背獨目怪老人,斜倚頭而坐,他的兩邊各蹲伏着兩頭狼狗,碧緑的眼珠瞪視着黃古陵。
  黃古陵心中一動,抱拳說道:“這位老前輩,請問你老人傢那兩女子是誰?”
  獨目駝背怪老人,道:“這兩個女娃兒最是難惹,不過,你還是別惹她們的好。”
  黃古陵道:“是他們偷我的東西,並非在下存心惹他們。”
  獨目駝背老人淡淡道:“她們要你的東西,你就給她們算了。”
  黃古陵看他說得輕鬆已極,輕哼一聲,說道:“晚輩若再遇上她們,定不與她們甘休。”
  獨目駝背怪老人,那衹獨目突然暴出一股精光,註視了黃古陵幾眼,問道:“她們偷了你什麽東西?”
  黃古陵道:“是一雙‘殺人指’與一封信。”
  怪老人猛然站了起來,道:“怎麽?殺人指?是否像這樣的一根血指頭?”
  獨目怪人由懷中取出一雙鮮紅如血的右大姆指,“老前輩,你怎麽也有這樣一隻殺人指呢?”
  獨目駝背怪人哈哈給聲大笑,道:“真殺人指已經出現了,老朽這衹是由“仁慈聖母”
  處偷來假的。”
  黃古陵點頭道:“是這樣一根右大姆指……”
  他語音未完,山坡下如電也似的飛上二人,一縷極為慈祥的聲音,道:“‘野狼神偷’,你偷了我殺人指,又膽敢將我出醜。”
  黃古陵聽了聲音,身如電觸,渾身一陣顫抖,雙眸射出一股仇恨的火焰。
  此時坡上凝立二個女人,一個是臉如滿月,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她正是紅十字幫主,“仁慈聖母”陸暖塵。
  另外一個螓首蛾眉,嬌紅欲滴,儀態萬方的少女,卻是陸暖塵之徒西門玉蘭,她目見黃古陵在這裏,怔了一怔,隨即編貝牙齒微微一笑,道:“黃相公,別來無恙吧!”
  “仁慈聖母”陸暖塵見西門玉蘭跟他打招呼,雙眸不禁掃視黃古陵一下,但見黃古陵眸射兇光,她不禁怔了一怔。
  那獨目駝背怪老人,原來是名震天下江湖,已經十餘年未再出道武林的一代俠盜“野狼神偷”易中物。此人武功極高,生性怪僻,嫉惡如仇,一生專以偷取別人之物為樂,昔年同道的人都被他戲弄得啼笑皆非。
  “野狼神偷”易中物,桀桀一聲怪笑,道:“聖母娘娘,你好呀!殺人指即時原壁歸趙,桀桀!但請你不要追究,老朽一生最怕跟女人交手。”
  “仁慈聖母”陸暖塵,一聲悅耳的聲音,道:“老偷,你替我鑒定一下那殺人指是真是假的?”
  黃古陵怒哼了一聲,突由懷中拿出那柄短劍,冷冷道:“那衹殺人指是假的,你不需要鑒定了。”
  西門玉蘭目見黃古陵臉上神色有異,嬌軀一晃攔在黃古陵面前,笑道:“黃相公,她是恩師紅十字幫主……”
  黃古陵左掌嚮西門玉蘭推去,喝道:“你閃開!我早已經認識她的真面目了。”
  西門玉蘭見黃古陵如此兇橫,閃過一掌不禁呆呆怔在那兒!
  “仁慈聖母”陸暖塵,緩步過來輕聲道:“看你樣子,是不是有話跟我話?“黃古陵陡然仰面長嘯一聲,多少悲恨憂慮,都從嘯聲中暴發出來。
  他手中短劍微微一震,力透劍尖,衹見銀光閃閃,灼爍奪目。
  “野狼神愉”看得大是迷糊,他暗暗心驚,黃古陵年紀輕輕竟有那麽深厚的內功,那嘯聲簡直要穿山裂石。
  “仁慈聖母”陸暖塵心中是也微訝,西門玉蘭也覺得驚詫,奇怪黃古陵怎的忽然功力大有精進?
  嘯聲一歇,黃古陵厲聲喝道:“你這假仁偽善的毒婦,黃某和你有不共戴天的殺師之仇,我今日要替師父報仇,你接招吧!”
  紅十字幫主,“仁慈聖母”在江湖武林中,是何等的名尊望隆,萬人贊仰,縱是跟他有仇的武林中人,也不敢如此辱駡她,黃古陵這樣大膽的駡她,西門玉蘭和“野狼神偷”不禁呆愣當地!
  陸暖塵被駡得柳眉微竪,臉色一沉道:“你這種含血噴人的辱駡,不怕有什麽後果?”
