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學>> 武侠>> wén Yi Wen   zhōng guó China   xiàn dài zhōng guó   (1928nián1987nián)
氣傲蒼天
  作者:憶文
  第一章 天罡神功
  第二章 初涉江湖
  第三章 青竜崗上
  第四章 紅衣少女
  第五章 玉馬驚變
  第六章 潼關傳訊
  第七章 一步之差
  第八章 仙子遇險
  第九章 風流仗陣
  第十章 風波迭起
  第十一章 奪命羅剎
  第十二章 身世端倪
  第十三章 智上法師
  第十四章 師門淵源
  第十五章 聖母教主
  第十六章 天戌將軍
  第十七章 瀟湘仙子
  第十八章 驪山老人
  第十九章 少女癡情
  第二十章 進退維𠔌
  第二十一章 三清觀主
  第二十二章 撲朔迷離
  第二十三章 糊塗丐俠
  第二十四章 佛門對陣
  第二十五章 陰差陽錯
  第二十六章 橫生枝節
  第二十七章 分道揚鑣
  第二十八章 天罡秘笈
  第二十九章 竜迥九天
  第三十章 神木天尊
  第一章 陰指透心
  第二章 師門端倪
  第三章 暗露機鋒
  第四章 玉女使者
  第五章 玉面婆婆
  第六章 兩情相洽
  第七章 欲蓋彌彰
  第八章 聖母總壇
  第九章 錦袍老人
  第十章 圖窮匕現
  第十一章 身世漸明
  第十二章 普陀上人
  第十三章 魔窟內情
  第十四章 十八武士
  第十五章 故弄玄虛
  第十六章 蕭二夫人
  第十七章 深入重地
  第十八章 疑幻疑真
  第十九章 慧航師太
  第二十章 劫後重逢
  第二十一章 月華宮主
  第二十二章 飛竜異叟
  第二十三章 霹靂火神
  第二十四章 神偷失手
  第二十五章 義結金蘭
  第二十六章 生身之父
  第二十七章 玉女雙姝
  第二十八章 心病心藥
  第二十九章 不速之客
  第三十章 公然為敵
  第一章 天雷神掌
  第二章 天昊將軍
  第三章 蓮航師太
  第四章 滌心道長
  第五章 直入禁地
  第六章 星輝宮主
  第七章 鋒芒漸露
  第八章 飛狐武士
  第九章 星月爭輝
  第十章 高深莫測
  第十一章 日光宮主
  第十二章 紅粉知己
  第十三章 天娥女將
  第十四章 爾虞我詐
  第十五章 决戰前夕
  第十六章 恍然如夢
  第十七章 彩鳳武士
  第十八章 第一高手
  第十九章 往日秘辛
  第二十章 斷魂崖上
  第二十一章 兩陣對圓
  第二十二章 腥風血雨
  第二十三章 深仇大敵
  第二十四章 梟雄懺情
  第二十五章 水落石出
  第二十六章 天道好還
  第二十七章 來日兇險
  第二十八章 意外巧合
  第二十九章 捷報頻傳
  第三十章 月圓花好
第一章 天罡神功
  終歲難得令人一窺全貌,長年隱沒在白雲中的西嶽華山,這天晚上,卻突然天朗氣清,萬裏晴空,即使群峰拱圍,高插雲上的蓮花峰上,也無片縷雲蹤。
  蓮花峰頂,形如覆鉢,上豐下銳,形勢險惡,峰巔四周,生滿蒼鬆古木,而峰心中間,卻空曠平坦,氣候溫暖,因而,緑草如茵,紅花滿山,確是一處隔絶塵囂的綺麗佳境。
  這時,一輪明月,高挂中天,正是子夜時分,如練光華,直射在峰心北面的一座畸形怪岩石上。
  這座畸形怪岩,高約四五丈,方圓有數畝,岩石上爬滿了翠緑藤蘿,開滿了豔麗花朵,益增峰心景色。
  在怪岩朝陽的一面,縱橫虯結的藤蘿下,隱約現出兩座洞府,在皎潔的月光照射下,可以清楚的看清左邊的洞口,漆黑一片,而右邊的洞口,卻被石塊密封堵死了。
  武林劍仙奇士,多選靈山佳境幽隱,隔絶塵世,長樂林泉,但在這等綺麗佳境中,既沒有靈鶴守洞,也沒有仙童煉丹,卻有這麽兩座陰森可怖的洞府?
  左邊漆黑的洞府內,陰氣森森,一片死寂,不知裏面有沒有生物,右邊封閉的洞府,更是令人疑懼,不知道堵死在裏面的是人,還是毒蛇猛獸?
  但就在這時,堵在右邊洞口的那些大石塊,卻突然動了一動!
  頓時,枯葉飄落,塵土紛墜,氣氛突然變得駭人,顯然是堵在洞內的人或怪物,要突破石塊衝出洞口來。
  洞內隱約傳出一聲大喝,接着是一聲“轟”然震耳暴響
  剎那間,堅石橫飛帶嘯,塵土飛揚彌空,把一片綺麗景色的峰心,頓時搞得地暗天昏,揚滿灰塵。
  塵土彌空,塊石落地,峰𠔌回應着雷鳴聲中,被震開的洞府內,突然飛出一道淡黃身影!
