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學>> 武侠>> wén Yi Wen   zhōng guó China   xiàn dài zhōng guó   (1928nián1987nián)
羅剎神竜
  作者:憶文
  苗山劇毒名振天下,媧母心如蛇毒,憑着來無影去無終的蓋世輕功和奇毒無比的怪蝙蝠,害人無數,為了一個男子和妹妹爭風吃醋,對自己的親妹妹趕盡殺絶。
  自古英雄出少年,後起之中興起了一個唐棣,他不但人品極佳,而且是個武學奇材。
  他福大命大幾次遭人陷害都被美人所救,又得幾位江湖異士傳授一身絶世奇功行俠仗義,將媧母之妹秀姑救出。
  第一章 斷臂之仇
  第二章 蓋世神功
  第三章 奇俠異士出江湖
  第四章 妖姬媧母
  第五章 竜爭虎鬥
  第六章 大鬧天池
  第七章 尋訪醫仙
  第八章 火燒萬蜂𠔌
  第九章 苦練絶學
  第十章 笑折三傑
  第十一章 黑白觀音
  第十二章 苦尋佳人
  第十三章 追魂蝙蝠
  第十四章 癡情俠女
  第十五章 逃出魔掌
  第十六章 起死回生
第一章 斷臂之仇
  太行山的山下,大名府以西,從保定府南行,乃是邯鄲古道,是往來南北的通道,從古到今,就是貿易商人必經之路,平素車多人盛,十分熱鬧,這天在落日餘暉時候,來了一位白麵書生,騎的是一匹膘肥的紫騮馬,蹄寸上面俱生有一圈白毛,蹄趾奔騰,有如四條白巾飛揚,十分美好,鞍韉鮮明華麗,繮繩周圍,綴有一串紅色團絨和銅鈴,鮮豔奪目,叮當有聲,紫騮馬四蹄奔騰奔塵飛揚,鞍旁懸挂一口寶劍和係着幾捲舊書,這書生眼看西天落日將隱山峰之後,西半天金光照射,有如千萬條金綫,布成半圓形的團扇,金綫交織,閃閃生輝,霞光耀目,轉眼間,金光稍斂,朵朵彩雲,掩映上空,有如仙女舞衣翩翩,宮袖飄飄,好一幅美麗的錦綉,盡人眼底,這時那晚霞已映照了邯鄲城樓,便將奔馬緩慢下來,眺望那古道近郭附近的景色。
  書生雖是身着儒服,但卻氣宇軒昂,容光煥發,年歲很輕,騎在膘肥高大的紫騮馬上,更顯得英姿瀟灑,秀外慧中,縱目四野,但見右側有巍峨聳翠的太行山,左側則是一片無邊的曠野,阡陌縱橫,遍地透黃,秋收在望,邯鄲城垣一片灰黑,城堞起伏,宛如遊竜,城、中炊煙,裊裊上升,將城中上空,遮蓋着一片薄霧,既像白雲飛騰,又似白練飄浮。這位書生,眼觀垂暮晚景,既見遠山含笑,又聽近水流聲,不由豪氣幹雲,慷慨激昂放聲而歌,歌道:“前不見古人兮,後無來者,承先啓後兮,捨我其誰,繼往開來兮,伸張正義,尊崇聖賢兮,濟危扶傾,且學遊俠兮,誅姦宄充!”
  書生長歌未罷,忽聽身後一聲冷笑,說:“好大的口氣!你憑什麽本領,能去懲姦除暴,濟危扶傾,竟口出狂言,真乃自不量力,不知羞愧!”
  其聲雖細,但卻清晰異常,而且嬌脆之極,顯然是出自年輕女子的嘴裏,跟着便聽到得得的蹄聲,由遠而近。
  書生不覺心神一怔,回頭一瞧,卻見一位白衣女子,自身後縱馬奔來,相隔尚有二十多丈距離,頓時心中微微一驚!兩人相距這麽遠,而傳入耳中的聲音,又那麽清晰,顯然是以極精湛的傳音入密方法,傳送人耳,若非功力已出神人化,何能達到這般境界,顯見這位馬上的白衣女子,功力相當深厚。,那女子來得好快,有如白駒過隙,流星滑越,眨眼間已到身後,那書生不自覺的勒繮,一帶馬頭,想走路側,給白衣女子通過,哪知他尚未讓開,突然有破空之聲入耳,呼的一聲,紫騮馬的後臀部,早挨了一鞭。
  那馬一聲嘶鳴,登時前蹄離地,竪立而起,若非那書生擁有一身超絶的武功,立時攀鞍並腿,怕不早被掀下馬來,頭下腳上,來個倒栽蔥,跌個頭破血流。
  紫騮馬霍地打一轉,一躍三丈,離開道路中心,就在躍開的瞬間,那白衣女子縱折馬,已從身旁風馳電掣而過,雖是僅僅一瞥,卻已瞧見馬上的白衣女子,竟是位千嬌百媚的絶色姑娘,風姿綽綽,肌膚瑩瑩,玉手纖纖,青絲柔柔,真乃人世間少見得天香國色的美女,天上少有的冰肌玉骨的仙姬,看年紀,不過十八九歲,穿白衣騎白馬,更增添了無限風韻。
  那白衣女子擦身而過的霎那,再又微微哼了一聲,眼神顧盼之間,目光卻又宛如春水蕩漾,微波皺轉,秋波微轉,杏目生春,櫻唇輕啓,儀態萬千。
  說時遲,那匹白馬,眨眼而過,直似玉帛凌風,白羽飄空,頃刻間由近而遠,由大而小,衹見遠處,僅有一點白點疾射,終於塵飛影遠消逝於落日餘暉裏。
  書生勒以癡立,怔怔的在馬上呆看失去人馬的影子,久久不知動彈。天邊的晚霞,陡然染上雙頰,就憑自己的大好身手,武功和內力,受師傅多年的指教,雖不敢說已臻上乘,但對強敵當前,也不致於落敗,何意今天,竟不能躲過那姑娘的一鞭,險些跌落下馬,當場出醜,竟遭受這白衣姑娘的戲弄,而受她的輕視和侮辱,還說甚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伸張正義,誅姦宄……
  書生心中,自生慚愧,深感本身一切,均遠不如白衣姑娘,同時腦中竟浮出那白衣姑娘的倩影,花容玉貌,雙瞳剪水,體態輕盈,身手敏捷,動作伶俐,具須眉之氣。
  驀地,書生朗朗長笑,聲震如暮鼓,響徹山野,自言自語,叫着自己的名字,道:“啊!唐棣,你遭受這姑娘的一鞭,就由心中滋生慚愧,而感自卑,你怎麽還能夠仗三尺竜泉,行道江湖呢!
  過去在師傅面,師傅不是常告訴你說:臨大敵而不懼,處除境而不驚,忍辱負重,俯仰無愧,鋤強扶弱,堅苦卓絶,時時求進步,處處要虛心。
  現在你小不忍,必亂大謀,不力爭上遊,虛心求進,目空一切,恃材傲物,不遵守臨行時師傅所囑,勤習武功,常修內力,豈不違背了師傅的訓誨,辜負了他老傢的教言,而今而後,惟有努力不懈,日益求進,除暴安良於人世,行俠仗義於天下,名聞武林,聲揚四海,今日白衣女子一鞭的侮辱,對於我本身,又有何傷害。”
  說罷,義憤填膺,豪情萬丈,猛可裏嚮馬臀部抽了一鞭,抖繮夾蹬,紫騮馬中蹄翻飛,嚮前狂奔,直嚮那白衣姑娘,追趕下去。
  不到盞茶工夫,已到邯鄲城門,忽見一人迎嚮前來,拱手為禮道:“來的可是唐棣唐爺麽?”那人面有重憂,但一見唐棣,面上便轉憂為喜,頓現笑容,嚮唐棣不住的打量,並且連聲嚮唐棣道:“唐爺辛苦了,辛苦了,旅途勞頓,櫛風沐雨,披星戴月,火速趕來,真乃救急如救火也。”
  唐棣根本不認識來人,但從說話的語氣中,但卻已明白來人的身份了,便急忙棄蹬離鞍,飄身下馬,拱手還禮道:“不敢,在下正是唐棣,衹因路遠馬慢,竟勞久候,實感不安,尚請原諒!”
  那人四十來歲,圍臉,方顎,大耳,面色紅潤,聲音宏亮,語言較快,顯然是一位性子急躁,為人豪爽之輩,一身勁裝,兩太陽穴微微凸起,兩眼炯炯有神,顯然有一身武功,內力不弱,聞言更喜,道:“唐爺一到,這就好辦了,𠔌老英雄之望唐爺大駕到來,如大旱之望雲霓,久潦殷盼雨停之急也,請仍上馬而行,早些見到𠔌老英雄,也好讓他放心。”
  ·唐棣聽他出言不俗,看他不亢不卑,便知此人在武林中,身份不低,忙道:“武林末學,初人江湖,很多武林中前輩,皆未能識荊,不知尊駕上下如何稱呼,尚請示知!以便稱道,而𠔌老英雄,一日間信馬三傳,不知有何變故,這般焦急。”
  那人眼看唐棣謙遜有禮,氣宇軒昂,真乃渾金璞玉之材,才情卓越青年。早一挑大拇指,道:“果然名師高足,的確不凡,令師燕山客,乃是武林中泰鬥,鋤暴安良,濟危扶傾,仗義於四海,行俠於天下,名震江湖,震播四海,十數年來,領袖大江南北,武林同道無不敬仰和贊美,我就鬥膽,稱呼你一聲老弟,老弟乃是燕山客的衣鉢傳人,今日一見,便知老弟你已盡得絶學,今後在武林領域中,又增加一名新秀,但卻仍然這般謙遜,彬彬多禮,好生教我周衝佩服!𠔌老英雄之事,此非談話之所,老弟你到後便知,還請快上馬而行,等會兒看到𠔌老英雄之後,再為詳談,共商應敵之策。”
  唐棣見他自報名姓,說話之間,再難掩蓋焦急之色,心想那𠔌老英雄,必有大禍臨頭,便道:“在下曾聽傢師言及,秦中群雄,威絶一刀,人稱追魂刀的,想來便是周爺了,周爺之前,在下豈敢無禮,便請引導,在下追隨在後,等會兒,見到𠔌老英雄時,再聽老英雄的吩咐,在下當竭盡所能,為老英雄效命。”、這人果是憑手中一把鋸齒鋼刀,威震西北武林中的追魂刀周衝,為人生性爽直,快言快語,常常愛打報不平,俠義中的人,倒也十分願意和他交往,所以在西北武林道上,一提到周衝,都知道是一條鐵錚錚的漢子,沒有不佩服的。
  周衝見唐棣一再謙遜,不肯上馬,就說:“這是武林中的朋友們擡愛,其實慚愧得很,我周衝這些年來,混跡江湖,掠人之美,僥得虛名,尚望多予指教!好在𠔌老英雄居處,距離此地不遠,那麽我們兩人,就邊走邊聊,老弟請!”
  顯然唐棣提起他的名頭來,這周衝便豪氣大增,精神立振,但卻不敢怠慢,忙走到前面,先走帶路,唐棣牽着紫騮馬,緊隨在後,穿過幾條大街,越過幾條小巷,不到兩盞熱茶工夫,到了一條橫街,街上寂靜無人,燈光暗淡,冷靜之極,周衝用手嚮前一指道:“老弟,到啦!這便是𠔌老英雄自金盆洗手之後,封刀歸隱之所。”一言纔罷,忽地咦了一聲,臉上立現驚懼之色,霍地兩臂一振,右足點地,飛身躍上了前面高墻,嗆啷啷一聲響,寒光閃處,一把鋸齒鋼刀已在手中,身法俐落,出手奇快,卻在墻上,細細的往院內各處留神詳看。
  唐棣看到周衝動作靈快,警覺性奇高,不由心中生起欽佩意識,而自己也不由的提神戒備,傾耳靜聽院內動靜,雙目嚮四外瞧着,周圍是否有人暗中活動。
  唐棣所看到的,周衝飛身而上的,乃是一道八字粉墻,足有丈多高度,寬也在兩尺以上,用約有兩寸厚度板木製造,上、中、下均用黃銅片以鐵鉚釘固定,塗以黑色,門樓上覆緑琉璃瓦,下面檐牙,均以上好木雕成,甚是軒敞,院內乃是四合房捨,雖未能立見全貌,但房上均用青瓦蓋頂,卻很高駿,氣派不凡。
  宅院,靜得驚人,不禁毛骨悚然,呼吸急促,有如強敵當前,屏觀,伺敵而攻之勢。
  周衝飛身上房剎那,唐棣也側身,點地,如同飛燕穿雲,鷲鷹凌空,立即躍身墻上。衹見院內壓壓的一片房屋,上房東西兩大間,中為上房,東西兩側廂房,均為和上方格局相同,各個房間均無一點燈火,由於周衝行動有異,又是一片死寂,全院氣氛,令人窒息不寒而慄。
  陡然火光一閃,一位蒼老口音呵呵笑道:“是貴客到了麽?周老弟,現在沒事,兩位請下來快到屋中休息!休息!”
  隨見火光之中,照見廳外門前臺階上,站定一位老人,一綹銀絲,飄灑胸前,身着皂袍,藍褲,白襪,黑鞋,頭上黑白發相間,滿臉紅潤,兩目神光炯炯,隆鼻厚唇,方面大耳,身挺脊直,高高身材,手持火把,昂首而立,恭候門前。
  唐棣一看豐儀,已知道這位長者,必是北五省名武師,𠔌雲飛老英雄,走到階前。
  不待周衝前來引見,唐棣便一躬到地,嚮𠔌雲飛老英雄見禮,道:“晚輩奉傢師命令,前來老英雄尊前,領受教益,並聽差遣,請老英雄,不必客氣,有用晚輩處,隨時吩咐,晚輩自當效勞。”
  這人正是以手中兩儀劍,威震華北,劈空掌隔山打牛,囊中尚有三十二顆蓮子,以純鋼鑄成,用以打穴,已出神入化,難閃閃躲的𠔌老英雄𠔌雲飛,衹看周衝驚懼神色,緊張氣氛,便知此間,必是大敵當前,強人臨境,已到危急存亡關頭,束手無策地步。但𠔌老英雄卻仍神色不變,神情自若,早又呵呵大笑,抓起唐棣的胳膊,不讓他行下禮去,道:“老朽若與令師相比,何異螢火之光,比之當空明月,光照天下,大地生輝。杯水之微,怎比海洋浩瀚,澤被萬物,生育造化,老弟臺,你要這麽說,豈不怕老朽無地縫可鑽麽?怎能見人!”
