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學>> 武侠>> wén Yi Wen   zhōng guó China   xiàn dài zhōng guó   (1928nián1987nián)
飛音劍
  作者:憶文
  一把削鐵如泥,能吹毛立斷的神兵利器——“飛音劍”
  自是引來無數人的垂涎。為此,費傢莊的老莊主竟遭惡僕吳天良的暗算身亡,其子費天仇為報父仇歷盡艱辛,學成了絶學“斬竜九式”。並在“福寧堡”鄧老堡主和其女鄧瑞君的幫助下,終於手刃血仇。
  正當費天仇與鄧瑞君佳期臨近之際,鄧老堡主的忽然失蹤,使費天仇不得不擔負起遠赴苗繮尋找泰山的重任,費天仇憑着超人的機智和高絶的劍術,不僅摧毀了為害苗疆多年的“青竜幫”,且在大河酋長丁國玉的幫助下逃脫了食人生苗的追殺,並中途救下了靚女芮映雪。芮映雪身患重疾昏迷不醒,費天仇在迫於無奈的情況下,為其推宮過血。
  面對那裸露無遺且性感迷人的玉體,雖血脈賁張,但還是未趁人之危。早已對其芳心暗許的芮映雪在蘇醒後感激之餘,自是主動獻身……
  脫險歸來正欲共建愛巢的費天仇,在得知洪澤湖匪患猖獗時,不顧自身安危,假冒鬍凌飛之名,深入匪穴,並與人性尚未泯滅的匪首龔紅紅與小桂花有一段露水情緣。最後,雖匪患得除,但龔紅紅與小桂花也雙雙香消玉殞。費天仇雖擁有了鄧瑞君與芮映雪兩位美嬌娘,但他英挺面龐上,卻從此再沒有了笑容。
  第一章 血海深仇
  第二章 斬竜九式
  第三章 蠻荒之地
  第四章 片馬梅心
  第六章 南疆之戀
  第七章 深入匪穴
第一章 血海深仇
  夜黑,風高,浪大!
  東海‘望天島’的西岸礁石間,濺起了丈高浪花。
  二更時分了,海面上突然出現了一艘小船,它正冒着強風大浪駛嚮‘望天島’的西岸邊。
  ‘望天島’上一片漆黑,除了隨風搖晃的樹木,看不見任何景物。
  小船在巨浪中劇烈顛簸着,驚險萬分,隨時都有被巨浪吞噬的可能。
  但是,那艘小船卻不畏艱險,竟隨波破浪,逐漸駛近了‘望天島’的西岸邊緣,同叫也看清了小船的尾舵上,蜷坐着一個須發俱白的老人。
  老人看來已有七旬,除了他兩道炯炯目光,一身灰衣,看不清他的面目。衹見他兩臂緊抱着舵桿,奮力與巨浪搏鬥,顯然,他竭力想使船頭對正岸邊的一處沙灘。
  根據老人這份驚人的膽識和臂力,他不但身具武功,而且也極熟悉海的水性,衹見他趁着一個滾滾而來的大浪,“嘩”的一聲衝嚮了岸邊。
  緊接着,猛的仰身一扳腋下的舵桿,小船趁勢一個橫斜,“嚓”的一聲滑上了沙灘。
  也就在老人技巧的將小船滑上沙灘的同時,岸邊亂石矮樹間,突然縱出一道人影,飛也似的奔嚮了小船。
  那是一個英挺健朗的少年人,濃濃的兩道挺眉,朗朗的一雙星目,膽鼻方口,古銅色的皮膚,看來年紀已二十三四歲。
  少年穿一身土布衣褲,係一條粗布腰帶,但在他的腰帶上卻斜插着一柄貼金嵌玉,嵌有各色寶石的古斑寶劍。
  衹見他一面飛身奔嚮小船,一面感動憂急的說:“林世伯!林世伯!這麽大的風浪,您為什麽還送糧食來?”
  說話之間,業已飛身奔到了小船近前。
  但是,早巳躍下小船,急忙將小船拉上沙灘的老人卻直起腰來說:“天仇,我今天沒送糧食來,我是給你送消息來了!”
  被稱為天仇的少年聽得一楞,不由驚異關切的問:“林世伯,什麽消息?”
  灰衣老人道:“最近這半個月來,又有一個黑衣蒙面人在沿海一帶出現……”
  英挺健朗少年聽得目光一亮,眉宇間殺氣立現,不由關切的問:“可是三年前殺死我爹的那個蒙面歹徒?”
  灰衣老人卻遲疑的說:“很難說,不過,這個黑衣蒙面人的武功也很高強……”
  少年立即關切的問:“可是有人已和他交過手了?”
  老人立即正色道:“何止交過手?有的人還聯合了同道圍攻過他!”
  少年不由有些失意的說:“結果還是被他跑掉了!”
  老人卻憤然嘆口氣道:“他倒是沒有逃,那些圍攻他的人反而幾乎全部死在他的劍下……”
  少年聽得星目一亮,脫口恨聲道:“不會錯了,就是他,當年殺死我爹的那個黑衣蒙面歹徒也是用劍!”
  老人卻凝重的說:“用劍的人當然很多,我們不能馬上肯定就是他,不過,這個人的確有幾分令人可疑……”
  少年卻悲憤的切齒恨聲道:“我費天仇在這個小島上,兩三年來,忍辱偷生,苦練武功,為的就是手刃親仇,今天總算讓我等到了!”
  灰衣老人卻憂慮的說:“我們當然希望是那個歹徒,怕的是……”
  少年費天仇卻斷然道:“林世伯,不會錯了,侄兒有預感,一定是他!”
  灰衣老人卻憂急的正色道:“我林鬆海這三年來,深更半夜,渡海送糧,還不是希望你早一天為你死去的爹報了血仇可是……他的武功太高了呀!”
  費天仇卻雙眉一剔,目射寒芒道:“可是侄兒的武功也較前大有進境了呀?!”
  老人林鬆海一聽,立時望着滿面殺氣的費天仇,毅然頷首道:“好,那我們現在就走!”
  費天仇聽得目光一亮,脫口急聲問:“您是說,那個歹徒正在對岸和人打鬥?”
  林鬆海一聽,也覺得自己說得太急切了,難怪費天仇聽得沒頭沒腦。是以,恍然“噢”了一聲,歉聲道:“我忘了告訴你了,根據和那人交過手的武林俠士們說,他們曾經暗中跟蹤過那人,發現他鬼祟的進入‘福寧堡’外的亂石荒草中後,就再沒見他出來……“費天仇聽得心中一驚,問:“這麽說,那人是‘福寧堡’的人了?”
  林鬆海正色道:“我也是這樣懷疑。明天一早正巧是‘福寧堡’一年一度徵選護堡武師的日子,這是一個唯一進入‘福寧堡’的大好機會,錯過明天,就得再等一年,所以我今天聽到這個消息後,馬上就來接你了……”
  費天仇卻迷惑的說:“您是懷疑‘福寧堡’的鄧老堡主林鬆海正色道:“如果那個黑衣蒙面歹徒當真藏匿在‘福寧堡內,堡中所有的人都有嫌疑,當然也包括鄧老堡主的女兒在內!”
  費天仇卻迷惑的說:“可是,聽說鄧老堡主父女慣用的兵器是刀呀?!”
  林鬆海一聽,不由有些生氣的說:“你沒聽說過,名將高手,十八般兵器件件精通的事?”
  如此一說,費天仇立即迷惑的“噢”了一聲,自語似的說:我們‘費傢莊’和‘福寧堡’雖然沒有來往,可也沒有仇嫌……”
  林鬆海立即正色道:“我也沒有要你認定鄧老堡主父女之一就是兇手,衹是要你謹慎小心。嚴格的說,老一輩問的恩怨仇嫌你們小一輩的未必清楚!”
  費天仇一聽,趕緊恭聲應了兩個是。
  林鬆海卻催促道:“好啦,我們走吧!”
  費天仇再度應了聲是,即和林鬆海協力將小船推進海裏藉着一個退浪駛離了沙灘。
  風勢未減,海浪如山,天空和海面依然漆黑一片,林鬆海緊緊的抱着舵桿,艱苦的操縱着小船駛嚮了東海岸。
  由於風大浪高,林鬆海全神貫註在掌舵上,費天仇也不敢和林鬆海交談,因為一個不慎便有翻船的危險。他這時也正好趁機想一下明天一早前去‘福寧堡’應徵護堡武師的步驟和計劃。
  他不認識‘福寧堡’的鄧老堡主,鄧老堡主父女也從來沒見過他,而他父親在世的時候,也從未對他談過‘福寧堡’。
  因而,他反復不斷的在心裏想着,總覺得鄧老堡主不大可能是殺害他父親的兇手。
  當然,林世伯說的也不無道理,老一輩的仇嫌,未必肯對小一輩的人說,因而他對父親從來不談‘福寧堡’的事,認為其中一定有所原因。
  將近一個時辰的艱苦航行,終於到達了東海岸。費天仇趁林鬆海藉海浪衝擊之勢將小船滑上沙灘的同時,他已飛身縱上了沙灘。
  緊接着,兩人協力將小船拖離水邊,同時籲了口氣,並抖了抖身上的海水。
  林鬆海一面遊目察看岸上的形勢,面遲疑的說:“讓我看看,我們現在的位置是什麽地方……”
  費天仇雖然在‘望天島’上避仇居住了近三年,但沿海的形勢他依然記得清楚。
  是以,就在林鬆海說話間,他的目光一亮,舉手一指正北一道伸入海面的突崖,道:“林世伯,好像是‘鴨嘴崖’!”
  說話之間,林鬆海也看清了正北一道堤崖伸嚮大海,因而頷首道:“不錯,正是‘鴨嘴崖’!”
  費天仇見他說對了,不山興奮的說:“這麽說,距離‘福寧堡’也不太遠了。個把時辰趕到後,還可以在堡外草窩裏睡一會兒!”
  林鬆海卻遲疑的說:“為了報親仇,就是上刀山下油鍋侄兒都不在乎了!這點兒濕衣之苦又算得了什麽?!”
  林鬆海一聽,不由激動的贊了聲“好”,同時叮囑道:“千萬記住,進入‘福寧堡’後,不但要隨時提高警覺,更不可泄露自己的身世底細……”
  費天仇卻憂慮的說:“侄兒雖然處處小心,可是,如果那歹徒確是殺害我爹的兇手,他必然仍認得我……”
  林鬆海立即正色道:“所以你纔要隨時提高警覺呀!”
  費天仇頷首應是,同時關切的問:“林世伯,侄兒進入‘福寧堡’後,萬一有重大的疑難問題,如何嚮您連絡?”
  林鬆海不由凝重的說:“你進入‘福寧堡’後,我恐怕就幫不上你什麽忙了,再說,如果你我連絡被那歹徒發現了……”
  費天仇一聽,立即會意的說:“對,如果被那歹徒知道了您一直在照顧着我,他一定會趁機嚮您老人傢下手……”
  林鬆海立即豪氣的說:“我已經是半身人土的人了,我還怕他暗算我?我怕和你經常連絡。一旦被‘福寧堡’的人發現,誤以為你別具用心,另有圖謀,那就不好了!”
  費天仇一聽,連聲應是,急忙拱手恭聲道:“世伯保重,侄兒走了,設非萬不得已,侄兒絶不去找世伯!”
  說罷轉身,展開身法,逕嚮‘鴨嘴崖’方向如飛馳去。林鬆海突然想起一事,又急聲叮囑道:“天仇,萬一碰上那個神秘人物,千萬不要和他硬拚久鬥,最好智取……”
  飛馳中的費天仇一聽,立即回頭揮手,道:“侄兒曉得!”
  說罷,加速身法,直嚮‘鴨嘴崖’馳去。
  一陣飛馳已登上了‘鴨嘴崖’,衹是崖上亂石雜樹,荒草叢生,乍然間尚看不到路徑。
  轉首再看數裏外高處的‘福寧堡’,一團龐大黑影,數點閃爍紅光,顯然是堡墻上的燈籠。
  費天仇雖然沒有進入過‘福寧堡’,但他在堡外卻看過‘福寧堡’的雄偉氣勢。
  所謂的‘鴨嘴崖’是根據它的地形而命名,由於大吉山的東山角,尖尖的伸入海內,遠遠看來很像個鴨嘴,所以就呼它為’鴨嘴崖’。
  另一個原因是由伸入東海的鴨嘴嚮西方的大吉山走,不出數裏,山勢突然凸起,看來很有些像個鴨頭。這也是把伸人東海的山角稱為‘鴨嘴崖’的原因之一。
  但是,‘福寧堡’卻就建立在那座隆起的鴨頭上,因而更顯得‘福寧堡’宏大巍峨,氣勢不凡。
  沿着‘鴨嘴崖’嚮‘福寧堡’飛馳,愈嚮前進山勢愈崎險,亂石樹木也愈多。尤其崖北勢高,伸進了大海,隨着巨浪的衝擊發出了“轟嘩”懾人的響聲。
  費天仇沿着‘鴨嘴崖’嚮西飛馳,他記得‘福寧堡’的堡門前有兩條分嚮左右的大路,一條是通嚮‘臥虎寨’,一條是通嚮‘玉凰𠔌’,這兩處都是當今武林中的著名世傢。
  隨着費天仇前馳的身法,‘福寧堡’高大堡墻上的數盞紅燈,愈近看得愈真切了。
  漸漸,氣勢雄偉的‘福寧堡’,也隱約現出了它的輪廓。
  但是,就在這時,前面亂石荒草矮樹中,突然出現了一道寬大黑影,正飛身嚮這邊馳來。
  費天仇心中一驚,急忙剎住身勢,閃身隱在一座大石後。
  繼而凝目一看;發現那道寬大人影的身法奇快,也就在他隱身在大樹後的同一剎那,那人已到了十數丈外。
  衹見那人一身黑絨大鬥蓬,黑巾罩着頭面。
  費天仇一見那人黑巾罩着頭面,腦際“轟”的一聲,渾身不由打了一個冷戰,挺身就待拔劍。
  但是,就在他握住劍柄的同時,他的腦海裏突然響起了林鬆海的叮囑聲音萬一碰上那個神秘歹徒時,千萬不要和他硬拚久纏。
  心念及此,他憤然拔劍的手,立時停握在劍柄上,但是,他炯炯的目光,卻依然怒視着那個急急馳來的黑巾罩面人物。
  因為,在這一剎那,他突然想到了許多問題。
  首先,他想到這個身披黑鬥蓬,面罩黑巾的神秘歹徒,是否就是殺害他父親的那人?
  其次,根據來人的快速身法,林世伯說的不錯,這人的武功的確遠在他費天仇之上。
  再者,不管對方是否就是殺害他父親的兇手,如果沒有把握將對方置死,甚至反而死在對方的手下,豈不太愚蠢太不智了嗎?
  尤其三年前父親碰到那個身披黑鬥蓬,頭臉罩黑巾的歹徒時,身邊尚有護莊武師吳天良同行,當時以他們兩人之力,尚且被他將吳武師殺傷,父親劍中要害身死,如今他費天仇一人戰他,自然更不是他的敵手。
  當然,他在‘望天島’上已苦練了將近三年的武功、劍術較前已大有進步,但對方歹徒也同樣的在苦練武功,以防他費天仇報仇。
  所謂“力殆智取”,這是人盡皆知的事,他內心的復仇怒火雖然高熾,卻也不能逞強送死,使父親死不瞑目。
  就在他心念電轉間,飛身弛來的黑衣死徒,突然在前面一片荒草亂石問,一個折身,又繼續嚮東北方馳去。
  費天仇看得心中一動,這麽深的夜晚,這個神秘人物跑到‘鴨嘴崖’來作什麽?
  因為‘鴨嘴崖’長伸入海,幾達一裏左右,尤其東北崖,更是荒無畸險,多是雜樹亂石,既無人跡,也無村落,他深夜到這兒來,到底為何?
  由於有了這一疑問,他决心悄悄跟蹤下去看個究竟。
  是以,一俟對方馳出十數丈外,立即以輕靈小巧的身法跟了下去。
  但是,對方的身法奇快,如果他以小巧閃躲的身法跟蹤,必然被對方跑掉,在這樣的情形下。費大仇不得不盡展輕功嚮前追去。
  他一面追一面想,他覺得林世伯判斷的沒有錯。這個神秘歹徒的確藏匿在‘福寧堡’中。因為,這個神秘歹徒方纔馳來的方向,正是山‘福寧堡’的凸崖‘鴨頭’上馳下來。
  但是有一點卻令他非常不解,那就是何以在他剛剛登上‘鴨嘴崖’不久就碰到了這個神秘歹徒?
  是湊巧?還是這個神秘歹徒一直跟蹤着林世伯,知道他這時要經過‘鴨嘴崖’?還是歹徒他每天深夜此時都要出來?