  淡黃身影既不是毒蛇,也不是猛獸,竟是一位頭戴方巾,身穿黃衫,年約二十一、二歲的英挺少年。
  衹見黃衫少年,虎眉入鬢,朗目有神,滿額方頤,挺鼻朱唇,一望而知是一位個性強烈極富俠心的少年人。
  黃衫少年人飛身縱出洞外,一見滿天旋飛的塵霧和“咚咚”墜地有聲的塊石,他先是一楞,接着稚氣末除的一蹦跳,興奮的嚷着說:“師父,師父,驤兒成功了!”
  說話之間,轉身嚮左邊的洞口前撲去!
  但是,當他撲至洞口前,發現由岩石上垂下來的藤蘿時,他脫口一聲驚“啊”,急忙剎住身勢,頓時楞了。
  他急忙一定心神,腦際頓時掠過一種不祥之兆,急呼一聲“師父!”竟像大禍臨頭般,驚急惶懼的揮開垂藤,飛身奔進洞口內。
  進洞八九尺,即是一座石門,往日經常,開着的石門,這時也合上了。
  他急忙奔上低階,一面雙手推門,一面再度惶急的呼了聲“師父”。
  但是,石門開處,衹見洞內陳設依舊,洞頂五顆大寶石,依然發射着瑩瑩碧光,而那張蓮臺形的雲床上,卻已沒有了師父蹤影。
  他的心,開始慌亂,他的身軀,開始顫抖,他直覺得又有不幸的事臨到他的頭上。
  他一面緩步前進,一面細察洞內的陳設和佈置,他第一眼便發現挂在石壁上的那柄“青霜劍”不見了。
  走至雲床前的長幾前,低頭一看,星目一亮,脫口一聲輕“啊”,因為在長幾上,竟放着一張素箋。
  他一看上面秀整潔的字體,便知是出自恩師的手筆。
  他急忙用手將素箋捧起來,面嚮着雲床,緩緩的跪了下去。
  衹見素箋上,由右至左,每行五字的橫寫着……
  素箋上寫的是:
  “撿汝潼關上,
  姓馬名竜驤;
  父母皆謝世,
  傢世亦不詳。
  神功圓滿日,
  下山遊四方;
  行俠並仗義,
  除姦儆強梁。
  為師魔窟去,
  了結斷劍傷!
  有緣終相會,
  切勿去尋訪。”
  最後寫着“師父親筆”四字。
  黃衫少年馬竜驤看罷,熱淚奪眶,不由伏在長幾上哭了。
  他悲痛的哭聲說:“想不到我馬竜驤,竟是一個連父母身世都不知道的孤兒!”
  說罷,擡起頭來,流淚望着空無一人的雲床,哭聲問:“師父,您老人傢為什麽不早告訴驤兒呢?”
  說罷,他又伏在長幾上哭了!
  他一面哭,一面回想着自有記憶以來,恩師對他的養育,教導,和疼愛,實在是無一不遠超過了他的生身父母。
  但是,人下能忘本,一個人怎能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世來處和父母是誰呢?
  心念至此,他倏然立起,悲忿的說:“師父一定知道,我一定要找到她老人傢問個清楚,問個明白。”
  但是,他望着素箋上“為師魔窟去”那一句,又喃喃自語說:“魔窟……魔窟是什麽地方呢?”
  他繼續往下看,繼續自語說:“了卻斷劍傷?可是,這些年來,我怎的從沒聽她老人傢談過什麽‘斷劍’的傷心事呢?”
  呢字方自出口,驀見他身軀一戰,目閃冷電,倏然回身厲聲問:“洞外什麽人!”
  厲喝聲中,雙掌護胸,飛身縱出洞外。
  衹見洞外,風清月明,夜空如洗,除了滿地散亂的石塊,哪裏有半個人影?
  馬竜鑲練的是“天罡神功”,業已圓滿功成,莫說十丈之內有人接近,就是功力高絶異人的目光,暗中射在他的身上,他都會立即感應得出來。
  方纔,他分明感應到有人在洞外嚮他偷窺,怎的會剎那間便沒有了蹤影?如果不是他錯覺,便是那人的輕功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於是他暗凝功力,遊目四顧,非但整個峰心毫無可疑之處,就是他周身運轉不息的神功,也沒有了一絲反應。
  因而,他不自覺的在心內說:在洞外偷窺的那人是誰呢?竟會有這等高深的功力和奇速的身法?
  繼而一想,恍然似有所悟,心說:師父下山去了魔窟,那麽經常由小孔內給我送飯送水的那人又是誰呢?
  如此一想通,他斷定剛纔偷窺的是每天送飯送水的那人,必是聽了方纔那聲大響,前來洞前察看。
  繼而一想,又覺不妥,如果是送飯的那人,應該是自己人,為何不出來相見呢?至少也該告訴我一下,恩師何時離去,魔窟究在什麽地方呀?
  最後,他覺得不管暗中偷窺的那人是誰,他都應該馬上去找那個送飯的人問一問師父的行蹤和去嚮。
  心念已定,他一面將素箋放進懷裏,一面轉身將洞門掩上。
  他走出洞來,先在畸形怪岩上四周察看了一逼,發現並沒有重新建立的茅屋,也沒有炊飯的痕跡和用具。
  於是,他展開輕功,飛身縱進峰心四周的蒼鬆古木樹林內。
  馬竜驤學成了“天罡神功”,他的輕功身法,不但可踏枝掠樹,而飛馳在古木蒼鬆間,就像疾遊在水中的快魚,忽左忽右,飄飛自如。
  他在蓮花峰上長大,因而峰上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清楚,因而,片刻工夫,他已找遍了蓮花峰頂上的每一處,依然毫無發現。
  他停身在一處峰巔南崖的突石上,他心中不但迷惑,也漸感惱火。
  他心裏在想,難道每天送水送飯的那人,住在這崎險無比的蓮花峰下不成?不然,整個峰巔上,為何竟無一絲行蹤?