  黃古陵此刻胸際仇恨怒火,已經沸騰了起來,冷嗤一聲輕衊的寒笑,道:“什麽後果?
  頂多一死,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師父呀!我要和仇人動手了。”凄厲的叫聲中,黃古陵手中短劍輓個劍花,虛虛嚮“仁慈聖母”眉心指去!
  陸暖塵乃是當代武林領袖,她見黃古陵這一式“仰觀天象”,暗藏無窮變化,但她存心要教訓他一下,左手衣袖微拂,一股暗勁,猛然掩嚮黃古陵。
  哪知黃古陵移形換位,劍光衝破這股暗勁,電光石火般直指“仁慈聖母”腕脈。
  “仁慈聖母”衹感自己凝聚的內勁驟然消卸,心中一凜,暗忖道:“方今天下間,怕沒誰敢用這種劍法來破解我內勁,這廝端的視死如歸。”
  她的念頭一掠而過,左手腕一翻,一股極巨潛力猛嚮黃古陵劍尖壓下。
  黃古陵俊目一閃,劍光倏然跳彈,短劍改指“仁慈聖母”下部要害!
  哪知陸暖塵當是一代奇女子,她左手一沉猛截黃古陵短劍。
  黃古陵一式,“星臨八角”短劍一劃,堪堪又破解了她這一截,衹見他身形轉外“大衍如環”、“六竜馳馭”、“劍破三清”、“少陽再引”、“炎荒日永”、“五靈氤氳”,一連六招,凌厲狠辣,詭奧至極的快攻。
  這六劍令“仁慈聖母”臉上罩上一層寒霜,左手連指,猛彈,令她化出很多內力,方破解封開這六招快攻。
  交手七八招,強弱懸殊,形勢分明。雖然黃古陵的劍式,精奇奧妙之極,但“仁慈聖母”在這幾招之中,她卻衹以一手拆招,而且雙腳都不離原地半寸,若是陸暖塵發出攻勢,恐在幾招之內,黃古陵便要敗在她的手下。
  黃古陵雖然怒火攻心,但也知道這種形勢,他攻出八招之後,撤招後退三步,劍尖斜斜上指,緩緩逼來。
  他這一劍式,一似老僧入定,穩定如萬古磐石,又如金剛伏魔,神威深奧莫測,看似迂緩,實則極快地變招換式。
  陸暖塵在這時候已認出黃古陵的劍法來歷,心神大震。後退三步喝道:“你的師父是誰?快快說了出來。”
  陸暖塵在此刻那付慈祥威嚴的臉容,已變為一片寒霜冷冰。
  黃古陵輕哼了一聲,竜目飲藴了淚水,叫道:“毒婦,我已經在古剎中認出了你的真面目,你這“殺人殿主”受了清廷老兒支使,殺害了多少武林同道,哼哼,你這萬惡的毒婦,你還記得三年前,被你刺殺十七劍傷的孫先磯嗎?我便是他的傳人,我今日要替師雪仇!”
  他這一番言語,聽得“野狼神偷”,和西門玉蘭、陸暖塵等三人內心震驚已極,西門玉蘭知道那夜在古剎中,自己恩師偽裝“殺人殿主”的面目,去殺九位武林紅巾殺手,原來黃古陵卻喬裝紅巾殺手,誤會了自己師父乃是“殺人殿主”。
  西門玉蘭突然撲了過來,叫道:“黃相公,我師父不是“殺人殿主”,你誤會了,趕快收劍,一切原因慢慢跟你解釋。”
  陸暖塵沉聲喝道:“蘭兒退下!”
  她這時臉容上露一片凜然的殺機,問道:“你當真是武林罪人孫先磯之徒?”