  也就在他—面飛馳一面思索問,前面矮樹後突然走出了一個人,將他的去路擋住。
  費天仇驟吃一驚,急忙剎住了身勢,驚得險些脫口驚呼。
  因為,擋在他身前—丈五尺處的,正是那個身披黑絨大鬥蓬,頭面罩黑巾,僅露出一雙炯炯大眼睛的神秘歹徒。
  費天仇楞了!但是,那個衝秘歹徒一見費天仇,也瞪大了兩眼楞了。他似是要發出一聲驚“咦?”卻急忙在唇邊剎住了。
  一看這情形,費天仇頓時恍然大悟,面前的神秘罩面歹徒,就是三年前殺害他父親的兇手。由於對方歹徒認識他費天仇,乍見之下,大感意外,所以纔驚呆了!
  費天仇心念及此,復仇的怒火高熾,那還顧得厲害,立即厲喝問:“你可就是殺死我父親的那個蒙面狗賊?”
  但是,對方神秘歹徒聽了,卻目光一陣閃爍,突然在鬥逢內“嗆”的一聲撤出了長劍,一聲不吭,寒光電閃,咻的一聲就嚮費天仇刺來。
  費天仇一見,哪敢怠慢,也急忙“嗆”的一聲撤出了腰間短劍,衹見一片蒙蒙青藍光華,挾着絲絲懾人聲音,直嚮歹徒刺來的長劍斬去。
  對方神秘歹徒一見費天仇手中的短劍,驚得急忙撤招沉劍,目光中立時充滿了貪婪之色,但他寶劍一閃,又嚮費天仇的右肩削來。
  費天仇一面切齒怒驚,一面旋身竪劍,再嚮對方的長劍斬去,同時哼聲道:“知道我費傢‘飛音劍’厲害的沒有幾人,你到底是誰?”
  對方目光漸顯怨毒,寶劍招招緊過,專攻費天仇的要害,但始終不吭一聲,也不發言。因為費天仇手中的‘飛音劍’厲害,使他的劍招一直不能隨心所欲的發揮施展。
  費天仇這時不但證實當面歹徒就是三年前殺害他父親的兇手,他一直期待出現的血海仇人,同時也斷定對方必是與自己熟悉的人,為了怕他費天仇聽出他的聲音,所以纔一直不敢吭聲。
  但是,數招過後,對方歹徒的緊張心情趨平靜,劍勢也一招比一招凌厲,而‘飛音劍’對他也漸漸減低了威脅。
  費天仇的功力劍術,到底遜了對方一等,如果手中使的不是祖先秘密傳下來的‘飛音劍’,這時恐怕早已倒在血泊中了。
  黑巾罩面歹徒的劍勢突然再一加緊,費天仇更是左對右擋,險象環生,迫得他步步後退,不得不縱上岩石,跳下地面,左閃右避,疾躍飛騰。
  費天仇一看這情形,知道死在對方手下已是遲早之事,倒不如和對方拚個同歸於盡,總算替死去的父親報了血仇。
  是以,心念電轉,决心全力一拚,但是,身後突然傳來崖下巨浪衝崖的懾人響聲。
  費天仇心中一驚,趁勢回頭,發現身後一片漆黑,冷風襲面,顯然已到了崖邊。
  他在‘望天島’住了將近三年,一聽崖下海浪的聲音,不但斷定海水極深,而且崖高至少五丈以上。
  到了這時候,他已無所選擇,衹有保命跳海,然後再苦練武功,等待手刃此賊報仇,如果再逞強苦鬥下去,必死無疑。
  也就在他回頭一看,心念電轉的同一剎那,對方歹徒突然緊逼一劍,同時猛飛一腿,逕嚮他握劍的右腕踢來。
  費天仇一看,無暇多想,這時不想跳海也不行了,衹得足尖一點,身形騰空而起,直嚮身後崖下海中縱去。
  但是,當他滕空躍起的一剎那,一隻黑緞綉着銀花的劍靴,也差一點踢中他的‘飛音劍’。
  也就在他看清那衹銀花黑緞劍靴的同時,“嘩”的一聲水響,渾身一涼,他已跳進了海水巨浪中。
  費天仇早已練成了在大風大浪中遊泳,而且非常熟悉大海水性,他先吐出了腹中濁氣,迅即把‘飛音劍’插入鞘內。
  因為‘飛音劍’光芒四射,必然被崖上嚮下察看的歹徒發現。是以,他收了寶劍,立即遊離崖下,一方面是怕那人在崖上嚮下擲石,一方面也擔心巨浪把他衝撞到崖壁上受傷。
  他急急遊開了崖邊,略微辯認了一下方向,即嚮‘福寧堡’下的海邊遊去。
  想是風流太大了,費天仇在海中足足掙紮了將近一個時辰纔遊到沙灘上。
  費天仇這時仍不敢大意,他先趴在海邊嚮岸上察看了很久,確定那個蒙面歹徒沒有追來,纔站起身來,飛身嚮崖上高處的‘福寧堡’下奔去。
  到達崖上,再嚮形似鴨頭的凸處縱去,他决定就在‘福寧堡’外的亂石荒草問休息到天明。
  前進中舉目察看,即見百十丈外的巍峨‘福寧堡’,四角的更樓矗立夜空,每座更樓上都懸着三盞鬥大紅燈,隨着夜風搖晃,發出了鐵環繩索磨擦的“嗤嗤沙沙”聲。
  高聳的堡墻上,似是有人影走動,又似是有人探首察看堡外墻下。
  也就在他一面躬身前進,一面打量堡墻上動靜的同時,前面十數丈外的草叢中,突然縱出一人,同時怒喝道:“現在看你還往那裏跑?!”
  費天仇驟然大吃一驚,本能的“嗆”的一聲將短劍撤出來,就在青藍光華暴漲,絲絲劍嘯聲中,心頭一橫,也不山怒喝道:“狗賊放心,小爺這一次和你拚了!”
  怒喝聲中,橫劍以待,等着那人飛撲過來。
  豈知,飛身撲過來的那人,一見費天仇手中的“飛音劍’,脫口啊了一聲,瞪大了一雙虎目倏然剎住了身勢,立時楞楞的嚮着費天仇打量起來。
  由於對方意外驚乎,同時剎住了身勢,費天仇也藉着手中的劍光,看清了對方的衣着和面目。
  衹見對方年約四十餘歲,方面大耳,虎目濃眉,額下蓄滿了絡腮鬍須,手提寶劍,一身深藍勁衣,看來面目倒有幾分熟悉。
  也就在他看清對方的同時,那人虎目突然一亮,脫口興奮的歡聲道:“少莊主!少莊主!怎的會是您呢?方纔您……?”
  說話之間,飛身已撲到了費天仇的面前。
  但是,費天仇卻身形一旋閃開了,同時怒喝道:“不要碰我!”
  身着藍衣,手提寶劍的魁梧中年人一楞,不由驚異的急聲問:“少莊主您……”
  話未說完,突然發現了自己手中的寶劍,接着歉然一笑,道:“少莊主,我是以前咱們莊上的武師於亞榮呀?!”
  說話之間,“沙”的一聲將寶劍收入鞘內。
  費天仇雖然認出了於亞榮確是以前莊上的武師,但他的戒心依然未敢絲毫減除。尤其聽說那個蒙面歹徒曾經進入‘福寧堡’外的亂石荒草中沒有再出來,而這個於亞榮又偏偏在堡外的荒草中出現,因而他更不敢大意。
  由於心裏想到了這個問題,因而也不自覺的沉聲問:“你在這兒幹什麽?”
  於亞榮急忙含笑道:“我已經投效到‘福寧堡’來,在這兒擔任總武師……”
  費天仇一聽,不由意外的“噢”了一聲問:“你剛剛說‘方纔’是什麽意思?”
  於亞榮立即恍然道:“噢,方纔我在堡墻上巡察崗哨,堡丁們突然吆喝下面有人……”
  費天仇立即冷冷的問:“可是一個身披黑鬥蓬,頭臉罩黑巾的人?”
  於亞榮一聽,立即有力的正色頷首道:“是呀!怎麽?難道是您少莊主扮成的那付樣子……”
  費天仇時時牢記林世伯的叮囑,所以也一直戒心末除。尤其方纔將他逼下大海的黑衣蒙面歹徒,也是熟識他的人,而那人也是用劍,正巧又在此地荒草間發現了於亞榮,因而他斷定面前的這個於亞榮,很可能就是那黑衣蒙面歹徒。
  是以,目光炯炯的註視着於亞榮,同時冷冷一笑道:“這話應該由我來問你,你為什麽要扮成那付樣子來害人?”
  於亞榮被問得一楞,不由迷惑的問:“少莊主,您?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話聲甫落,堡墻上的堡丁們已紛紛朗聲問:“總武師,下面到底怎麽回事?”
  於亞榮立即回頭揮手朗聲道:“沒什麽,是自己人!”
  費天仇一聽墻上堡丁們的稱呼,這纔着實吃驚的問:“你當真在‘福寧堡’擔任總武師?”
  於亞榮立即感激的說:“那還不是老莊主當年栽培我,傳了我幾招救命劍式,再加上鄧老堡主的愛護,以及咱們‘費傢莊’上的幾位武師同仁的支持……”
  費天仇聽得心中一驚,不由急切的問:“你是說,當初在咱們‘費傢莊’當武師的人,如今都投效到‘福寧堡’來了?”
  於亞榮毫不遲疑的正色愉快的說:“是呀!六七個呢?像張大成、蘇光開、還有葉進德……”
  說此一頓,特的又興奮的說:“少莊主,你還記得吧!當年隨侍老莊主外出,也曾被那個黑衣蒙面人刺了一劍的吳天良吳武師吧?……”
  費天仇蹙眉想了想,纔頷首道:“唔,記得!好像我爹還傳授過他武術呢?!”
  於亞榮立即含笑頷首道:“對對對,就是他,他在這兒已當了總管了呢!”
  費天仇一聽,心裏當然也高興,以前自己莊上的武師,如今在‘福寧堡’都有了地位,對自己復仇的事,當然也有幫助。
  但是,一想到“自己莊上的武師”,頓時想起了方纔將他逼下大海,當年殺害他父親的黑衣蒙面歹徒,那人顯然也認得他這個少莊主。
  費天仇一想到這個問題,立時聯想到父親的死,他這時已斷定老人傢顯然是喪命在自己莊上某一武師之手。
  當然,三年前殺害他父親的黑衣蒙面歹徒,也就是方纔在‘鴨嘴崖’碰上交手的蒙面歹徒,衹是不知道他消聲匿跡了近三年,何以最近又開始活動。
  回想方纔在‘鴨嘴崖’,是他一時粗心大意,加速追蹤,纔被對方發現,如果謹慎小心,這時很可能已揭開了對方再度活動的秘密了!
  現在,費天仇已斷定那個黑巾蒙面歹徒,很可能就是當初在他們‘費傢莊’當武師的人,衹是他還不知道是誰,不過,至少是認識他費天仇的人。
  回想方纔對方踢他那一腳時,他曾看清了那人的黑絨銀花劍靴,衹要看到武師中有穿那樣劍靴的人,就是方纔的歹徒,也就是三年前殺害他父親的血海仇人。
  正在心念間,於亞榮突然伸手搖撼着他的肩頭,驚異迷惑的問:“少主?您在想什麽?”
  費天仇一定神,道:“噢!方纔我在‘鴨嘴崖’碰到了一個黑巾罩面,身披黑絨大鬥蓬的人……”
  於亞榮聽得神色一驚,不由關切的急聲問:“少莊莊主也碰到了那人?可曾與他交手?”
  費天仇微一頷首道:“是的,我被他逼下了大海,差一點沒有淹死!”
  於亞榮立即恍然道:“這麽說,方纔您是爬上岸來?”
  費天仇衹得道:“所以你方纔喝問我時,我纔說决定和你拚了!”
  於亞榮一聽,不由失聲一笑道:“原來是這樣的呀!我還以為您就是那個黑巾蒙面人呢!”
  費天仇聽得心中一動,問:“你是說,你方纔在堡墻上還看到那個黑巾蒙面歹徒?”
  於亞榮解釋道:“卑職並沒有看到,是在堡墻上巡邏的堡丁弟兄們吆喝,卑職纔下來察看!”
  費天仇一聽,更加斷定林世伯說的不錯,那個黑巾罩面歹徒就藏匿在‘福寧堡’內,而‘福寧堡’有不少武師是三年前他們‘費傢莊’的人,這使他更加相信殺害他父親的兇手,就是以前他們傢的武師。
  當時他正在追隨師父學藝,不在傢中,雖曾經過各方面人的述說,但因吳天良受傷很重,失血不少,說話已極乏力,也沒有說的太清楚,這一次再見到吳天良時,一定要問個明白。
  如今業已斷定兇手就在‘福寧堡’內,而涉嫌的也僅有六七人,再加上吳天良的詳述當時父親被害的經過情形,一定不難查出來。
  現在碰巧遇見了於亞榮,正好藉他總武師的地位進入‘福寧堡’,再由他協助,必可查出血海仇人倒底是誰?
  心念電轉,於亞榮已再度關切的問:“少莊主,自從莊主被害後,再沒有看到您,這兩三年來您去了哪裏?怎的今晚上突然來到此地?”
  費天仇衹得支吾道:“我到蠻荒避了兩年,最近纔回來,聽說‘福寧堡’明天一早徵募武師,想來碰碰運氣混碗飯吃……”
  說此一頓,立即正色道:“走,請到堡裏去,您就住在我那兒,先換下濕衣服,等天亮了我再讓張大成,蘇光開,葉進德和吳天良他們來見您!”
  費天仇聽得非常感動,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但他卻不能不遲疑的謙遜道:“這恐怕不太好吧?!”
  於亞榮卻正色道:“這有什麽不太好?鄧老堡主為人極好,又講義氣,再說,堡中武師中又有這麽多人是您以前的屬下。走吧!”
  說罷,不停的肅手催請。
  費天仇衹得說:“好吧!那我就先進去看看情形,再定取捨!”
  於亞榮立即愉快的說:“沒問題,衹要您少莊主回來了,我們大傢馬上就籌備重建‘費傢莊’的事,相信以前的老同仁們,一定還都願意追隨您,以報老莊主當年知遇之恩!”
  費天仇聽得好生感動,幾乎忍不住掉下淚來,想想當年全莊武師中,如果人人都像於亞榮這樣,父親那裏會被人殺害?
  心念間,業已收起了‘飛音劍’跟着於亞榮急急嚮堡墻下走去。
  前進間費天仇舉目嚮堡墻上一看,衹見這一面的墻垛間已站滿了二三十人之多,同時又多了兩盞紅燈,俱在那裏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顯然是在談論他費天仇。
  到達堡墻近前,纔發現還有一條人工盤成的護堡河,寬度總在六丈以上。
  於亞榮不由歉聲道:“非常抱歉少莊主,堡門吊橋已經升起,我們衹好在這兒上去了!”
  了字出口,足尖一點河邊,身形凌空而起,直嚮護堡河的對岸飛去。
  費天仇看得心中一驚,他發現這個於亞榮的輕功着實驚人,不知他以前在莊上時是否也具有如此身手,難怪他能在‘福寧堡’擔任總武師的職務!
  心念間,他也緊跟着飛身而起,凌空而過,直落在於亞榮的身後。
  於亞榮立即望着墻上提燈下看的堡丁們,朗聲道:“你們閃開,我們要上去了!”
  了字方自出口,上面的人已閃開了墻頭,於亞榮也騰空嚮上縱去。
  費天仇見於亞榮縱上這麽高的堡墻,看來毫不費力,至少在輕功上已高了他一籌。
  心念間,也猛提一口真氣,飛身一縱,呼的一聲凌空而起,一到墻頭,急忙踏在墻垛之間的凹部,接着縱進墻面上。
  二十幾名堡丁一見,立即舉着紅燈圍攏過來,俱都以驚異的目光望着費天仇。
  於亞榮似是怕堡丁們誤會,立即興奮的含笑介紹道:“諸位弟兄請註意啊,這位就是我們以前的少莊主費慕德……”
  費天仇一聽,立即糾正道:“噢!於武師,我現在已改名叫費天仇!”
  於亞榮先是一楞,接着繼續愉快的解釋說:“我傢少莊主聽說他的老屬下都在咱們堡裏任武師,特的前來看看,因為天黑風大,一不小心掉進海裏,我現在先帶他到我那兒休息……”
  由於於亞榮是堡中的總武師,他說的話沒人敢說不,是以,二十幾名堡丁未待他說完,紛紛嚮着費天仇,抱拳恭聲道:“費少莊主您好!”
  費天仇也急忙抱拳含笑道:“諸位辛苦了!”
  說話間,於亞榮已嚮着他肅手說請,其中一個提燈的堡丁,自動沿着墻面當先嚮前走去。
  費天仇見於亞榮嚮他肅手,即嚮堡丁們謙遜一聲,也嚮於亞榮含笑點了點頭,於意他頭前走。
  但是,就在於亞榮會意的轉身前走,提燈堡丁頭前帶路的同時,費天仇本能的看到了於亞榮腳上的一雙劍靴!