  果真那人住在峰下,每天上下數次這座上豐下銳的蓮花峰,手中尚提着竹籃水壺,那人的輕功,豈不要高出他馬竜驤一籌?
  由於這一想法,加之心緒煩燥不寧,立即引起他的爭強之心,他决心要見見這人。
  他遊目峰下,衹見遠峰近嶺,深澗絶壑,在皎潔的月光下,盡收眼底。
  幾處著名的高峰和深𠔌,雖已升起蒙蒙薄霧,但仍看得見往日偶爾得見的壯麗廟宇和梵寺。
  正在極目遠眺,驀見正南一處峰角下,寒光如電,不時閃爍,經驗告訴他,如果不是有人在打鬥,便是有人在那裏練劍。
  馬竜驤早在苦練“天罡神功”之前,業已學成了佛門正宗“天罡劍法”,他一看那片飛灑劍光和彌漫的劍氣,便知那人身手不凡。
  由於他一心想着要見每天送飯的那人,因而,他一見那片劍光,便直覺的認定就是送飯的那人在舞劍引他前去。
  於是,氣納丹由,暗運神功,仰天發出一聲激昂長嘯
  嘯聲一起,響徹雲霄,宿鳥驚起,萬峰回應!
  一聲嘯罷,雙袖斜揮,身形一閃,疾瀉而下
  衹見他長衫飛飄,雙袖揮拂,踏斜鬆,點突石,身形時緩時疾,緩時似柳絮,疾時如殯石,直嚮峰下降去。
  但是,就在馬竜驤閃身瀉下峰崖的同時,一道快速身影,就在馬竜驤擊飛石塊的洞口內,疾射而出,一閃已到了那片突石處。
  而疾瀉而下的馬竜驤,卻已進入峰下升起的薄霧中。
  穿林越𠔌登崖過嶺,片刻已到了那座峰角下,原來竟是落雁峰麓。
  衹見那片匹練翻滾,寒芒四射的劍光,非但沒有停歇,反而愈來愈烈了!同時,夾雜着急促的低喝聲。
  馬竜驤一聽,竟是有人在那裏打鬥,失望、懊惱、以及被人愚弄的復雜感覺,一齊涌上了心頭,進而變成怒火。
  凝目一看,竟是一僧兩道,合力圍攻一個頭束藍方巾,身穿黑儒衫,手中揮舞着一柄寒芒四射,耀眼生花寶劍的少年。
  那僧人,身穿杏黃僧袍,生得濃眉大眼,手持月牙方便鏟,一鏟接着一鏟的盡嚮對方黑衫少年的要害下手。
  一個道人穿灰道袍,年約七旬,生得獐頭鼠腦,骨瘦嶙峋,手持一柄灰穗精鋼劍,也以密如驟雨般的劍式,攻嚮黑衫少年。
  另一道人穿黑袍,三角眼掃帚眉,一張馬臉上,偏有一張大嘴,手持一柄黑穗劍,左一劍,右一劍,專截擊黑衫少年的退避之路。
  馬竜驤一看這情形,頓時怒不可抑,正待大喝“住手”,但是當他的目光接觸到黑衫少年的俊挺面孔時,他脫口一聲輕“啊”,頓時楞了。
  因為,黑衫少年生得玉面朱唇,虎眉入鬢,簡直是他馬竜驤的第二化身,身段,高度以及年齡,無一不和馬竜驤酷似。
  也就在馬竜驤失聲驚呼,急忙剎住身勢的同時,被圍在一僧兩道中的黑衫少年,已聞聲轉首嚮他望來。
  黑衫英挺少年轉首一看馬竜驤,手中飛舞的劍勢,也下禁為之一慢。
  就在黑衫少年分神的一剎那,黃袍僧人的月牙方便鏟,已呼的一聲,刺進了黑衫少年的小腹內。
  黑衫少年一聲慘叫,撒手丟劍,翻身栽倒地上
  灰袍老道人一見,飛身上前,手中精鋼劍一揮,逕嚮黑衫少年的肩頸斬去!
  馬竜膿一見,頓時驚醒過來,本能的脫口一聲震耳厲暍:“住手”
  “手”字出口,右掌已翻
  衹見一道青光一閃,灰袍老道人的身軀,宛如斷綫的風箏般,挾着一聲凄厲刺耳慘叫,直嚮數丈以外飛去
  黃袍僧人和黑袍道人先是一楞,接着大喝一聲,各揮鏟劍,分由左右,逕嚮馬竜驤夾攻。
  馬竜驤連番遭受刺激,師父離去,迷離身世,再加上當前黑衫少年因看他而分神至死,早已神情如狂,充滿殺機。
  這時見僧道兩人,夾攻過來,不閃不避,逕嚮黃袍僧人迎去。
  黃袍僧人,面目猙惡,再度一聲厲喝,鏟杖猛戮過來。
  馬竜驤飛眉嗔目,神光四射,左掌一繞,已將黃袍僧人的鏟杖握住,右掌箕張如鈎逕嚮黃袍僧人的面門抓去
  就在這時,倒在地上的黑衫少年卻喘息着大聲說:“不要殺他!”
  但是,黑衫少年的話尚未完,黃袍僧人已慘叫一聲,腦漿四射,馬竜驤的五指,宛如五衹鋼鈎般,已抓進黃袍僧人的頭顱內!