  黃古陵怒喝一聲,道:“我師父是罪人,但也不比你這等淫惡。”
  突然一挫腰,閃電般直衝過去,短劍左刺右掃,剎那間攻出三招。
  劍勢怪異,似點似劈,但見寒光荒流動,分襲陸暖塵十幾處穴道。
  她突的縱身躍起,直嚮黃古陵撲去。
  陸暖塵這一躍避過黃古陵詭異三劍,身子帶着衣袂飄風之聲,右掌凌空落下,勢子有如雷霆萬鈞。
  黃古陵右腳嚮前邁出一步,反肘振腕一劍,迎刺上去。
  陸暖塵皓腕疾吐,一拂劍脊,立時有一股潛力把劍逼開。左手一探,扣擊黃古陵握劍右腕,但她人已落地。
  黃古陵心頭一驚,疾退三步,劍勢突變,但聞劍上錚錚急響,寒光閃動,勢如狂風捲去。
  陸暖塵衣袂飄處,投身黃古陵凌厲劍風之中,左手封劍,右手攻敵,煥然之間,兩人又已交拆五招。
  西門玉蘭此刻芳心一片混亂,她無法阻住師父殺他,衹見兩人的身手,快得令人眼花繚亂,竟看不出師父和黃古陵身法、劍招。
  衹聽“野狼神偷”易中物,一聲輕嘆道:“可惜可惜!這種大好英才,卻投身在邪派。”
  陡然間,聽得一聲悶哼,黃古陵手提短劍,躍退了一丈多遠,他臉上肌肉上一陣陣痛苦的抽搐,虎目射出一股怨恨的寒芒。
  陸暖塵一縱身,如影隨形般追上。
  黃古陵反手揮劍一掃,左手伸縮間,已搭上陸暖塵右臂之上。
  陸暖塵一錯步,左掌劃襲黃古陵左臂。
  黃古陵力道遠未及用出,左肩已被“仁慈聖母”指風掃中,他踉踉蹌蹌退後幾步,一聲厲笑道:“我黃古陵若是不死,定要毀滅了你們‘紅十字幫’。”
  黃古陵的聲音是那麽凄涼、悲愴,他轉身幾個縱躍逸去。
  陸暖塵也沒有再追趕,望着黃古陵背影,臉上神色十分驚奇。
  兩人幾招交接,快如電光石火,“野狼神偷”與西門玉蘭都看的目瞪口呆。
  “野狼神偷”易中物,轉頭見陸暖塵右臂斜垂,似是受傷,桀桀一笑,道:“我縱橫江湖武林數十載,這個少年可說是我所僅見的厲害一人。”
  陸暖塵沒有言語,臉上仍是一片冰冷,西門玉蘭縱了過來,問道:“師父,受了傷麽?”
  陸暖塵陡然輕嘆一聲,道:“不要緊,他衹拂傷我右肘間‘麯池穴’……”
  說着話,潛運真氣,自行活了穴道。
  西門玉蘭輕聲問道:“師父,你已重傷了他?”
  陸暖塵輕嗯了一聲,道:“他大概活不過三日了。”
  西門玉蘭一聽,腦中恍似一聲晴天霹靂,她嬌軀微微的晃動了一下。
  陸暖塵慈祥的語音,問道:“蘭兒,你在哪裏,什麽時間認識他的?”
  西門玉蘭身軀抖動了一下,道:“蘭兒,在二十日前和他認識,那時他和我父親火拚,我父不敵,而他卻放了我父一命。”
  “仁慈聖母”低聲道:“蘭兒,你定說師父太過手辣吧?”
  西門玉蘭默默不語,陸暖塵突然一嘆,道:“蘭兒,你若知道昔年他師父,殘害過多少武林同道,你便不會感到師父我對他心狠手辣了,那人確實得了他師父真傳,若再經過十年歲月,那麽定要威脅整個江湖武林,所以為師狠心除他。”
  西門玉蘭此刻芳心傷痛,她雖然和黃古陵沒有極深交情,但她對黃古陵卻是比通常人有着好感,雖然西門玉蘭並非傾心愛他,但她見他慘然身死,未免心中有種莫名的傷感、悲哀。
  她耳際聽到師父的語音,說道:“蘭兒,我知道你和他不會這樣快就有着深厚的情誼,縱然是有,你也要忘記他,你父親曾經嚮我問及楊環的為人,可能你父會將你許配楊環,楊環品貌雙全,我看還不錯,不久的將來你們二人並騎江湖武林,真是一對壁人,不知要羨煞多少人哩。”
  西門玉蘭聽得芳心一震,楊環在她心目中,雖然不壞,但她對他並沒有愛情的存在,這點她自己也無從知道是什麽原因?
  西門玉蘭乍聞師父談起終身大事,不禁默默沉思,她自己也不知在想什麽?
  且說黃古陵連吃“仁慈聖母”指風掃中二次,已知自己萬不是她的敵手,再打下去,勢必濺血當場,他想何不再等待一些時候再去尋她,而且他聽了西門玉蘭的話,內心也起了一陣矛盾,難道她真不是“殺人殿主”?
  所以黃古陵在陸暖塵第二次指風掃中他右肋之時,立刻而退,他落荒疾馳,穿過這片荒野,直嚮層山峻嶺奔去!
  奔了有十餘裏後,突然覺着左肩,右肋,被陸暖塵指風掃中之處,微微作痛起來,心中吃了一驚,暗道:“難道對方已下了毒手?”