  唐棣衹覺𠔌雲飛抓住他的手,直似鐵箍一般,一股奇大的暗勁,直嚮內腑撞來,五經八脈,皆受內力衝激,一時全身簌簌抖動,心知他是藉機暗試自己的功力如何,這𠔌雲飛現今已是六十開外之人,不料他的鷹爪功,卻恁地了得,忙將真氣一沉,急運內功,集於臂部,氣隨力轉,力由氣生,登時臂部肌肉陡縮,真氣頓減,潛藏於丹田之中,泄卻𠔌雲飛之力道,免得自身受到傷害,而𠔌雲飛,反覺唐棣武功平平,並非想像之強。
  𠔌雲飛纔微微一怔,唐棣已將聚於丹田的真氣,猛可裏衝嚮右臂,頓時肌腱陡長,內力充沛,力道大長,𠔌雲飛眼中一亮,忙不迭撒手,急速撤回,不然,虎口怕不立即震裂,右臂受傷,忙即伸手護客,請唐棣進廳,以便奉茶敬客。
  唐棣神色不動,仍然謙恭之極,道:“老英雄恕晚輩無禮。”
  𠔌雲飛退後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唐棣一眼,忽然一聲浩嘆,道:“十年來,老朽說是金盆洗手,封刀歸隱,晚年享受些田園之樂,不問外事,一償宿願,其實自知當年手下不饒人,鋤姦誅暴,惡果已種,故爾並未將武功放下,衹想在這鷹爪功上多些磨練,脫過未來一難,得以善終,乃為心願,哪知十年苦練,仍不過如此,未有任何進益。”
  唐棣心道:即使你再練十年豈能比得上燕山絶學,功力之深,內力之厚,哪知他方要答言,忽聽有人清脆地一聲冷哼,道:“即使你再練十年,老兒要想逃命,也是作夢,空費心思,企圖僥幸,逃過今在夜晚,那不是便宜了你嗎?四外請人,想保留一條活命,那不是白費心機,恐怕連同你請來的人,都難保住自己的性命,他怎麽又能幫助你逃脫活命,你到是一位老天真,竟想善終,那不是妄想,今夜二更,就是你的死亡時間,二更一到,我就讓你魂遊地府,嚮城隍爺面前去報到,不要再多費心思了。”
  冷哼之聲才人耳,𠔌雲飛面色陡變,由紅而白,兩耳透紅,兩眼迷蒙,不知所措,呆立不語,周衝鋸齒刀胸前一橫,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先行保住要害,並準備隨時還擊。話聲未落,唐棣早已辨出聲音是來自西南,霍地雙臂一振,兩腿一蹬,快逾閃電般,即騰身躍上房頂,迎嚮來人。
  哪知突聞東北角上,同樣一個嬌脆的聲音傳來,道:“我說二更,來取你的性命,絶不會早到半刻進辰,老兒!你還有半個時辰好活,你就早點交代後事吧!不然二更天一到,你也就沒有時間交代了,到時候,你就是想說,我也不會給你機會的,你就早作準備吧!我說的話,說到哪裏,就作到哪裏;不會不兌現的,更不會拖延的,老兒,你休存有一綫希望,能留住你的老命,再活下去。”
  唐棣一聲清嘯,腳下猛點屋瓦,返身疾掠,一掠幾達五丈,分明這次話聲,是從墻頭傳來,等到飛騰到墻頭上,非但再又撲空,而且連條人影也未瞄見,人站在墻上,嚮四處細瞧,即不聞其聲,更不見其形,這時唐棣對來的這位女子,倒覺得十分棘手,憑自己的功力,雖不敢說是已臻上乘,但一般能和自己比得上的,想也不會太多,而這位女子,行蹤飄忽,時而在西,倏又到東,僅能聞其聲,但結果均未見到其人,顯見輕功已超神人化,來無蹤,去無影,實難看到本人,如此怎能防備,因此登時難堪到達極點,呆立在墻上,無顔立即下來。
  突然,卻聽到大廳頂上,又傳來了一聲冷笑,繼道:“我還告訴你,燕山客手底下那點兒功夫,姑娘還瞧不到眼裏,別說他派的徒弟,來到這兒替你撐腰,就是他親自前來,也休想保住你的這條老命!老兒,你就等死吧!你不要再白費心機了!東邀人,西請客,也不過請來一些窩囊廢,那不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他們怎能夠還有能力來保護你的性命,你倒是至死,仍不甘心,邀約外人前來,就可以僥幸逃過一死,那豈不是作夢!”
  唐棣聞言之下,直氣得面紅耳赤,怒氣不由膽邊生,血液沸騰,一聲大喝:“燕山客不成材的弟子唐棣,即要領教幾招,何必藏身不敢出面較量,一味的地暗地裏,大言不慚的說些誑語,難道可以把人嚇唬怕了嗎!我唐棣雖然初離師門,學藝不精,武功不強,倒要挺身出來,比試比試,見個高低,一較短長!方肯甘心唐棣這次飛撲得更快,衹見身形一晃,人便躍至屋頂,哪知大樹上,哪有半點蹤影,院落及四周,一片沉寂,就是一片樹葉落下也會聽得很清楚,天上冷月凄凄,照耀大地,倍增無限寂靜,院四周,均末發現任何蹤影,顯然來的女子,功力已到超神入化。來不見其蹤,去不見其形,衹有聽到聲音的份兒。
  原來這時玉兔已升至東半天,銀蟾已吐清輝,光照大地,院內光亮,夜風吹動,砭骨生寒,唐棣立身房上,心中也是一寒,匆匆中一動,這位女子,冷哼,和她說話的聲音,無一不像在古道上的那位白衣女子,唯獨沒有看見她的身形,不敢確定。但是那騎着白馬的女子,也是進到這邯鄲城內,哪有這麽的巧合呢?由此判斷,定是那位白衣女子無疑。
  𠔌雲飛這時,也來到下面,擡頭往四周詳看,有無動靜,並且發聲浩嘆,道:“老弟,下來啦,這女子來去無蹤,這三個晚上,一直是鬼沒神虛聲恫嚇,肆無忌憚,想她必已去得遠了,不必再去理會她了,進廳喝杯茶吧!常言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也衹有聽天由命了!”
  𠔌雲飛雖是內心中驚懼萬分,如大敵當前,但在表面上,仍然若無其事的,神情自若,老成持重,驚懼之色不現於外。
  唐棣則滿面羞郝,慚愧萬分,女子的聲音明明是在房頂上,可是自己躍下來的時候,根本什麽都沒有看到,衹有天上皎皎的明月,腳下的片片屋瓦,是以羞愧萬分,但他也不能常呆在房上。但他卻不往地上飛落,兩臂一振,平身斜掠,身在空中,倏地再張兩臂,右腳尖立嚮左腳上一蹬,藉勢用力,身軀嚮前飛躍,忽又掠前五丈之多;落身已在墻外,待他又再回到院中,手中已多了一把長劍,他現在有劍在手,鬥志便自然高漲,如果敵人再來時,便以劍置他於死地。
  因適纔進來匆忙,未將馬鞍旁的寶劍取下,所以現在纔到院外取回寶劍,準備殺敵,這兩位老江湖,如何不知唐棣已被來人激怒了,而且是羞怒兼具,如矢在弦,一觸即發,是以,唐棣身纔落到院中,𠔌雲飛便又呵呵大笑道:“老弟,佛說:‘種得蘭因,方收絮果,’老朽咎由自取,現已活到花甲之外,若在敵人手下,結束一生,也不算是短命了,老弟倒不要為我的憂心如焚。又道是:‘血債血還’,老朽死而無怨,待會兒這女魔頭再來時,還望老弟置身事外纔好,不要涉身此是非之中。”
  唐棣聞言,有如萬箭鑽心,他如何聽不出,這𠔌老英雄顯然是專待自己前來,解救他一步危難,目前所看到的一切,顯然已大失所望,道是將生死置之度外,其實不過安慰他罷了,但是,他哪裏知道這句話,更將唐棣說得難堪已極,當下一掀劍眉,朗聲道:“晚輩雖然不纔,技藝不精,但卻不敢挫辱師門威名,就算今晚沒有老英雄這檔事,晚輩既然仗人江湖,就應該抱有悲天憫人,仗義鋤姦,疏財濟貧,除暴安良之事,切磋琢磨,方收事功,今晚奉師命,前來老英雄處,自當接受老英雄地差遣,接受命令,竭盡心智,效命於老英雄,令即敵人前來,處心積慮,千方百計,一心一意,想奪老英雄的性命,晚輩不來則可,今既趕到此間,適逢敵人已到此間,興風作浪,欲置老英雄於死地,晚輩豈可遇難而退,龜縮不前,逢艱回避,雉藏不出,即是來者,武功再高,能力再強,晚輩唐棣,也要挺身嚮前,仗劍而出,必和敵人,一較短長,爭個高下,雖敗猶榮,死而無撼,更不負恩師多年訓導,諄諄教誨之辛勞,否則,見強敵,則不前,遇硬漢,而退縮,必辱及師門,為天下武林所不恥,唐棣雖少不更事,見少知微,但尚識大體,豈能因一時受敵人奚落,便爾灰心喪志,膽卻不前,自取污辱,貪生怕死,忘恩而負義,實非我唐棣所能為也。”
  𠔌雲飛聞言,心中一動:·“燕山客武功高絶,登峰造極,為人耿介,絶世超價,名噪武林聲名遠播,尤其一套大羅劍驚天地,泣鬼神,從來就沒聽說,有人能在他的劍下,走過十招,今晚嚮自己尋仇的這位女子,雖來去飄忽不定,那衹是輕身功夫出神人化而已,怎能便肯定她在劍術上也在他之上呢?這豈不是杞人憂天,自我睏擾,聽他剛纔所說的一番話,倒是豪志凌雲,大氣磅礴。乃是當武林之中,不可多得的才氣縱橫,脫穎而出的青年纔後,如能假以時日,必是一位頭角崢嶸,傑出人才,俗語有言:‘強將手上無弱兵’,燕山客能有徒弟如此,氣壯山河,馨衝靈霄,實屬難得,大可自慰了。”
  卻是那周衝生怕𠔌雲飛,拒絶唐棣這一大好幫手,失去良機,緻招敵人暗算,喪失性命。皆因十多年前,𠔌雲飛曾救過周衝一命,周衝恩怨分明,念茲在茲,深銘心中,現今𠔌雲飛,竟招敵人侵擾,是以倒比𠔌雲飛還要心急,常想請人前來,替𠔌雲飛解除今日的煩惱。當即忙道:“老哥哥,話不是這麽說的,嚮你尋仇的這位女子,雖始終未曾現身,但來的僅是她一人,卻無疑問,憑燕山客老前輩的劍術武功,為人做事,這位老弟已得真傳,頗受薫陶,加之你我兩人,不信就會輸在她的手中,老哥哥,你萬安,老弟臺快往裏請!”
  𠔌雲飛這纔又呵呵大笑,他手中是舉着一枝火把,哪知纔一轉身,忽然照見那半掩的正門上,書着一個白色的骷髏頭,書的非常恐怖,又極逼真。足見來人手法幹淨俐落,快速無比,書法精純,輕功了得,正門在𠔌雲飛身後,僅數尺之距離,而𠔌雲飛,既未聞有步履之音,更未聽到門的響聲,此情此景,怎不令人驚懼萬分,敵人來勢,莫測高深,如若出手攻擊,𠔌雲飛豈能逃過不死。
  𠔌雲飛驚得退了半步,目瞪口呆,癡立當場,周衝已急道:“哥哥,適纔你出廳時,可曾見着麽?不然距離你這麽近,敵人來時,總會有個風吹草動的聲音,是你竟毫無驚覺,這件事,不是十分的驚奇嗎?”
  𠔌雲飛這時卻張口無言,衹微微的搖了搖頭,唐棣忽地朗朗一聲長嘯,嚮前一錯步,右手長劍一揮,霍地由上嚮下平推猛削,寒光閃過,已將畫有骷髏的門板,削下一層來,聲音特別輕微,似乎並未用力。
  唐棣一劍削下,忽地用吳剛伐桂姿勢,悟空摘桃手法,早將那削下的骷髏木片,接住在手,𠔌雲飛與周衝互換一下眼色,在駭然驚懼之頃,忽然面露喜色!·原來唐棣挺劍衝推下削,其勢極猛,出劍椅快,但削下的一層木板,其薄如紙,門板外面有如用刨,刨子一般,顯見氣力極為均衡,馭劍功力高超,否則門板必是凹凸不平,木板碎裂難窺骷髏頭的全貌,可是事實不然,門板外面雖輕微受損,但板面全張被削下來一層骷髏頭卻已不見,中見唐棣劍術高強,伸縮隨意,厚薄應心,如無上乘功力,豈能有此成就。錯非是燕山武學,傢學淵搏,若然是別門別派,就是劍術的名傢,衹怕窮數十年的苦練之功,亦不能達到這一境蜀,亦可見唐棣年齡雖然不大,劍術卻已精湛之極,超神人化,乃在於勤加研習,常去鍛練,心專意誠,學習得法,領會其意境,熟悉其重點,則日久天長,自有進境,反之,雖按式而攻,摹仿出擊,不能領會其奧秘,瞭解其端倪,亦無法達到極高境界。
  𠔌雲飛,周衝,均面露喜色,這兩人更認為適間想得不差,這一來,拒敵有人,生機有望。
  周衝道:“唐老弟,這骷髏頭,已是第三次發現了,前晚也是這般時候,出現在巷口墻上,昨晚卻是傢下人,群聚在門外之際,陡然一陣風聲過,就在火把乍明復暗的瞬間,大門之上,便已留下了這恐怖的記號,顯然敵人的武功,已臻上乘,來去自如,僅能聞其聲,實難見其形,更人追其蹤,這三個晚上,他就用這幅骷髏頭的畫,擾亂人心,無形中增加了許多恐怖氣氛,我們今夜,倒要多加小心戒備,防守其前來,暗自下手。”
  唐棣猛可裏一縮手,登時從他手上,似是飛出數十百衹翩翩飛舞的白蝴蝶一般,是他暗將功力在指上,縮手之間,那張畫着骷髏頭的木片,已捏為碎片,四散紛紛,片片落地,不再被人所看見。
  唐棣這一顯示內傢功力,一者是要為𠔌老英雄和那位追魂刀衝,休要小看自己,我唐棣並不是一位躁急的年輕人,粗拳綉腿,三招兩拳,強者不敵,弱者不懼的一個人,乃是師出名門,科班出身,二者也為要使兩人安心,不必過於驚懼來人,空白煩惱,憂心如焚,而失去鎮靜,給與敵人可乘之機,隨即朗聲大笑道:“今晚,又當着我等三人面前,故意顯露出這一手來,潛影移形,藏身變位,畫圖驚心,骷髏嚇人,以輕功來說,的是上乘,令人佩服之至,但是我唐棣,還不致於因此而驚心動魄,張惶失措,𠔌老英雄,這位周爺說得不錯,你老萬安,不要提心吊膽,十分憂慮,等會兒她不來便罷,若然前來,我唐棣一力承擔,必然親自同她一决勝負,較量高下,不要因其口出狂言,便心慌意亂,而增長了她的志氣,降低了我們的威風,反使她暗自得意,更為狂妄。”
  兩人實也因唐棣,剛纔顯示內傢功力,又慷慨激昂的當退敵重任,不由內心裏生出敬佩之意,𠔌雲飛縱橫江湖數十年,少說點也有三四十年的功力,但在這位少年面前,實也愧嘆不如,然安心了不少,當下便哈哈一笑道:“有勞老弟臺之處,老朽實感激不已。”
  頃刻之間,𠔌雲飛語氣頓變,唐棣心道:“要你們也識得燕山武學,非比尋常功夫,外柔而內剛,潛力十足,鮮為外人所知,馭劍有術,急緩隨心,攻守自如,防守不易。”
  周衝這時,卻早巳搶到兩人身前,推門讓客,左手仍是提着鋸齒鋼刀,右手一擺,道:“唐老弟,快請!騎馬奔馳這些天,真是披星戴月,曉行夜宿。饑餐渴飲,飲食不定,想必早已人睏馬乏,又加上剛纔敵人這一擾亂,又延擱了這麽久,既不得好好休息,更未喝茶進食,想是老弟早已饑渴並至,現在敵人已走,快請到屋中,進茶用餐,以解饑渴,順便再研商應敵之策,防微杜漸,休讓她再行逞能,興風作浪,得意忘形置我等於不顧,驕狂之至。”
  那廳中並無燈火,一片黑暗,唐棣心知必是𠔌雲飛被這始終未曾露面,神出鬼沒,故弄玄虛,聲東擊西的尋仇女子,嚇破了膽,他自己已然認了命,不顧傷及傢人,故而早將傢下人等遣走。自己留在傢中,好和敵人一拼到底,將生死置身度外,所以將所有屋中的燈燭熄滅,自己可由暗中,靜伺敵人的來襲,以便出手還擊,當下也不便謙讓,邁步進廳,想先將室內燈火點燃,以便照明,哪知𠔌雲飛手持火把,纔照到大廳中,忽然廳門一人怪聲大叫:“啊呀!不好,主人和客人都來了,我得快躲!快躲!”
  𠔌雲飛和周衝,本來被敵人三天夜晚戲弄的有如驚方之鳥,心神不安,聞人聲在廳,不由的毛發竪立,芒刺在背,周衝忙不迭已退了一步,鋸齒刀已在胸前一封,提神戒備,頻嚮廳內細瞧,𠔌雲飛到底是闖蕩江湖數十年,見多識廣,定力尚足,心中雖驚,卻並未退縮,忙喝道“你是何人?”