  也就在黃袍僧人慘叫的同時,馬竜驤趁奪出鏟杖之際,順勢掃嚮身後
  又是一聲刺耳慘噑,鏟杖過處,竟將舉劍撲至馬竜驤身後的黑袍道人,像鐵棒打豆腐般,將黑袍道人攬腰打為兩斷!
  兩手捧腹的黑衫少年,看了這情形,先是一呆,接着暈死了過去。
  因為,他苦鬥了半天的三個勁敵,竟在馬竜驤舉手投足之間,一個一個的解决了,而且看來井然有序,層次不亂。
  馬竜驤看也不看黑袍道人一眼,丟下鏟杖,飛身縱至黑衫少年身旁。
  他急忙蹲下身去一看,衹見黑衫少年,面如金紙,冷汗涔涔,緊蹙着兩道入鬢虎眉,鼻翅不停的呼吸,顯然暈死了過去。
  於是,急忙舒掌在黑衫少年的“氣海穴”拍了一下,黑衫少年輕哼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馬竜驤一見,心中升起升起一絲可能救活黑衫少年的希望。
  於是,他急忙在懷中取出一個紫玉小瓶,拔開瓶塞,倒出一粒晶瑩鮮紅清香撲鼻的藥丸來,同時,急聲說:“不要散氣,快將這粒丹丸吞下去!”
  黑衫少年嘴唇翕動,舌頭已不能發出聲音,僅無力的搖了搖頭。
  馬竜驤一見,立即焦急的說:“這是我師父留給我輔助習練神功,以防走火入魔的‘太清玉虛丹’,軀毒療疾,補血治傷,有起死回生的功用!”
  說罷,不容黑衫少年分說,捏開對方的牙關,強自將“太清玉虛丹”塞進黑衫少年的嘴裏。
  靈丹入口,立化津液,順喉流入腹內,立即響起一陣咕碌響聲。
  馬竜驤一聽,知道靈丹已起了作用,立即興奮的說:“快運氣,我抉你坐起來!”
  說話之間,急扶雙肩,立即將黑衫少年扶坐起來。
  但是,黑衫少年滿面痛苦,不停的搖頭,腹部也有一些東西流出來。
  馬竜驤一見,大驚失色,他對救活黑衫少年的希望完全幻滅了,因為黑衫少年腹內的腸髒,挾着如註鮮血已流出來。
  在痛苦、失望,和悔恨的情緒交織下,馬竜驤又將黑衫少年緩緩的放在地上,但是,他的右掌,卻迅即貼在對方的“命門”上。
  馬竜驤一面緩緩輸着真力,一面愧疚的流着淚說:“我本來是來救你的,卻沒想到反而害了你!”
  話末說完,黑衫少年已睜眼望着馬竜驤,喘息着說:“不……不怨你……你就是不來……
  我早晚也會……被他們……三人……圍攻至死的……”
  馬竜驤一聽,立即玉面透煞,恨聲說:“請你告訴我,他們都是哪一派的門人?我定要掌斃他們的掌門人,為你報今日被他們圍攻之仇!”
  黑衫少年痛苦的搖搖頭,說:“算了……他們已經……得了應得的……報應……”
  馬竜驤未待黑衫少年說完,立即堅定的說:“不,我一定要找他們的掌門人,問問他們是如何教導的弟子門人,卑鄙無恥,聯手圍攻,根本不懂武林規矩!”
  黑衫少年無力的嘆口氣說:“方纔……我真怕你……樹下太多的強敵……所以纔出聲阻止你……現在他們都死了……也沒有留下活口……你何必還要自找麻煩呢?”
  馬竜驤倔強的說:“不,我至少要知道他們是哪個門派的,他們的素行如何?”
  黑衫少年無力的看了馬竜驤一眼,喘息着說:“黃袍僧人……是五臺山……大佛寺……
  老道人……是南邛崍派……黑袍道人……是……是……”
  話未說完,黑衫少年突然喘息加劇,神情十分痛苦!
  馬竜驤心中一驚,真力又加了一成,他知道黑衫少年的生命已沒有多少時間了,現在不能再問題外的事了。
  於是,他一面增加真力,一面關切的問:“害你如此下場,完全由我造成,你有什麽話,需要我轉告的,你有什麽事,需要我辦的,請你儘管說出來,再難,再苦,在下都要為你完成!”
  黑衫少年一聽,痛苦的臉上,立即掙出一絲欣慰微笑,無力的說:“這樣……我死了……
  也瞑目了……”
  一陣喘息之後,繼續說:“……我……我……姓馬……”
  馬竜驤聽得渾身一戰,震驚的急聲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黑衫少年喘息一陣,繼續說:“……馬……馬……騰雲……”
  馬竜驤震驚的脫口一聲輕“啊”,他目光呆滯的望着黑衫少年馬騰雲那張蒼白無血,冷汗如泉,與他酷肖的面孔,夢囈似的說:“馬騰雲……騰雲……竜驤?……莫非他是我的兄弟不成?”
  自語間,驀然發現黑衫少年馬騰雲,喘息劇烈呼氣多,吸氣少了,他知道馬騰雲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但是,他已不敢再增加真力,那會迫使馬騰雲立即死去,是以,他一面徐徐輸送真力,一面戚聲問:“請問你的家乡何處,可有話要在下轉告什麽人?”
  黑衫少年馬騰雲,沒有回答,卻用染滿了鮮血的右手,顫抖着去摸胸部,並奮力企圖伸進襟口。
  馬竜驤一見,以為馬騰雲胸口氣結立即用左掌為他按摩。
  同時,再度焦急迫切的問:“你的傢住在什麽地方?”