  黃古陵趕忙停下身子,試行運氣,傷處突然一陣麻木,瞬息之間,擴及半身,一陣陣巨痛刺心,連舉步也覺得十分艱難,這纔知道陸暖塵當真下了毒手。
  這時他緩緩的盤膝坐下,左肩右肋的傷勢,劇痛極烈,趕忙閉目調息,足足過了有一頓飯工夫,傷疼纔逐漸平復。
  黃古陵睜眼望着天際幾片白雲,突然他臉若死灰,身軀一陣顫抖,喃喃道:“衹不過十七天,怪病又要發作,我已經離死不遠了……”
  原來此刻黃古陵感到丹田處,又緩緩升起一股暖流,他雙目中又緩緩泛出一片紅光,這乃是他怪病發作的前奏現象。
  黃古陵放開腿就跑,因為他知道怪病發作,衹有盡力氣的狂馳,便會使這發作的時間縮短,哪知黃古陵一跑,肩部,右肋傷處,又隱隱刺痛,他愈跑傷處愈痛,令他輕聲哼哼起來。
  但他又不願停下身子,因為他知道怪病的痛苦,比較這種傷痛更加痛苦,斷斷續續的哼聲,由黃古陵的口中發出,他就像瘋子般的滿山亂跑,片刻工夫,黃古陵的怪病已經發作了!
  丹田內的熱流佈滿了他全身百骸,那熱流漸漸增加上衝的痛苦,已令他捶胸萬吼,呻吟翻滾。
  無窮的慘酷折磨,又在折磨着黃古陵。
  這一次的痛苦,比已往的痛苦更烈,更劇。
  他幾乎沒有勇氣再活在這個塵世,他該爬到一處斷崖,面臨千丈絶𠔌,深不見底,若是一失神落下去,必然摔個粉身碎骨。
  黃古陵怪吼一聲,他挺身站了起來。
  但是一聲慘哼,黃古陵又已經摔在地上。
  黃古陵雜念此起彼伏心說:我忍受了多少次的痛苦,這種苦楚我難道無法忍受?我不要死,我不嚮死魔之神示弱,我不屈服任何的痛苦折磨。
  堅毅,倔強的天性,令他放棄了自殺的念頭。
  他哼着,吼着,厲嘶着。
  足足二個時辰的痛苦折磨,黃古陵呆呆望着那綿連雄偉的山勢,心中突生凄涼之感,暗自想道:“不知我還能活多久,三個月縮短為二十七天,那麽我下次怪病發作的時日,大概是明日後天?”
  想至此處,他狠狠的把牙齒咬的格格作響。
  他痛恨自己命運為何如此多桀,難道我黃古陵就這樣慘然身死嗎?
  這時一幕幕的往事,浮現腦際。
  他想到自己迷離身世,自幼便為師父撫養,在這二十餘年之中,他覺得師父對自己是多麽慈愛,他老人傢教自己武功,讀書識字,教自己做人處世的道理,他曾經說:一個人要有磅礴的凜然正氣,不可屈服任何惡勢力。
  想到此處,黃古陵厲聲長嘯一聲,叫道:“我師父不是武林叛徒,他絶不會做叛徒,他定有着難言的恨事……”
  黃古陵一面走,一面鬍思亂想,他就像似被鬼魅攝去魂魄一般的呆呆的走着。
  這時他已走進一條山𠔌,兩邊峭壁夾峙,形勢險惡至極,走過這一道峽𠔌,前面是一座高峰攔路,山峰環立,乃是一處絶地。
  突然肚中一陣饑腸轆轆,黃古陵陡然清醒過來,原來自昨夜到現在,還沒有半粒米飯下肚,這時他身上又沒帶幹糧,一擡頭,猛見前面依着山壁有一所茅屋,裏面若有人傢,不妨去找些充饑食物。
  黃古陵想着緩緩走嚮茅屋,走進去一看,他不禁輕嘆一聲,原來這所茅屋極為簡單,竟是獵人暫避風雨之處,並沒有半個人居住。
  黃古陵望一望群山,也不知這裏距離城內有多遠,他想大概有三四十裏路,此刻經一夜奔馳也感到疲倦得很,不妨先睡上一會,也可漸歇肌腸。
  想罷,他走進這所茅屋,突然一聲怪笑震耳欲聾,卻使他驚駭已極。
  那詭怪的笑聲一歇後,卻又是一片沉寂。
  黃擊陵知道那笑聲是由茅屋內一口壁洞傳出來的,那笑聲內力之雄沛,其令人膽戰心寒!