  唐棣朗朗一笑,衹道便是𠔌老英雄的對頭,左手劍訣一領,早已一躍進廳,同時三人在火把照下,皆已瞧得明白,衹見廳中酒筵席上,蹲着一個老化子,衣服既破又髒,補的五顔六色,頭上長發蓬鬆,嘴被鬍須掩蓋,須發黑白相間,總在六十開外,滿臉污黑,油垢積沉不薄,下穿長褲,殘破不全,兩條小腿,大多暴露在外,跌足露趾,狀極狼狽。:原來𠔌老英雄,前後派出三起人,前往燕山,和燕山客求援,已得來人稟報,燕山客因在大羅剎劍上,近日突又悟出了好些密奧,若再演化三招,必能奪天地之造化,驚天地而泣鬼神,竟偷偷摸摸進來,毫不客氣的狼吞虎咽,大吃大喝的不停,假如是個乞丐,以我的耳聰目明的功力,豈能一無所知,這個老化子,倒真的不可捉摸了。
  唐棣本身隨劍進,劍走輕靈,微風颯然,早已立身桌前,卻見那老化子雖然口中直嚷快躲,快躲……但對着三個人,卻看也不一眼,根本就不理會三個人,兀自左手抓着酒壺,右手骯髒烏黑,頭不擡,眼不動,大把抓菜,大口喝酒,顯露出一付饑饞形相,沒有一點恐懼意識,也根本沒有躲開的跡象,眼中競置面前來勢洶洶的三個人到不屑一顧。
  這老化子垢面蓬頭,面目黧黑,瘦矮幹癟,一身鶉衣百結,看年紀應在𠔌雲飛之上,雖然兩眼未擡,看不見他的眼神,但唐棣從𠔌雲飛與周衝駭愕之態上,已大致明白了幾分,當真明師出高徒,強將手下無弱兵,唐棣心知這老化子必是非常之人,隱藏真相,不露形跡,遊戲人間,頑世不恭,武林中之高手,裝瘋賣傻,故作愚癡,便將劍隱於肘後,靜觀其變,瞭解其人是敵,還是友人,如果是敵人,再行動手不遲,但依其態度上看,好像別無他圖,衹是貪吃貪喝,飽餐一頓而已,但是另從其神情上觀察,雖然大聲嚷叫,快躲,快躲,其實仍未顯露出慌張,有似脫逃跡相,如是友人,而𠔌老前輩,並不認識,窗戶未開,門口早有𠔌老前輩站着,竟不知其由何處進廳,開懷暢飲,得意進餐,顯見其人,並非一般人所能比,倒教人莫測其高深了。
  卻聽周衝大喝一聲,跟着躍進廳中,是他一見,並非是那前來尋仇,鬼沒神出,虛聲恫嚇的女子,可真的氣衝鬥牛,頭上青筋暴漲,口內語言疾出,其實是他適纔當着唐棣與𠔌雲飛之面露了怯懦,面上十分難堪,因是心中有氣,情緒激動,一時間可就忽略了,面前這位老化子,雖然不起眼,矮小瘦弱,其貌不揚,但是卻現身有異,就連𠔌老英雄積多年的功力,江湖上的經驗,都沒有發現老化子進廳的跡像,當下大喝道:“哪裏來的你這個老化子,偷進人人傢屋內,還大膽的偷吃酒菜,竟不覺得難為情,周身骯髒不堪,披頭散發,沾污了杯盤碗筷不算,竟恬不知恥,達於極點,嘴裏大聲嚷嚷,快躲!其實仍然蹲在那裏,吃個沒完,我倒要看看你,吃到什麽時候纔完!”
  那老化子似乎駭得一驚,手中酒壺差點兒掉落下去,畏怯怯的往下溜,想趁機離,並且自言自語說:“我老化子幾天沒飲食!餓得饑火中燒,我啊,走過這個傢門,鴉雀無聲,滿院漆黑,衹道人都死絶啦,還以為這桌酒筵是祭鬼的,我就想貪食,我化子七老八十,常常挨饑受凍,受人咒駡,活也活夠了,今天藉鬼的光,吃得酒足飯飽,死了也是值得的,總算是個飽死的鬼,到陰曹地府,下到十八層地獄,也有力量挨油炸、受刀戳。”
  周衝氣得更是兩眼圓睜,好哇!你這老化子,偷進屋來,偷人傢的酒喝,竊食人傢待客的菜,不但不嚮人傢道歉,反而張口駡人,說些晦氣的話,天地問哪有像你這樣的窮化子,吃的滿嘴流油,連一聲感謝的話,都不曾說出口,反而咒詛人傢,真是豈有此理,便又大聲喝道:“快閉上你的那張烏鴉嘴。”
  𠔌雲飛不禁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忙伸手一攔,道:“周老弟,且慢!他把酒菜既已吃完,留下的衹是冷酒數盅,殘魚、剩鴨、羹什、皮骨而已,說也無用,可必再與他計較,不如就讓他吃飽了,早些離開此地,免得再節外生枝,又要傷神。”
  原來老化子,這時看見周衝,大發脾氣,怒目圓睜,聲音高亢,便畏怔怔,顫巍巍,全身哆哆嗦嗦,抖個不停,顯然極端恐懼,哪像是什麽高人,唐棣在他擡頭的這個工夫,更見老化子雙眸深陷,眼神瞢瞢,並無半點神采,不由心下大疑,𠔌雲飛到底是年老了,雖然經過這一陣的觀察,看到老化子並無異處,也不緣具有敵意,但卻起了惜老憐貧的菩薩心腸。況且現在又當強敵臨頭之際,自己的生死未卜,心腸便也軟化下來,使這些饑寒交迫的老化子,挨冷受餓,是以心道:“這老化子必是早在天黑之初,便已溜進屋來,酒菜已被吃去了,難為他又有何用,不如好人做到底,就讓老化子吃飽後再離去。”故而一見周衝大發雷霆,便立即出言阻止。
  𠔌雲飛隨又一嘆,凄然而笑道:“周老弟,讓他去吧,待會兒那女魔頭來,若然不敵,說不定當真的便要死絶了,他說者無心,衹怕一語成讖呢?”跟着聽見呵一聲幹笑,嚮唐棣說道:“衹是這麽一來,對老弟臺你,卻不恭得很,酒為殘酒,菜為剩菜,倒教老朽,過意不去,多天在路上奔波,約有千百裏餐飲無定寢宿不便,今天疾馳前來,到此已是黃昏,又加上女魔頭侵擾,現已初夜,尚水飲食,想早已饑餓,現在竟酒無好酒,殘羹剩菜,倒叫老朽慚愧萬分。”
  唐棣忽然心中一動,有道是:“大智若愚,強者韜晦,當自己下山之時恩師曾告誡說;‘天下之大,何奇不有,武林異人出,隱於風塵中得,不勝枚舉,屠沽之市,尚有豪為,丐討群中,更多異人,有些能者藏身不露,形似懦怯,但身懷絶技,有些隱者,以乞討為生,有些屠狗,殺獵,卻能誅貪官,鋤污吏、助孤寡、憐貧弱,具有高超武功,是以今後,要行道江湖之時,想受武林中同道敬服,必須千萬小心,絶不可以貌取人,緻誤良機,而招強者輕視,陷於睏境,是遇奇人怪傑,必當以禮相待。”,唐棣想起恩師所囑咐的話,頓覺這老化子,現身大奇,眼中雖無神光,兩額也未隆起,但是內內傢功夫登峰造極者,卻能以內傢功力,將光華內斂,點滴不漏,藏於內在,在外表難以看出,有如爐火到達極熱,而成純青火焰,水到高溫,便成無形之氣,這個老化子,可能就是隱形不露的一位高人。
  唐棣當下不動聲色,忙道:“老英雄,就是山珍海味,玉液瓊漿,我等也是無暇飲食,常言道:‘寶劍贈與烈士,飯食送給饑人這位老人傢數日未曾飲食,由他吃飽,豈不更好,晚輩心領就是”。說着,更嚮追魂刀周衝一拱手,道:“周爺,在下鬥膽求情,讓這位老人傢去吧!不必再為難他了,這也是一番功德。行善者,常修橋補路,賑濟貧,扶助孤寡,敬老慈幼,今天藉這次機會,積些陰功,也是在湊巧了。
  一句未了,忽聽窗外陡然傳來一陣呵呵大笑,道:“好個寶劍贈與烈士,飯食送給饑人,老化子,你既然吃了人傢的酒和菜,吃的酒足飯飽,滿口留香,怕不將壓箱底的功夫掏出來,也好給人傢解解圍啦。不然就真的變成偷吃偷喝的老叫化子了,那可是丟人現眼,連我都會臉紅的。”
  𠔌老英雄站得離後窗最近,霍的翻腕,一掌將窗震落,雙腳點地,身隨掌出,飛身早到窗外,那份快捷俐落,直令唐棣打從心眼底佩服,當下亦不怠慢,與周衝兩人跟踵先後飛身躍出窗外,瞧瞧究竟是何等人物,到此地所為何來,行藏不露,又目中無人,嘻笑放蕩,內無驚恐之心,外少懼怕之色,竟將我三人,視若無睹,顯然是武林道上,傑出人物,俠義輩中,超群長者,不然,豈能如斯,從容不迫,詼諧連連。
  卻見𠔌雲飛左手一捋蒼髯,愣在窗外,一聲驚咦!這時銀蟾已高升與樹梢相齊,惟見清風過處,花枝搖曳,地上影隨枝動,何曾有半個人影,𠔌雲飛呆立深思:“窗外說話人的武功,可真了得,僅一窗之隔,相距咫尺,聞聲即震窗而出,衹是眨眼間,即不見說話人的蹤影,況且猶大月光映照之下,真乃快如流星,急似閃電,僅聞其聲,來自窗外,但出外一瞧,卻不見人,月色皎潔下,又不見具影蹤,可見來人的輕功,已到超神人化境界,絶非等閑之輩,但聞其言,非敵人同黨,或者有助於我𠔌雲飛,倒也說不定。”
  原來窗外是一塊小小的庭園,有樹不高,有草不長,枝葉稀少,而時當秋季,葉多變黃,又是明月輝輝,滿園月光映照,人卻萬難隱藏此間。唐棣心下又是一驚,腳纔着地,早又—腳,金鯉倒穿波,掠燕返歸巢,立身已在廳內,果然那化子已無蹤影眨眼間,𠔌雲飛,周衝,相繼回到廳中,兩人皆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深感詫異,廳內哪有老化子存在了。
  唐棣看見𠔌雲飛,周衝二人,進到廳內,不由的朗聲大笑同時更嚮𠔌雲飛拱手為禮,道:“恭喜老英雄,賀喜老英雄,今天晚上,有這麽兩位武功超群的異人前來協助,還不會逢兇化吉!”
  𠔌雲飛登時恍然大悟,愁眉頓舒,疑慮立釋,不覺喜上眉頭,笑生面上。衹有周衝一人在一旁發愣,搔首抓耳,摸腮,這邊看看𠔌雲飛,那側瞧一瞧唐棣,心中倒真是大惑驚訝忽地叫道:“悶死我啦,唐老弟,老哥哥,你們這兩位這是打什麽謎語呢?”
  唐棣纔要答話,𠔌雲飛早已擺手製止唐棣的發言,並且大笑道;“老弟臺,你且慢言語,聽我猜得是也不是,周賢弟,你有沒有會聽得江湖中傳言,在二十多年前,有兩位武林異人,遊戲風塵,俠義道中人,要想求見一面,那簡直是難上加難,但那,偷盜邪淫之徒,窮兇極惡之輩,便躲到天涯海角,而兩位武林高手,卻偏會尋至,輕則予以處罰,廢除武功,無法再行作惡重則必加以誅戳,永絶後患,那以後,真個令黑道中人聞風喪膽如見閻羅!銷聲匿跡,收斂行止,社會上便呈現一片祥和之氣。
  𠔌雲飛的話尚水說完,周衝已高興得不得了,叫道:“老哥哥,你也慢言語,這次讓我先來猜,那兩位江湖奇人,一位稱麻𠔌老人,功參造化,武功簡直是莫測高深,放浪江湖,遊戲人生,伸張正義,專愛打個抱不平。濟助貧睏,常殺貪官污吏,憐幼恤孤,時懲為富不仁之傢,伐姦誅橫,必為受害者報仇雪恨,所以在武林中,頗多贊譽,也受諸多百姓,異常尊敬。
  另外一位卻是個化子,人稱大幻神丐,垢面蓬頭,瘦小於癟,鳩形鵠面,其形不壯,其貌不揚,常着破衣,綻補纍纍,不修邊幅,滑稽突梯,愛開玩笑,戲弄強敵,卻行蹤詭秘,難得一見,而其武功,超群武林,雖身形瘦小,卻神力驚人,加上能飛花擷葉,百步外可打人穴道百無一失。更奇的是,能馭氣飛葉,直似影隨形,葉隨氣轉,氣出葉轉,四面八方,皆可隨意變動方位,令人萬難躲避。若然果是這兩位武林異人前來,出面幹預,協手製敵,目前危機,又何愁不能解除,老哥哥,當真是可喜,可賀了,哈哈!那女魔頭,又有何懼。”
  哪知周衝的話,剛一住聲,忽聽窗外又傳來一聲冷笑,其聲仍是嬌脆之極,衹是細如遊絲,道:“兩個老兒敢管閑事,那便是他倆自討沒趣。你這老鬼聽真,可衹勝下半個時辰啦!你還是早些安排你的後事要緊,不要把生死,寄托在別人身上,他們這一些人,到時候,也無法保護你這一條狗命,你也不要再空費心思,免得到時間,你後悔莫及。”
  𠔌雲飛心頭一震,周衝一擺鋸齒刀,就在竄出廳去,唐棣面色雖然凝重,卻伸手一攔,道:“周爺他人在遠處,出去也沒用,你連她個影子,也看不見的,這是她用的傳音人密方法傳來的,故布疑陣,玩弄玄虛,擾亂人心,好藉機攻擊。”
  𠔌雲飛陡然癱坐在身旁太師椅上,早又是一聲浩嘆。
  原來他見兩位江湖異人,突然在自己傢中現身,自忖一生雖然縱橫江湖,卻是謹守俠義誡規,手下雖未饒人,但懲的皆是武林敗類,世上尋邪之輩,生平實無過惡,否則燕山客豈會相助,這兩位武林異人,又都是無因而至,定然不會袖手旁觀,哪知神竜一現瞬間已無聲無息。
  這一再聽唐棣說她傳音入密,心中更是駭然,先前衹道這女子的輕功出神人化,武功劍術之上,未必能造極登峰,而傳音人密,卻是氣功上乘,自己數十年苦修內功,尚且不能達到這一境界。
  聽這女子的口音,顯然年歲不大,卻已恁地精純,是以𠔌雲飛,嚇得魂不附體,站立不住,坐到太師椅上。
  唐棣卻又是一掀劍眉,也是微微一聲冷笑,手中劍不振而鳴,顯然他這時已百脈賁張,內力由手直透劍身,故而劍振竜吟,隨道:“看來她倒是言而有信,非到時刻,她不會現身的了。”
  周衝這時卻已怒火三千丈,吼道:“殺人償命,要來便來,何必等到二更,不要故弄玄虛,滿嘴說些大話,欺人太甚,保不現在就暴露出你的身形,一較長短,拼個高下,你竟藏身暗處,故布疑陣,顯然是一個雞鳴狗盜之徒,虛張聲勢,竟想藉機暗襲,使用卑鄙手段,難道這樣就能嚇怕了人嗎?我周衝今晚一定和你拼個死活,你也休想活着離開這座邯鄲城中。”
  當真寧作劍下之鬼,難忍這恐怖氣氛,連番聞聲而不現身,精神上實難忍受,心靈上更為痛苦,直與凌遲處死前心靈上的痛苦無異。
  那迫魂刀周衝,本是鐵錚錚的漢子,個性直爽性急,憑手中鋸齒鋼刀,曾遇南七北五各省英豪,就把刀擱在他的頸子上,也休想使他皺一下眉頭,現在這位女子,三番五次的來此恫嚇,怎能夠使他忍耐下去。
  知了兩聲,卻早已寂然,那位衹出聲,始終不現身的女子,仍然沒現出身形,就連那位大幻神丐和麻𠔌老人,也沒有立刻出現,室內三人,均無話好說,一時之中,寂寞無聲,外面庭院,更無半點聲息,室內屋外,一片沉寂,不由的增加了恐怖氣氛,這時的𠔌雲飛真是愁腸百結,面上時而青,時而白,心頭情緒,又豈能寧靜,本以為大幻神丐,和麻鬼老人,能及時現身,可將那女子趕走,豈知那女子在外,肆無忌憚囂張的時候,兩人並未現身,就連一點聲息,都未發出,顯然這女子的武功,已超越兩位,則兩位知難而退了。
  唐棣心中也是奇詫,待心中稍為平靜,壓抑下了激怒,纔嚮𠔌雲飛問道:“老英雄,嚮你尋仇的這位女子,究是何人,這仇恨又是怎生結下的?”