  黑衫少年馬騰雲,依然顫抖着手去摸襟口,但他卻喘息無力的說:“……潼關……”
  馬竜驤一聽“潼關”,渾身一戰,面色大變,宛如驟遭雷殛一般,脫口爭聲問:“你說什麽?潼關?”
  黑衫少年馬騰雲,無力的點點頭,喘息着繼續說:“潼關……青竜崗……玉……馬……
  寨……天王莊……”
  莊字出口,他劇烈顫抖的血手,突然由懷內取出一本皮紙書來。
  馬竜驤看得一楞,直覺的說:“你是要我把這本秘笈送回天王莊去?”
  黑衫少年馬騰雲,無力的搖搖頭,也無力的說:“……我……父親……死的蹊蹺……請你……代我……查清楚……這本書上……都……記載……着……”
  話末說完,一陣急烈喘息,“哇”的一聲,張口吐出一道血箭,馬竜驤一見頓時慌了,知道馬騰雲血氣將枯,無法再支持下去了,但是還有好多事他還沒問到。
  於是,他將皮紙書,接過來,含淚鄭重的說:“你放心,我一定代你查明白,有姦除姦,有惡斬惡!”
  黑衫少年馬騰雲,張口睏難,舌頭也變得僵硬不靈活了。
  但是,他仍瞪大了眼睛,望着馬竜驤,聲音低微的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你……就……
  是……天……天……莊……的……少……莊……主……繼……承……一……切……註……
  意……總……管……”
  馬竜驤隨着黑衫少年馬騰雲的說話,逐漸將耳朵湊近馬騰雲的嘴邊,最後,終於一絲聲音也聽不到了。
  於是,擡起頭來一看,黑衫少年馬騰雲,瞪大兩眼,眼睛上翻,呼吸已經停止,心脈也不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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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涉江湖
  馬竜驤一見,熱淚奪眶而出,不由望着馬騰雲,流淚大聲說:“安心的去吧,我答應你!”
  你字出口,不禁抱着馬騰雲的頭,失聲哭了。
  他一面哭,一面想着這件巧合得令人難以相信的事……
  首先,他想到黑衫少年馬騰雲的相貌,何以和他如此酷肖?
  他叫馬竜驤,而黑衫少年也姓馬,名字雖然沒有在“竜”字或“驤”字上排下來,但竜驤騰雲,也是有關連的詞彙。
  師父留在洞府內的素箋上,說他馬竜驤是在潼關上撿獲的棄嬰,而馬騰雲的傢,就住在潼關的青竜崗上。
  尤其,青竜崗的“竜”,玉馬寨的“馬”,似乎都與他馬竜驤的名字有關連,難道這些都是巧合?
  不,這絶不是巧合,可能玉馬寨天王莊就是他的傢,馬騰雲的父親,也許就是他馬竜驤的族中長輩。
  由於這一想法,他認為黑衫少年馬騰雲,可能就是他的兄弟。
  心念至此,他不自覺的自語說:“對,我就冒充馬騰雲,前去調查他父親的死因!”
  把話說完,低頭再看,不知何時,黑衫少年馬騰雲的上翻眼睛,已經合上了,而他帶血的唇角,街挂着一絲微笑。
  馬竜驤看了這情形,心中格外難過,再度掉下淚來,他認為,我雖未殺伯仁,伯仁卻為我而死!
  於是,他將係在馬騰雲腰上的劍鞘解下來,並將那柄寒芒四射,耀眼生花的寶劍收入鞘內,佩在自己的身上。
  因為,他要偽裝成馬騰雲回傢,這柄鋒利寶刃,也許可以證明他的身分不假,至於那本皮紙書上寫些什麽,他無暇細看,就先放進懷內。
  馬竜驤將黑衫少年馬騰雲葬好,並做了記號,這纔平靜下紛亂的心情,思考他如何前去青竜崗。
  他仰起頭來,呆望着已被蒙蒙雲霧遮住的蓮花峰頂,他覺得恩師既然去了魔窟,而且並告誡他不準前去尋找,目前他衹有先去天王莊了。
  馬竜驤知道潼關就在華山脈的東北麓,地勢險要,關城雄踞山腰,其下即是黃河,他以前曾和恩師去過。是以,他展開輕功,繞峰越嶺,穿林過𠔌,逕嚮東北馳去
  馬竜驤一面電掣般飛馳,一面計畫着如何代表馬騰雲回傢,如何應付他的傢人,如何暗中調查他父親的死因。
  這時一想起來,纔知道這是一件非常冒險而艱鉅的事情。
  因為,他不但沒有聽恩師談過玉馬寨天王莊在武林中的聲譽和事跡,他方纔連馬騰雲的父親叫什麽名字都忘了問。
  最後,他决定先對天王莊進行夜間刺探,熟悉莊院,認識屬員,摸清了他們的職掌,姓名,見面時纔好應付。
  尤其,馬騰雲在斷氣的一瞬間,尚竭盡全力發出遊絲般的聲音告訴他,要他特別小心天王莊的總管。
  其次,最重要的一點,必須先知道馬騰雲的父親,何時去世,是否已經入殮出殯,墳墓埋在何處。
  否則,冒然回去,大廳上白幃雪幛,正停着馬騰雲父親的靈位,自己由於心緒不寧,欲哭無淚,豈不惹人起疑?