  費天仇一看到於亞榮腳上的劍靴,腦際“轟”的一聲,有如半空打了一個霹靂,渾身一戰,殺機倏起,馬上就待拔劍斬了於亞榮。
  因為於亞榮腳上穿的劍靴,正是黑絨半高腰,靴面上綉着銀花的劍靴。
  但是,費天仇急定心神忍住了,強奈心頭的殺機怒火舉步跟進,但心裏卻切齒恨聲道:“哼,原來是你?!”
  現在費天仇既然發現了於亞榮就是方纔那個黑巾蒙面,殺死父親,又一腳將他踢下大海的神秘歹徒,內心的復仇怒火愈來愈高熾,恨不得馬上拔劍殺了於亞榮,立即縱出堡去逃走。
  一側望着堡內準備指點介紹的於亞榮,尚不知他煞星照命,馬上就有身首異處,或一劍被斬為兩斷的危險呢!
  也就在兩人前進沒有三五步,而費天仇正顧忌於亞榮武功劍術比他高出多多,擔心於亞榮早有準備而不敢下手之際,二十幾名堡丁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奔步聲,同時歡聲招呼道:“於總武師,於總武師,聽說咱們少莊主來了?”
  費天仇聽到身後有人奔來,心中當然十分懊惱,接着有人呼他少莊主,立即驚得轉身回頭。
  衹見急急奔來的一人,身材健莊,一身藍緞勁衣,背插一柄藍穗劍,白白的皮膚,大大的眼睛,看來的確有些面熟。
  打量間,聞聲回頭的於亞榮已興奮的說:“大成,你來得正好,快來見過咱們少莊主!”
  說罷,又望着費天仇,介紹道:“少莊主,還記得吧?!他就是張大成張武師!”
  說話間,白皮膚大眼睛的張大成已奔到近前,立即抱拳恭聲興奮的說:“少莊主,方纔聽那邊的弟兄們說您來了,真高興,我是張大成,您還記得吧!”
  費天仇趕緊拱手,衹得謙聲笑着說:“自傢兄弟,當然記得,當然記得!”
  張大成見了費天仇,不禁有些喜不自勝,一面搓着雙手,一面移動着兩腳,怯怯的說:“卑職到達莊上不久,莊上就出事了……”
  由於張大成的兩腳移動,費天仇不自覺的看了一眼張大成的一雙劍靴。
  一看之下,大驚失色,不由一個踉蹌,險些一頭栽在地上,額角—亡的冷汗一下子驚了出來。
  因為,張大成的腳上,也穿着一雙黑絨半高腰,靴面上綉着銀花的劍靴。
  張大成見費天仇張大了嘴巴面色蒼白,冷汗立時流下來,不由吃驚的問:“少莊主您……”
  於亞榮則以為張大成不該見面就談莊上出岔子的事,以致引起費天仇悲傷痛心。
  但是,費天仇卻強自解釋說:“我既沒吃晚飯,方纔又墜海,身上又冷,肚中又餓……”
  於亞榮雖知費天仇說的未必是真心話,但也衹得焦急的埋怨道:“哎呀!少莊主,您為什麽不早說呢!”
  說罷,立即望着提燈在前引導的堡丁,急聲吩咐道:“先到我那兒去,不去賓館了!”
  堡丁恭聲應是,立即轉身嚮前走去。
  張大成則熱心的說:“那我去大伙房,要他們馬上為少莊主準備點酒菜送去。”
  於亞榮立即揮手催促道:“好好,快去快去,那就辛苦你兄弟了!”
  張大成應了一聲,轉身又嚮來時的方向奔去。
  於亞榮關切的扶住費天仇,問:“您覺得怎樣?少莊主,您的臉色很難看,好像病了!”
  費天仇黯然擡起頭來,慚愧的看了一眼於亞榮,緩緩的搖了搖頭,道:“沒什麽,我覺得好多了。”
  於亞榮依然關切的說:“少莊主,讓卑職扶着您走!”
  費天仇黯然搖頭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於是,於亞榮嚮着前面提燈走了兩步又楞住的堡丁一揮手,即和費天仇繼續嚮前走去。
  費天仇這時內心的悔恨自責,使他幾乎要狠狠的打自己兩個嘴巴。
  方纔所幸那位張大成及時出現,否則,他已一劍屈殺了於亞榮。
  當然,於亞榮那麽湊巧,在他剛剛爬上海岸不久,也聲稱發現了蒙面歹徒而出堡察看,方纔又那麽湊巧發現了他穿的也是黑絨銀花劍靴,當然,也並不能因為張大成也穿了一雙同樣的劍靴,就斷定於亞榮沒有了嫌疑。
  但是,這是一件極復雜,極懸疑,而又十分辣手的問題,他不能僅憑一己的直覺而就確定兇手是誰,他必須謹慎小心的來查證這件事。
  就像方纔,萬一他拔劍殺了於亞榮而跳墻逃走,自以為報了親仇而實際卻誤殺了仍忠心耿耿擁戴他的舊屬,這個罪過是雖粉身碎骨也難以彌補的呀?
  費天仇有了方纔的教訓,他不但更提高了警惕,今後遇事要更加沉着冷靜,而且,一下子也變得成熟多了。
  他現在覺得,你於亞榮這等豪爽、熱誠、義氣、念舊的人,似乎不可能是偽裝神秘,暗施殺手的人,果真於亞榮就是那歹徒,他的偽裝功夫可謂無人可及了。
  當然,於亞榮年逾四旬,身為一堡的總武師,經驗、閱歷,自是又高出費天仇一等。他自看到費天仇起,就覺得這位小主人神情變幻,目光閃爍,對他於亞榮一直懷有戒心,究竟為了什麽,他也一直在心裏揣摸。
  由於費天仇和於亞榮都有心事,兩人默默的走下堡墻,穿過通道,直到走至一座獨院門前,於亞榮纔說了一聲“到了”。
  於亞榮舉手推開了院門,肅手請費天仇走進院內,並命提燈的堡丁到廂房裏喚起了兩名小僮。
  燒水、沐浴,費天仇換上了於亞榮的幹衣,再走進小廳時,明亮的燈光下,已擺好了兩客酒菜。
  於亞榮一俟費天仇進來,立即肅手請費天仇上坐。
  費天仇見於亞榮自在堡墻上發現他神情有異後,臉上再沒有了笑容,自己心裏當然也覺得慚愧。
  於亞榮一俟兩個小僮添上了酒,立即吩咐兩個小僮繼續去睡,然後才望着費天仇,開門見山的說,“少莊主,您知道卑職為什麽對那個黑巾罩面歹徒特別註意嗎?”
  費天仇衹得道:“不知道。”
  於亞榮悲憤的說:“因為我們老莊主就是喪命在這麽一個神秘人物的暗算下,所以卑職一直想捉住這個人後,嚴刑拷打,看他是否就是害死老莊主的那個人!”
  費天仇聽了非常感動,不自覺的拱手道:“多謝你於總武師!”
  於亞榮一見費天仇嚮他拱手稱謝,不由有些生氣的說:“少莊主,您對我太見外了,我對老莊主尊如師,親如父,老莊主的血仇我於亞榮沒有一天或忘過!”
  費天仇對於亞榮雖然仍有戒心,但聽了他的話仍忍不住感動的說:“謝謝你於大哥!”
  於亞榮見費天仇稱呼他“於大哥”,一雙虎目中立時閃動出淚光,同時,強抑悲戚,關切的問:“少莊主,您這次回來,可就是為了這個黑巾罩面的神秘歹徒?”
  費天仇毫不遲疑的頷首道:“不錯,小弟正是為了他回來的。”
  於亞榮繼續道:“那麽您前來‘福寧堡’應徵武師,便不是為了混口飯吃了?”
  費天仇衹得道:“我聽有人說,那個黑巾罩面歹徒,曾經進入‘福寧堡’外的草叢中再沒有出來,我懷疑那歹徒藏在‘福寧堡’內……”
  話未說完,於亞榮已慎聲斷然道:“他根本就藏在‘福寧堡’內。”
  費天仇雖然也是這樣斷定的,但由於亞榮的口裏說出來,他仍忍不住驚得脫口急聲問:“你怎的知道?”
  於亞榮正色道:“事情很簡單,我曾經和他交過一次手,他從頭到尾不敢說一句話……”
  費天仇聽得目光一亮道:“不錯,他和小弟交手時,也是如此!”
  於亞榮一聽,不由驚異的“噢”了一聲道:“這麽說,那人不但認識我,也認識您了?”
  費天仇這時對於亞榮的戒心已漸漸解除,因為他根據於亞榮的語氣,眼神,和表情,而斷定那個黑巾罩面歹徒,雖然也是認識他費天仇的人,似乎已不太可能是於亞榮了。
  他雖然這樣斷定,但仍慎重的問:“於大哥,你看對方會不會是啞巴?”
  於亞榮卻正色道:“絶對不會,啞巴在和人交手時,吼得更厲害!”
  費天仇迷惑的“噢”了一聲道:“這麽說,三年前殺死我爹,以及今夜逼我墜海的人,就是當年在咱們莊上擔任護莊武師的人了?”
  如此一說,於亞榮的面色頓時一沉,立即不高興的說:“少莊主,您怎的會有這種想法?!我敢嚮您保證,以前由‘費傢莊’投效到‘福寧堡’來的幾位同仁,無不懷念以前的時光,俱都感戴老莊主的愛護,少莊主可由方纔張大成對您的尊敬和親切就可以得到證實。”
  費天仇被說得兩頰一熱,不由慚愧的說:“小弟是因為那人見了你不敢說話,見了我也不敢吭聲,所以纔有這樣的假沒!”
  於亞榮卻正色解釋道:“我認為那人原本就是‘福寧堡’的人,他經常暗算咱們老莊主,當然也認得您,如果我不在‘福寧堡’任總武師,他也許就敢發聲吆喝了!”
  費天仇一聽“原來就是‘福寧堡’的人”,腦海裏立時響起林世伯的警告就是‘福寧堡’的鄧老堡主父女都有嫌疑,都要隨時提高警惕。
  於亞榮見費天仇沉思不語,不由關切的問:“少莊主,你在想什麽?”
  費天仇見問,急忙一定心神,脫門關切的問:“於大哥,你們‘福寧堡’中,都有那些人穿的劍靴和你一樣?”
  於亞榮一聽,頓時想起了費天仇在堡墻上的異樣神色,不由伸腿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穿的半高腰的黑絨銀花劍靴,失聲一笑道:“原來方纔少莊主看了我的劍靴對我有所懷疑了……”
  費天仇趕緊歉聲道:“非常抱歉,請原諒小弟乍來初睹的錯覺!”
  於亞榮一笑道:“我不會介意的,不過,我可以告訴您,武師、護院、老堡主,都穿這種黑綉銀花半高腰的劍靴!”
  費天仇一聽,不由驚異的“噢”了一聲,問:“怎麽?連你們老堡主也穿這樣的劍靴?”
  於亞榮正色道:“那還有什麽話說,不過,我傢小姐的武功,似乎又比我傢老堡主高一些!”
  費天仇聽得心中一動,更加關切的問:“你們小姐是用刀還是用劍?”
  於亞榮不禁有些得意的說:“刀劍都極驚人!”
  費天仇立即要求道:“請於大哥代小弟引見一下,我明天想見見你們老堡主和小姐!”
  於亞榮聽得一楞,不由震驚的問:“少莊主,你該不會懷疑是老堡主和小姐吧?”
  費天仇立即正色沉聲道:“如果是你傢老堡主,見了你固不敢發言出聲,若是你傢小姐,更不敢清喝嬌叱了!”
  如此一說,於亞榮不由恍然一驚道:“對呀!我怎的就一直沒想到這一點呢?難怪對方兩次和我交手,兩次都似是劍下留情呢!”
  費天仇一聽,更加堅定的說:“所以說,明天你一定要設法為我引見一下……”
  話未說完,於亞榮已毅然贊好道:“明天堡中徵選護堡武師,老堡主和小姐一定都會到場監督。”
  說此一頓,突然又似有所悟的說:“卑職認為既然為了引誘對方現形,用偽名天仇,倒不如用真名慕德來得好……”
  費天仇立即道:“方纔在‘鴨嘴崖’已經和對方照過面了,說什麽名字都一樣,你還是介紹我叫天仇好了!”
  兩人商議定之後,也吃了個酒足飯飽,費天仇就和於亞榮睡在一個房間裏。
  費天仇倒身在床上,思前想後,久久不能入睡,因為他要想的太多了。
  現在,他經過和於亞榮的交談,覺得‘福寧堡’的老堡主和他的女兒都有殺害他父親的嫌疑。
  令他最感到不解的是鄧老堡主何以願意收容‘費傢莊’的護莊武師。
  其次,一堡的總管是何等重要的職位?他居然讓一個外莊的武師來擔任而不用他的心腹?
  再者,就以總武師一職來說,設非武功高絶,或關係淵源密切的人,也絶不可能擔任此職務,但是,他卻選了於亞榮。
  費天仇又根據於亞榮的述說,他兩次與黑巾罩面歹徒動手,對方似乎都曾手下留情,這一點更增了是老堡主父女的可能性。
  其中一點最令費天仇懷疑鄧老堡主父女的,就是黑巾罩面人既然藏身在‘福寧堡’中,何以進出‘福寧堡’而不越墻或逕走堡門。
  顯然,‘福寧堡’中必然另有暗門是何等重要?等閑人等是不可能知道的,衹有鄧老堡主父女纔最清楚。
  現在,費天仇雖然有了以上的事理證據和判斷,但他還要等明天見過鄧老堡主父女之後纔可以斷定,那就是鄧老堡主的身材和眼神。
  回想一下方纔遇到的黑巾罩面人的身材,看來較他費天仇為矮,但身形的寬大,卻不易看得出來。
  當然,那是因為對方披了一襲黑綉大鬥蓬的緣故,也許對方的真正目的,也正是為了擔心別人觀察出他的體型來。
  費天仇一天的勞心勞力,也就在他滿腦子的苦思問題中,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突然有人輕呼道:“總武師!總武師?”
  費天仇心中一驚,急忙睜開了眼睛。
  睜睛一看,滿室大亮,天已經亮了。於是,急忙掀被下床,正待走出房去,房門口人影一閃,於亞榮手中捧着一個包袱,已神情愉快的走了進來。
  於亞榮一見費天仇站在室門口,立即愉快的笑着說:“少莊主,昨夜我派張大成連夜出堡到鎮上叫開了裁衣鋪,買了一套銀緞浮花軟戰袍,還有劍靴和褲襪,您現在就穿上看看!”
  費天仇當然非常感動,看看自己身上穿着於亞榮的衣服,又肥又大,實在不能去見鄧老堡主。
  但是,他卻激動驚異的望着於亞榮,問:“我穿合身嗎?”
  於亞榮愉快的一笑,有些得意的說:“少莊主,您真把我看得那麽笨,我不會讓張大成拿着您的舊衣服去比着買呀?”
  如此一說,費天仇也不由笑了。
  於是,打開包袱一看,所謂的軟戰袍,就是一襲封襟夾袍,下身前後共有四面下褪,由錦絲寬腰帶以上為對襟亮銀密排扣,領側有環形護肩,寬長袖管,密扣袖口,馬上步下,飛騰交戰,都極俐落而又美觀。
  費天仇見是一襲銀緞鑲有銀邊綴有亮銀排扣,附有銀絲英雄錦腰帶的軟戰袍,配以銀緞綉花劍靴白絲綢褲,心中非常滿意,是以,趕緊嚮於亞榮稱謝。
  於亞榮見費天仇喜歡,自己當然也高興,因而催促道:“少莊主,您快穿上看看,我已經命張大成去通知吳天良,蘇光開他們馬上來見您了!”
  費天仇一聽,立即愉快的應了聲好,就在於亞榮的熱心協助下,匆匆換上了亮緞銀扣軟戰袍,係上銀絲英雄錦,登上了新劍靴,真的是‘人飾衣衫、馬飾鞍’,費天仇換上了新衣後,頓時顯得精神煥發,英挺俊拔,加上腰間佩了一柄鍍金嵌玉,綴滿了各色寶石的‘飛音劍’,更顯得英姿勃發,氣宇不凡。
  於亞榮看了,更是高興,不自覺的戲笑道:“少莊主,您這麽一打扮,衹怕我們堡主的大小姐一見就迷上了您呢!”
  一提“堡主的大小姐”,費天仇臉上的笑容立斂,不由沉聲道:“於大哥,請你不要提你們堡主小姐好不好?”
  於亞榮聽得一楞,頓時想起昨晚費天仇曾經懷疑那個一直不開口說話的蒙面歹徒,很可能是個女子的事。
  是以,急忙一定心神,壓低聲音問:“少莊主,您真的懷疑那個蒙面歹徒是堡主的大小姐?”
  費天仇卻正色低聲道:“小弟昨夜想了很多,那個蒙面歹徒既然藏匿在‘福寧堡’內,他進出‘福寧堡’既不越堡墻,也不走堡門,難道他長有翅膀飛出去不成?”
  於亞榮也也正色道:“是呀!卑職也正為這件事納悶呢!”