  𠔌雲飛因為過去兩夜晚上,均受這女子屢次前來騷擾,哪敢睡眠,而今天晚上,從日落到現在,已有兩個時辰左右,又屢受敵人女子前來恫嚇,又加上大幻神丐和麻𠔌老人這一鬧,到現在已是筋疲力盡,精神萎靡之極,乃又一嘆,剎那間,令人有老態竜鐘之感,遂聽他說出這段十多年前的往事的梗慨來。
  原來在十多年前,𠔌雲飛金盆尚未洗手,仍然在刀頭喋血,以保鏢為生,就在這邯鄲城中,設有威遠鏢局,威震北方,聲譽卓著,生意倒也興隆,凡是重要物品,嚮外就運送是多數委托威遠鏢局派人護送,十數年來,倒也平安無事,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一日北京城中分號,接保一批紅貨,言明以暗鏢方式,保送嶺南。那批紅貨,價值連城,但那時北京城南下,經保定府走邯鄲的這條路上,甚是平靜,𠔌雲飛憑囊中三十二顆鐵蓮子,手中兩儀劍,劈空掌隔山打牛,威名遠震,太行山中便有些緑林人物,確也不敢捋虎須,攔路搶劫,況且𠔌雲飛平素為人慷慨,仗義疏財,對武林中的朋友,是有求必應,嚮不吝嗇,人緣極好。
  凡是緑林中的人,看見威遠鏢局的旗號,不但不下手強搶,反而暗中加以保護,𠔌雲飛因有此信心,是以即命令分號,接下這筆買賣,派人護送南下,但是一過黃河,進入三湘境界,可就不同了,尤其嶺南境界,黑白兩道人物認識不多,𠔌雲飛豈能放心,這批紅貨,價值太大,𠔌雲飛在邯鄲接得這批紅貨後,便决定親處護送,哪知這日纔到黃河渡口忽地來了一輛騾車,那輛騾車華麗已極,車蓬周圍,均用深藍色呢絨圍起,蓬頂上外面用黑色雨布覆蓋,兩留側有窗口,外蓋黑色絨布,前面蓬簾,用彩色絲綫,綉有牡丹,飛禽,兩匹粟色騾子肥碩健壯,毛色發光,這種車輛,在官道上,也是有所見,多為官宦或豪富人傢,妻女等乘坐,衹是這輛騾車,着實奇怪,僅有一個趕車的壯漢,車上綉簾低垂,前後並無跟隨人馬,深為怪異,如依常情來看,像此種華麗騾車,車內定是女眷,在路上行車,最起碼也有三,五匹坐騎;跟隨保護,待得與騾車同到渡頭,衹見車上走了一個女子來,三十上下,美豔之極,尤其是一身白裝,白得惹眼,皆因那時已是深秋,天氣甚冷,這女子卻仍着絞綃衣裙,尤其是下車之頃,女子雖是緩緩而行,但其步履輕盈俐落,如何瞞得過他一雙老眼,一眼便看出,此白衣女子,武功不弱,內力深厚,衣服雖單薄,竟能抗冷風,面色紅暈,身輕似絮,兩腳着地是竟無半點聲響,雙眸明亮,圓而有神,更顯出富有機智,精明內藴。
  𠔌雲飛心在奇異,這纔留了神,暗暗作了戒備,待得過了黃河,若然人車同渡,上岸必是人先車後,𠔌雲飛從未遇過敵手,倒也不放在心上,但若無事發生,豈不更好,故爾搶先上了岸。
  要知那批紅貨,體積本來不大,便是身上就可揣帶,再者所謂暗鏢,更不張旗行車,多為隨身揣帶暗藏物品,這樣便免去在路上惹眼招禍,並且行程也快。
  𠔌雲飛衹帶了位趟子手同行,兩人裝扮成趕集的行人,乘坐兩匹快馬,趕往目的地,哪知走出不到十裏,忽聽身後傳來轆轆車聲,得得蹄音,聞聲,便知車行甚急,便從馬上回頭一看,早見塵土飛揚,車行飛快。
  𠔌雲飛當時一怔,待看出正是那華麗的騾車,登時心中雪亮,來人必想圖謀不軌,𠔌雲飛藝高膽大,並不畏懼來人,一聲冷笑,連劍也不拔出,以備迎擊。仍想策馬慢行。
  說時遲,那騾車眨眼間便趕到馬前,卻沒停下,有所行動,仍往前進。.𠔌雲飛心中一鬆,暗想我枉自闖蕩江湖這些年,不料今天卻走了眼,誤認好人作歹人,妄自鬍思亂猜。
  尚未想罷,忽地騾聲嘶鳴,騾車戛然而止,衹見白影一閃,那女子端地驚人,𠔌雲飛連人傢身法敢未看清,白衣女子已飛立身在一丈以外,淺笑倩兮,絞綃衣裙飄曳,似芙蓉,笑秋風,如桃李,吐春豔,輕啓朱唇,展皓齒,露笑意,嚮𠔌雲飛說道:“還不下馬,把身上帶的東西拿出來,讓我瞧一瞧,順便也開開眼界,我想你是一位聰明人,心中總會明白,不會不答應的,也免得我動手,傷了和氣。”
  𠔌雲飛見那女子並無反作兵刃,不覺心悸!依自己多年的經驗,一個不使用兵器的人,多是功力深厚,騰挪工夫對敵,趁機施用暗器攻擊,藉以獲勝,這一女子,既不用兵器,更是單身一人,顯然武功已達爐火純青,或者施用暗器,以超群倫。長途跟隨,必然已詳知一切,早有預謀,選在此處地靜人稀,攔路劫鏢,顯然心有勝算,必有十足信心。
  衹見那白衣女子笑盈盈,兩道柳葉眉卻嚮上一揚,說:“喲,當真還要我動手麽!”
  𠔌雲飛雖知來者不善,話意所指,這女子必有一身超群絶倫的武功,充滿信心,也志在必得。
  但我𠔌雲飛,闖蕩江湖數十年,大風大浪遭受很多,最後均能化解,今天豈能憑她一句話,便將身上的紅貨,拱手讓與這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女子,當下呵呵大笑道:“明人不說暗話,這位姑奶奶,我身邊紅貨確有,衹是得先嚮我露點什麽?”原來這會兒,兩人是對面相嚮,𠔌雲飛已將她瞧得更為明白,這白衣女子腹部突起好高,顯然是有身孕,並且距離産期不遠。
  便因露得明白,不由心中怒火暴升,心道:“你既然懷孕,就是你的功力再好,由於大腹便便,行動不抉,攻擊能力,也要大打折扣,這不是太瞧不起人了,我𠔌雲飛豈是那無名之輩,就被你大言不慚的幾句話,便把紅貨,雙手遞出,使你不動力氣,便垂手而得,這也太便宜你了,而且我𠔌雲飛一世英名,盡皆付諸流水。”
  𠔌雲飛話纔說完,那白衣女子面上寒霜陡降,杏眼圓睜,適纔間,春風滿面的笑容,立即變成了堆霜的雪蓮,衹聽她一聲冷哼,微微點頭,道:“我倒也聽說過你的名頭,威名遠震北方的威遠鏢局的局主-𠔌雲飛,我今天倒要看看你的劍法和鐵蓮子的威力,你就亮劍吧!不必再猶疑不决了。”
  𠔌雲飛乃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這女子既然赤手空拳,若然拔劍對敵,縱然勝了她,將來也落得江湖人的大笑話。便又呵呵大笑道:“這位女英雄,莫非認為我這一雙肉掌,接不下來麽?”
  那白衣女子也啊了一聲道:“我倒忘了,你還有兩手隔山打牛的看傢本領。”本是語帶輕衊,忽地“啐”了一口,想是“隔山打牛”語意雙關,現在即要和他動手,豈不是駡自己牛了麽?
  那白衣女子自己說錯了話,倒氣極敗壞起來,倏地一晃肩,探腕駢指,早嚮他胸前鷹窗穴點到𠔌雲飛雖然早已戒備,卻差點兒沒曾躲過,正是行傢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𠔌雲飛雖然早已戒備,卻差點兒沒曾躲過,正是行傢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𠔌雲飛大驚,忙不迭將掌上功力盡量施展開來,他這劈空掌不知會多少武林英豪,從來未曾落敗過,那白衣女子的身形,竟然不可捉摸,衹見無數白影,繞身遊走有如一道白環,團團圍攏,實難還招抵禦,十招不到,竟三番遇險,幸賴積四十年江湖經驗,得以破解,如再繼續下去,時間一久,則恐兇多吉少,𠔌雲飛心中不寒而慄,哪還敢再拼下去,霍地一振右膏,手掌下沉,但擊出一掌,同時暴身後撤,腳尖着地,鐵蓮子便扣在手中。
  那白衣女子,卻不跟進,說:“這回該是你的傑作出籠了,我就再見識,見識你這三十二顆鐵蓮子吧!這可是聞名武林的本領,今天可要好好的施展,不然可就要丟人啦,不過得用漫天花雨的打法纔行!”
  𠔌雲飛聽完,差點兒連肺都氣炸了,他手中這三十二顆鐵蓮子,打穴功夫,天下馳名,武林道中,無不知者,自出道以來,從未連發到十六顆以上,而這白衣女子竟敢叫陣漫天花雨。
  所謂漫天花雨,就是指將三十二顆鐵蓮子同時打出,鐵蓮子可由上、下、左、右、前方,五面打出,有如天上下雨一般,實難躲閃,即被打中一顆,則身上穴道一經被製,則無還手之能。
  𠔌雲飛一聲大笑道:“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兩臂霍地一圈,上弧右下,下弧左上,倏地兩手連揚,衹聽嗤嗤兩聲,接着嘶嘶破空之聲,懾人心神,鐵蓮子漫天飛揚,立即將白衣女子,五面罩住。
  𠔌雲飛手中三十二顆鐵蓮子齊發,威力倒是極端驚人,眼看那白衣女子陷身於鐵丸之內,萬難躲過,不料白影陡斂,是那白衣女子倏地退了半丈,兩衹羅袖垂而復揚,恰似作天女散花之舞,𠔌雲飛的三十二顆鐵蓮子,頓即全無蹤影。
  他方驚奇間,霍的眼前白光一閃,那白衣女子已俏生生的立在面前,笑得好生嫵媚,眼如秋水,眉山含黛,說:“喲!你這鐵蓮子,當真有點功夫啦,尤其是那漫天花雨,比雨還急,更比雨還強,並且製造的,更為玲瓏精巧,呵呵,衹是打出的速度慢了點,就難以製服人了,如果送給小孩子們去玩彈珠,倒是很適合。”
  原來她伸出的玉掌之上,托着𠔌雲飛的三十二顆鐵蓮子,纖指輕動,鐵蓮子精光閃閃,鏘鏘有聲,在手掌上流轉不已。
  𠔌雲飛可就不單是心慌意亂,同時勃然大怒,心知這白衣女子的武功,太神奇高絶,以自己的武功來比,萬萬不是敵手,擔豈肯恁地便低頭服輸,正是:寧可人亡,也要名在。左腳退了一步,衹聽嗆啷啷一聲嘹亮,長劍已出鞘在乎,怒極狂笑,道:“在下還要在劍的功夫上,領教這位姑娘幾招!”
  那白衣女子噗嗤一聲,說:“我一開始,就叫你拔劍出招,你反而客氣,不肯動劍在纔拿出來比量,這不是多費手腳,空耗時光!”
  𠔌雲飛早踏洪門,走中宮,一劍刺到。
  白衣女子兩手空空,盈盈而笑,雙腳原地未動,雙肩微晃,劍便刺空,𠔌雲飛劍走輕靈,劍化順水推舟,並未變招,上步刺出。
  白衣女子,身似飄風,卻不還招,說:“有點道數啦,兩儀分四象,這一招該是孔雀開屏了!”
  白衣女子笑得輕盈,更笑惱了𠔌雲飛,接下去果是孔雀開屏,四劍削到。
  同時心中戰戰兢兢,面上大驚失色,她連我下一招也能叫出來,顯然這儀劍,她了如指掌,我如何還能傷害得她?
  心中正在想,如何製服這位白衣女子,那白衣女子又在叫道:“寒梅吐蕊,咦,這一招回竜八轉麽,倒是有些分量!”
  身似粉蝶穿花,忽東忽西,又上又下,𠔌雲飛攻擊雖是凌厲,可是這麽久,連衣角也不未沾着一占,心知再鬥下去,也是白費,時間越長,越對自己不利。
  𠔌雲飛陡地又是一聲狂笑,霍地而退。
  白影倏劍,白衣女子也立定身形,笑道:“怎麽,絶尚未出手,就認輸啦!”
  衹聽𠔌雲飛喝道:·“那可未必!”早巳聞嗆啷啷一聲響亮,𠔌雲飛左手中,多了一把長劍,目的就是要使用兩儀劍,打敗白衣女子。
  要知𠔌雲飛並非空得虛名之輩,實有真實本領,那兩儀劍本是兩股,皆因他闖蕩江湖多年,從未遇到敵手,故爾也從未用過雙劍對敵,今番亦自恃兩儀劍威力強大,對一個空手女子迎擊,迎刃有餘,是以出手仍是單劍,待得三四招已過,看出這白衣女子,武功上乘,輕功超倫,使用單劍不但不能取勝,反而落敗可能,可就不敢自恃了,暴退之頃,早將另外一把長劍,拔在手中。
  𠔌雲飛雙劍在手,喝道:“未必!”雙劍掄處,涼風飈飈,銀光蕩蕩,早又進步發招。
  那白衣女子,雙眉一揚,說:“當真我忘了!若非雙股劍,兩儀劍的威力,怎能發揮呢?”
  𠔌雲飛雙劍,兩儀分四象,四象變八卦,攻勢有暴風狂起,劍芒更似浪潮奔騰,一時劍影有如註,劃破長空,一閃即逝,有的像閃電,由上而下,閃光四射,隨即不見,衹見那白衣女子身子更見妙舞,旋身轉嚮,隨劍騰挪,看看一套兩儀劍的招式,堪堪使完,仍然奈何不了她分毫,而且那白衣女子,衹是躲閃,根本未還擊一招。
  𠔌雲飛這個難堪,可就大了,倏然兩劍一分。
  白衣女道:“怎麽,劍法使完啦?”
  𠔌雲飛狂笑着,厲吼道:“你再見識見識!正反四象,顛倒八卦的招式!”
  聲未落,劍光一分為二,一似紫電騰空,一似寒霜匝地,兩儀再變四象,劍力果然倍增,唰唰之聲由小而大,劍光便隨聲音I從弱而強,衹有劍影,不見人身。
  衹見耶白衣女子,兩道柳眉忽又一揚,道:“嘖嘖,原來還有這一絶招,留在箱子底下!”聲落,兩衹羅袖飛揚! I不料白衣女子的兩衹長可曳地的羅袖,竟是她的武器,但見羅袖揚起,便風聲嗖嗖,羅袖飄蕩,其聲有如裂帛,尖銳破空,𠔌雲飛立覺兩劍沾滯,出招漸緩,難隨己意,得心應手,這一來,𠔌雲飛可真的心煩意亂,張惶失措了,自出道以來,從未碰到這種功力的人,怎不膽落魂飛!
  暗地一咬牙!心道:“這女子狂妄已極,實在欺人太甚,我也顧不了許多,衹有伸出毒手,早點解决你了!”當時便兩劍一緊,劍走顛倒八卦,一陰一陽,一反一正,左劈右挑,上紮下削,吞、吐、休、錯、衝,變化窮奇!左手劍出‘驚門’,右手劍卻早已攻到‘休方’,一時劍氣如虹花朵朵,勢如鷲鷹掠翅,蛟竜翻身。I看看使到最後兩招,那白衣女子雖然已不似先前那樣輕敵,卻已然封、擋、阻、避、謹守門戶,但兩衹羅袖飄飄,卻是點到就收,捲起便撤,卻還是手下留情,否則,長劍怕不時出手!
  𠔌雲飛心中一寒,已知今日一敗塗地,非但身—亡紅貨不保,而且一世英名,而今而後,盡皆付之東流!如能托天之福,保住這條性命,也是僥幸! I哪知就在這剎那間,忽見那女子雙眉緊皺,飄出的兩衹羅袖,頓時緩慢下來,其沾滯之力頓失。
  𠔌雲飛哪會怠慢,趁機左劍急出下削,勢如雷霆,萬鈞下瀉。
  白衣女子,皺眉未展,粉面之上立時現出痛苦的形像,卻已旋身讓過,但腳下微見零亂,左手倏垂,急捧小腹。
  𠔌雲飛當時因怒極,一心衹想攻擊,不給白衣女子還手機會,所以並末瞧出端倪,右劍潛竜翻身,宛若怒潮捲空,浪花擴散,由上往下迅即削去。
  那白衣女子,似在掙紮着嚮側閃身,但卻慢了一步,驀可裏血光一冒,白衣女子已倒臥在血泊之中,𠔌雲飛嚮地上一瞧,已看得清楚,原來是她的左臂已被削落。
第二章 蓋世神功
  卻說𠔌雲飛老英雄,嚮唐棣、周衝兩人,述敘當年與白衣女子的結仇的經過。
  說道一劍削下那女子的一條左臂,不由一聲浩嘆,繼道:“是老朽一劍將她左臂下,方始明白,原來那女子既身懷有孕,且已到臨盆之期,與我拼鬥的時間那麽久,她始終都未曾出手,但閃展騰挪時間一長,怎能不震動了胎氣。
  她皺眉之時,我未曾在意,而當她垂臂捧腹,必是腹中劇痛之時,老朽又在情急之下,那一劍又是全力施為,乃兩儀劍最具威力的一招,便是當時明白之後,亦萬難收勢得住,是以鑄成大錯,直到今知為止,我這十多年中,一想到這回事,我的內心中,便不由自主的深感愧疚。
  最後的取勝,乃是在女子陣痛時,藉機取勝,這在俠義道中,是一大忌!”