  黃古陵怔了一怔神,又嚮屋內走了進去,靠岩石壁盡頭露出一個石洞,黃古陵張眼探了一下,裏面一片漆黑,想着洞內極為深遠。
  他暗中聚氣運功,一面緩步前進,轉了兩個彎,洞內形勢逐漸開朗,兩壁相距越來越寬,但仍甚黑暗不能視物。
  黃古陵運足目力,嚮前看去,衹見五六丈外隱隱現出一團灰影,見似一人盤膝而坐。
  黃古陵又嚮前走了四五步,陡覺一股勁道,迎面襲來。
  他雙掌平胸推出,硬接一記掌風,攻來潛力雖被黃古陵擋住,但卻感到心神震蕩,馬步不穩。
  略一註神,對方第二道掌力又是攻到,這次力道較第一次攻來潛力加重許多,黃古陵又硬接一掌。
  但他整個身子,卻被震退了四五步遠,氣浮血涌,趕忙運氣凝神,剛剛穩住搖擺的身子,對方第三道潛力又攻了過來。
  第三次力道更是奇大,黃古陵那哪還敢硬接,雙掌連繼劈出四掌,假藉對方透過自己掌勁的潛力,退出六七步。
  哪知後面是堅硬的石壁,黃古陵被撞得頭昏目弦,心中大駭,暗忖:這人的掌力自己是萬無法敵得,我跟他素昧平生,無怨無仇,何必擾他清修,想罷轉身欲退出洞外。
  突聞一陣嘻嘻的笑聲,道:“小娃兒慢走,前來和老朽談談天,嘻嘻……”
  突見洞中火光一閃,接着亮起了一盞油燈,瑩瑩發光,照明石洞,黃古陵凝神嚮內看去!
  衹見一個須發虯結,連在一起的怪人,端坐在一個用草編成的墊子上面,一襲灰色長袍直拖地面,耳鼻都已被那連接的須發掩住,恍似一個無臉無目衹有毛的獅頭,眼中精中炯炯,像似兩盞油燈。
  在這不見天日的石洞中,又陡然看了這樣一個怪人,黃古陵雖很膽大,也不覺心中一驚,遲疑了一下,纔緩步前進。
  怪人突然又放聲一陣大笑,道:“小娃兒放心,我不會傷你,久處洞中寂寞的很,你既然來了就和老朽暢敘一番。”
  黃古陵一聽,登時膽氣一壯,走近怪人跟前,抱拳長揖,道:“請恕晚輩打擾老前輩清修。”
  怪人擡起那雙神光逼人的怪眼,凝視黃古陵一陣,笑道:“小娃兒,臉上鬍須若再經過廿年不颳,真要和老朽一樣了,呵呵。”
  黃古陵覺得這怪人說話甚是有趣,躬身道:“老前輩大概已在此地潛修廿餘年了,必然已是參得人生奧秘,晚輩打擾清修,尚望恕罪。”
  怪人呵呵一笑,道:“多少時間,老朽也忘記了,大概已有二十七年了罷。
  說完話,伸出那瘦如鳥爪的右手,指着旁邊一塊青石,示意黃古陵坐下。
  黃古陵心知這須發虯結的怪人,過去必是一位武林高人,潛修深山,如非是參悟了人生真諦,定有着難言隱衷。心念及此,敬仰之心,油然而生,深深一揖,纔如示坐下。
  要知一個人在這種不見天日的石洞中,清修二十七八年,這種漫長的歲月已經占去了人生一半生命,若無參得人生神奧,如何能夠呆得住這麽長歲月。
  怪人突又呵呵笑道:“小娃兒,你怎麽會到這裏來,是不是一個女娃兒指示你來偷學武功的?”
  黃古陵搖搖頭道:“我是無意到此,並無旁人指示。”
  怪人嘻嘻笑道:“你已經是快要死的人了,縱然再學得如何精奧的武技也是無用。”
  怪人說完後,像似極為欣喜,又笑道:“很好很好!這樣女娃兒可以出嫁了。”
  黃古陵真不知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衹覺得怪人真是人間第一樂人,無拘無束,沒有凡塵俗囂幹擾。
  黃古陵問道:“老前輩,你說得很好,卻好什麽?”
  怪人笑道:“好在你身有殘疾。”
  黃古陵聽得一呆,怎麽自己有殘疾,他卻很高興。
  怪人微頓了一頓,又笑道:“本來有位女娃兒,替我送食物來,我每七日便教她一招普通式武功,若是要學較精奧的武功,便一百日纔教她一招,如要更精奧的武功,便三年教她一招,那女娃兒已經給我送了四年食物了,最近她大概是想出嫁罷,十餘日沒有來過了。你不學武功,當然我沒辦法叫你替我送食物,但你說你身上有殘疾,那麽我若將你病治好,你不是可以答應替我送食物嗎?”
  黃古陵一生中從沒看到過有這種怪異的事情,但這怪人的方法,卻是很怪,而且使得很有趣,故意嘆道:“可是我要死,不願活在這討厭的塵世間。”
  怪人也是呵呵一笑道:“這樣一來,我真設法叫你送食物了。”
  怪人突然問道:“小娃兒,你為什麽樂意死呢?豈不太辜負了你父母生你之恩嗎?”