  費天仇卻淡然一笑,哼聲道:“我認為‘福寧堡’中一定有機關暗門或地下通道。”
  豈知,於亞榮竟正色道:“據卑職所知,‘福寧堡’並沒有什麽機關暗門和地下通道。”
  費天仇卻沉聲道:“這等機密大事,鄧老堡主父女會讓你知道?”
  於亞榮則正色解釋道:“既然有地道,便必須派人管理和經常打掃,我在堡中快三年了,還從來沒聽人說過。”
  費天仇一聽,深覺有理,不由迷惑的“噢”了一聲道:“真這樣,那就是堡墻上擔任警衛的堡丁有問題了!”
  於亞榮心中一動,問:“少莊主,您是說,堡丁中有人和那個歹徒合作?”
  費天仇不答反問道:“既沒有機關暗門和地下通道,堡墻上又沒有人合作,你說他是怎麽出去的?那他不是成了神仙了嗎?”
  於亞榮略微沉吟,毅然道:“好,從今天晚上開始,卑職要把所有堡墻上的警衛,大幅的調動下。”
  話聲甫落,院門處已傳來一陣愉快的歡笑聲。
  於來榮一聽,立即愉快的說:“吳天良和蘇光開他們來了!”
  說話之間,即和費天仇雙雙迎出屋外。
  費天仇舉目嚮外一看,院中正由張大成率領着另三個人走了進來。
  這三個人費天仇都認得,矮胖胖的是蘇光開,黑臉短發的是葉進德,另一個大眼禿眉黃面皮,嘴上蓄着狗纓鬍須的是吳天良。
  尤其吳天良,費天仇對他還有一份感激和歉意,因為三年前費天仇的父親遭遇黑巾罩面歹徒時,吳天良為了保護他父親,身負劍傷差一點兒送了性命。
  蘇光開和葉進德,俱都穿着與張大成同一樣式的藍緞勁衣,半高腰的黑絨銀花劍靴。吳天良身為總管,穿的是黑緞金花長袍,足上登的卻是一雙烏緞粉底厚靴。
  吳天良、葉進德、以及蘇光開三人,一見費天仇,俱都驚喜的急上數步,抱拳躬身,歡聲道:“少莊主,久違了,您好……”
  費天仇一見這些自己莊上的老部屬,心裏既激動又凄然。
  是以,也趕緊拱手還禮,含笑道:“三位武師久違了,你們好……”
  吳天良三人同時歡聲道:“托少莊主您的洪福,屬下們都很好!”
  於亞榮則愉快的問:“少莊主,您還認得他們三位吧?”
  費天仇立即正色含笑道:“自己莊上多年的好弟兄,怎會不認得呢?”
  話雖這麽說,於亞榮依然肅手介紹道:“這是蘇光開,這位是葉進德,這位就是老堡主特別倚重的大總管吳天良……”
  話未說完,吳天良已在張大成幾人的歡笑聲中,有些得意的笑着說:“亞榮兄,你怎的在少莊主面前這麽個介紹法,小弟以前在咱們‘費傢莊’時,還不是同樣的受到老莊主的愛護?!”
  於亞榮則哈哈一笑,愉快的說:“所以你今天特的換了一套新衣服來見咱們少莊主……”
  如此一說,張大成等人俱都愉快的哈哈笑了。但是,吳天良卻有些不自然的一笑道:“你這麽說,反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葉進德、蘇光開,以及張大成三人卻爽朗的笑着說:“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這表示你對咱們少莊主心存尊敬嘛……”
  吳天良也笑聲解釋道:“亞榮兄明明知道大小姐要我陪她出堡辦事,所以我纔換了一套外出的新衣服……”
  矮胖胖的蘇光開立即壓低聲音,笑着問:“這麽說,你真的被老堡主選為他的女婿,‘福寧堡’的繼承人了?”
  於亞榮一聽,立即沉聲低叱道:“蘇光開,這種話怎麽可以隨便說?”
  蘇光開卻依然笑哈哈的舉手一指有些得意的吳天良,道:“總武師你看,人傢吳總管都默認了!”
  於亞榮怕吳天良難堪,衹得笑一笑,接着肅手一指小廳,道:“好,大傢入座,陪少莊主早餐!”
  說罷,又嚮着費天仇肅手說了聲“請”。
  於是,六人登階進入小廳,廳上早已罷好了一桌酒餚飯菜。
  六人依序落座時,於亞榮特的解釋說:“還有黃漢纔和林忠國出堡辦事沒有回來……”
  蘇光開急忙道:“最多十天就趕回來了……”
  費天仇立即會意的點了點頭。由於兩個小僮執壺為他滿酒,不由遲疑地說:“早餐還是不要飲酒了吧?!”
  於亞榮立即爽朗的道:“不礙事,少喝一點兒,卑職特的清他們四位來陪您!”
  費天仇一聽,自是不便再說什麽了!
  兩杯酒下肚後,話題自然轉到費天仇這三年來去了何處;做了些什麽事上。
  費天仇當然不會將他一直隱居在‘望天島’上苦練武功劍術,伺機報仇的事說出來。衹得將昨天晚上對於亞榮說的話,再說了一遍。
  數杯酒之後,吳天良突然道:“少莊主,聽說您昨晚碰見了那個黑巾蒙面人物?”
  費天仇頷首道:“是的,不但碰見了他,還和他交過了手!”
  吳天良則慶幸的說:“聽外間傳說,那人的武功劍術很高,很多人都死傷在他的劍下,少莊主被他踢下‘鴨嘴崖’,實在是萬幸……”
  費天仇聽得心中一動,他不知道於亞榮或者方纔自己,有沒有談到被蒙面歹徒踢下海中的事。
  但是,於亞榮卻未待吳天良話完,已沉聲道:“那是因為少莊主地形不熟,失足墜海,那小子雖然踢了一腳,根本沒踢着少莊主!”
  說此一頓,突然哼了一聲,繼續有些得意的沉聲道:“那小於飛踢了一腳不大緊,卻差一點兒露出了他自己的馬腳!”
  吳天良、蘇光開、以及張大成和葉進德四人一聽,幾乎是同時“噢”了一聲問:“可是已知道那人是誰了?”
  於亞榮立即正色輕衊的說:“他渾身上下見不得人,少莊主怎能看出來他是誰?”
  吳天良不由有些失意,似是又不高興的說:“那你說那人已露出了馬腳?”
  於亞榮立即正色解釋道:“他把一隻黑絨銀花半高腰的劍靴露出來了,還不算露出馬腳來了嗎?”
  吳天良聽得神色一驚,不禁有些戲謔似的說:“這麽說來,咱們‘福寧堡’的所有武師護院,不是都有了嫌疑了嗎?”
  於亞榮立即正色道:“那是當然,也包括你吳總管在內。”
  吳天良一聽,面色倏然大變,頓時大怒,“呼”的一聲由位置上站起來,目指着於亞榮,厲聲問:“於亞榮,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於亞榮也是大感意外的一楞,接着也不客氣的沉聲道:“難道我說錯了嗎?我們在座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內,可說都有嫌疑,因為我們平常都穿‘福寧堡’公發的劍靴鞋子……”
  吳天良一聽,立即哼了一聲道:“照你這麽說,連咱們老堡主也有嫌疑了?”
  於亞榮沒想到吳天良有這麽一問,頓時語塞,乍然間竟不知如何措詞纔好。
  張大成、蘇光開,以及葉進德三人趕緊圓場說:“大傢都是生死與共的好兄弟;患難相交的好朋友,總武師衹是說咱們大傢都有嫌疑,並沒有指定是總管你,你也用不着生氣……”
  吳天良見費天仇一直蹙眉不語,顯然在思考什麽心事。加之張大成三人說的有理,衹得放緩聲音解釋道:“當年咱們老莊主待咱們不薄,視咱們如子弟,你們說,咱們中誰會嚮老莊主下毒手,尤其我當時還……”
  於亞榮卻驚異的正色道:“這就怪了,我們衹談那個黑巾蒙面歹徒穿着咱們‘福寧堡’黑絨劍靴的事,你幹麽扯到老莊主被害的事上去?……”
  吳天良立即解釋道:“當年老莊主遇害,我曾奮不顧身保護,結果脅下中了一劍,差一點沒有送了性命,現在連我也有了嫌疑,叫我聽了怎不生氣,怎不覺得冤屈?……”
  說着,目旋淚光,眼圈都有些紅了。
  蘇光開、葉進德立即在旁圓場說:“好啦!好啦!坐下來喝酒,坐下來喝酒!”
  說着,硬把吳天良給拉坐下來。
  費天仇見吳天良不肯坐,而且有意離去,而他也突然間想到了許多當年的漏洞和問題,因而揮了個“稍待”手勢,同時淡然含笑道:“你請坐下來,我還有話問你!”
  吳天良一聽,衹得坐下,並恭聲應了個是。
  費天仇繼續道:“有關三年前先父被害,那晚的情形和經過,你還記得吧!”
  吳天良毫不遲疑的悲憤正色道:“這是卑職畢生恥辱和憾事,當然記得!”
  費天仇淡然頷首道:“好,那就請你再把當時的情形說一遍給大傢聽,也許有助於我們這一次擒獲那歹徒!”
  吳天良似是有些不願,但少莊主的吩咐,又不便拒絶,衹得道:“那天已是二更天,老莊主教完了卑職兩招劍式後,說:‘天良,你陪我去一下’……”
  費天仇立即問:“去什麽地方?”
  吳天良道:“當時卑職也不知道,出了莊後,纔知道到莊外的一座密林裏去……”
  費天仇問:“當時他老人傢有沒有說到林裏去作什麽?”
  吳天良搖頭道:“老莊主沒有說,好像是在尋找一處秘密地方,或是他老人傢事先,早已做好的暗號。”
  張大成突然關切的問:“老莊主找到了沒有?”
  吳天良卻懊惱的說:“就在老莊主望着一株大樹目光一亮的同時,那個黑衣神秘人物就在那時候突然出現了……”
  費天仇急忙問:“那時的黑衣歹徒,可是和現在出現的黑衣歹徒完全一樣?”
  吳天良急忙搖頭一笑道:“現在的黑衣蒙面歹徒什麽樣,卑職沒見過……”
  費天仇立即道:“那你就把當時歹徒的衣着說一遍!”
  吳天良道:“他穿一身黑色勁衣,黑色大披風,用黑巾罩住頭臉,用黑穗長劍,當時那人一出現卑職先和他交手,也不過僅僅一兩個照面,卑職就被他刺了一劍,當場痛暈了過去,待等蘇醒過來,老莊主已經中劍氣絶,那個歹徒也不知了去嚮……”
  費天仇關切問:“那人的身材……?”
  吳天良見問,立即斜瞟了身材魁梧的於亞榮一眼,有些遲睫的說:“看來身材很高大……”
  費天仇立即道:“照你這麽說,那就不會錯了,昨天晚上我碰見的那人,就是三年前殺死我父親的那人!”
  吳天良立即道:“如果少莊主昨晚碰到的歹徒也是身材高大的人,他很可能就是三年前殺死老莊主,刺了卑職一劍的人!”
  費天仇未加可否,反而問道:“你方纔說,你還要替你們大小姐辦事去?”
  吳天良一聽,恍然“噢”了一聲,趁機起身抱拳道:“少莊主,您請多喝幾杯,卑職辦完了事再來陪您!”
  於亞榮和張大成等人一見,神情惋惜,似是還想輓留他。
  但是,費天仇卻肅手點頭,淡然一笑道:“好,你先去辦事,辦完了事再回來聊!”
  吳天良躬身退席,再度恭聲應了個是,轉身嚮小廳外走去。
  但是,表現得特別鎮定,似是成竹在胸的費天仇,卻又突然道:“吳總管……”
  吳天良一聽,趕緊止步回身,恭聲道:“卑職不敢,你還是稱呼卑職吳武師好了!”
  費天仇卻淡然頷首,鎮定的說:“根據你的描述,你方纔問的沒錯;如果你們老堡主也穿黑絨銀花半高腰的劍靴,他同樣的也有嫌疑!”
  如此一說,於亞榮和蘇光開四人的面色同時一變,脫口啊了一聲,鬧不清費天仇為什麽要這麽說?
  吳天良卻刻意的看了費天仇一眼,恭聲應了個是,轉身走出小廳去。
  於亞榮和葉進德以及張大成四人,神情顯得特別焦急,似是想喊吳天良回來,但又有些遲疑。
  費天仇卻端起面前的酒杯來,仰頭一飲而盡。
  蘇光開一俟吳天良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立即望着費天仇,焦急的說:“少莊主,他會嚮老堡主報告的呀!”
  費天仇卻淡然一笑道:“他不會!”
  蘇光開一聽,不由無可奈何的看了於亞榮、葉進德、以及蘇光開三人一眼。
  於亞榮卻望着張大成,問:“大成,應徵武師的各路英雄,一共有多少人?”
  張大成毫不遲疑的說:“據堡門上的警衛堡丁們說,大概有兩三百人……”
  蘇光開立即爽朗的接口道:“大部分是來看熱鬧的,每年都是一樣!”
  於亞榮立即正色道:“雖然是來看熱鬧的,我們仍要熱誠招待,你們三位先去,我和少莊主隨後就來。”
  蘇光開三人同時起身應了聲是,辭過費天仇,匆匆走出院去。
  於亞榮一俟蘇光開三人走出院外,立即望着費天仇,憂慮的說:“少莊主,吳天良今天有點兒反常,我怕他會把您懷疑老堡主是黑巾蒙面歹徒的活,傳給大小姐!”
  費天仇卻冷冷一笑道:“那不是我們正希望求證的結果嗎於亞榮卻正色道:“卑職以為我們應該先站穩了腳步再求進展,如果操之太急了,恐怕會對我們不利。”
  費天仇立即問:“你說的是他們的武功高過我們多多,而又人多勢衆?”
  於亞榮毫不遲疑的凝重頷首道:“是的,尤其我們大小姐,武功實在高的驚人!”
  費天仇卻沉哼了一聲,恨聲道:“那她正符合了黑巾蒙面歹徒的條件!”
  於亞榮慎重的想了想,毅然正色道:“好,除了吳天良一直希望成為‘福寧堡’的嬌客,企圖繼承堡主的大位外,其他幾位莊上的老同仁,依然忠於少莊主您……”
  費天仇聽得心中一動,問:“你說的是葉進德、張大成和蘇光開?”
  於亞榮正色頷首道:“是的;還有林忠國和黃漢纔,到了必要的時候,為了報答老莊主知遇之恩,卑職等也衹好和他們拼了!”
  費天仇一聽,急忙起身離席,躬身一揖道:“於大哥請上受小弟一拜!”
  說話之間,就待屈膝下跪。
  於亞榮驚得急忙將費天仇扶住,同時惶急的說:“少莊主您……唉!您也太不瞭解卑職了!”
  說罷,一雙虎目中已噙滿了淚水!
  費天仇立即道:“你身為總武師,理應在場照料,現在我們町以去了。”
  於亞榮恭聲應是道:“每年徵選武師,都有一定的方式,稍時少莊主去時,看卑職的眼色行事,到了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如此如此!”
  說着,並作了一個以刀切物的手勢。
  費天仇看了,立即頷首贊好,兩人逕嚮院外走去。
  出了院門,進入一條通道,費天仇這時纔發現堡中建築,堅實高大,正西一面更是環樓高閣,雲廊飛橋,那裏想必是鄧老堡主的內宅。
  又穿過兩重院落和十數崗哨,已漸漸聽到前面傳來的嗡嗡如沸人聲,知道快到較技場了。
  果然,隨着議論人聲的真切,穿過一個角門,即見堡門內的空場上,圍立了至少三百多人。
  費天仇舉目一看,衹見角門外即是連着廣廳左山墻的飛詹,廣廳正門廊下詹,業已擺好了兩張紅披太師大椅,右左各置有石墩、沙袋、弓靶、天架,以及擺有各種兵器的兵器架。
  三百多名各地前來應徵武師或看熱鬧的英雄豪傑們,正在那裏交頭接耳,指點議論。廳詹下散立着近百名‘福寧堡’的護堡武師,也在那裏低聲交談。
  正中的高大堡樓,兩墻角上的更樓,以及堡墻的堞垛上,也插滿了各色各樣的旗幟,迎風招展,鮮明醒目,也顯得這一次召募武師特別隆重。
  尤其那些站在堡墻上擔任警戒的堡丁們,更是個個新衣,精神抖擻,也顯得神氣不凡,與衆不同。
  費天仇打量間,於亞榮已低聲道:“少莊主,來,請您先到廳內客室裏坐一會兒!”