  說至此,𠔌雲飛深深陷在椅上,更是頽然道:“若非這個原故,休道我不能傷她一根汗毛,那白衣女子真要對我過不去,而非專為了我身上的那紅貨而來,恐怕我早就沒命了。
  這一來,當時我那份難過,真是噬臍莫及,雖然我並非乘人之危,但卻傷人於危,可比我身上紅貨被劫,甚至被辱,還要難過十倍,今後如被武林中得此信息,在江湖上傳揚出去,我還有臉見人麽?
  當上一時明白,立即丟下手中雙劍,取出八寶刀傷藥,立即上前,想要為她上血敷傷,包紮救治。哪知纔嚮前邁出一步,忽地一股勁風,直嚮胸前是來!力道奇大無比,跟着人影一晃,原來是為這白衣女子駕車的那位壯漢。
  人影方纔看清,眼前一黑,胸上劇痛,老朽登時被震,後退兩丈有餘,人也立刻就昏了過去。
  追魂刀周衝,聽了亦是駭悸,武林中竟有這樣武功超群的女傑,心想:“過去常認為自己的鋼刀招式,可以抗敵誅姦,名揚武林。
  今天一聽老哥哥,講完這段經過,天下竟有這樣年輕女人,既不動兵刃,更不用暗器,僅憑兩條羅袖,就可和持有鋒利劍刃的人過招,並且威力奇大,這真應了俗語所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周衝過去常自認,武功高強,今天一聽,過去真是井底之蛙!”當即問道“老哥哥,難道為她駕車的人,武功竟也恁地了得!”
  𠔌雲飛點了點頭,說;“雖然我當時又愧、又急,是在全然沒有防備之下,但憑他這一掌之力,和身法之快,實也在老哥哥我之上,唉!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覺胸中一股熱力,直透丹田,再傳到全身,老朽也悠悠醒來,一睜眼,便見身邊站這一人,身高體健,朱顔濃密,容光煥發,氣宇不凡,正以內力,替我療傷。”
  追魂刀周衝心中大奇道:“這又是誰?”
  唐棣接口說道:“以後的事,晚輩曾聽恩師說過。是時傢師恰巧路過此地,看見老英雄倒臥在地,乃是受了內傷,便以內功為老英雄治療。
  傢師雖未對我說起以上的事,但他老人傢說道:‘他十分敬重你是個鐵錚錚的豪傑,迫不得已出手,又不是存心傷人,老英雄你非但不因保全身邊紅貨而高興,反倒因誤傷白衣女子而自愧自咎。’傢師內心中,非常敬佩老前輩的為人宅心仁厚,胸襟豁達,傢師從那時起,便和老英雄締了知交,兩老的友誼,隨日俱增。這些年來,傢師時時刻刻,都在懷念老前輩,並且也常常訓誡我們,為人處世,當效法老輩的至大至剛的精神,老成持重的態度,不為利己謀,而為天下計!”
  𠔌雲飛點點頭,道:“承令師看得起我,當時為我療傷之後,將我暈過去後當時剛見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我,說:‘那壯漢,一掌將我震退,立即為那白衣女子,包傷上止血藥匆匆忙忙地抱上騾車,揚鞭催騾,如飛而去。”
  𠔌雲飛一言未了,廳中紅燭一閃,微風颯颯!
  三人當時一驚,唐棣霍地一振劍,劍吐成馗蛇,蛟竜潛水野鴨戲波之式,扭身滑步,快如閃電,立刻將廳門封住。
  周衝也由斜刺裏一搶步,早躍身到𠔌雲飛身前,橫刀戒備。
  皆因𠔌雲飛現刻陷在椅中,若被突擊,必然難以還手阻擋。
  哪知紅燭一暗之後,頓又轉亮,廳中哪來敵人。
  唐棣和追魂刀周衝,登時面面相覷,尷尬已極,虛驚一場。
  忽聽𠔌雲飛顫聲凄然慘笑,說;“她……為何不立即現身殺死我,給我一個痛快,強似這般拖延時刻,有如芒刺在背,提心吊膽的好得多!”
  語氣之中,已不僅是絶望,更是高度的憤慨,也正是憂心如焚,張惶失措,情緒不寧的痛心話。
  𠔌雲飛的話,進入唐棣和周衝的耳內,兩人不由的心中一寒,也為之震顫!
  兩人忙回頭看時,衹見𠔌雲飛面容慘白,一手指着在廳正中的壁上,原來就在那燭光乍暗倏明的瞬間,壁上又多了一個令人心悸的骷髏頭的一幅畫,頭禿禿,骨嶙嶙,牙森森的畫在墻上。
  這本是剎那間的事,也是𠔌雲飛語聲纔落的同時,又聽到廳外似是大門之上,又傳來了一聲嬌脆脆的冷笑,道:“你想早死,早點解脫痛苦,可沒那麽容易,我就叫你,活不得好活,惱驚肉顫,愁眉苦臉的先受些活罪,等候時間一到,我再來取你的這條老命,絶不提前半刻,也叫你知道你姑娘的厲害!”
  語聲未落,忽聽更鼓之聲從遠方傳來,乃是一更三點,真個是距離她所說的二更,尚有半刻!·唐棣聞言已是怒火中燒,氣乃上衝,怒不可遏,朗聲大喝,“燕山客弟子唐棣,首先領教如何?何必再等,空費時間。”
  話出口的同時,矮身屈膝,雙腳點地,人早飛出,腳尖在院中又一點地,施展蜻蜓點水,燕子穿簾的功夫,已嚮大門外撲去,截擊來人。
  卻聽身後的房上,早又來清脆的冷哼鼻聲:“燕山客的名頭,在武林中,實在不小,可惜的是卻嚇唬不了我,今天就是他親身前來,也夠他瞧的!何況你又是他的徒弟,少不更事,竟口口聲聲的要出手較量較量,喲!你!倒好健忘,不是早已領教過了麽?何必一定再過招呢!免得到時接不下來時,可要丟人現眼了!”
  唐棣早已料到,又會撲個空,這神出鬼沒的女子,必也會早到身後,是以雖然身形嚮大門上撲去,腳尖再點,霍地身軀一扭,就在那女子聲未落的同時,已騰身空中,直撲嚮前方屋頂。
  說時遲,那不過是剎那之間,唐棣身在空中,已瞄見了一條小巧的黑影,倏地隱於屋脊之後。
  唐棣朗聲大喝,道:“你便是幽靈,怕你不現身子出來!”
  那大門距離正廳總在六丈開外,唐棣豈能飛掠而過,身在空中,又漢有持久,那黑影閃得更快,唐棣這時已身落字中,嘴裏雖在恁地言語,心中卻是大奇,忖道:“聽她說的話中,分明就是邯鄲城外,薄暮所見到的女子,怎生她非但年紀不過十七八歲,而且並未斷臂,莫非她不是傷在𠔌老英雄劍下的白衣女子麽?”
  正想間,忽聽追魂刀周衝在廳內,大吼一聲,道;“我周衝從來不信鬼、怪、邪、魔,看刀!”
  唐棣暗叫:“不好!”劍在身前抖出朵朵梨花,點點寒星,身形一晃,使出鯉魚跳竜六功夫,當即飛身進廳。
  腳尚未着地,忽聽𠔌雲飛大叫:“唐老弟,休得無禮!”
  此外另有一人幾與𠔌雲飛同時,已在呵呵大笑,道:“麻𠔌老兒,我早就說過,不來淌這趟渾水,免得費力而不討好,最後的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都不是人,你偏不信我的忠告,這就是所謂的:‘忠言逆耳!’你甘冒大不韙,硬要前來!
  你現在總算可以瞧出來了!人傢拿刀動劍,大吼大叫,想把我們兩個老不死的,千萬萬劍,剁成一罎子肉醬留着下酒呢!”
  唐棣早見廳中多了兩個人,說話的正是先前的那位老化子,另一位更瘦,偏是身高八尺,身材長瘦,類似一枝竹竿,戳在地上,身穿一身黃麻的粗衣裳,肩頭上已破了有幾個窟窿,露出來嶙剛的瘦骨,其貌不揚,其相可憎,哪像一位俠義中的高手。
  唐棣已知這人,就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麻𠔌老人了。
  便是他師父燕山客,常常提起的兩位江湖上的異人,不但武功超倫,頗受俠義群中敬佩,更是誅貪官、殺污吏的義人,倍受一般百姓尊重。
  唐棣久慕風儀,不料今日一見面,幾乎沒失笑出聲。
  “兩位老前輩今晚光臨,老朽歡迎尚且來不及,豈有不歡迎之理,且老朽現在正是大難當頭,性命生死存亡關口,兩位老前輩,今晚到此,伸手援救,搭救老朽的一條生命,否則,老朽今晚難逃一死!我想,兩位老前輩,今晚到此,想必也是為老朽化解這場冤孽而來!兩位老前輩,過去行俠仗義,悲天憫人,天下人人皆知,老前輩到來,晚輩喜出望外,想今晚求生有望,今驟然離去,豈不令敵人得逞,晚輩必遭毒手!晚輩如有失禮不恭之處,也望兩位老前輩,念在下今晚遭受連番恫嚇,心驚意亂,張惶失措之下,竟失常態,多予寬宥,等到解决敵人之後,必當竭誠相報。”
  𠔌雲飛邊說,那惶急之色,已溢於言表。
  唐棣不由心中暗驚;“我心裏暗笑,他怎會知曉,當真的這位怪老頭有點門道。”
  那麻𠔌老人,不理會𠔌雲飛,又嚮大幻神丐叫道:“老化子,人傢不但心裏笑,還駡我老怪物呢!我說老化子,我今晚被人傢欺侮到頭上來,你是幫我不幫?”
  麻𠔌老人說完話,一對小眼睛,不停的眨動,面上當真像要哭那付怪樣子,更是滑稽之至。
  現刻唐棣非但不笑了,而且心恐懼不安,急忙搶步上前,亦是一躬到地,道:“燕山客不成材的弟子唐棣,參見老前輩。”
  大幻神丐,忽然屈着指頭兒數,跟着呵呵一笑,說:“麻𠔌老兒,我數了數不錯呀?這是第幾遭兒了,倒像燕山客名頭,能嚇得了人?”
  唐棣今晚對那神出鬼沒的尋仇女子,確曾兩次說過燕山客的姓名,適纔心想:“師父燕山客在武林之中,名頭高大,雖然和這兩位江湖異人沒有淵源,但兩人必也有個耳聞。”是故,唐棣剛纔,再一次的提起,哪知卻被麻𠔌老人一大幻神丐兩人,拿來取笑了。
  唐棣正感到成難堪,麻𠔌老人忽然嘻嘻一笑,也屈指頭數:“一,二,三,老化子,好像是三次啦!按常說的三番五次,還差兩次!現在衹有三番啦!還缺五次沒到呢!不多?不多!”
  𠔌雲飛看得清楚,更聽得明白,生怕唐棣臉上挂不住,人也下不了臺,急忙上前,陪着笑臉,道:“兩位老前輩,嚮來就詼諧成性,最愛開別人的玩笑,在俠義道是早聞名的。這位唐老弟,也是一位忠肝義膽,見義勇為的年輕人。對於我𠔌某人,更是義重如山,更為老朽的事,關山萬裏,跋涉千程,挺身救難,真個是有志不在年高,將來怕不是武林中一朵奇葩!豪傑輩裏,後起之秀!兩位老前輩,大駕光臨,可惜今晚不便,無好酒菜孝敬。若蒙賞臉,便請飲一杯冷酒如何?”
  麻𠔌老人一聽說到酒,已連咽了兩口唾液,頸子一伸,忽然長了半尺似的,一雙怪眼已盯在桌上。
  大幻神丐忽然“呸”了一聲,說:“麻𠔌老弟,我老化子口再貪飲,也不像你這樣沒出息,一聽說有酒,使從喉嚨裏,伸出舌頭來。”
  方說至此,大幻神丐忽地微微一怔,登時收起了嘻笑之態,道:“麻𠔌老兒,是時候啦,別盡開玩笑,免得耽誤正事!”
  唐棣心中一動,𠔌雲飛更是敏感,兩人側耳一聽,衹聽遠遠的,傳來了更鼓之聲,原來這功夫夫,已是二更到了!
  那更鼓之聲,進入𠔌雲飛耳巾,特別震耳,心中卻比轟雷之聲還要響,臉上早變了顔色,一陣青,一陣白。
  麻𠔌老人當真聽從老化子的活,也收起了嘻笑之態,眼中陡地射出懾人心神的閃光,看嚮窗外,而觀動靜,說:“妙哇,老化子,妙極妙極,人說媧母再又出世,媚娘傳了衣鉢,你偏不信,待會兒,這女娃娃前來,你看到以後,就會得到印證,你就知道我老頭兒,騙不騙你啦!”
  媧母!媚娘!女娃!𠔌雲飛、唐棣,同是心頭一震。
  𠔌雲飛本在兩位江湖異人現身之後,已大放寬心,卻不料這三個名字一入耳,身體直似癱瘓,搖搖欲墜。
  唐棣心中卻也閃電般掠過他師父曾說過的話來。
  當唐棣在離別師傅的前天晚,燕山客曾將當今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各門各派的長老,均詳細告知,以免將來遇見時,因不知底細,遭到誤會而吃大虧。
  最後,燕山客頓了一頓,忽然面色特別凝重的說:“當今各門各派武功,登峰造極者,固然不少,但是說神化莫測,玄奇精奧的,卻要首推那位苗山媧母就我所知,當今武林,還沒有人見過這位媧母,但江湖上,近幾年來,奇事卻層出不窮!很有幾位武林尊者,在伸手管那些不平之事時,突然被人戲耍得無以復加。
  江湖上也盛傳着她的後輩,個個功力均高,已達超神人化境界,但聞其聲,常不見其人,出手時,並不動用兵器,完全用空手迎白刃的方式攻擊,所以她的點穴功夫,在今天武林中,高人一等。”
  正當回憶時,衹聽那大幻神丐,又在那裏嚷嚷起來,道:“你這老兒,膽小如鼠,白天不敢進穴,晚上在黑暗中行動,現在雖然二更鼓已傳,但還遠着呢!那女娃娃不是說過二更鼓到,才能動手。
  現在那更鼓雖然已有響聲,但還沒有敲到大門外,她如果這時現身,不是言而無信,自食其言嗎?你先怕什麽?”
  隨嚮麻𠔌老人道:“說真話,麻𠔌老兒,今晚可是萬萬不可大意,若然我們這幾塊料,今晚栽在這女娃娃手裏,今後還有臉見人嗎?”
  麻𠔌老人回答說:“老化子,栽跟頭,就由你去栽,我倒不想丟這個人。不過我到時,一走了之,找個僻靜地方,喝個熏熏大醉,留下你一個人,去對付那個女娃娃!”
  大幻神丐聽了便道:“麻𠔌老兒,你不要臨陣逃喲!事情完以後,請你喝酒呢!”
  𠔌老英雄,唐棣耳中在聽,心中兀自在回憶,是他師傅燕山客言道:“那媧母雖沒有人見過廬山真面目,但被戲弄的人,事後回想起來,事前卻都見到一位明豔的少女。
  要知黃花閨女,很少拋頭露面,尤其那少女長得明豔,故爾引人註意,卻又因她是個少女,雖然註意,卻未在意,而事後想起,方覺出那個少女的奇異來。
  再者因為,這些個人被戲弄之時,雖未見人,卻聞到了一種異香,既非蘭、亦非麝,似脂粉而更幽清,如檀香且較淡薄,是故猜想到那女子頭上。”
  早聽到麻𠔌老人也呵呵笑道:“老化子,你放心,適纔我已經多少摸清了她一點底細,一個不行,加上我們兩塊廢料,準不會吃虧,衹是這女娃娃好打發,怕衹怕打了小的,引出老的,到那個時候,可是吃不了,就要兜着走啦!”
  兩個風塵異人,你一句、我一句,相互鬥嘴打哈哈。
  坐在旁邊的三人,可全都明白了,適纔大幻神丐,神竜見首!麻𠔌老人,在外出聲而未現身,原來是躡蹤察看那位神出鬼沒的女子去了!所以對她瞭解很多。’同時三人,已略略放寬了心。
  這兩位江湖上風塵異人,非但不想置身事外,而且顯然已將此事,包攬在身上。𠔌雲飛今晚這場大難,這不是已遇難呈樣了麽!