  衹見怪人右手揭開他左肩須發,左臂果然是齊肩而斷,他又提起垂在地上的長袍,衹見他雙腿自膝蓋上三寸,已全被截去。
  黃古陵心頭一震,問道:“老前輩,你的手和腿……”
  怪人放聲一陣大笑,道:”左臂、雙腿是給我師弟,不,他的武功是我傳授,應該說是我徒弟砍斷的,因為我那徒弟給我下了麻藥,方製住了我,不然他無法傷害我的。”
  這種極為殘酷恨事,在怪人口中說來,卻無絲毫痛恨的表情,黃古陵問道:“老前輩,你徒弟那麽殘酷,怎麽不將這種禽獸碎屍萬段呢?”
  怪人笑道:“我四肢衹剩下一條右臂了,如何能夠去殺了。”
  黃古陵此刻覺得這怪人的可憐,孤獨,雖然他自己並不覺得自己凄慘,但相反的卻同情憐憫這個怪人了,他胸中熱血沸騰的說道:“老前輩,你若是療好我傷疾,教我精奧的武功,我一定幫你老人傢將那惡徒殺掉。”
  怪人真是怪誕至極,但聽他呵呵笑道:“不行不行!我嚮來不接受別人半點恩惠,但也不能平白施恩於人,你要學我武功需要公平交易,呵呵……我武功有普通、絶招、殘招、毒招四種,你若要學普通的送飯七日教你一招,要學絶招百日教一招,要學毒招三年一招,要學殘招需要有一件實物給我方能教你一招,哈哈哈……小娃兒,現在你替我送飯三年,我將你傷疾治好,要學武功得三年以後算起,學那一種武功,照那一種武功年日計算。”
  黃古陵真想不到他如此怪,他既然如此可憐,自己替他送食物又有何妨?難道怪人真能療治我的怪病嗎?
  想罷,輕嘆一聲道:“你過來讓我診斷一下。”
  黃古陵緩步走了過來,盤膝跌坐怪人跟前,怪人伸出枯瘦的右手,輕把黃古陵脈門一陣,輕咳了一聲,他又伸掌按在,“氣海穴”上,一會按到“藏血”、“腹結”兩穴。
  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怪人才笑道:“可惜!可惜我若治好你病,你卻要喪失三四十年的功力。”
  黃古陵茫然道:“老前輩,這話怎麽說?”
  怪人笑道:“小娃兒,你師父真是一個絶世聰明的人,他居然知道這種“逆氣反正”,增長功力的道理,你師父是以透骨點穴法,點了你“藏血”、“腹結”、“氣海”,三穴,這三處穴道,一屬肝脈,一屬氣血相交要害,一屬人之三寸氣的總樞經,讓這三處穴道阻擋體內氣血,生逆流現象,每當氣海穴彙聚滿逆血之氣時,便透過丹田流走體內百骸,這種獨門點穴法,除了老朽能解之外,天下武林同道,能解透骨點穴法的人,恐怕很難找得出來了!
  如果我現在就將穴道解開,你的血流氣血便恢復通常人之流走法,這樣一來你還有四十年功力增長之效便喪失了。
  黃古陵聽完話,內心無比佩服怪人診斷如神。唉!果然師父費盡苦心,想出這種方法來增長自己功力,三年來的苦楚自已是有價值的。
  突聽怪人呵呵笑道:“小娃兒,你真是有骨氣,能夠忍受逆氣上衝所産生那種極端痛苦的折磨,若老朽推想不錯,你已經受了十年功力之效,無怪剛纔你能接我三掌。”
  黃古陵笑道:“老前輩,那麽我此病不冶了,但我仍然送食物。”
  怪人笑道:“不行!我沒給你療病,我不接你這恩惠,而且你在短短幾月中,增長一甲子的功力便要到期,那時若不解了穴道,你就會抵受不住血脈暴漲,慘烈身死!這樣吧,我想出一個方法將你逆氣上衝之痛苦消除,然後到你限期屆滿,老朽便解開你的穴道。”
  黃古陵心中大喜,問道:“老前輩,你真能夠消除我怪病發作的痛苦嗎?”
  怪人突然閉上眼,不再答黃古陵的問話,他像似在思索着用什麽方法來減除黃古陵怪病發作的痛苦。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怪人張開雙目一陣哈哈大笑,道:“有了!我以冰魚魄指點你‘氣海穴’。”
  怪人那衹右手食指,已如同雷奔電閃般嚮黃古陵“氣海穴”上戮去!