  馬竜驤越想越覺得棘手,越想心裏越焦急,因而,他的身法,也愈馳愈快,直如離弦之箭。
  天將破曉時分,明月已沉,東北方起伏峰嶺間,已現出一串一串的圓形紅燈,隨着強勁的山風,左右擺動。
  馬竜驤一見,知道那裏就是歷代兵傢必爭的險要隘口潼關了,是以,他决定先到潼關找個僻靜小客棧住下來,以便暗中行事。
  到達潼關的南關大街上,東天已現魚肚白,客棧大門已開,不少起早趕路的客商,已開始離店上道了。
  馬竜驤見兩街商店民屋,大都依山建築,高低不一,時起時伏,房墻屋基,大都是就地取材的青石。
  走了一趙大街,馬竜驤就在靠近後街斜坡上的一傢,寫着高升店的小客棧門前停下身來。
  這時,每傢客棧的門都開了,唯獨這傢小客棧的門,還關着。
  馬竜驤覺得奇怪,心想莫非這傢小客棧歇業不作生意了不成?
  用手一推,門竟是虛掩着,嚮內一看,三面客房,闐無人聲,而門旁帳房內,一燈如豆,也寂靜無人。
  馬竜驤看了這情形,衹得掩門退出來,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覺得這座高升小店,最合適不過了,因為店後就是山坡,夜間進出自然方便得多。
  正待轉身走去,驀聞身後數丈處,有歉然笑聲嚷着說:“爺,非常抱歉,小店暫時歇業幾天!”
  馬竜驤聞聲回頭,衹見一個二十餘歲的瘦削店夥,禿眉大眼,黃牙大嘴,張嘴一笑,倒有幾分滑稽,手中拿着一包東西,正急步走來。
  打量間,正待說什麽,驀見瘦削店夥,神色一驚,指着馬竜驤,驚異的說:“少莊主……
  您,您怎的這麽早就出來啦?”
  說話之間,已到近前,尚下時打量着馬竜驤。
  馬竜驤聽得暗吃一驚:心說,糟糕,怕碰見認識馬騰雲的熟人才找一個僻靜小店住,但偏偏在小店門前遇上了。
  心念間早已含糊的笑着說:“今早沒事,走出來散散心!”
  店夥一聽,卻嚮着馬竜驤,滑稽的一笑,作了一個神秘鬼臉,指着正西一片櫛比房面,笑着說:“是不是又和陶姑娘吵嘴啦?”
  馬竜驤聽得心頭一震,心說:怎的還有一位“陶姑娘”?
  他知道,在這個時候,最好少講話為妙,一個不小心說走了嘴,便立刻露出馬腳來,因而,僅淡然的笑了一笑。
  豈知,店夥竟感慨的搖搖頭,代馬竜驤不平的說:“其實,都是您少莊主把她寵壞了!”
  馬竜驤聽得暗吃一驚,知道這位陶姑娘的脾氣不小,現在還沒開始,便聽到了紮手人物,說不定將來的事情就壞在她的手裏。
  他看出這個店夥對馬騰雲的事知道的不少,越是這樣越得小心,是以,衹得佯裝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馬竜驤不敢讓店夥盡談那位陶姑娘的事,談來談去總會談出紕漏來,是以,趕緊一指店夥手中的紙包含笑問:“你這麽早,去買什麽東西?”
  店夥一舉手中的紙包,指指店門,壓低聲音說:“還不是我們那位賬房、廚師兼掌櫃的?”
  馬竜驤不能不答腔,衹得含糊的問:“他又怎麽了?”
  店夥無可奈何的一攤手,愁眉苦臉的說:“還不是老毛病,受一點風寒就咳嗽,這一次似乎比較厲害些,店裏沒他怎成?衹好歇幾天了!”
  馬竜驤一聽,覺得衹好另找一傢客棧了,因而笑着說:“我本來想在你們這兒住一兩天……”
  話未說完,店夥已驚異的問:“怎麽?少莊主,您不住‘天香閣’啦?”
  馬竜驤一聽“天香閣”,根據馬騰雲的傢世和地位判斷,必定是此地最堂皇最豪華的酒樓客棧。
  因而,雙眉一蹙,淡然一笑說:“我不想到那邊去,那邊也太吵鬧!”
  店夥一聽,猛的一拍大腿,竪着大拇指,贊聲說:“好,少莊主,您看我‘瘦皮猴’的,我做的菜,包您稱心可口,少莊主,還記得吧?在天香閣的時候,您的雅座總是我侍候。”
  馬竜驤一聽,知道這個叫“瘦皮猴”的店夥,以前在天香閣當過酒保,曾經時常伺候馬騰雲,看樣子他對馬騰雲的事,知道的不少。
  心念間,頷首笑一笑,衹見瘦皮猴,一面推開店門,一面說:“來,我帶您到上房去。”
  馬竜驤一俟瘦皮猴將門推開,立即機警的看了一眼左右,閃身走進門內。
  瘦皮猴一見,立即自作聰明的笑着問:“少莊主,是不是怕陶姑娘傢的人看到?”
  馬竜驤一聽,趁機一面頷首,一面正色叮囑說:“我到你們這兒來,絶對不準讓任何人知道聽到嗎?”
  瘦皮猴順手閂門,正色得意的笑着說:“少莊主,您放心,保險陶姑娘找下到您,這一下,看她着急不着急,嘻,嘻。”
  馬竜驤虎眉一蹙,正待說什麽,賬房內一陣咳嗽之後,接着是個蒼老的聲音問:“劉二柱子呀……咳咳咳……你在和誰講話呀?……咳咳……”
  “瘦皮猴”劉二柱子,立即興奮的說:“掌櫃的,你快出來看,是天王莊的少莊主馬少爺呀!”