  麻𠔌老人方說道打了小的,引出老的一句話。
  那大幻神丐,面色忽然突變,立即放聲大笑,道:“麻𠔌老兒,今晚我所為何來,不是為了引出老的來我早已不來此的,關心這檔子的事了。
  我可不怕被人笑話,當年我在潯陽江口,管那件閑事的時候,竟被媧母那個婆娘戲弄一番,到現在,心中還不痛快呢!
  我老化子這一生衹有戲弄別人,不料倒被母那個婆娘耍了,這口氣要不出,我能有臉見人麽?
  今好不容易綴着這女娃娃,來到此地,難道你我倒去欺負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娃娃,不為了媧母這個婆娘,休想這桌冷酒涼菜,就是用八人擡的轎子擡我,我也不會來的。”
  唐棣陡然心中一驚,不料這位詼諧成性,遊戲人間的大幻神丐,當年也是被媧母戲耍的一個。
  以武功已參上乘秘奧的大幻神丐,竟然已被戲弄,那位媧母的武功,超神人化的境界,更可見一般了!
  𠔌雲飛心中雖驚,卻像吃了定心丸一般,這麽一來,那大幻神丐就不能置身事外,他這裏衹差沒拍手稱慶了。
  周衝也如何聽不明白,早喜得眼笑眉開,暗自自為𠔌雲飛現在的遭遇而高興,有此兩位江湖異人到,誠心協助,那麽前來的女子,要想得手,也就沒有那麽容易了,𠔌雲飛生命的危機,自然化險為夷了。
  哪知大幻神丐一言纔罷,忽見麻𠔌老人那顆特長的頭顱一晃,已如一股疾風般的捲出去。
  同一剎那,一聲又嬌又脆的聲音,已由遠面,道:“閉上你的那張臭嘴,你這老不死的臭化子,開口就駡人、連口德不修,今天晚上定不會饒過你!”
  麻𠔌老人才飛身出廳,卻見一件東西,尖銳的聲音,劃破天空,弧綫斜飛,堪堪由身側掠過,顯些就被擊中,競嚮廳內飛去,逕取大幻神丐!,以麻𠔌老人這麽一位武林異人,竟然探手接了個空,而且那廳門,也沒有多寬,可是那飛來地東西,竟能不偏不斜的飛進廳內,手法真個妙到巔峰!
  卻聽大幻神丐哈哈大笑,說:“這塊破銅爛鐵,也拿出來,敢在我老化子面前賣弄不知量力!
  女娃娃,你不行,別白費心機了!趕快回去叫那婆娘來!”
  大幻神丐,口裏在說話,左手破袖嚮上一拂一兜,右袖一揚一捲,那飛來之物,早已接到手上,原來是一隻精光閃閃的鐵蝙蝠!
  這衹鐵蝙蝠,雖然被大幻神丐接下來,旁側的唐棣、𠔌雲飛、周衝,都是武林中的能手,可全瞧見大幻神丐,接收當時,也費了好些手腳。
  要知大幻神丐是位馭氣飛花的聖手,一朵鮮花,一片樹葉,或是一株草,衹要在手中運用內力,擲嚮對方,可用馭氣功夫,點中敵人穴道,將敵人製服,故爾地能接住這鐵蝙蝠,雖是接住了,顯然大幻神丐,也是心驚不已。
  但大幻神丐,形現於臉上的,不是驚悸,卻是大怒,身形一動,便已躍出廳外,直追下去。
  這本是剎那間的事,唐棣也一擺手中劍,正要奔出廳去,哪知左肩方纔一晃,即聽到身後風聲颯颯,𠔌雲飛已一聲驚呼,周衝怒喝,跟着便是重物倒地聲音。
  唐棣便知是怎麽一回事了,愣地止勢旋身,霍地撩劍翻軀,劍隨身轉,身隨劍進,急速上前抵禦。
  唐棣這一變勢,實在是快速已極,哪知他纔扭轉的這一剎那,忙不迭的撤劍,卻因收勢不住,斜刺裏衝出一步,方纔拿樁站住,同時渾身一涼,有如墜在冰窟之中,一時便羞、憤、怒、愧萬感交集。
  ,衹見𠔌雲飛纔在他那麽一轉眼的工夫,已倒臥在血泊之中,周衝掄鋸齒刀,作勢欲確,但卻動彈不得,原來已被人點了穴道。
  顯然那尋仇的女子,飛鐵蝙蝠,引誘麻𠔌老人和大幻神丐離開正廳,她卻早從適纔𠔌雲飛發掌震落的那扇窗戶而人。
  衹是不知她的身形怎生如此快法,竟在剎那間,不但傷了𠔌雲飛,卻又點中了追魂刀周衝的穴,卻又瞬間已失蹤跡!
  人傢在身後傷人,點穴,他卻連條人影也未看到,唐棣如何不又驚又怒,霍的探臂出掌,嚮周衝後心拍去,將他任督二脈震開。
  周衝穴道,既已解開,便卻已不足不穩,往前一衝,險些跌倒!
  唐棣正要去看視𠔌老英雄的傷勢,卻聽大幻神丐大喝之聲自屋頂上傳來,麻𠔌老人似亦怒極,喝道:“女娃娃,你這點年紀,競也恁地手辣心狠!”
  周衝早巳扔下了手中的鋸齒刀,嚮𠔌雲飛飛身旁奔了過去。
  唐棣便不管他了,他可也羞怒交加,恨不得和這女子鬥鬥,以泄心中憤恨,消除滿身怒火,飛身出廳,腳下纔嚮院中地面一點,便擰腰騰身上房。
  哪知他往屋頂上一落,卻聽冷嗤嗤之聲,已由近而遠。
  大幻神丐的喝聲,急而高亢,顯然怒極,從屋後方傳來,道:“女娃娃,你還走得了麽?趁早束手就縛,也免得我老化子費事!”喝聲中,夾雜着銳風破空之聲。
  唐棣聽聲辨位,已知是大幻神丐在施展飛花手法,當下一伏腰,兩個起落,已騰跳到屋後。
  果見大幻神丐停在一棵枝葉密集的枝椏上,兩手不停的擷葉丟擲,等到來至近處,更聽清破空刺耳的聲音頻傳。
  衹見數丈之外,一人似凌空飛舞,好像一隻巨大的粉蝶一般,在銀蟾清輝之下,但見白練飄飄,銀光閃閃,上下左右迴旋妙舞,哪裏有人!
  唐棣雖然是驀地乍見,便知那就是嚮𠔌雲飛尋仇,神出鬼沒的女子,現下已被大幻神丐的擷葉飛花睏住!但也衹是睏阻了她,顯然傷她不得。
  唐棣已知這便是,太行山麓,邯鄲道上的那位白衣女子。
  不知怎的,忽然對她生出憐惜來,到覺得這位年紀輕輕的白衣女子,雖然調皮搗蛋,倒未失去天真,心道:“以大幻神丐和麻𠔌老人,這麽兩位武功高絶的江湖異人,絶非敵手。”
  一時間,反將薄暮時在路上鞭馬之羞,與適纔出言譏誚之辱,忘得幹幹淨淨。
  這本是唐棣趕到的瞬間,就在這短暫的時間內,衹聽麻𠔌老人之聲,在那女子的近處傳來,呵呵笑道:“女娃娃,你還不停下來就縛,還要拼鬥到幾時。”
  唐棣循聲,往前一瞧,這纔發現麻𠔌老人是蹲在墻頭上,隱藏身形,在袖手觀戰。
  再仔細的一看,他哪裏是袖手旁觀,而是在旁戒備,深怕那白衣少女脫逃,到時再前去攔戰。
  唐棣忽然心中暗嘆:“這少女雖終非兩位武林異人的敵手,但是兩個武功恁地高絶人物,尚且對她不敢有絲毫的大意,一個擷葉飛花,攻擊不停,另一個,則嚴防戒備,不敢疏忽,僅此一點,也足見這位年輕的白衣女子,輕功上的造詣,是相當的了得,就是失敗,也不為恥了!”.方想間,忽聽那白衣女子“呸”了一聲,說道:“憑你們幾個,行將就墓的人,也想製服住我,簡直是兩個老天真呀!老化子,你以為用這手擷葉飛花的功夫,就擒的住我麽?我今晚不過是想逗你們玩玩,開開你的玩笑,我早聽說你有這手飛花奇功,今晚藉機會,倒要試試怎麽了不得法,呸!原來稀鬆平常,不過如此而已,姑娘我想來便來,說走就走,你們兩個老朽,還能攔擋住我嗎!”.話聲未停,忽見那白衣女子,兩衹羅袖並拂,身軀早飄到空中,忽作白鶴衝天,銀鴿起飛之式,身軀忽地拔高了兩丈,衝出飛花包圍圈外。
  這手功夫,直把唐棣看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人在空中,無法藉力,要想上竄,實難從心而這白衣女子,居然能將懸在空中的身軀,兩縱升高。
  同時也瞧出那大幻神丐,雖然兩手齊發,但卻不敢離開那株大樹半步,而且兩手也不能稍停。
  顯然衹要手一緩慢,樹葉稀少,少女即可趁機逃出。
  那麻𠔌老人在旁,休道以他這等江湖成名人物,絶不能以兩打一,而且在大幻神丐飛衣的凌厲攻勢,卻也不敢上前。
  哪知那白衣女子,竟有這等驚人功夫,能在大幻神丐發出九天飛葉之中,忽然脫身直上,飛身而出,這等輕身功夫,如果沒有十數年的苦練工夫,難到這樣境界,眼看這白衣女子,也不過十七八歲,卻能練成這種地步,倒真是不可輕視,當下三人皆是一震!
  麻𠔌老人霍地自墻上站起,這時卻聽到大幻神丐一聲怒喝,道;“女娃娃,你且瞧瞧我再給你變個戲法兒。”
  大幻神丐喝聲未了,兩手齊揚,早有兩片樹葉從手中飛出,同時也聽到,嘶……嘶……的破空刺耳之聲,在半空中,響個不停,衹見兩片樹葉及時飛到。
  那白衣女子嬌軀不過纔騰空,衹見兩片樹葉及時飛到。
  白衣女子身在空中,兩臂下斂,兩袖一收,霍地往下一落,分明看到,那兩片樹葉,業已擊空,哪知忽然聽到那飛葉刺耳聲,突然改變方向到了那少女的身側,似早算出她的身軀必往下落那兩片樹葉陡的劃了個弧形,有似如影隨形,人到哪裏,樹葉跟到哪裏,再又嚮她攻到,而且速度更快,隨形面跟,伴影而擊,可直可彎,可上可下,運轉自如,攻勢特別凌厲。
  唐棣一見,驚得動彈不得,這大幻神丐,當真名不虛傳,馭氣飛葉,手法威勢,端的兩臻佳妙!
  正為那白衣女子耽心,忽聽那白衣女子一聲冷哼,說:“這兩片樹葉兒,你倒認為很稀奇,姑娘還瞧不上眼!”
  聲出,嬌軀在兩衹羅袖振舞之下,仍緩緩下落。
  衹見她兩衹袖口,倏地掩揚拂捲,大幻神丐那襲上身的馭氣飛葉,便如石沉大海,聲停葉無。
  顯然那兩片葉子,已被白衣姑娘收去,但這一來,那白衣的的落勢卻更快了,分明是兩片飛葉被收去,但她卻已不能保持緩緩下落之勢。
  衹見那麻𠔌老人在墻頭上一欠身,這麻𠔌老人的身軀特長,兩臂之長,更是過膝,衹見他倏地一晃身,兩手一伸.早將那白衣姑娘攔住,逼她落身墻內。
  唐棣受那𠔌雲飛之邀,本是來此救助𠔌雲飛的,是要和白衣姑娘為敵的,但不知怎的,此刻心中卻有些不忍,不希望那姑娘落敗,是以心中想道:“以你們兩位成了名的人物,當真還要兩個打一人?兩個老的,圍攻一個少不更事的少女嗎?”
  腳點房瓦,飛身疾掠,再一起落,早到了那白衣姑娘的身側。
  這時同一時間,衹聽麻𠔌老人已在呵呵笑道:“別怕!姑娘!今晚我們絶對不為難你,衹要你說出媧母現在何處,你就便是媚娘的女兒?你說出真實的話,我們就會放你回去的。”
  麻𠔌老人身在高處,張着雙臂,說着,已將身軀往下一蹲。
  這不過是唐棣剛到的剎那,卻聽那白衣姑娘哼了一聲,說:“憑你們,也能難為得了我!不要說大話來嚇唬我,我來到此地,根本就沒有把你們放在眼裏,你們心中的如意算盤,倒打得很好,我有讓你們幾片樹葉和幾句大話,就嚇倒在地!”話出口,身早飛起。
  大幻神丐這時已趕了前來,道:“若放走這這女娃娃,麻𠔌老兒,那可唯你是問!
  足一點地,忽地身形撲起,已嚮那白衣女子背後抓去唐棣大驚,這一前一後夾攻,她哪裏逃得出去!
  哪知唐棣便是要上前相助,也來不及的剎那,忽見那那白衣女子兩地兩袖前後一揚,前取麻𠔌老人,後攻大幻神丐,兩袖飄出,是有三尺遠近,兩個武林異人,當時均是一怔,萬萬也沒有料到,她身在虛空,竟還能發招,而且勁道十足,疾風颯颯,兩條羅袖搖曳,有如鋼鐵!竟無法進招。
  麻𠔌老人迫得身往後退,大幻神丐非但忙不迭屈臂縮手,而且身形一錯,便往下落去,脫離二人中間。
  這一手不但快如閃電,急如流星,任何人也不會想到白衣女子竟敢在麻𠔌老人胯下離開,而且是在麻𠔌老人躲她羅袖,身往後退同時進行。而麻𠔌老人也萬萬沒防備她有此一着,眨眼間,她早已落身墻外!
  唐棣禁不住喝一聲彩,也飛身上了墻頭,心中暗自佩服這白衣女子的功力,不但超倫,更為神化。尤其急智超人一等,勇氣十足,強敵當前而不驚,身在睏境而不懼,雖然年紀尚輕,但勇氣和智慧,卻不低於兩位老異人,假以時日。必可颳目相看!
  真是不由他不喝彩,皆因麻𠔌老人兩手一張,寬度足在八尺以上,無論她往左往右,均難脫出,若然在墻下,大幻神丐卻早守候在彼,這一脫身之奇巧、俐落、快速,怎不令唐棣內心敬佩面喝彩!
  他這裏纔飛身上了墻頭,卻聽大幻神丐已怒不可遏,大聲吼道:“好狡猾的女娃娃,指外攻內,聲東擊西,今天竟讓你,有計得償,傷了𠔌老英雄,在此逞能,目空一切。
  如果就這麽輕易讓你逃走,我老化叫子,不是白活了幾十年,從此不想再行走江湖!”
  發覺是在墻內,聲出,衹見大幻神丐身軀,倏地劃了個牛弧,眨眼已到墻外,其快亦有如電影閃一般!
  麻𠔌老人仍張雙臂,衹見呵呵笑聲更為響亮,亦愛極了她這身俊功夫,霍地嚮下撲去!
  一個思想在唐棣心中似箭般閃過:“任憑她功力怎麽強,恐怕今晚也難是這兩位江湖異人的敵手,我要不助她一臂之力,諒她難於脫身!”
  現下,他已將所有的思想,都摒除在腦海之外,所有的一切想法,完全集中在這位姑娘身上。
  看見她刁鑽古怪的時候,心中為高興不已,看她面臨危機是更為她耽驚受怕,深恐一時大意被縛,瞧着她的武功神化時,又噴噴稱贊不停。
  現在這個時刻,他的腦海中,衹有一個白衣姑娘,竟忘了𠔌雲飛的事,更忘了這次受師傅命令下山,星夜前來,為𠔌雲飛幫忙,接受敵人的挑戰,現在𠔌雲飛已受白衣女子的傷害,他不但不幫助大幻神丐,麻𠔌老人,共同擒拿敵人,反倒暗地裏處處維護白衣女子。
  看到她危險時心驚膽顫,看到她得手時,更替她暗自高興。
  其實是自𠔌雲飛說出當年,傷到那白衣女的事,今晚這姑娘,雖然手辣心狠,但從她劃削落𠔌雲飛一隻胳膊看來,總算還留些分寸,其實若像這姑娘的武功來說,要取𠔌雲飛的性命,可說是易如反掌,不費吹灰之力,因為在剎那間,先點周衝穴道,使其喪失還手能力,再則削斷𠔌雲飛的胳膊,如以這種快速手法,要將𠔌雲飛置之於死地,是極端容易的事。
  可是這白衣姑娘,竟未將𠔌雲飛置於死地,僅斷其一臂,顯然是報復前仇而已,下手時已留了分寸。
  唐棣看到眼裏,想在心裏,更覺得這位姑娘,心地仍屬善良,所以對她的好感立刻增高起來。
  實際,唐棣今日,薄暮之時,和這位姑娘,雖然衹是驚鴻一瞥,但對她美絶人寰的姿容,已深銘心底,現在更看到她的武功精湛純熟他自嘆要遜她一籌,看到出手傷害𠔌雲飛,尚不忍要他一條性命,顯然居心寬厚,真是內心中又敬又愛,有這幾層緣故,是以心中不但已化敵為友,而且已决心要幫助她,脫離現下的睏境!