  說着,已伸手推開了大廳的一扇邊門,雙雙進入大廳內。
  大廳十分寬大,一眼看不到盡頭山墻,衹覺得裏面金碧輝煌,陳設豪華,兩人一進入廳邊門即是客室的門前屏風。
  兩人剛剛進人客室,外面已有人朗聲道:“老堡主暨小姐到!” 於亞榮聽得神色一驚,脫口急聲道:“少莊主請在此稍待,卑職稟報過老堡主就來。”
  把話說完,急步奔了出去。
  費天仇站在室門口的屏風後,正待說什麽,驀見大廳中央的通天大屏風後,已走出一群人來。
  當前在一側微躬着上身引導的,正是方纔在於亞榮處負氣離去的總管吳天良。
  昂首傲然,大步前進的是一位鬍須皆白的七旬老人,身軀魁偉,肩寬背厚,內穿紫緞勁衣,外罩煙黃亮緞敞襟大錦袍,霜眉朗目,面色紅潤,有一股自然懾人的威武氣勢。
  費天仇一見,就知當前老人即是‘福寧堡’的鄧老堡主,同時,他也第一眼便看出來,昨夜遇到的黑衣蒙面歹徒,絶不是鄧老堡主。
  至於吳天良在席問回述說,三年前殺死父親的兇手身軀魁梧,如非別有居心,那就是兇手另有其人,而也不是昨夜遇見的蒙面歹徒。
  緊跟鄧老堡主側後前進的,是一位柳眉風目,膚如凝脂,穿着一身紫緞勁衣的美麗姑娘。
  那位紫衣姑娘年約十八九歲,靨罩冰霜,目閃冷輝,緊閉着櫻桃小口,微蹙着柳眉,看來似是在生什麽人的氣。
  費天仇一看,知道那位紫衣姑娘就是於亞榮他們說的老堡的女兒大小姐。
  費天仇一看這位鄧姑娘的身材,兩道斜飛人須的濃眉立時蹙在了一起,因為這位鄧姑娘的身材高度,倒很似昨夜在‘鴨嘴崖’遇見的蒙面歹徒。
  由於鄧姑娘的身材有些相似,費天仇立時提高了警惕,同時也明白了那位鄧姑娘的嬌靨上,何以有那麽濃重的霜氣。
  因為,他斷定負氣離去的吳天良,八成已經把他曾經懷疑鄧老堡主也有嫌疑的話,告訴了鄧老堡主父女。
  由於費天仇想着心事,對跟在鄧姑娘身後的四個俏麗侍女和幾個武師裝束的人也沒去註意。
  衹見鄧老堡主一出廳門,廣場上立即掀起一陣如雷掌聲和歡呼。
  費天仇知道於亞榮要嚮鄧老堡主報告他到達的事,是以先行走嚮廳邊門口等候。
  果然,就在他走到邊門口的同時,看到於亞榮正躬身嚮着準備落座的鄧老堡主說什麽。
  衹見鄧老堡主謙和的頷首一笑,立即愉快的揮了個手勢,說了兩聲“請”。
  於亞榮躬了個身,回身就急步嚮這邊走來。
  費天仇一見,也自動的走出廳邊門嚮前迎去。
  於亞榮趕緊止步躬身,並肅手指了指那邊已經落座的鄧老堡主。
  由於於亞榮的走嚮這邊,廣場上的英雄豪傑們,也隨之停止了歡呼和議論,紛紛嚮費天仇望來。
  費天仇也發覺廣場上,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又涌進來一兩百人之多。
  站在鄧老堡主椅後不遠的蘇光開,一見費天仇走過來,立即躬身嚮前告訴了鄧老堡主。
  鄧老堡主立即含笑起身,並祥和的嚮着費天仇望來。
  費天仇一見,急上數步,拱揖恭聲道:“晚輩費天仇,參見鄧老堡主!”
  鄧老堡主立即抱拳還禮,爽朗的哈哈一笑道:“費少莊主請免禮,今天你來得正巧,正是本堡一年一度徵選護堡武師的日子,老朽特請你為公證人!”
  費天仇趕緊謙遜道:“豈敢,老堡主太擡愛晚輩了,晚輩末學後進,藝薄纔淺,何堪任公正人?!”
  鄧老堡主卻爽朗的正色道:“你為本堡貴賓,乃當然的公證人!”
  說此一頓,突然又恍然似有所悟的肅手一指紫衣少女,介紹道;“喏,這是小女瑞君,你們快來見過!”
  費天仇舉目一看,發現鄧姑娘嬌靨緋紅,唇綻微笑,正目光柔和的望着他。
  他雖然看得一呆,但趕緊拱手,謙聲道:“鄧姑娘你好……”
  鄧瑞君也微紅着嬌靨,含笑抱拳,嬌聲道:“費少莊主你好!”
  鄧老堡主一見,立即愉快的吩咐道:“快為費少莊主移張大椅子來。”
  張大成和葉進德早已奔進大廳,又擡了一張披了紅條的太師大椅來。
  由於鄧瑞君的大椅纔是次於鄧老堡主的位置,是以,她自動的肅手謙笑道:“費少莊主,請到這邊來坐!”
  費天仇正待謙遜,鄧老堡主已爽朗的笑聲道:“你是貴賓,禮應上坐!”
  由於鄧瑞君已走到新移來的大椅前,費天仇衹得走到鄧瑞君原先坐過的大椅前坐下。
  但是,當他坐下的同時,目光本能的看到吳天良面色鐵青,薄唇緊閉,正以怨毒的目光望着他。
  想是費天仇看嚮吳天良,吳天良急忙將臉轉身廣場,也未請示老堡主,立即朗聲道:“佈告半個月前早巳公佈在外,一切規定及應行註意事項不再贅述,那一位有意應徵,請即入場比武。”
  話聲甫落,鄧老堡主突然起身含笑道:“諸位前來應徵武師的朋友,因為本堡勢小力薄,不能全部任用諸位,衹能選三至四名,以武功較高者錄取。現在,在未比武之前,老行先為諸位介紹一位本堡的貴賓!”
  賓字出口,肅手一指費天仇,繼續道:“這位就是以前‘費傢莊’費老莊主的公子費少俠,老朽今天特別聘請他為公證人……”
  說話之間,費天仇早已急忙由大椅上站起來,連連嚮着場中數百英豪拱手含笑,群豪也報以熱烈掌聲和歡呼。
  但是,就在群豪鼓掌歡呼之際,人群中突然有人怒喝道:“老堡主請慢着!”
  全場聞聲一驚,紛紛循聲看去,同時停止了掌聲和歡呼。
  衹見一個身體粗莊,暴睛濃眉,一臉橫飛鬍子的兇猛大漢,逕由人群中擠出來。
  鄧老堡主見那人將他的話打斷,立即沉聲問:“你這位朋友怎的如此不懂規矩?為何在老朽講話時搶着發言?”
  走出人群的兇猛大漢,看來十分憤怒激動,嚮着鄧老堡主一抱拳,怒聲道:“請老堡主原諒,在下實因心切父仇和暗奪我傢祖傳之寶之恨,忍不住要打斷老堡主的話頭……”
  如此一說,所有在場的人都楞了。因為現在是‘福寧堡’徵選武師,突然有人出場尋仇,乍然間大傢都鬧不清是怎麽回事?
  鄧老堡主沉聲問:“誰是你的殺父仇人?誰奪你傢的傳傢寶物?”
  兇猛大漢突然舉手一指費天仇,厲聲道:“他父親,他父親殺了我父親……”
  話未說完,全場大嘩,立時議論紛紛起來。
  於亞榮,張大成以及蘇光開和葉進德四人,俱都戟指一指兇猛大漢,怒斥道:“一派鬍言,你是誠心前來‘福寧堡’搗蛋的……”
  但是,鄧老堡主卻揮手阻止了於亞榮四人的怒聲吆喝,看了一眼後面鐵青,渾身微抖的費天仇,繼而又望着那個兇猛大漢,沉聲問:“又是誰奪走了你傢的傳傢之寶呢?”
  兇猛大漢再度戟指一指費天仇,繼續厲聲道:“還是他父親!”
  於亞榮幾人一聽,又是一陣憤怒斥喝!
  鄧老堡主的神情反而鎮定下來,他依然揮了一個阻止手勢,繼續問:“什麽樣的傳傢之寶?”
  兇猛大漢立即怒聲道:“飛音劍,飛音短劍!”
  說着,尚舉起手指了指佩在費天仇腰間的‘飛音劍’。
  全場人衆一見,又是一陣嘩然騷動。
  於亞榮等人更是怒聲指責兇猛大漢鬍說。
  鄧老堡主立即沉聲道:“據老朽所知,‘飛音劍’乃是‘費傢莊’的傳傢之寶,不知你傢的‘飛音劍’是什麽時候被奪的?”
  兇猛大漢怒聲道:“就是他父親嚮我父親奪劍時纔把我父親殺死的……”
  鄧老堡主一聽,頓時大怒,突然瞪目怒喝道:“一派鬍說,老朽幼時即聽先祖父說過,‘費傢莊’有一件傳傢之寶,名為‘飛音劍’……”
  費天仇一聽,突然嚮着鄧老堡主,拱手恭聲道:“老堡主請息怒,衹要他能說出‘飛音劍’的特徵和特性,晚輩願把‘飛音劍’贈送給他……”
  話末說完,兇猛大漢卻怒聲道:“什麽叫贈送?根本就應該歸還我!”
  鄧老堡主頷首贊聲道:“好,那就請你說出‘飛音劍’的特徵和特性來吧!說對了費少莊主就把‘飛音劍’歸還給你!”
  兇猛大漢卻怒哼了一聲道:“在下根本不懂什麽叫特徵特性,反正知道它是一柄短劍!”
  費天仇已經看出來,這是一項陰謀,一條毒計,乍然間由於心緒憤怒紊亂,還揣不出幕後唆使的人是誰來,是以,他必須立持鎮定,避免憤怒。
  這時一聽對方提到“短劍”,心中一動,立即問:“那麽我派人將‘飛音劍’取來,你是否認得它呢?”
  兇猛大漢原以為費天仇腰上佩的就是‘飛音劍’,這時一聽“派人去取來”,神情不由一楞,加之他根本不知道‘飛音劍’雖然是短劍,但劍鞘卻和一般的劍鞘相同。是以,衹得毫不遲疑的說:“當然認得它!”
  費天仇一聽,不由哂笑道:“既是傳傢之寶,‘飛音劍’必然鋒利無比……”
  兇猛大漢立即一笑道:“我傢的‘飛音劍’不但削鐵如泥,而且吹毛立斷……”
  費天仇立即一笑道:“我傢的‘飛音劍’衹削鐵如泥,吹毛並不立斷!”
  如此一說,全場不少人發出輕啊。就是鄧老堡主父女,包括於亞榮和吳天良等人在內,也俱都驚異的紛紛嚮費天仇望去。
  場中的兇猛大漢,當然大感意外的傻了。
  衹見費天仇橫肘握劍,“嗆”的一聲將短劍撤出來,廳前立時暴灑一片青蒙光華,同時有一陣“嗡嗡”悅耳聲響傳出!
  全場英豪一看,頓時楞了,俱都目不轉睛的望着費天仇手中的短劍,同時也明白了費天仇說“派人去取”的用心,因而也斷定兇猛大漢很可能是藉機前來訛詐的。
  兇猛大漢沒想到費天仇佩在腰間的長劍鞘內就是‘飛音劍’,當然也慌了,除了暗恨唆使他出面的人自己先沒弄清楚衹得急忙一定心神,怒喝道:“不錯,這就是我傢的‘飛音劍’,衹是你又換了一個長劍鞘罷了!”
  他雖然這樣講,但附近的人們都看得清楚,不管是劍鞘的啞簧暗口和劍柄兩箍的嵌玉寶石,都和劍柄上的玉質顔色一致,絶不是臨時更換的。
  費天仇對兇猛大漢的話充耳未聞,理也不理,冗自遊目左右,謙聲問:“請問哪一位身上有羽毛……?”
  話未說完,於亞榮幾人急忙幫着尋找,但是,鄧瑞君姑娘卻將肩後的秀發扯斷了一根,順手交給了費天仇。
  費天仇欠身接過,並謙和的說了聲謝謝,接着將鄧瑞君的秀發嚮劍刃上一放,說也奇怪,那根軟細如絲的秀發,竟然隨着劍芒飄飛了起來。
  全場英豪一見,頓時喝了聲烈采。
  楞在場中的兇猛大漢,急定心神,脫口怒聲道:“我說的毛是羽毛,不是頭髮……”
  話未說完,方纔在費天仇要羽毛的時候,鄧瑞君身後的一個粉衣俏麗侍女已自動的奔進廳內,這時正找了一根鵝毛來。
  費天仇本待喝斥那個兇漢,但羽毛既已拿來了,也衹得接過羽毛,再往劍刃上放,依然無法放上,用口一吹,反而飛上了半天。
  那個兇漢一見,卻又怒喝道:“不管怎麽說,我爹是他爹殺死的!”
  話聲甫落,面色蒼白,一臉怨毒的吳天良,突然面嚮老堡主,抱拳怒聲道:“請老堡主准許卑職下場為當年的老主人補償了這筆血債……”
  話未說完,鄧老堡主已怒斥道:“一派鬍言,如果你隨便下場接下來,那豈不是承認了費老莊主曾經殺死他父親了嗎?”
  說此一頓,特又正色怒聲道:“據老朽所知,費老莊主為人光明磊落,俠肝義膽,就是殺,也殺的是歹徒壞人……”
  豈知,費天仇卻拱手恭聲道:“老堡主請息怒,如果說先父生前殺了壞人歹徒,那歹徒壞人的子女依然有權利為他們的父親報仇……”
  如此一說,不但鄧老堡主父女“啊”了一聲楞了,就是於亞榮等人也弄不清費天仇為什麽這麽說?
  吳天良聽得精神一振,趕緊沉聲要求道:“所以卑職要求老堡主俯允卑職下場……”
  費天仇立即揮手阻止道:“不,你不能下場,我因身負不共戴天之仇,所以纔改名叫‘天仇’,正因為我有殺父之仇未報,所以纔深深體會到父親被殺的悲憤和沉痛!”
  說罷,舉步下階,逕嚮場中走去。
  吳天良突然沉聲道:“少莊主!他會殺了你呀!所以還是卑職……”
  但是,費天仇頭也不回,揮手淡然道:“他殺死我是應該,你殺了他關係就大了!”
  吳天良一聽,頓時楞在那兒無話可答了!
  立在場中的兇猛大漢卻暴跳怒聲道:“你用的兵器是削鐵如泥的‘飛音劍’,而我用的卻是普通凡鐵的‘索子鞭’……”
  話未說完,費天仇已到了近前,同時沉聲道:“你放心,在下絶不以利刃占先,我們就在拳掌上分個高下好了!”
  兇猛大漢一聽,精神頓時一振,暴聲喝了個“好”,也不報出姓名,大喝一聲,飛身前撲,一式‘雙風貫耳’,兩拳照準費天仇的左右‘太陽穴’捶到。
  費天仇動也不動,雙掌嚮上一舉,疾演‘竜拳虎掌’中的‘騰竜分雲’兩拳嚮外一分,逕嚮兇漢的兩腕派門格去。
  兇猛大漢一見,左拳故意格住費天仇的右腕,右拳猛的下沉,大喝一聲,呼的一拳搗嚮了費天仇的小腹。
  費天仇輕哼一聲,左掌倏沉,閃電一繞,立即將兇漢的手腕握住,喝了一聲“去吧”,兇漢一聲驚叫,魁梧的身體己被懸空抖了一個筋鬥。
  全場英豪一見,脫口喝了聲烈彩。
  於亞榮和吳天良等人一看,俱都楞了。似乎都沒想到少莊主已有了這等驚人的拳掌身手?
  也正因為費天仇的驚人身手,他們對費天仇被黑巾蒙面歹徒踢下大海的事,也都有了疑問。
  但是,就在他們神情一呆的一剎那,懸空翻了一個筋鬥的兇猛大漢,雙腳一落地面,立即大喝一聲:“大爺和你小子拚了!”
  喝聲中,“嘩”的一聲抖開了腰間的索子鞭,“呼”的一聲就嚮費天仇的當頭抽下。
  全場英豪一見,頓時掀起一陣怒喝和叫駡。
  鄧老堡主和於亞榮等人正待怒喝“住手”,場中已有了變化。
  衹見費天仇身形一旋,接着閃身已到了兇漢的側後,反臂一掌,其快如電,“蓬”的一聲已擊在兇漢的後背上。
  兇猛大漢一聲悶哼,身形踉蹌猛衝,“咚”的一聲僕倒在地上,“哇”的一聲張口噴出一道鮮血,頭一偏,頓時昏迷了過去。
  廳階上人影一閃,吳天良竟飛身縱了下來,直嚮暈倒在地上的兇猛大漢奔去。
  費天仇一見,急忙飛身嚮前,仲臂將他攔住,同時沉聲道:“不要動他!”
  吳天良一見,竟不由脫口怒喝道:“我為什麽不能動他?”
  喝聲甫落,也紛紛奔下階來的於亞榮、張大成,以及蘇光開等人,同時怒斥道:“吳總管,你這是什麽態度對少莊主說話?”
  吳天良自知失態,神色一驚,趕緊解釋道:“小弟身為總管,自覺責任重大,忘了說話的是少莊主了,再說,少莊主將他打死了,舊恨未解,新仇又結,小弟也代少莊主着急!”