  馬竜驤不願在這個時候多事,但,再想阻止已來不及了。
  衹聽賬房內,立即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面咳嗽着一面慌急的,說:“快請馬少爺到賬房裏坐!”
  說話之間,一個幹瘦老者,蓄着一綹花白小鬍子,一面劇烈的咳嗽着,一面急步奔到賬房門口外。
  幹瘦老者一見馬竜驤,趕緊拱揖肅手說:“馬少爺,請……”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馬竜驤隨師學藝,兼習一些歧黃之術,一望而知老者患的是癆癥,像他這等高齡老人,如不急治,雖有靈芝仙草,亦難救活老命。
  他雖然不願進入賬房與老者敘談,以防露出破綻,但老者抱病出迎,熱情難卻,衹得拱手謙遜說:“貴體沾恙,還是不要打擾吧!”
  老者一聽,立即強忍咳嗽,正色說:“馬少爺,您怎的也和我王老頭客氣起來了?請,請……”
  說罷,忍不住又是一陣咳嗽。
  馬竜驤已知道了老者姓王,立即含笑頷首,大步走進門內。
  賬房內的櫃臺上,一盞油燈,燈光如豆,但由窗外射進來的朝霞反光,房內已極明亮。
  “瘦皮猴”劉二柱子,一面走至櫃臺前吹熄油燈,一面將手中紙包放在櫃臺上,同時交代說:“掌櫃的,您的藥!”
  王老頭一面咳嗽,一面嚮“瘦皮猴”隨意揮了個手勢。
  馬竜驤根據王老頭的談話神情,斷定他對馬騰雲也極熟悉,是以,也不客氣,一面坐在上首椅上,一面自然的問:“王掌櫃,你病了多久了?”
  王老頭在下首椅上一坐,搖頭嘆了口氣,說:“唉,老毛病,受點涼就來!” ;說着,看了馬竜驤一眼,又咳嗽了一聲,說:“馬少爺,兩年沒見,您比以前又長高了……”
  馬竜驤聽得心頭一震,趕緊自然的一笑,附和着說:“是嗎?我倒不覺得!”
  一旁的瘦皮猴立即插嘴說:“真的,方纔我見了您,又見您換了黃衫,真不敢認您了。”
  馬竜驤一聽:心說糟糕,看樣子他比馬騰雲的體形似乎要高一些,旁人尚且一眼就看出來,馬騰雲的傢人,還有那位陶姑娘豈有看不出來的道理?
  心中雖然焦急,但口中卻笑着說:“我那件黑衫破了,所以又換了件!”
  王老頭咳嗽了一聲,拱手問:“法師近來可好?”
  馬竜驤聽得心頭一震,他斷定王老頭問的法師,可能是馬騰雲的師父,他不敢肯定,衹得拱手含糊的說:“托王掌櫃的福!”
  話剛開口,王老頭咳嗽突然加劇。
  馬竜驤靈智一動,立即改口說:“噢,王掌櫃,傢師新近練成了一種妙藥,專治各種癆疾咳嗽,我給你一粒,服去休息休息,立即見效!”
  說着,在懷中取出紫玉小瓶,將恩師練製的“太清玉虛丹”倒出一粒來,順手送至王老頭面前!
  王老頭尚未看到那粒鮮紅小丸,先已聞到異香,這時一見,忙不迭的伸出一雙枯手,捧接過來,同時,激動的說:“智上法師,大慈大悲,他老人傢經常施行好事!”
  馬竜驤本是個性剛烈,心地善良的少年人,他本來就有意為王老頭治癆疾,衹是用恩師精心煉製的“太清玉虛丹”,效果更快些。
  這時,由於他說“傢師煉的妙藥”,而套出王老頭說出“智上法師”,因而知道,“智上法師”就是馬騰雲的師父。
  於是,趁機起身,和聲說:“王掌櫃,請你馬上服下這粒藥丸,進去睡一會就姦了,我叫瘦皮猴領我到客房去休息一會!”
  王老頭一面興奮的連連哈腰應是,一面吩咐瘦皮猴,叮囑說:“二柱子,好好伺候馬少爺,快去,快去!”
  說着,又望着馬竜驤,歉聲說:“馬少爺,恕我王老頭不奉陪了!”
  馬竜驤又謙遜了兩句,隨着瘦皮猴走了出來。
  這時,太陽已經升起,屋脊上已有了陽光,街上也傳來了車馬行人的喧嚷聲,關頭上的那些鬥大紅燈,也都熄了。
  馬竜驤隨着瘦皮猴,進入左邊的一間上房。
  瘦皮猴一面推門一面愉快的說:“少莊主,這是我們高升棧裏最上等的一個房間,您看!”
  馬竜驤進門一看,果然不錯。衹見一明兩暗三大間,雪墻粉頂,漆椅亮桌,左右內室門上,街懸着藕荷色的門簾。
  打量末完,瘦皮猴已急步過去將門簾掀開了。
  馬竜驤探首嚮內一看,臨窗廣床,整潔褥被,小桌圓凳,高幾盆花,尚有一座大衣櫃,雖然不算豪華,但也不失簡雅。
  看罷退出來,立即頷首贊好。
  瘦皮猴一聽,非常高興,立即興奮的說:“少莊主,您先休息,早飯馬上給您送來。”
  說罷,興衝衝的轉身走出門去。
  馬竜驤一俟瘦皮猴走出門去,立即將門掩上,先盤膝床上調息了一個周天,讓紛亂的心情先靜下去。
  首先,他想到了瘦皮猴,根據這個店夥對他的隨和以及不拘禮節,他斷定馬騰雲每次來潼關的時候,必去天香閣。
  因為,“瘦皮猴”劉二柱子,以前就在天香閣當酒保,不過,根據瘦皮猴談話的情形,他和馬騰雲似乎也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
  王老頭到底是上了年歲的人,因而第一眼便看出他的身材比馬騰雲高,所幸他們之間有兩年沒見面了。
  他認為身材比馬騰雲高些,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這次如果不能為馬騰雲完成心願,必是壞在這個問題上。
  俗語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況這是對一個已死的人,在他斷氣的剎那間答應的事呢?