  他這一指端得奇快已極,耳際聽到一個嬌婉的聲音說道:“殘人愚,我無論如何不願讓他接替這一份差事,我還要偷學你的武功。”
  突聽怪人呵呵笑道:“女娃兒,你也不能說一輩子都服侍老朽呀,若以你當今的武功,放眼天下江湖武林能夠勝你的人,大概已沒有幾個了。”
  黃古陵微微睜開一綫眼光看去,在青燈之下,看的甚是清晰,衹見一個身着藍衣的少女,坐在那塊青石上,這少女容貌美豔塵寰,翠眉如黛,瑤鼻櫻口,肌膚賽雪欺霜,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簡直是天上仙子,人間尤物,黃古陵衹看得不禁一呆。
  他想不到人間會有如此美麗的女人,本來他覺得西門玉蘭和緑衣麗人,已是人間罕見的紅粉佳麗了,但如今見了這藍衣少女,她的美豔卻勝過她們幾分。
  黃古陵衹覺此女似曾在哪裏見過,但一時之間,卻又無法確定在哪裏見過,黃古陵怕給那少女發覺不禁又閉了雙目。
  衹聽耳際又傳出那藍衣少女嬌脆的聲音,道:“殘人愚,我要服侍你到死為止,我要學會你全部的武功。”
  怪人哈哈笑道:“普通、絶招、毒招的武功,你可以學到,但殘招武功,你卻永遠學不到,除非你將殺人指全都拿來給我,我纔會教你殘招的十七式武功。”
  黃古陵聽得心頭大震,“殺人指!殺人指!”他四指殘廢,縱是得了那殺人指又有何用?另一個念頭又在他腦際泛起,他想這怪人定是一位天下無敵的奇人異士,他所說的殘招武功,一定是極為玄奧之學,若是自己將殺人指奪到手,拿來給他那麽自己學了他武功,定能殺了“殺人殿主”。
  那藍衣少女嬌聲道:“一隻殺人指可以學殘招幾式武功?”
  怪人笑道:“左右大姆指和右無名指,每雙可以學三招,右無名指可以學二招,其餘的殺人指每雙一招。女娃兒!你人長得極美,若學了殘招武功,人變得極為殘酷那可不大好,老朽想你衹學普通,絶招的武功就夠了。”
  黃古陵心中微驚,暗道:“怪人武功中分普通、絶招、殘招,那麽毒與殘兩種武功,定是極毒、極殘的招式了。”
  藍衣少女一縷清韻說道:“殘人愚,我今天送來七日的食物,又是一次的百日到期,你可要教我一招普通與絶招的武功了。”
  怪人笑道:“好好好!我就教你。”
  藍衣少女突然站了起來,姍姍嚮黃古陵走來,驀地她運足功力嚮黃古陵“幽門”穴踢去,一聲悶哼由黃古陵口中傳出!
  怪人呵呵一笑道:“女娃兒,你學了我二招毒招武功,竟然也變很心狠手毒了。”
  藍衣少女嬌聲笑道:“我辛辛苦苦才能得你傳授二招武功,豈能給他平白的偷學了去。”
  怪人呵呵笑道:“有理有理!女娃兒,你看清楚了這普通一招式,“白雲飄飛”。”
  說着,怪人右手斜斜拍了出去,突然手腕一陣顫抖,一雙手掌倏化為十餘雙手,攻襲藍衣少女身上三十六處穴道,藍衣少女急忙挪移出七尺,說道:“白雲飄飛我已經懂得,你再教一招武功。”
  怪人笑道:“女娃兒,你真是聰明,若我將全部武學傳授你,不需要一年你定都學了過去,來,這一絶招稱“人骨殘灰”,需要以左手為輔,你看清楚了。”
  語聲中,怪人的左手衣袖,飄飄揚起,衹見怪人右手嚮黃古陵屁股上一招,笑道:“小娃兒,你平白偷學兩招武功。”
  黃古陵一咕碌了翻起來,躬身道:“老前輩真是天下武林第一奇人,晚輩今日蒙受大恩,鏤骨銘心,永為難忘,她既然不願放棄替你老人傢送飯之事,晚輩也不能強人所難,不過我每十日會來探望一次老前輩。”
  怪人笑道:“女娃兒武功有相當造詣,但她卻貪心的很,這樣一來我又無法給你療傷了。”
  黃古陵慘然一笑,道:“我死並無足惜,衹恨我命運多桀。”
  怪人突然笑道:“小娃兒,你不要傷心,如果能夠將那‘殺人指’取來,老朽不但教你武功,也會療治你的傷疾。”
  黃古陵嘆聲道:“我本來已得到一隻右姆指‘殺人指’,可恨被人偷去了。但我一定要想盡方法將它討來獻給老前輩。”
  怪人突然伸手抓起了條大火腿,大吃大嚼着,香氣四溢,黃古陵不禁倒咽了一口涎水,因為他已經幾餐沒吃東西了,可是又不敢問怪人要,因為他知道那食物是藍衣少女送來給他七日所食的。
  黃古陵站了身,躬身一揖說道:“老前輩,半日來擾你老人傢清修,晚輩現在就告辭了。”
  怪人呵呵一笑道:“好好……小娃兒你趕緊去搶殺人指吧!”
  黃古陵轉身出了石洞,此刻已是落日時分,群山蒙上了一層燦爛彩霞,黃古陵展開輕功疚嚮洛城馳去!