  哪知他心念纔動,忽聽那白衣姑娘一聲嬌叱,道:“你們不要逼人太甚,不然,那是你們自找苦吃,我手下就不留情了!你以為我怕了你們麽?你們更不要以老賣老,目空一切,總認為你們的武功,天下沒有對手,處處逞能,事實很清楚,你們那幾手,也不過如此,沒有什麽了不起。”
  倏地白影一閃,大幻神丐於下,已又抓了個空!
  卻見那白衣姑娘羅袖一抖,反嚮大幻神丐雙臂上纏去!
  皆固定兩位都是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故爾出手極有分寸,況且對方,又是年輕少女,當出手時,絶不貿然進招,有的地方不能進招,有的地方不能進招,有的穴位,必要躲避,刁;可出手。尤其兩人不能同時出手進招,衹能一個出手,另外一人,衹能作壁上觀了!衹因有了這些顧忌,手上的各式各招,也衹有緩慢下來。
  大幻神丐,雖然已幾番搶攻,仍然沒有把她逮到。
  麻𠔌老人,更是不離她的身側,所用的招式,也衹有抓、攔、截、阻而已,並且未發過一掌。
  唐棣也很清楚,兩位老人,都是顧忌自己的身分均未使用惡招,來對付白衣姑娘。
  也正因為如此,那白衣姑娘,卻占了不少的便宜。
  唐棣本來心中想助她脫身的,現下可無從下手,而且她顯然並無落敗跡象,是以,這時倒落得個旁觀,也藉着這個機會,對白衣姑娘,多觀察一番,更增多了認識,來滿足他的好奇之心。
  因此唐棣,並不急於挺身相助,卻隱身暗處靜觀兩方拼鬥。
  衹見她抖羅袖,嚮大幻神丐臂上纏去,哪知大幻神丐右立即撤回,就身子前衝之勢,從左微斜,左臂倏探,已嚮她右肩抓到,實是快迅無儔。
  那白衣姑娘羅袖走空,變招速度自然慢了一籌,可就在被大幻神丐抓到當兒,哪料她嬌軀也是一斜,身形巧妙已極,即行閃開。
  唐棣算是白抽了一口涼氣,衹見她芳肩微晃,右足點地,足稍麯,閃身移位,大幻神丐又抓了個空。,卻聽麻𠔌老人哈哈笑聲中,喝起彩來:“我說,老化子,得了,這位小姑娘一身俊功夫,倒真教我老頭兒,由心坎兒裏嚮外笑,年紀輕輕的,練就這一身好功夫,不但武藝強,功力好,還長得這樣俊俏,今晚就不要盡為難她了,就放她一馬,讓她走啦!別讓別人傳揚說:‘兩個老的,欺侮小的’。
  唐棣聽出麻𠔌老人,竟內心喜歡這位小姑娘,要放她離開此地,不由的暗自為白衣姑娘歡欣。
  怎知大幻神丐,今晚拼鬥好一陣子,費盡九牛二虎的力量,到現在,連一個女娃娃也沒有製服住,面上已是難堪之極,而且他的目的,乃是要擒住這位白衣姑娘,也引出那媚娘和媧母出來!
  可是現在的局面,正是事與願違,連人傢的一位弱齡的晚輩姑娘,也奈何不得,難怪她心中的難堪。
  遂聽他怒喝一聲,道:“麻𠔌老兒,先閉上你的臭嘴給我站過一邊去!”
  話出口,身形突然一矮,趨步上前,幾換招式,加緊攻擊。
  唐棣錯眼間,衹見大幻神丐!這時已幻出百數十個身形,遊走疾進,在白衣姑娘身形外面是,環繞進招,哪裏還看到了人形,僅見一圈周圍人形好像走馬燈兒在那裏,團團轉動,手腳並進,腳同則掌回,掌伸則腳退,上下夾攻,不停的進攻,非抓便點,不點便抓。抓如神竜探爪,絲絲人扣,點如金雞取食,粒粒進喙。
  看得一旁的唐棣,暗暗心驚,頗為白衣姑娘擔心不已。
  驀地心中大悟,江湖中的人,都稱他為大幻神丐而不名就是這個緣故,乃是因他身法太快,行走敏捷,當發招疾走時,實難看出他的本人身形,令人有變幻成千百個神丐之感,故尊此美名,今晚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如此與敵人相對鬥時,武功稍差,瞬視不清,虛實不分,即易落敗。
  那白衣姑娘卻也不弱,饒是繞身竟是大幻神丐,但兩衹羅袖飄起,嬌軀翩躚若舞,閃挪騰移之間,竟也還招快速之極。
  羅袖上揚下拂,前展後抑,似白練橫飛,類閃電穿馳。
  兩人鬥到極處,但見白點斑斑,黑絲縷縷的前後相隨,左右追逐,環繞不停,黑白相間,頓時形成一幅黑白分明的圖案,一時間竟分不出軒輊來。
  唐棣可看得目瞪口呆,心道:“我自恃燕山武學,天下無敵,原來竟是井蛙窺天,黔驢拒虎,今朝若然換了我,先與這白衣姑娘相遇,衹怕不出十招,就敗在人傢手中了。
  如和大幻神丐老前輩相較,恐怕早被飛葉打中穴道,動彈不得了,我還有何面目走江湖,見天下武林!
  從這一場大幻神丐和白衣姑娘的拼鬥看來,真是應了俗語說的:‘人外有人,天外有人’的一句真實話來,唐棣呀!你今後若想出人頭地,揚名武林,就必須勤修苦練,虛心求教,絶不可驕狂,目空一切,今天晚上,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你的面立前。”
  方想間,忽聽麻𠔌老人一聲大喝,道:“老化子,你還不快住手,當真你想丟人麽?”
  話出人亦出,猛可裏麻𠔌老人身形一躍,兩衹長臂,倏伸乍分,衹那白衣姑娘與大幻神丐,兩人同時往外一分,各自倒縱出去,退開數尺。
  唐棣方愕然間,那白衣姑娘,已冷冷的一哼,其聲卻如出𠔌黃鶯,嬌脆已極,說:“讓你知道,你姑娘的厲害,你這些丁點兒的功夫,我還瞧不上眼,別的人可怕你,你姑娘可不吃你的這一套。今後少在我的面前抖威風,裝大輩。
  姑娘我今兒半夜裏,還得要回去覆命,不然我倒要好好的教訓,教訓你這老不識相的老叫化子。
  我現在也沒有時間和你閑嗑牙,可要走啦,你這老化子,要不服氣的話,今後衹管找我,你姑娘隨時奉陪,絶不退縮!”
  話聲方罷,白影倏斂,由近而遠,從大而小,瞬間已成了一個小白點,消逝於月下遠處。
  那大幻神丐,顯然已追之不及,唐棣目送她離去的倩影,以至於無影無形時,仍然眼巴巴的,癡呆呆的,站在那兒引頸翹望,業已消失的白衣姑娘的遠方,根本沒想到去瞧看近身的兩位老前輩。
  卻聽大幻神丐氣得哇哇怪叫,道:“麻𠔌老兒,好哇!你這老不死的,竟吃裏扒外,幫起這女娃娃來了!輕易的把她放走!”
  唐棣回頭,衹見麻𠔌老人已在大笑,道:“我說,老化子,我看今晚你有些在倒行逆施,就算你能勝過這女娃娃,你倒要將她怎麽處置。
  既然你要找的是媧母,現下既已知她就在這左近,今晚我們兩塊料的目的已達,還不該讓她走麽?”
  卻聽到那麻𠔌老人又笑呵呵,道:“老化子,你別發愣,這有何不解,適纔那女娃娃不是說,今晚還要去覆命麽?現在雖然三更不到,但二更卻已過了,離天亮還有兩個更次,這個工夫,她就是能飛,也去不了多遠,故爾我說媧母必在這左近。”
  大幻神丐這是恍然大悟,唐棣心說:“原來如此,剛纔衹關心她與大幻神丐惡鬥,競忽略了她話。”
  心中在想,忽然衝口而出,道:“麻𠔌老前輩一言,可將我也提醒了,晚輩卻已能猜出這姑娘的去處!”
  哪知他一言未了,大幻神丐忽地一晃身,唐棣登時左臂發緊,有似鐵箍箍住了一般,竟然半點掙紮不得。
  原來是大幻神丐聽他說知道那白衣姑娘的去處,老化子心急,便晃身將他抓住,好問個明白,以便前去找那媧母好好算去的那一筆舊帳,因為一時心急,便出手重了些,所以唐棣立感到不舒服。
  唐棣好生後悔,心道:“我怎麽一時性急,出口失言,這一告訴了那白衣姑娘的去處,這兩位前輩,豈能不去與她們為難呢?”
  但隨又想道:“適纔顯然大幻神丐,並未勝得過白衣姑娘,那媧母媚娘的武功,可想而知,當然高出白衣姑娘。
  況且大幻神丐前輩,過去曾受過媧母的戲弄,今天尚未勝過白衣姑娘,也不過是半斤八兩,平分秋色,若想和媧母和媚娘等對手,得勝的機會,也不會太大,我就說個明白,諒亦無如何必畏首畏尾,不說個明白。”
  唐棣雖然為白衣姑娘的事,想得很多,其實也不過是才略遲疑的瞬間,便道:“晚輩,今日薄暮,接近城郊之時,忽見那白衣姑娘從身邊飛馬而來,想是來處,必是太行山無疑。”
  是那唐棣心道:“太行山廣有數百裏,山高路險,林木森森,就是我猜得錯,他們豈能輕易得到呢?”
  大幻神丐,把唐棣話聽完,便大喝一聲:“麻𠔌老兒,我早就猜到她們是落在太行山中,再由唐老弟話裏,更足以證明我老化子,原先的猜想,雖不錯的了,走!”
  唐棣立即一怔,心中想道:,“原來他們也知道那白衣姑娘的落腳之處,而且這麽一說,衹怕他們知道更為詳細,如果他們真的前去,恐怕又是一場熱鬧的拼鬥。”
  見麻𠔌老人一搖頭,要說什麽,可是卻又欲言又止。
  唐棣哪有看不出其中道理的,顯然是麻𠔌老人,今晚見這個女娃娃,已恁的了得,年紀雖輕,卻膽識過人,出道不久,竟功力超群,刁鑽機智,非常人能比,沉着應戰,不現驚懼之態。
  就以剛纔來說,兩人合力圍攻,也未能留得住她,說聲走,便身輕似燕,破圍而出,三五個起落,便形消影失,即無懼色,更不屑一顧兩個武林中的強人,何況那媚娘和媧母兩人的功力,更高不可攀。
  這姑娘臨走時,曾說過回去覆命,足以證明,這姑娘的去處,必有一人在彼等候。
  如果兩位異人,真的去了,找到她們,動起手來,也未必就操勝算,如果不去,大幻神丐又正在惱羞成怒的氣頭上,豈肯就甘心作罷,停止不去!
  麻𠔌老人的沉吟間,唐棣已知麻𠔌老人的心意,不料大幻神丐今晚和白衣姑娘糾纏了很久,不但未立即製服這位女娃娃,更被她輕易的逃走,再加上這位姑娘初來時,以調虎離山之計,騙出大廳,斬斷𠔌雲飛老英雄的左臂,說起來,都是大失面子的事,豈能不怒從心頭起,惱由膽邊生。
  一言說完,不待麻𠔌老人答言,這老化子便飛身上房,追趕下去。
  唐棣正在猶疑不决,不知該立即反屋,去看𠔌雲飛的傷勢,還是該追隨兩位前輩,前往太行山?
  忽見麻𠔌老人,嚮他一招手,示意前來,低聲說:“隨我來,立即前往太行山!”
  唐棣忙將長劍,納入鞘中,躡蹤大幻神丐。
  麻𠔌老人的兩腿特長,唐棣在後暗自留心,衹見他一跨步便邁出二丈遠去,那大幻神丐的輕身功夫,唐棣早已見過,他這裏起步略遲,待他追上房頂,大幻神丐早已不見了人影。
  麻𠔌老人雖是前後腳起步,卻纔兩個起落,已相隔數丈。
  唐棣不由得不腳下加勁,提一口丹田氣,猛力前進,不然這位老前輩身法施展起來,衹怕不用到太行山,衹要離開邯鄲城去,便要追不上,難見人影了。
  哪知麻𠔌老人身法雖快,但卻僅是邁着長步,顯然並未將輕身功夫施展開來。
  唐棣知道他是在等待自己,不由心中大奇,暗自想道:“他不追趕大幻神丐,卻等我為何?”
  眨眼已到城外,麻𠔌老人,忽然停下步來,唐棣恰也趕到。
  麻𠔌老人同時閃過路旁,在樹下一站,又嚮唐棣一招手。
  唐棣忙挨近身,麻𠔌老人低聲說道:“你知道我喚你跟來之意麽?這可是你的天大造化,你說!將來你要怎樣謝我呢!”
  唐棣不由一怔,心中又想道:造化,天大的造化,跑到山裏面,不是草,就是樹,野草葳葳,樹木蒼蒼,山石嶙剛,泉水淙淙。人煙稀少,野獸繁多,又哪裏來的造化,·心中倒是十分疑惑,不瞭解麻𠔌老人造化的含義。
  麻𠔌老人看見唐棣兩眼發呆,並未立即回答,道:“大幻神丐,一身超群絶倫的武功,為人耿介,好人的一付心腸,並且心懷嫉惡如仇的决心。
  他因忙於濟世救人,所以到今天,尚未有衣鉢傳人,小子,你認為他今晚連那女娃娃都收不了,那你可就錯了,要知道大幻神丐的馭氣飛花,這手功夫,雖不能說是天下無敵,但當今之武林中的高手,能抵禦他的這手馭氣飛花的,可還沒有幾個唐棣不由的一瞪眼,這是他心中極端疑惑的一種反應,因為麻𠔌老人的面前,不便出口反駁,也不能出口詰問,便從目光中示出心中的疑惑。
  麻𠔌老人,一看唐棣剛纔的表情,便又說道;“你不相信是不是?今晚大幻神丐,實是未將他那手功夫施展出來,一者是來時,這老化子輕敵,也沒想到那女娃娃的狡獪,等得老化子看到那女尋娃難纏時,纔施展出他的看傢本領,不會想到,那女娃娃機智得很,看出大幻神丐使出絶招時,見風轉舵,溜之大吉,要知老化子這大把年紀,武林中又個個尊敬,他也怕傷了她,將來會被人傢說他以大欺小,以老製幼,壞了自己的名頭。”
  唐棣這纔恍然大悟,心想:“慚愧,我在當時竟看不出這個道理,一直都識為那白衣姑娘功力,不在大幻神丐之下,總認為大幻神丐,徒具虛名而沒有真實本領,聽麻𠔌老人的這番話後,纔曉得其中的道理,不然,就憑這位大幻神丐,享譽江湖數十年,就連這一位年輕的白衣姑娘,也敵不過,實在難以令人相信。
  唐棣呀!唐棣,你還年輕,經驗不足,閱歷不深,對事情的理解,衹是其表,而昧其內,顯見浮躁和衝動,而不能衡情度勢,靜觀詳察事理的真實性,今後必須以冷靜態度,深刻的意識去判斷事理,免得誤己誤人!”
  這時卻聽到麻𠔌老人,忽然發出一聲嘆息,道;“雖然如此,但大幻神丐此番前去,卻絶對討不了好,女娃娃的武功,大幻神丐勝她雖然不難對付,但她能有多大年紀身手矯捷,動作快速,實在令我老頭子也衷心的佩服!
  由可可見那個媚娘的武功,必更高出這女娃娃,更不要說媧母了!
  就算我不袖手旁觀,挺身而出,兩人聯手進攻,今晚的對壘,取勝的機會,可能不大,稍一不慎,便兇多吉少了。”
  唐棣暗想:“你既說此去兇多吉少,又為何不立即前往,追趕上大丐,聯合出手製敵,卻在此地閑話不休。那大幻神丐老前輩,是又增加了一份危機嗎?”