  心念至此,不由焦急的下床,低頭蹙眉,來回的踱起步來。
  驀然,他的星目一亮,倏然止步,低頭註視着他的舊黃衫,脫口急聲說:“有了,深顔色的衣物,都有令人看來矮小的幻覺,我必須換一襲黑衫,再說,這件黃衫也舊了,以馬騰雲的傢世,黑衫破了,也不致買一件舊黃衫穿……”
  話未說完,門外已響起瘦皮猴的叫嚷聲:“少莊主,快吃飯啦,苜蓿肉絲燴大餅!”
  馬竜驤一聽,急步走出內室,瘦皮猴已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燴餅,提着一個茶壺,笑嘻嘻的推門走進來。
  瘦皮猴一見馬竜驤,立即愉快的說:“少莊主,快吃吧,包您滿意!”
  馬竜驤的確餓了,聞到那碗香噴噴的苜蓿燴餅,的確食指大動,於是,笑一笑,坐在椅上,說:“二柱子,你去街上給我買一頂藍方巾,黑長衫,和一雙黑緞劍靴和寶藍長褲來……”
  話未說完,瘦皮猴已自作聰明的說:“我知道,您的衣服都在東街的‘正泰興’買,我到那兒一提您,尺碼他們都知道……”
  馬竜驤一聽,趕緊叮囑說:“要比以前的尺碼長兩寸,劍靴要九寸的,至於錢……”
  說至此處,馬竜驤突然想起銀袋還放在自己的洞壁小孔內,身上的碎銀也不多了。
  但是,瘦皮猴卻愉快的接口說:“我知道,和店錢一並記在帳上,月底到莊上嚮甘八爺拿……”
  馬竜驤一聽“甘八爺”,心中一動,立即阻止說:“不,還是我自己給你們送來,因為我不希望他們知道我在你們店裏住過。”
  瘦皮猴一聽,深覺有理的笑着說:“對,對,小的我也不希望他們知道,萬一讓那位陶姑奶奶知道您躲在這兒我沒有去給她通風報信,哼!看她能饒得了我?”
  說罷一笑,煞有介事的轉身走了出去。
  馬竜驤楞楞的望着那碗熱氣騰騰的燴餅,已沒有了方纔那股饑火,因為,他覺得事情越來越棘手了。
  他在心裏問,甘八爺是誰呢?是天王莊的賬房先生,還是馬騰雲特別嚮他提出警告的那個總管?
  其次,那位聽來脾氣滿大的“陶姑娘”,她和馬騰雲是什麽關係?什麽稱呼?說不定偽裝馬騰雲的事,會壞在她的身上。
  還有這個“瘦皮猴”劉二柱子,看來心地不壞,也滿逗人喜歡,雖然較他馬竜驤大一兩歲,但看來似乎缺了幾個心眼。
  聽他的口氣,對於這位陶姑娘和馬騰雲之間的事,知道的似乎不少,但是,苦於不敢嚮他探聽。
  因為,說不定劉二柱子並不傻,衹是長了一個滑稽相而已,否則,別人就不會給他起個綽號叫瘦皮猴了。
  心念至此,驀然想起馬騰雲留給他的那本皮紙書,心想,說不定那上面對這些難題,都記載得清清楚楚。
  於是,匆匆吃完那碗燴餅,又飲了一杯茶,正待掩好房門,驀見王老頭興高采烈,滿面紅光的快步走了過來。
  王老頭一見馬竜驤,立即興奮的笑着說:“馬少爺馬少爺,法師的妙藥真靈,我的老毛病好了呀!”
  馬竜驤不敢和王老頭多扯,於是心中一動,立即正色催促說:“王掌櫃,快請回去,一天之內,不能見風着涼,快快,盡量少講話。”
  王老頭一聽,面色大變,哪敢怠慢,慌得連連頷首應是,轉身奔了回去。
  馬竜驤望着慌張奔回賬房的王老頭,莞爾一笑,立即將門掩上。
  於是,匆匆走進內室,取出懷中皮紙書,斜身倚在床上,他追下及待的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上,竟是由馬騰雲高曾祖以下排下來的傢譜,以及他們馬傢分出去的各支脈門戶,天王莊是由馬騰雲的曾祖建立的。
  馬竜驤一頁一頁的翻下去,上面畫着馬騰雲傢的産業區域,寶庫位置,以及祖墳塋地,還有莊中機關樞紐,以及開關的方法和位置。
  看完了一本皮紙書,馬竜驤雖然知道了馬騰雲的傢世,尊親、財産、寶庫、以及莊上的機關樞紐,但對他目前的處境,卻無多大幫助。
  尤其,最後一篇進入寶庫和緊急時候的對答暗語,必須苦讀背熟,不許有一字疏漏,否則便有性命之危。
  馬竜驤將皮紙書一連看了三遍,應該記的大都記住了,對天王莊的暗語對話,更是背誦的滾瓜爛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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