  費天仇卻淡然道:“謝謝你,你放心,他死不了!”
  吳天良一聽“死不了”,神色又是一變,目中立現焦急,趕緊回身望着階上的其他武師,深聲吩咐道:“來,快將他擡到跨院去……”
  話剛開口,費天仇已揮手道:“不必了!”
  吳天良聽得一楞,目光中更透着焦急怨毒,同時沉聲問:“少莊主您……?”
  恰在這時,鄧老堡主和鄧瑞君兩人也正走下階來察看。
  費天仇急忙拱手要求道: “鄧老堡主,這位朋友的傷勢不重,衹是被震昏迷而已,晚輩自會料理,晚輩想……”
  說未說完,鄧老堡主已含笑道:“少莊主乃老朽堡中的貴賓,怎可讓你料理這些事?”
  說罷轉首,立即望着於亞榮,吩咐道:“於總武師,這個人交給你了。事關你少莊主與這個人的恩怨,你要好好派人照顧……”
  吳天良一聽,不由焦急的說:“老堡主,照料傷者,乃卑職份內之事……”
  鄧老堡主卻揮了個寬慰手勢,並吩咐道:“你去宣佈一聲,徵選武師的事,本堡延後數日舉行,願意等候的,一切餐旅費用,均由本堡負責!”
  吳天良無奈,衹得恭聲應了個是。
  於亞榮已命張大成,蘇光開,以及葉進德幾人將昏迷中的兇漢擡走,並一再叮囑他們小心看護,不可隨意離開兇漢一步。
  鄧老堡主卻又望着於亞榮,吩咐道:“於總武師,你去通知全堡的護院和武師;中午會宴為費少莊主光臨本堡接風。”
  費天仇一聽,趕緊拱手謙遜道:“晚輩前來相擾已屬不該,怎敢再勞您……”
  話未說完,鄧瑞君已含笑愉快的說:“本堡與貴莊,原是關係密切,世誼極深的世傢,少莊主你又何必推辭呢?!”
  鄧老堡主一聽,立即哈哈一笑道:“難得小女今天這麽愉快,少莊主你又何必掃她的興頭呢?!”
  說罷,冗自高興的繼續哈哈笑了。
  鄧瑞君卻被說得嬌靨通紅,直達耳後,同時嬌聲呼了聲“爹!”
  但是,她那雙明媚大眼睛,卻含情柔和的盯視在費天仇的後面上。
  費天仇被看得怦然心跳,雙頰發燒,他這時纔發覺這位美麗的鄧姑娘,對他似乎有些異樣。
  就在這時,鄧老堡主已哈哈笑着說:“費賢契,請先到老朽的書房裏坐,老朽還有許多事情要嚮賢契請教!”
  說罷肅手,竟請費天仇前進。
  費天仇本來還有許多事情要和於亞榮商議,同時他還要詢問那個兇漢究竟是受了何人的唆使。
  但是,老堡主邀他到書房裏坐,又不便拒絶,衹得拱手躬身道:“請教不敢,晚輩願聽教言!”
  老堡主再度愉快的哈哈一笑,即和費天仇鄧瑞君,登階進入廣廳,逕嚮後宅走去。
  於亞榮暗中自然焦急,但又不便出言阻止,如看老堡主的神色和大小姐的表情,似乎不會對費天仇不利。
  但是,擡着兇漢走嚮大廳角門的張大城蘇光開三人,看到費天仇受到老堡主和大小姐的尊重,卻俱都暗暗高興。
  數百前來應徵護堡武師和看熱鬧的各路英豪,已在吳天良的疏導下紛紛離去。
  於亞榮也急忙分配所有的武師和堡丁擡桌搬椅,準備正午的大擺筵席。
  吳天良身為總管,當然不能袖手不管,他雖然對兇漢的飭勢表現的十分關切,但於亞榮卻勸他不要煩心。
第二章 斬竜九式
  正午終於到了,廣廳上擺了百桌酒席。
  鄧老堡主高居上座,左有費天仇,右有鄧瑞君,其餘由於亞榮,吳天良相陪。
  由於張大成,蘇光開,以及葉進德三人都是以前‘費傢莊’的武師,所以也特的請到老堡主的這一桌上來共飲。
  鄧老堡主在全廳熱烈的掌聲中,再一次的介紹了費天仇。
  費天仇也起身拱揖,嚮着‘福寧堡’的全體護院和武師們謙遜幾句,並感謝老堡主為他接風之情。
  酒宴開始,立即響起一片猜拳呼乾和歡笑聲。
  老堡主、鄧瑞君,以及於亞榮和吳天良等人,更是對費天仇頻頻敬酒,談笑融洽!
  費天仇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老堡主父女對他竟是如此禮遇。
  當然,他這次離開‘望天島’的目的,就是要查出黑巾蒙面歹徒到底是誰,進而報卻血仇,以慰老父泉下之靈。
  現在,雖然還不知道昨夜遇到的蒙面歹徒是誰,但距離揭開謎底的時機已為時不遠了。
  根據種種跡象顯示,蒙面歹徒再一次的出現,也就是揭開謎底,查出那人是誰的時候。
  酒宴將要結束了,鄧老堡主再度由位置上站起來,同時肅容沉聲道:“諸位護院,諸位武師,諸位弟兄們……”
  鄧老堡主一發話,全廳頓時靜下來。
  尤其大傢看到鄧老堡主神情肅穆,語調深沉,心知有重大事情宣佈,頓時靜得鴉雀無聲。
  鄧老堡主繼續說:“諸位大概都聽說了,最近又有一個黑巾蒙面,身披大鬥蓬的神秘人物,經常在海邊和‘鴨嘴崖’一帶出現……”
  說此一頓,突然改變口氣,問:“諸位可知這個神秘歹徒是那一個門派,那一個幫會,那一個武林世傢的人嗎?”
  全廳人衆一聽,有的彼此對看一眼,有的則靜坐不動,但大傢都心裏有數,都已有了風聞。
  鄧老堡主卻突然遊目全廳,怒聲道:‘‘老朽可以告訴你們,這個人就隱身在咱們‘福寧堡’的附近,但我可以嚮大傢保證,這個歹徒絶不是咱們‘福寧堡’的人。”
  如此一說,不少人驚異的對了個眼神,因為鄧老堡主說的,與他們聽到的和想象的都恰恰相反那個神秘人物,就隱身在‘福寧堡’內。
  鄧老堡主繼續肯定的說:“我為什麽敢說那個歹徒不是咱們堡中的人呢?因為咱們堡中沒有地道和暗門供他出入,堡墻上有警衛,大堡門關着,諸位,你們說,他能插翅飛進飛出嗎?還是他能‘墻書一扇門“,身藉邪法土遁?”
  全廳人衆雖然俱都默不吭聲,但於亞榮聽了暗門地道,卻着實吃了一驚,他不知道這話是由吳天良告訴大小姐的,還是費天仇自己提出的,以及方纔老堡主父女請費天仇到書房,究竟談了些什麽?
  鄧老堡主繼續說:“由於那個歹徒穿的是本堡的武師劍靴,本堡的每一位武師護院都有嫌疑,所以本堡有責任澄清這件事,有責任把那個歹徒搜索出來。”
  全廳的武師和護院,這還是第一次聽說那歹徒穿的是‘福寧堡’的公發劍靴,再加上老堡主說,大傢都有嫌疑,因而個個顯得有些不安。
  鄧老堡主一看,立即寬慰的說:“諸位不必驚慌,我說過,這個歹徒絶對不是咱們‘福寧堡’的人,因為我們堡裏的劍靴是在鎮上定做的,那廝也可以花錢買到,他故意穿着本堡特製劍靴的目的,就是要混淆外界的視聽,造成外問錯誤的傳說,所以我們必須把那廝搜找出來。”
  說着,立即面嚮於亞榮,吩咐道:“於總武師,今天午後,你率領着所有堡中的武師和弟兄,把咱們堡外四周,徹底的搜查一遍……”
  於亞榮一聽,趕緊欠身應了聲是。
  鄧老堡主接着又面嚮吳天良,吩咐道:“吳總管,你陪着費少莊主再到昨夜遇見蒙面歹徒的地方看一看,何以那廝經常深夜在那個地方出現……”
  吳天良也趕緊欠身,恭聲應了個是。
  鄧老堡主突然又似有所悟的望着於亞榮,正是道:“於總武師,聽說那廝武功高強,劍術驚人,吳總管一人恐怕保護不了費少莊主,為了安全計,你再派一位武師陪同吳總管一起去……”
  吳天良一聽,立即恭聲道:“老堡主放心,我傢少莊主的武功,同樣的高超驚人,再加上有卑職隨同,就是碰上了那廝,他也占不了便宜,何況這還是大白天?!”
  鄧老堡主尚未可否,鄧瑞君已反對道:“不行,還是多派一位武師隨同前去的好!”
  於亞榮立即望着張大成,道:“大成弟,你陪少莊主和吳總管去一趟!”
  張大成立即恭聲應了個是。
  鄧老堡主吩咐道:“費少莊主墜海的地方距此甚遠,張武師,你先去備馬來,也好早去早回。”
  張大成一聽,立即起身離席,躬身告退走出應去。
  鄧老堡主見全廳人衆俱已吃飽,因而吩咐道:“搜索堡外的人可以行動了?”
  如此二說,所有的人紛紛起身離席,分別由前門側門和角門嚮廳外走去。
  於亞榮,蘇光開,以及葉進德三人,也同時告退走了出去。
  鄧老堡主和費天仇、鄧瑞君,以及吳天良四人,一面等候馬匹,一面研判那個神秘歹徒的行蹤,和他蒙面偽裝的目的,以及何以在深夜出現的原因。
  鄧瑞君在研判時也曾要求和費天仇吳天良三人一同去‘鴨嘴崖’看看,但鄧老堡主沒有答話,她也沒有堅持。
  一陣蹄奔聲響,張大成已拉來了三匹健馬。
  於是,費天仇、吳天良,以及張大成三人,在鄧老堡主和鄧瑞君的叮囑小心下,認鐙上馬,直嚮堡門外馳去。
  出了堡門,越過吊橋,三人一抖絲繮,沿着一條小徑,直嚮‘鴨嘴崖’奔去。
  費天仇在前,吳天良居中,張大成緊跟在後,三騎形成一路疾馳。
  由於三人都在馬上,小徑兩旁雖有亂石荒草和矮樹,依然能清楚的看見左右遠近的地形和景物。
  一陣疾馳,不覺已馳出了三四裏地。
  就在這時,張大成的座馬,突然一聲痛嘶,馬身猛的前傾,直嚮地上栽去。
  張大成大吃一驚,脫口驚呼,趕緊一按鞍頭,飛身縱落在地上。
  也就在張大成縱落地上的同時,“轟”然一聲,馬胸和前身已傾跌在地上,立時枯草四濺,塵土飛揚。
  在前疾馳的費天仇和吳天良,聞聲一驚,急忙回頭,發現張大成的座馬已栽倒在地上,而張大成則楞楞的望着他的座馬,不由同時驚異的問:“張武師,怎麽回事?”
  張大成急定心神,立即嚮前察看,發現座馬的右前小腿似乎已斷,不由驚異的說:“馬的小腿好像斷了呢?!”
  費天仇一聽,不由迷惑的“噢”了一聲!
  吳天良則揣測道:“恐怕是我的馬後蹄帶起的小石擊中的吧?!”
  張大成立即不以為然的說:“馬蹄帶起的小石,力量怎會有這麽大?”
  費天仇卻正色道:“當然有喲!小石嚮後馬蹄嚮前奔,兩邊的力量加起來,擊在小腿上的力量就大啦!”
  張大成見少莊主也這樣說,不便再說什麽,但卻懊惱的說:“可是,這樣一來,卑職便不能陪少莊主前去了。”
  吳天良立即道:“大白天怕什麽?我就不相信那小子大白天裏敢出來!”
  費天仇也寬慰的說:“大成,你先回去吧!有吳總管陪着我,遇事總可以應付了!”
  張大成衹得黯然不安的說:“那少莊主和吳總就先請吧!”
  說着,就奮力將座馬拉起來。
  費天仇則應了聲“好”,當先撥馬,即和吳天良繼續嚮前馳-去。
  又前進約二三裏地,看來距離昨夜發現黑巾蒙面歹徒的地方已經不遠了。因而沉聲道:“吳總管,昨夜碰見那歹徒的地方,好像就是這附近!”
  把話說完,卻聽後面的吳天良,有些痛苦的應了一聲。
  費天仇聞聲一驚,急忙回頭,發現吳天良雖然也在左右察看,但神情痛楚,緊皺眉頭,不由關切的問:“吳總管,怎麽回事?”
  吳天良卻蹙眉道:“不知怎的,卑職的肚子有點兒不對勁……”
  費天仇立即關切的問:“你覺得怎樣?要不要馬上回去?”
  吳天良立即道:“不要不要,您先在這兒觀看一下風景形勢,卑職去方便一下,馬上就來!”
  費天仇欣然道:“好,你快去,我就在這兒等你。此處地形復雜,那個蒙面歹徒很可能就隱身在附近,你要多小心……”
  話未說完,吳天良已痛苦的撥馬嚮北,同時急切的說:“卑職曉得,我會盡快回來!”
  說罷,已縱馬馳嚮北邊十數丈外的一片樹林。
  費天仇記得很清楚,昨天夜間碰見蒙面歹徒的地方,就是這附近。
  是以他非常註意這附近的地形,衹見亂石林立,雜草叢生,而樹本也較其他地方為多,這地方不但是隱身的好地方,也是寄放東西,替換衣服的最佳場所,因而他特別註意。
  費天仇先策馬嚮前走了十數丈,發現前面視綫較廣,樹木較稀,不可能藏物隱身。
  於是,一撥馬頭,再馳了回來,經過吳天良離去的地方,發現吳天良的座馬,正拴在小樹林前。
  費天仇覺得附近的地形太復雜了,决心趁吳天良方便之際,先徹底的搜查一下。
  由於防範黑巾蒙面歹徒就隱身在附近,或驟然由身後飛出來,他為了應變迅速,右手一直沒有離開劍柄。
  就在他沿着回走山道,察看兩邊荒草亂石隱蔽之處時,身後突然傳來“嗡”的一聲弩弦響。
  費天仇驟吃一驚,趕緊躬身低頭,正待察看原因,颼的一聲,一支弩箭已射中了他的左下肩頭。
  肩上中箭的費天仇,大喝一聲,急忙回頭,但是他什麽也沒看見。立即猛的一催馬腹,一面如飛嚮回疾馳,一面惶聲急叫道:“吳總管小心,那廝就在附近……”
  但是,他僅喊了兩聲,身形已伏在馬鞍上,任由座馬如飛嚮堡前馳去。
  由於中箭的位置是左肩下,距離心髒最近,而弩弓的力道又特別強勁,看情形費天仇傷的可能很不輕,否則,不會那麽快就伏在馬鞍上。
  也就在費天仇的座馬嚮回飛馳的同時,數裏外的高大堡樓上,突然傳來一陣“嗚嗚”號角聲。
  受傷不輕的費天仇,知道堡樓上的警衛們已發現了他,是以更加緊緊的握着鞍頭,抓着馬疆,竭力不讓自己墜下馬去。
  飛馳前進不足一裏,前面突然傳來一個少女的驚呼聲:“小姐快看,是費少莊主伏在馬鞍上。”
  呼聲甫落,接着是一陣急奔而來的馬蹄聲。
  急急馳來的正是鄧老堡主的唯一愛女鄧瑞君,而發話的則是一身粉紅衣裳的‘小雀兒’也是鄧瑞君的心腹小婢之一。
  鄧瑞君是在堡門樓上看到張大成的座馬栽倒後,她纔急忙率領着四個心腹小婢趕來的,而她原本就要求鄧老堡主要跟來的。
  這時一見費天仇的左肩下有一支弩箭搖晃在軟戰袍上,看來有些搖搖欲墜,驚得不由尖呼一聲,縱馬迎了過去。
  費天仇的座馬一見五匹快馬擋住了去路,立即自動的停了下來。
  鄧瑞君一到近前,先把費天仇肩上的箭嚮內刺深了一下,接着將費天仇托抱在自己的馬座上。
  四個侍女見鄧瑞君非但沒有把費天仇肩上的箭拔下來,反而狠狠的嚮肉內刺了一下,俱都看得神色一驚,花容大變。
  其中一個黃衣侍女竟忍不住失聲尖叫道:“小姐,您……?”
  話剛開口,鄧瑞君已顛目厲聲低叱道:“你們那個敢把這件事說出去,我馬上把你們處死,絶不容情!”
  四個侍女一聽,俱都驚得面色如土,連連領首,惶聲應是。
  鄧瑞君卻繼續厲色低聲叮囑道:“有人問起來,就說費少莊主箭傷很重,深及心髒,可能有生命危險,現在已暈死過去了!”