  麻𠔌老人突然失聲笑道;“小子,你先別緊張,好像我纔指示出你一條明路,你就時刻關心起老頭子來啦,倒像他已竟是你的師傅似的,小子,大幻神丐的武學,豈會一時半刻便敗的,若非他在危急之時,你能討得了他的好處,他又怎能隨便的就收你為徒,別不要以為青年瀟灑,一表人才,他就收你為徒,以他的個性,哪有這麽容易,所以我先告訴你,今後在老化子面前,多乖巧一點!”
  唐棣不由的愕然,道:“我……”
  麻𠔌老人立即說道:“不錯,就是你這小子。”
  麻𠔌老人眉毛一掀,小眼睛眨了又眨,故作神秘的道:“今晚衹有你,才能保全老化子的一世英名。
  大幻神丐這老化子特別得很,從來不白受人傢的好處,你今晚幫了他的忙,他也必定會給你點什麽,小子,你不要推辭,說什麽也不接受,他也一定非要你接受不可,說不定還可能給你點苦頭吃,那時你便嚮他說,要他傳授給你馭氣飛花,”
  麻𠔌老人繼又說道:·“你要明白老化子的脾氣,可怪得很,一身絶世武學,就從來沒有傳授過人,那時他說是心中不願意,也不好意思拒絶你了。小子,所以我說這是你的萬千造化,但是時機稍縱即失,不易再得,你可要小心了,走!”
  唐棣忙緊緊跟隨,忽地探臂摸了摸腰間長劍,心想:“麻𠔌老人的話,多半是知道我師門的大羅劍,乃劍術之上乘,也許要以手中之劍,相助大幻神丐,製服敵人,免得落敗,陷身於危險之中。”.麻𠔌老人這一回再起步,腳程較先前可快得要多了,衹見他一邁步,身軀使已出去三丈多遠。
  、兩衹長腳交相邁進,哪是走路,簡直像是地行仙,駕風飄飛,腳下一點塵土都不沾,颼颼有聲,並且帶有絲絲涼意。
  饒是唐棣將一身功夫,盡量施展開:來,兩腳加快,全身用勁,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早巳後十餘丈,並且頭上已有汗意,顯然功力不濟,難以趕得上麻𠔌老人。
  唐棣心中又愧又急,自覺自己的輕功,難與麻𠔌老人相較,但也不甘落後,衹得拼命追趕。
  正趕間,麻𠔌老人,忽又一回頭,想已看出唐棣的功力難濟,這老人忽然呵呵一笑,道:小子,你別難過,要能趕上我,還得有好些年的功夫好練哩!這就是練武的人,必須要常練、苦練,方能練了上乘的功夫。”。
  :一句話未完,唐棣恰巧趕到,麻𠔌老人忽地長臂一伸,唐棣自是沒有防備,—被抓到,卻也掙紮不得,競被他倏地提了起來。
  麻𠔌老人呵呵笑道:“時間再長,老化子恐怕便不行了,我帶你走一段啦!趕快去接應老化子,免得他遭到落敗!”
  聲出,唐棣頓覺兩耳風生,有如騰雲駕霧一般,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已進入太行山深處,放眼所見,但見滿目蒼鬱,古數參天。
  麻𠔌老人飛身上到一個高峰,忽地腳下一停,將唐棣放下來。
  唐棣被麻𠔌老人挾得渾身酸麻,但知已到了地頭,當下摸了摸背上的長劍,抖擻精神,躍躍欲試。
  他這般的兩番伸手摸不,如何瞞得過麻𠔌老人,此刻這老已無先前那般輕鬆這態,但卻忽地一睜眼,說道:“這就到了地頭啦,可是我得警告你,小子,趁早收起這把破劍,待會兒,你要亮出劍來,不是你自討奪吃,而且還弄巧成拙。”
  唐棣大惑不解,纔發愣,麻𠔌老人說話的這個工夫,並對他看上一眼,而是註視在峰腰之處,邊說邊凝眸下視。
  唐棣一面忙嚮他看的地方瞧去,但是惟見霧氣氤氳,繞峰的白雲縹緲,其他並無所見,心中大奇,不知麻𠔌老人所瞧的什麽?
  再瞧麻𠔌老人時,卻見他瞬也不瞬,兩衹小眼睛不但越來越大,而且已有神光射出,兩耳細聽,頭部卻動也不動一下。
  唐棣自知內功不夠深厚,目力非但不能視遠,而且不能穿透雲霧,瞧看一切,現在衹有凝神靜聽,用耳細聽。
  這次仔細的一聽,果然聽出峰腰處,隱隱的在嘶嘶披空傳來,而且平雜着大幻神丐的聲聲怒吼!顯然大幻神丐,已遭毒手,心中惱怒已極,吼聲不停,強力進攻,必到了緊要的時候,麻𠔌老人已叫了一聲:
  且說唐棣追麻𠔌老人之後,落下峰去,自是緊張之極。
  趕往下落,那大幻神丐的怒吼之聲,也更為清晰。
  兩個人的身法都快,有似彈丸墜落,瀑布下瀉。
  顯然麻𠔌老人最早也不知道大幻神丐和媧母等,究竟在何處,而是適纔飛身上峰,方始發覺,故爾此刻則是循聲前進。
  當下急像驚弓之鳥,便急飛狂奔前去。
  看看到了地頭,麻𠔌老人在前一閃身,唐棣也趕緊隱住身形,衹見麻𠔌老人小心翼翼,往前竄進。
  連麻𠔌老人,也這般的小心,唐棣自是更不敢有絲毫的大意,相距丈來遠,一面緊隨麻𠔌老人身後,躡足追蹤,一面留神而聽,不敢粗聲呼氣。
  皆因現下來的近了,衹聽那大幻神丐似在作睏獸之鬥,連聲吼喝,喝聲繞峰盤回,𠔌中回音激蕩,真乃山鳴𠔌應,越顯得大幻神丐的聲音,高吭震天,道:“我衹找媧母那婆娘,衹要你們說出她在何處,今晚我老化子,絶不難為你們,我自然去找她算帳,立即離開此地!”
  卻聽一個女子的口音,笑道:“雪娘,你聽聽,這老化子,人雖然老了,可是倒會滿嘴說大話的,這不是真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老不羞了。
  這年頭,真是怪事連綿不斷,連這窮叫化子,居然也敢發瘋耍賴,到我們這兒興風作浪,吵吵鬧鬧,真乃是自不量力!”
  接着又聽見另一個嬌聲細語的女子的口音說:“娘啊!我纔不理會她呢!這老化子,那丁點兒工夫,我早已見識過啦,都是一些老古董的招式,簡直是一些碎銅爛鐵,敗柳殘花,他還是活要用,死要擺,硬充面子。
  娘你不要用別的和他較量,衹要伸出個指頭兒,怕他也接不下來呢!還口口聲聲的找師祖算帳,這不是癡心妄想嗎?
  呸,這老化子不知羞,不害羞,老不羞,娘,我們吃我們的你嘗嘗,我替你買的酒菜,好不好啊?
  這酒可是真的醇的好酒,芬香適口,沁人心腹。
  蝦是明蝦,肥嫩異常,娘,你就藉它下酒吧!”
  麻𠔌老人忽地一振臂,跟着輕登巧縱,躍上這一株大樹,身形遂在濃密的枝葉中隱去,恁地分枝穿葉,但卻沒帶出半點聲音。
  唐棣也不敢怠慢,仍然是擰身縱躍,早已飛身而上,他的輕身功夫,自然比麻𠔌老人相差尚遠,但也不敢帶出聲音,衹聞微風颯然,到了麻𠔌老人腳下。
  麻𠔌老人以傳音人密,說道:“小子,上來!你那裏看不到什麽,在這裏,就可能往下看清楚了,看看老化子和她們幾個,如何對手。”
  唐棣早發現隱身之處,並無所見,當下忙一點腳下橫枝,身形之竄起,頭頂上的枝葉,甚是茂密,又要避開麻𠔌老人,這一來,可就帶出聲音了,衹聽枝葉簌簌,乃紛紛落下,而嫩枝更是搖曳不已。
  麻𠔌老人輕輕的噓了一聲,但沒有說什麽,兩眼已盯視着前方。
  唐棣臉上一紅,忙又看時,但見前面約有七八丈遠,一株大樹,好似亭亭華蓋,銀色月光照射下,衹見樹枝子上,坐定兩個女子,兩人同是一身白裝,山風過處,但見一人左手的羅袖飄飄,顯然袖裏,空無一物,必是斷臂無疑。
  唐棣立即明白,此人必是媚娘,左臂早被𠔌雲飛較斷,也就是那白衣少女的母親了。
  這次白衣少女到邯鄲城去找𠔌雲飛算帳,也就是因為𠔌雲飛多年前,曾斬斷媚娘的左臂,這次是去替母親報斷臂之仇,所以也斬斷𠔌雲飛的左臂,這就是俗語說的冤怨相報了,白衣姑娘,目的已達,便脫身回來。
  他這裏還來不及用目光搜索大幻神丐存身的之所,卻早聽左側一聲大喝,狂笑道:“好哇,你就伸雙手指頭試試,我老化子倒要見識見識!”
  唐棣循聲回頭,衹見大幻神丐,也是立身在一棵樹枝子上,風一吹,破衣下襬飄飄展動,隱聞風聲獵獵,滿頭亂發蓬蓬,直似怒發衝衝。
  唐棣猛的一看,防中卻大奇不已,適纔在峰頂上,分明似聽到大幻神丐,在作睏獸之吼現在大幻神丐,隱身在樹上,媚娘母女卻在樹上吆喝不停,哪像曾經出手拼鬥過,這豈能不令人心中疑惑不解。·卻聽那白衣女子又聲似銀鈴般的說道:“娘!你要多喝多吃點,吃飽喝足後,增加點力量,好去接取那老化子的擷葉飛花呀!給他老化子一點顔色看看,免得他恃纔驕物,目中無人,愛管閑事,也免得師祖親自動手去教訓他了!”
  簡直沒把僅數丈距離的大幻神丐,看到眼裏,說的嬌憨已極,哪像是大敵當前的話語,既天真,又頑皮,根本就沒把大幻神丐放在心中。
  唐棣這裏,再又循聲回頭,不的目瞪口呆,衹見那斷擘的白衣女子,和那位白衣姑娘,在樹上盤膝而坐,這還罷了,兩人的輕功,皆已達上乘,本為不奇。
  卻見那白衣姑娘,更左手托着個托盤兒,盤中尚真的有酒有菜,並且母女二人邊吃邊談,邊說邊笑。
  要知無論任何輕功,皆憑仗提起一口丹田氣,不能開口說話,不然真氣下沉,別說是細枝嫩葉,無法托得住,就是一般的枝椏也必壓斷,人必落下。
  現在看到的是白衣女子的母女,坐在枝葉上,有說有笑,談笑風生,有吃有喝,吃喝間,竟和大幻神丐開玩笑,這種功力,自出道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
  顯見白衣女子母女的輕功,業已超神人化,我唐棣練到幾時,方能到此境界。
  唐棣正在暗想之時,卻聽大幻神丐,又大怒吼道:“我今晚到此,衹是來找那媧母老婆娘,衹要找到她,不關你們的兩人的事,今晚要說了便罷,是當真要逼迫我老化子出手嗎?”
  麻𠔌老人忽然在唐棣耳邊說道:“老化子衹怕剛纔吃足苦頭啦,咦!”
  他這裏一聲咦纔出口,早見那斷臂的白衣女子獨臂輕招,似敷微的一拂,大幻神丐存身的那株大樹,登時似被重物撞擊,震得枝葉簌簌有聲,大幻神丐的神形,也隨着枝葉即起,即伏,搖晃不已!
  便在那女子臂微指之,唐棣已看出月光下有寒光一縷,一閃即逝,且微聞有一絲破空聲音,心下不由大為吃驚,顯然這是她彈出一隻的鐵蝙蝠,不料那麽輕的暗器,竟有這樣大的力道!
  早聽那白衣姑娘嬌笑道:“娘,你怎麽不賞給他一隻,叫他在這兒狼嗥狗叫的,叫得人傢好生耳噪,你卻打那棵樹,又有何用!”
  她娘也笑道:“乖女兒,我們有酒有餚,在這光輝的月光下,吃的快樂,喝的高興,清風吹拂,緑樹助興。
  你看那老化子,蹲在樹上,口咽唾沫,嘴喝西北風,衣服殘破,難抗冷風,真到了饑寒交迫的地步,已是夠可憐的,娘怎能不同情這老化子,還能忍心去投井下石,置彼於死地,而不得善終。”
  大幻神丐聽了白衣女子母女二人的一番戲弄的話,更是怒火中燒,氣憤異常。
  唐棣以為他必要撲過去,和她們母女二人死拼一番,哪知大幻神丐仍然停身在那枝葉上,並不移動。
  唐棣再仔細的一看,可看清楚了,大幻神丐兩手均握有兩片樹葉,顯然是蓄勢待發,但目光卻不住的轉轉細瞧。
  唐棣心中一動,暗想:“莫非除了這母女人外,暗中尚有人在?如果在暗中真的有人潛伏,想來必是那媧女了,還能是誰呢?”,心念一動,不由得憤憤不平!
  唐棣這時纔恍然大悟,分明是自己與麻𠔌老人聽得他作睏獸之吼時,是這大幻神丐面對這母女兩人,強敵當前,不敢有絲毫的分神。
  必是在這同時,暗中有人,出手暗襲,令他兩面對敵,既在嚮對當前的白衣女子母女兩人加以攻擊,更要謹慎小心,防備隱藏在暗中的敵人暗襲,是以十分令他睏擾自己,怎麽不令他大肆咆哮。
  而且顯然他對這在暗中未曾露面的人,更是痛恨,所以手中樹葉蓄勢待發,正是要對付此人,故而並不對這母女兩人出手。
  那白衣姑娘又在嘻嘻笑道:“娘,這酒好香啊!真不愧是名聞遠年的汾酒,這萊更是色、香、味俱全,娘,你就多吃些吧!有這香酒侍餚,你還不願意吃,可是有個人,現在想吃還吃不到呢!”
  她那手中的托盤,直往她娘的面前送,他娘也笑着說:“乖女兒,你就是這麽淘氣,別饞他了!人傢都大半天沒喝過一口水了,吃飯更不要提了。你倒不同情,反倒故意去饞人傢,娘也不吃了,你就收拾起來罷!”
  麻𠔌老人忽然低喝一聲:“不好,老化子忍耐不住了。”
  說時遲,果然聽到大幻神丐一聲怒吼,霍地雙手齊揚,兩片樹葉已挾勁風,直嚮母女兩人擲去!
  衹聽那白衣少女呸了一聲,說:“娘,他可急啦,你要不用了,這殘羹剩酒,就賞給這老化子罷,瞧他饞得緊嚷嚷,怪可憐的。”
  話出,左手酒壺平飛出手,衹聽噗地一聲,已將她娘襲到的樹葉,在空中截住,顯然那樹葉已將酒壺穿透,可見大幻神丐的功勁,端的驚人!
  同一時刻,右手托盤揚一兜,舯中的碗碟,已直取大幻神丐,但是她手中的托盤,卻未出手,一兜之下,衹見盤中卻多出來一片樹葉!
  賃大幻神丐神力,飛葉一擲,便能擊穿酒壺,而這位姑娘,卻能飛出盤中碗碟之後,尚能接住,用力之巧,簡直妙到毫顛,令人感到驚奇。
  哪料到白衣姑娘,纔破了大幻神丐打出的兩片飛葉,大幻神丐已一聲狂笑道:“你再接我兩片!”
  衹聽破空之聲有異,登時兩片樹葉,已同時作弧綫飛出,離着那母女兩人,作大弧形,卻直取兩人後腦!
  白衣母女卻直如不見,姑娘兀自將托盤兒嚮她娘面前一送,說:“娘,你瞧!就憑這手兒功夫,也想來嚇唬人,真是好笑,就是三,五歲的孩子,也能玩弄出來的,今天也居然拿出來,在此地賣弄!”
  聲音未停,忽見大幻神丐腳下,飛出銀光閃閃的兩個小白點,疾如閃電,都是從白衣母女兩人肩頭擦過,碎葉繽飛,激射出一丈開外,可見大幻神丐的雙手勁道之足!
  大幻神丐卻又呵呵笑道:“怕你不現出原形,呸!滾出來!免得老化子,再多費手腳猛見那大幻神丐,兩腳一沉,那麽大的一株樹,登時震得枝葉亂搖,有似狂飈撼樹,動蕩不已。
  就在大幻神丐以千斤墜大力神功撼樹的這個時刻,即見一條小巧黑影,從那枝葉濃密之處,飛掠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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