  半個時辰工夫,黃古陵已奔出層層疊疊的峰巒,驀然一聲急促的聲音,叫道:“黃相公,你……你援我一手。“
  一個緑衣麗人如電般的由一道峰𠔌疾奔過來,衹見她血跡斑斑,稍為有點狼狽,臂上衣袖也破了一塊,頭髮和身上也沾了好些草屑。
  她恍似一頭失群的羔羊,直嚮黃古陵的懷中撲了過來。
  黃古陵看清她的臉容,冷哼一聲,閃了開去!
  緑衣麗人腳下一陣踉蹌,跌倒草地上,她擡頭來慘然一笑,道:“黃相公,你怎麽這樣狠心,啊!來了,黃相公……”
  突然她站了起來,躲到黃古陵身後,顯似極為惶恐,懼怕!
  驀地四面一陣步履之聲,紛至沓來,傳入耳際。
  黃古陵轉目四顧,衹見四面八方,涌現出十幾個人來。
  首先是七位面目奇醜,身着彩色綢衣,五十上下的怪老人,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緑光閃閃的長劍。
  七位醜怪老人後面,接着涌出十三個全身白衣,連頭帶臉,也蒙着白布的怪人,他們立刻嚮黃古陵二人,采取包圍之勢,分站東、西、南、北四方,睜着兩雙眼睛,閃閃發光註視着黃古陵和緑衣麗人。
  這些怪異裝束的人,立時把這荒涼的山野,托襯得恐怖、緊張起來。
  黃古陵一見了這些來人,心頭也感到一陣寒意,他冷聲嚮緑衣麗人問道:“這些鬼不像鬼,人不像人的東西是什麽地方來的。”
  緑衣麗人嬌聲笑道:“那彩色衣衫的老頭極為淫惡……不知如何他們要捉我,我擊斃了二個醜惡老人,殺了四個白衣僵屍人。”
  黃古陵輕哼一聲,道:“我也要尋你晦氣,你為何要我援手?”
  緑衣麗人嬌脆的聲音,說道:“黃相公,嫂溺援之以手,你乃是男子漢大丈夫,見危逃避豈不覺羞見天下英雄麽?”
  黃古陵怔了一怔,暗道:“是啊!我縱是和她有仇,但嫂溺援之以手……”
  緑衣麗人格格一聲嬌笑,道:“黃相公,我衹求你替我壯壯膽就好了,動手搏鬥,不敢相勞。”
  驀然,三個白衣怪人並排嚮二人逼來。
  黃古陵一皺眉頭,舉手遙發一掌。
  一股猛勁的潛力,直逼過去!
  哪知三個白衣怪人,驟然分散開來,讓開黃古陵掌力,疾嚮前欺了過去,他們身法僵直但卻迅快異常。
  黃古陵微微一怔,一個欺身,反臂劈出一掌。他這一掌劈出後,風聲勁蕩,突見黃古陵右臂一陣顫動,一隻手掌陡化出十餘條手來,攻嚮三個黑衣人身上要害。原來黃古陵這一掌乃是石洞中怪老人傳授藍衣女少普通招式的“白雲飄飛”,要知黃古陵體內氣血乃是逆流而行,藍衣少女雖然踢中暈穴,但黃古陵卻沒暈去,怪老人傳授藍衣少女兩招,他也暗中偷偷學會了。
  但聽三聲慘厲的連續嗥吼。
  三位白衣怪人腹部要害,同時各中了黃古陵一掌,三人的身軀被震出一丈開外,一動也不動。
  這種駭人聽聞的掌式,看得使場外的那些怪人,心寒膽戰,緑衣麗人眉頭也皺了一下,她想不到黃古陵輕拍出的一掌,卻連斃了三位白衣怪人。
  於是黃古陵不禁也呆怔那兒,他本想是試一試怪老人所傳的招式,到底有什麽威力,萬沒想到卻是這麽犀利。
  黃古陵輕然一嘆,吶吶自語道:“他果然是一代奇人,這種普通招式已有這般威力,何況那絶招,毒招,殘招……”
  緑衣麗人見他喃喃輕語,也不知他在說什麽,突見一個醜惡彩衣的怪人,已如雷奔電閃般躍來。
  緑衣麗人急叫道:“黃相公,註意敵人……”
  黃古陵陡然警覺,但覺一道疾急的劍光已經迎面刺來,劍氣森森,寒光慘慘,撲面生涼。
  黃古陵大喝一聲,揮手拍出一掌。
  那彩衣醜怪老人,手輓一劍圈,但見一陣劍光繚繞,緑光閃閃的長劍,已急指黃古陵左肩。
  這一下劍式奇快,黃古陵腦際陡然閃過怪老人所傳授的那招“人骨殘灰”,用來封拍這一劍是最恰當不過了。
  想着,黃古陵身軀微偏左掌疾拂而出,右掌已如電般彈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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