  了字出口,嬌喝一聲,就在四個侍女惶聲應是聲中,兩腿一催馬腹,托抱着費天仇,逕嚮堡門前如飛馳去。
  四個小婢心中雖然不解,鬧不清小姐與這位費少莊主究竟有什麽仇恨,但也衹能存在心裏,絶對不敢嚮人詢問。
  鄧瑞君不但劍術精,武功高,而尤富機智,馬術更是高得驚人。
  是以,她這一縱馬飛馳,懷中雖然托抱着費天仇,馬速依然其快如飛,眨眼之間的工夫已將四個小婢甩在馬後,當先衝上了堡門吊橋。
  於亞榮等人聽到堡樓上的號角聲,業已聞警趕回,正在堡門內圍着張大成詢問座馬突然斷腿的事。
  這時一見鄧瑞君托抱着費天仇,神情焦急的飛馬衝了進來,幾人不由惶得急忙嚮前,同時惶聲問:“請問大小姐,我傢少莊主怎樣了?”
  鄧瑞君不答,反而怒聲吩咐道:“快去通知楊大夫到通閣上來,快!”
  說話之間早已馳出了七八丈外。
  於亞榮等人一見,知道費天仇有生命危險,正待迫上去問,一陣嬌叱吆喝和馬嘶蹄亂,‘小雀兒’四人也馳到了堡門下。
  張大成和蘇光開等人一見‘小雀兒’四人個個神情惶急,面色蒼白如紙,更感情形不妙。
  於亞榮已忍不住憤怒的大聲問:“我們少莊主到底怎樣了?”
  一見費天仇暗中便歡喜的‘小雀兒’,再也忍不住流淚哭聲道:“費少莊主傷的很重,早已暈死了過去……”
  說着,想到大小姐又將弩箭嚮費天仇的肉內用力刺了一下,因而不自覺的繼續哭聲道: “看情形,費少莊主恐怕沒救了……”
  於亞榮和蘇光開等人一聽,雙目中頓時涌滿了淚水,俱都惶急懊惱的直跺腳。
  張大成更痛苦懊惱的埋怨自己不小心,不該離開少莊主不管!
  大傢轉首再看鄧瑞君,早已托抱着費天仇,飛身下馬,急急奔進了大廳內。
  鄧瑞君穿過大廳,進人中門,經過穿廳,直奔內宅門樓的通閣上。
  她托抱着肩上有箭的費天仇,匆匆前進,當然會引起內外男女警衛的註意,但她卻理也不理!
  鄧瑞君一進內宅通閣下的大門,立即望着一個神色驚異,急急迎來的中年僕婦,急聲吩咐道:“李嫂,楊大夫來了叫他馬上來。”
  那位被稱為李嫂的中年婦人一聽,神情震驚的趕緊惶聲應了兩個是。
  但是,托抱着費天仇沿着閣梯急急登閣的鄧瑞君,卻又似有所悟的回身叮囑道:“還有,待會兒‘小雀兒’四人回來了,叫他們先回我樓上去,絶對不準到通閣上來。”
  那位李嫂一聽,不但震驚,更加的迷惑了,“是”也沒應一聲,一直楞楞的望着鄧瑞君匆匆的奔上通閣去。
  鄧瑞君進人通閣外間,直奔內室,一到床前,順手將費天仇嚮床上一丟,含笑嗔聲道:“好啦,可以睜開眼睛啦,閣上沒人!”
  費天仇一聽,急忙坐起身來,一臉愧色,俊面通紅的說:“鄧姑娘……你……你拉着馬回來就好了嘛!”
  鄧瑞君卻“噗哧”一笑,愉快的說:“這麽一來,看誰還敢娶我?”
  費天仇聽得一楞,頓時明白了鄧瑞君的話意,一個抱過別的男人的女孩子,誰還願意娶她為妻?
  心念及此,不由感動的說:“鄧姑娘,你知道,我不配……”
  鄧瑞君卻美目一瞪,爽朗的嗔聲問:“誰說的?你是‘費傢莊’的公子,我是‘福寧堡’的小姐,誰敢說我們門不當,戶不對?”
  費天仇依然面現難色的說:“可是……我的血仇未報……”
  話剛開口,鄧瑞君已愉快的說:“你放心,我敢嚮你保證,不出一個月,準叫你手刃親仇!”
  費天仇立即感動的說:“我能娶得瑞君妹這麽美麗的姑娘為妻,當然是我前世修的……”
  話未說完,鄧瑞君已羞紅着嬌靨,含笑爽朗的說:“好了好了,別捧啦,說真的,我還真怕委屈了你呢!”
  呢字方自出口,室外突然傳來一聲蒼勁咳嗽!鄧瑞君聽得風目一亮,脫口興奮的說:“爹來了!”
  費天仇早已由床上跳下來。
  也就在費天仇躍下床來的同時,鄧老堡主已掀簾走了進來。
  鄧瑞君先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了聲“爹”,費天仇則趕緊抱拳恭聲稱了聲“老堡主!”
  鄧老堡主一聽,立即含笑“唔?”了一聲道:“該改稱呼了吧?”
  費天仇俊面一紅,衹得恭聲道:“伯父……”
  鄧老堡主風趣的一笑,說:“好,現在暫時先這麽稱呼吧!”
  鄧瑞君一聽,又撒嬌呼了聲“爹”!
  鄧老堡主卻一整臉色關切的問:“怎麽樣?我這辦法還好吧?”
  費天仇立即恭聲道:“是的,他先用小石趁張大成不註意時打傷了張大成的座馬,接着又佯稱方便,暗中射了侄兒一弩箭……”
  鄧老堡主則驚異的“噢”了一聲道:“他外面還藏有弩箭?箭呢?”
  費天仇立即轉過身去,道:“現在仍在肩上!”
  鄧瑞君急忙解釋道:“當時弩箭,搖搖晃晃,我真怕它掉下來,吳天良狡黠多智,如果箭掉了又沒有血,他一定會懷疑其中有詐,所以孩兒當時又將箭嚮衣內插了一下!”
  說話之間鄧老堡主已將弩箭由費天仇的肩上取下來,衹見他神色一變,脫口沉聲道:“箭頭上喂有劇毒!”
  費天仇回頭一看,衹見鄧老堡主手中拿着的八寸弩箭,箭頭上藍光閃閃,果然喂有劇毒。
  鄧老堡主目註手中的毒箭,哂然一笑道:“他害死了令尊大人,為的就是得到‘飛音劍’,如今他又開始打我們父女兩人的主意了,我敢說,這支喂毒弩箭,本來是準備嚮老夫或君兒下手的……”。
  說此一頓,特的又望着費天仇,關切的說:“你雖然穿了老夫的‘天孫甲’,這等強勁的弩箭射地你肩上,恐怕也夠你受的了!”
  費天仇衹得苦笑頷首道:“當時侄兒的肩頭猛的一震,左臂都有些麻木了……”
  鄧瑞君一聽“左臂都有些麻木了”,不由驚得花容一變,脫口焦急的說:“哎呀,箭上有毒,快脫下軟戰袍來看一看吧!……”
  話未說完,鄧老堡主已佯裝生氣的沉聲道:“噯?怎麽回事?丫頭,你連咱們傢的傳傢之寶都不信任啦?”
  如此一說,鄧瑞君的嬌靨上,再度脹得通紅。
  費天仇知道‘天孫甲’是‘福寧堡’的鎮堡之寶,因而自動的將軟戰袍脫下來。
  軟戰袍一脫下來,室內頓時一亮,衹見費天仇身上金光閃閃,耀眼生花,他的上身竟穿着一件長至臀下,似是軟絲的大金,軟綿凹凸,非絲非綿,不知是什麽東西製成。
  費天仇將‘天孫甲’脫下來—看,衹見左肩部附近,依然軟綿綿的毫無異樣,不由贊聲道:“這真是一件神衣!”
  但是,鄧瑞君卻深情關切的伸出柔嫩玉手,按在費天仇的左肩上揉了揉問:“還痛不痛?”
  費天仇見鄧瑞君當着鄧老堡主的面就這麽關心他,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不山俊面一紅道:“早已不痛了!”
  就在這時,外間閣門口已傳來李嫂的朗聲道:“啓稟小姐,楊大夫來了!”
  外間並沒有李嫂的回應,想是因為大感意外而楞住了!
  鄧老堡主卻凝重的說:“還是我去叮囑他一下吧!而且要他們說法一致,還要加強警戒!”
  說罷,逕嚮室門口走去。
  費天仇和鄧瑞君一見,趕緊躬身相送!
  一俟鄧老堡主走出室外,費天仇立即黯然道:“真沒想到,吳天良竟是一個狼心狗肺,蛇蝎心腸的人,在此以前,我一直還對他心存一份感激……”
  鄧瑞君卻故意刁鑽的問:“現在你該不會再懷疑我爹和我了吧?!”
  費天仇被說得俊面一紅,不由不安的呼了聲“君妹!”
  就在這時,閣下宅門處,突然響起一陣叫嚷和痛哭聲!
  費天仇聽得神色一驚,不由關切的問:“外面怎麽回事?”
  說話間,鄧瑞君已探首嚮窗外看了一眼,立即機警的低聲道:“是吳天良和於亞榮張大成他們,可能要求上來看你!”
  費天仇驚異的“噢”了一聲,急忙走至另一扇關閉的落地花窗前,輕輕拉開一綫門縫。覷目嚮下一看,衹見於亞榮、吳天良,以及張大成、蘇光開和葉進德五人,正憤怒的和內宅門樓下的兩個背劍女警衛爭論,顯然是要進來看望他的傷勢。
  尤其是吳天良淚流滿面,神情十分痛苦。
  費天仇不知道吳天良對於亞榮等人是怎麽說的,但根據於亞榮四人陪同吳天良一起來看他,顯然對吳天良的謊話信以為真了。
  就在於亞榮和吳天良五人與門下的女敬衛爭執時,‘小雀兒’四也走到了門樓下。
  衹見吳天良首先流淚關切的問:“小雀兒,我傢少莊主怎樣了?”
  ‘小雀兒’原就傷心難過的不得了,這時一見吳天良和於亞榮五人,個個淚流滿面,兩眼紅紅的,也不由得哭了。
  於亞榮一看,神色大變,不由震驚的問:“小雀兒,我傢少莊主可是沒救了?”
  ‘小雀兒’哭聲道:“老堡主剛由通閣上下來,聽說費少莊主中的是毒箭。”
  如此一說,於亞榮和張大成等人俱都驚得脫口驚啊,神情更見惶急。
  吳天良卻跺腳懊惱的惶急哭聲道:“既然是毒箭,就要把中箭部位的肉趕快剜下來呀?!”
  話聲甫落,鄧老堡主已滿面怒容的走嚮了內宅門樓下。
  吳天良一見,痛哭失聲,“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同時痛哭失聲道:“老堡主,卑職該死,卑職該死呀!……”
  鄧老堡主也毫不客氣的怒聲道:“不錯,你是該死!”
  吳天良依然跪在地上,痛哭解釋說:“事情竟那麽巧,就在卑職離開的一剎那,少莊主就中箭了,老堡主,萬一少莊主不幸故世,卑職也不想活了。”
  鄧老堡主卻感動的一嘆道:“你們先不要着急,楊大夫正在為費少莊主汲血泄毒,如果能在天黑前蘇醒過來,可能還保得住一條小命……”
  於亞榮四人一聽,立即憤怒的同時同老堡主,要求道:“請老堡主准許卑職等率領全堡的武師和弟兄,前去‘鴨嘴崖’搜索那個歹徒……”
  鄧老堡主卻揮了個寬慰手勢,說:“你們五位先回去,等費少莊主醒過來,問清了當時中箭的情形後再說!”
  吳天良卻流淚要求道:“老堡主,可否請準卑職五人上去看看我們少莊主?”
  鄧老堡主立即正色沉聲道:“費少莊主的傷勢很重,尤其中的是烈性毒箭,必須大量放血,楊大夫曾一再的交代,任何人不準上去打擾他,就是老夫都被他趕下來了,你們怎能上去?”
  吳天良卻又抽噎着要求道:“既然這樣,請老堡主准許卑職等在此輪流聽候少莊主的傷勢進展和消息……”
  鄧老堡主衹得道:“這樣好啦!你們五位先回去,待一會兒等楊大夫治療一個結果後,再送消息給你們,你們在此吵吵鬧鬧,也影響楊大夫的情緒!”
  於亞榮四人一聽,立即恭聲應是,同時望着仍不想離去的吳天良,催促道:“走吧!我們先回去,等個把時辰再來聽消息!”
  吳天良無奈,衹得站起身來,尚懊惱的一跺腳,悔恨自責的嘆了口氣道:“真該死,我真該死!”
  說着,跟在於亞榮四人身後,垂頭喪氣的走了出去。
  費天仇看罷,不由感慨的搖頭恨聲道:“這廝的偽裝工夫,真可說是到傢了!”
  鄧瑞君則正色道:“所以說,我爹纔要你忍耐,像他這樣悲痛欲絶的偽裝手法,連於總武師他們都信以為真了,他的同夥還會認罪嗎?”
  費天仇卻懊惱的憤聲道:“可是,我也不能整天躲在閣上不出去呀?”
  鄧瑞君卻鄭重的正色道:“如果想手刃親仇,親手殺死吳天良,你就得耐着性子,按照爹的計劃一步一步的來。”
  費天仇既然知道了殺父仇人就是吳天良,恨不得馬上把吳天良殺了,但他知道,他的劍術還沒有吳天良高,萬一急切報仇不成,反而被吳天良殺了,那豈不使父親永遠含恨泉下了嗎?
  心念及此,不由懊惱的跺了一下腳,同時悲憤的嘆了一口氣。
  鄧瑞君一看,立即在懷裏取出一本薄薄的青皮絹簿來,同時寬慰的說:“這是傢師交給小妹的另一部劍術秘笈,名為‘斬竜九式’,衹要你把這九式劍法學成了,殺吳天良報親仇,易如反掌,尤勝探囊取物!”
  說着,順手將那本青皮絹簿遞嚮了費天仇。
  費天仇激動的低頭一看,衹見上面寫着四個珠筆草書斬竜九式。
  是以,他一面用顫抖的手接過來,一面感激的說:“君妹,如果我現在和吳天良徒手搏鬥,我一定能勝他……”
  鄧瑞君一笑道:“可是他已經知道你的拳掌厲害了,他不會和你徒手拚鬥的……”
  費天仇立即面罩煞氣的恨聲道:“可是我也不會和他徒手拚鬥,我雖然一掌將他的內腑震碎,但我心裏仍不甘心他那麽死,我要把他亂劍分屍,我要把他的心挖出來去祭我的父親!”
  鄧瑞君趁機正色道:“好,那就趕快靜下心來研讀‘斬竜九式’吧?!”
  費天仇一聽,毅然應了聲“好”,立即坐在臨窗的書桌前,翻開了‘斬竜九式’秘笈的青絹書皮第一頁。
  也就在他翻開書皮,看到第一頁上的人形劍式的同時,外間廊檐下突然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
  立在費天仇椅後的鄧瑞君聽得神色一驚,脫口怒聲問:“什麽人?”
  喝聲甫落,外間已傳來‘小雀兒’的顫抖聲音道:“小姐,是我!”
  鄧瑞君一聽,立即緊張的一推費天仇,同時將櫻口湊近費天仇的耳畔,悄聲催促道:“快,快,快躺在床上去閉上眼睛!”
  費天仇被鬧得一楞,正待說什麽,鄧瑞君已緊張的急步迎嚮了室門。看了鄧瑞君的急切緊張相,他衹得起身走到床前,趕緊躺了下去。
  鄧瑞君將門簾一掀,看到‘小雀兒’眼淚汪汪的站在廊下閣門前,再次怒聲問:“小雀兒,你有什麽事?”
  ‘小雀兒’流淚顫聲道:“小……姐……小婢想看看……少莊主……”
  鄧瑞君一聽,衹得放緩一些聲音,無可奈何的說:“他還不是和方纔一樣,昏睡不醒,氣若遊絲,沒有蘇醒的跡象?”
  ‘小雀兒’一聽,不由“啊”的一聲嚇哭了。
  鄧瑞君看了心裏當然不是滋味,但‘小雀兒’是她最喜歡的一個心腹丫頭,衹得沉聲問:“你要不要看看費少莊主?”
  ‘小雀兒’聽得目光一亮,立即噙淚頷首,急聲道:“要,要……”
  鄧瑞君一見,立即掀起門簾側身道:“好吧!你就在這兒看看吧!”
  ‘小雀兒’一聽,急忙走了過來,就站在室門外嚮內察看,她發現費天仇側身睡在床上,面嚮着床裏面。
  由於沒看到費天仇的面龐,‘小雀兒’不由關切的問:“他為什麽這樣躺着?”
  鄧瑞君立即沒好氣的說:“肩上的肉都割掉了,流了好多的血,那裏還能仰面躺着?”
  ‘小雀兒’一聽,更加關切的瞪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嚮床上瞧。
  鄧瑞君知道‘小雀兒’最聰明,深她看出破綻來,立即催促道:“好了!快下去吧!你們四個輪流守在內宅門樓下,有人來問少莊主的傷勢時就照實告訴他,現在老堡主和楊大夫正在研究藥方,希望能救活他!”
  ‘小雀兒’一聽,戚聲應了個是,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費天仇,纔依戀不捨的轉身離去。
  鄧瑞君不敢大意,直到‘小雀兒’走下了樓梯口,她纔轉身走進室來。
  一進室門口,即見費天仇已神情迷惑的坐在床緣上了。
  費天仇立即迷惑不解的問:“對你自己身邊的小丫頭,何必瞞着她們?”
  鄧瑞君哼聲一笑道:“這四個丫頭我最清楚,你要是讓她們知道你好好的,馬上就露出馬腳來。”
  話聲甫落,門樓下再度傳來了人聲。
  鄧瑞君聽得神色一驚,脫口悄聲道:“又是吳天良!”
  費天仇也神色一驚,悄聲道:“這廝這麽快……”
  話未說完,已和鄧瑞君雙雙站在窗縫前。
  兩人覷目嚮下一看,衹見吳天良正愁苦臉的嚮着門下的兩個背劍女警衛問話。
  恰在這時,剛剛下去的‘小雀兒’,正噙着滿眶的淚水迎了過去。
  吳天良一見,精神頓時一振,如獲至寶般。急上兩步,關切的問:“小雀兒,我傢少莊主的傷勢怎樣了?”
  ‘小雀兒’見問,尚未開口已先哭了!
  吳天良看得目光一亮,不自覺的脫口低聲問:“怎麽?已經死啦?”
  ‘小雀兒’卻流淚搖頭哭聲道:“還沒有,挖下好大一塊肉,流了不少的血……”
  吳天良一聽,不禁掠過一絲失望神情,同時關切的問:“楊大夫呢?楊大夫還在上面嗎?”
  ‘小雀兒’流淚道: “楊大夫和老堡主正在廂房研究藥方,看看怎樣才能讓少莊主先醒過來。”
  說此一頓,特的又正色道:“小姐說,這是見血封候的劇烈毒藥,沒有千年雪蓮和何首烏,恐怕治不好了!”
  吳天良一聽說“小姐”,不由關切的問:“你們小姐呢?”
  ‘小雀兒’流淚道:“她還在閣上守着少莊主呀……”
  吳天良一聽,不自覺的妒恨憤聲道:“幹麽要她在那兒守着?”
  ‘小雀兒’驚異的“噯?”了一聲,立即不服氣的正色道:“當然是防範那個壞人再來呀?!”
  吳天良悚然一驚,自知失態,趕緊“哦”了一聲,連聲稱了兩個“對”,轉身走了出去。
  費天仇看了這一幕對答,不但知道了鄧瑞君不讓‘小雀兒’四人知道真象的苦心,同時也看出來吳天良會想盡辦法除掉他。
  由於有了這一發現,費天仇立即坐下來翻開了‘斬竜九式’秘笈。因為費天仇原就是以寶劍為兵器的人,加之鄧瑞君在旁細心指點,以及他的聰穎苦研,進步神速,傍晚時分,便已研讀了六式。
  第二天,吳天良和於亞榮等人來問時,得到的答復是仍在昏迷中,毫無蘇醒跡象。
  第三天,仍在昏迷中,但已有救活的希望。
  第四天,救活了。不過仍不能言語。
  費天仇救活的消息傳出後,於亞榮等人真是高興極了。吳天良當然也跟着高興,連稱慶幸。
  但是,被費天仇那天在廣場上一掌震昏嘔血的兇猛惡漢,卻突然身中劇毒,七孔流血而死了,鄧老堡主和於亞榮等人,仔細追查了半天,也沒追查出個所以然來。
  第五天,傳出的消息是費天仇神志漸清醒,口裏不時自言自語,似是重複喊着一個人的名字,因為語言含糊,吐字不清,聽不出費天仇喊的是誰的名字。
  這個消息一傳出後,吳天良更顯得焦急不安,坐臥不寧起來。
  他斷定費天仇喊的很可能是他的名字,顯然是在他舉起弩弓射嚮費天仇的同時,費天仇在馬上已看到了他吳天良的上身或頭部。
  如今,他再不能遲疑了,萬一費天仇完全清醒過來,將他暗放弩箭的事一說出,他吳天良前後兩次的罪行立時便被揭開,莫說於亞榮等人不會放過他,就是老堡主父女也會殺了他。
  吳天良一個人暗中焦急不安,如坐針耗,已到了不安枕,食不知味的境地。有的人曾無意間看到他,緊皺着禿眉,不停的搓手,口裏吟吟有詞,來回的踱着急步,似是在咒駡楊大夫。
  這情形有人密報給鄧老堡主,鄧老堡主卻和費天仇、鄧瑞君加緊布署,等着這個喪心病狂,殺主奪寶的惡徒,一步一步的進入他們已經設好的圈套內。
  鄧瑞君卻望着老堡主,問:“爹,這麽些天,楊大夫怎樣了?”
  鄧老堡主一笑道:“他呀?!吃飽了睡,睡醒了就下棋,見了我就問為什麽把他關在廂房裏?”
  鄧瑞君不由迷惑的問:“您老人傢沒有告訴他,這幾天有人要殺他嗎?”
  鄧老堡主立即正色道:“我告訴他啦!他不信,他說,他是濟世救人的人,誰會殺他?”
  費天仇卻懊惱不安的說:“為了侄兒的事,害得您老人傢和君妹,還有那位楊大夫跟着受罪!”
  鄧瑞君一聽,卻含笑嗔聲道:“你以後再這麽說,爹可要生氣了!”
  鄧老堡主卻哈哈一笑,風趣的說:“沒關係,我不會生氣,要不然,我會覺得這個老丈人當得實在沒啥意思!”
  鄧瑞君一聽,不由羞紅着嬌靨一跺小劍靴,高嘟着小嘴喊了聲“爹”!
  鄧老堡主再度高興的哈哈一笑,隨即起身,正色叮囑道:“目前已經到了那廝隨時可能冒險前來的時候了,很可能等不及我們用計誘他,所以你們兩人要特別小心,千萬不能大意。我現在再去廂房陪楊大夫殺一盤!”
  說罷,逕嚮室門口走去。
  費天仇、鄧瑞君,趕緊躬身相送。
  鄧瑞君一俟鄧老堡主走出室去,立即望着費天仇,正色認真的說:“爹說的沒錯,狗逼急了跳墻,吳天良很可能隨時嚮你下手!”
  費天仇也有同感的說:“我料想他就在這一半天……”
  鄧瑞君一聽,不由不安的說:“你要不要再演練幾次‘斬竜九式’?”
  費天仇立即含笑接口道:“不用了,已經運用自如,得心應手了!”
  了字方自出口,院中突然傳來鄧老堡主的急怒暴喝:“什麽人?”
  費天仇和鄧瑞君聽得大吃一驚,心知不妙,兩人本能的雙雙縱出室門外。
  一出室門,頓時警覺,兩人又同時剎住了身勢。
  也就在兩人剎住身勢的同時,閣下院中又突然傳來一聲凄厲刺耳慘叫,接着是楊大夫的惶急吆喝。
  費天仇一聽,不由急聲道:“君妹,我們快去看看……”
  話剛開口,鄧瑞君已伸手將他拉住,同時正色警告道:“你千萬不可照面,說不定是那廝使的姦計,不過,我們可以到窗前嚮下面看一看!”
  說話之間,已拉着費天仇嚮閣門旁邊的落地花窗前走去。
  就這幾句話的工夫,閣下院中已是警衛吆喝,侍女們尖叫,情勢似乎十分緊張混亂。
  費天仇和鄧瑞君悄悄開一道窗縫嚮下一看,衹見鄧老堡主和那位身穿馬褂長袍,鼻上架個眼鏡,唇上蓄着小鬍子的楊大夫,俱都憤怒緊張的站在一群慌亂驚叫的侍女僕婦中。
  上房的左檐廊角下,正有四個背劍女警衛,擡着一個身穿藍緞勁衣,腳上穿着黑絨銀花半高腰劍靴的人,由於那人的頭無力的垂下去,背上插着一柄尖刀,顯然已氣絶身死!
  衹見四個女警衛將那人的屍體擡至院中放下,鄧老堡主低頭一看,立即怒聲道:“是鬍武師!”
  那位楊大夫卻惶急不解的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擲了我一刀,別人也擲了他一刀?”
  鄧老堡主一聽,立即望着他正色沉聲道:“我沒有說錯吧?這幾天有人要殺你?你還不相信,現在你該相信了吧?”
  楊大夫連連惶急的點着頭,卻不知道這位鬍武師和他有什麽仇,有什麽怨?!
  說話間,一位女警衛已極小心的將那人背上的尖刀取下來,立時藍汪汪的寒光直閃!
  楊大夫一看,不由“啊”了一聲道:“又是喂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另一個女警衛已在楊大夫住宿的廂房右門上,也取下一柄同樣喂有劇毒的尖刀。
  衹見鄧老堡主吩咐四個女警衛將那人的屍體擡去交給於總武師,並命令另兩名女警衛好好保護楊大夫,他自己則回身嚮通閣上走來。
  鄧瑞君一見,立即掩上窗門,嚮着費天仇指了指內室門口,雙雙走進了室內。
  也就在兩人進入室內的同時,鄧老堡主也神情凝重的走了進來。
  鄧瑞君首先關切的問:“可是鬍武師先擲了楊大夫一刀?”
  鄧老堡主卻慶幸的說:“所幸我及時發出吆喝,使那廝吃驚,分神將刀擲偏了,否則,楊大夫早沒命了!”
  鄧瑞君不由意外的憤聲道:“真沒想到,鬍武師竟是吳天良的為惡爪牙!”
  費天仇立即恍然道:“這麽說,鬍武師背上的一刀是吳天良擲出的了?”
  鄧老堡主凝重的微一頷首道:“吳天良在堡中身為總管,下面的心腹絶不止鬍武師一人,不過,暗下毒手,殺人滅口的事,吳天良恐怕還不敢假以他人……”
  鄧瑞君立即憤聲道: “這完全是吳天良早已計算好了的步:驟,他在暗中盯着,一旦事敗,立即殺人滅口……”
  費天仇卻不解的說:“吳天良要殺楊大夫,應該一開始時就下手,何以直到今天……”
  話未說完,鄧老堡主已解釋道:“最初他還希望楊大夫治不好,而且,我們也一直不承認蒙面歹徒藏匿在堡中,如果他派心腹嚮楊大夫下手,豈不更增加了他本身涉嫌的可能?”
  這時整個‘福寧堡’中,為了鬍武師的行刺被殺,業已鬧得舉堡震驚,議論紛紛,更加肯定了蒙面歹徒就藏身在‘福寧堡’中。
  就在舉堡惶惶,彼此猜疑,鬧不清究竟誰是蒙面歹徒之際,‘輻寧堡’外突然傳來一陣急驟的馬奔聲。
  鄧老堡主一聽,立即“唔”了一聲道:“差不多了!”
  鄧瑞君急忙探首看了一眼窗外偏西的太陽,道:“不會錯了,一定是‘玉鳳𠔌’的人來了!”
  鄧老堡主卻凝重的說:“衹是現在剛發生了鬍武師行刺失敗的事,衹怕那廝提高了警覺……”
  鄧瑞君卻正色道:“爹您放心,他現在已到了急怒暴狂,蒙蔽心智的地步,一心衹想到置費天仇於死而後已,根本靜不下心來深思遠慮,研判小節,細察一下其中是否有破綻了!”
  但是,為了慎重計,鄧老堡主依然凝重的說:“不,我們不能僥幸大意,以致功虧一簣,我還是要去暗中布署一下。”
  這時,那陣急驟的馬蹄聲,愈來愈近,聽得也愈來愈真切了。
  衹見‘福寧堡’外的山道上,一匹高頭大馬,飛快的奔到了堡門吊橋前。馬上的勁衣大漢,立即將‘玉鳳𠔌’的旗幟嚮着堡門樓上的警衛堡丁們展了展。
  一不知何時在大廳上焦急踱步,神情不安的吳天良,一聽堡門外有馬奔聲,立即不解的奔出來察看。
  衹見堡門樓上的一個堡丁,立即嚮着他揮手朗聲道:“吳總管,‘玉鳳𠔌’派了人來有事求見!”
  吳天良一聽,毫不遲疑的沉聲道:“放他進來!”
  堡丁一聽,大聲吆喝,堡門外的大吊橋,立即“軋軋”的放了下去,堡門也艱澀的“吱吱”打開了。
  ‘玉鳳𠔌’派來的大漢,謝了一聲,縱馬馳進了堡門,越過廣場,直嚮站身廳階上的吳天良馳去。
  大漢一到近前,立即飛身下馬,即由懷中取出一個通紅信封來,雙手一舉道:“玉鳳𠔌武師尤大海,奉了我傢姑娘之命,特來恭請貴堡老堡主及小姐,即刻前去‘玉鳳𠔌’,有重要大事面商,務請即刻動身。”
  話聲甫落,早已驚喜萬分的吳天良,急步奔下階來,一面接帖一面興奮的說:“好好好,將帖交給我,回去顫報你傢姑娘,就說我們老堡主和小姐,準時趕到,準時趕到!”
  那莊漢恭聲應了個是,立即轉身上馬,一撥絲疆,縱馬嚮堡門馳去。
  吳天良等不及那莊漢馳出堡門;立即飛身縱進大廳,穿廳而過,直奔內宅。
  他這時真是有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激動,也可以說天不絶他。
  吳天良,也正可證明費天仇該死在他的劍下,而‘飛音劍’本就應該歸他持有。
  如今,這封緊急邀請函來得正是時候,如果遲來一天,可恨命大的楊大夫必把費天仇救清醒過來,那時他吳天良在老堡主父女,以及於亞榮等人的手下,絶難逃過活命。尤其‘刀劍雙絶’的鄧瑞君,更不會放過他。
  心念間,急急奔走,進中門,過穿廳,直達內宅門樓下。
  門樓下的兩個背劍女警衛,一見吳天良又來了,同時嚮前恭聲呼了聲“吳總管”。
  吳天良立即一晃手中的大紅請帖,理直氣莊的說:“我有要事面見老堡主和小姐!”
  兩個背劍女警衛一聽,突然壓低聲音,興奮的說:“吳總管,告訴您一個好消息,你們少莊主方纔已能睜眼坐起來問‘我現在是在什麽地方?’了呢!”
  吳天良一聽,面色大變,不自覺的怒聲急切的問:“我問你老堡主現在什麽地方?”
  兩個背劍女警衛見吳天良這麽大聲,不由神色一驚道:“老堡主和小姐都在通閣上……”
  吳天良未待女警衛話完,閃身就要走過去。
  但是,兩個女警衛急忙將吳天良攔住,同時面現難色的說:“非常抱歉吳總管,老堡主方纔有交代,現在楊大夫正給費少莊主治療,任何人不得大聲喧嘩,或上閣樓探望……”
  話未說完,吳天良已怒喝道:“現在‘玉鳳𠔌’有緊急大事請老堡主和小姐前去會商,一刻也耽誤不得,你們看,你們看!”
  說着,一晃手中的大紅帖子,猛的推開了兩個女警衛,直嚮閣門前奔去。
  兩個女警衛一見,惶得不由同時急聲阻止道:“吳總管,吳總管,您不能上去……”
  吳天良哪裏肯聽,反而加速了步子。
  豈知,就在他到達通閣門下的同時,鄧老堡主恰巧由閣樓上聞聲走了下來。
  鄧老堡主一見吳天良,不由沉顔怒聲問:“吳總管,誰讓你進來的?”
  吳天良神色一驚,趕緊恭聲解釋道:“啓稟老堡主,是‘玉鳳𠔌’飛馬送來的紅帖子,說有緊急要事面商,務請老堡主和小姐即刻啓程前去!”
  鄧老堡主一聽,不由放緩和了一些顔色“噢”了一聲,但卻蹙眉為難的說:“可是,費少莊主正在緊要關頭……”
  吳天良聽得心中一動,不由關切的問:“請問老堡主,我傢少莊主現在怎樣了?”
  鄧老堡主見問,立即展眉一笑說:“恭喜你和於總武師幾位,楊大夫正為你們少莊主針炙,最遲今天午夜就會完全恢復神志,楊大夫說他有絶對的把握。”
  吳天良聽得面色大變,不自覺的“啊”了一聲,眉宇問更透着焦急和不安,衹得急忙一捧手中的大紅帖子,惶急的恭聲道:“可是……‘玉鳳𠔌’的事,您和小姐是非去不可的呀?……”
  話未說完,鄧瑞君也由閣樓上聞聲趕了下來,同時既生氣又迷惑的問:“什麽事這麽大聲講話?”
  鄧老堡主已在吳天良手中將大紅帖子接過去,這時見問,立即回頭望着鄧瑞君,淡然道:“吳總管說,‘玉鳳𠔌’有急事要我們兩人馬上去一下……”
  鄧瑞君驚異的“噢”了一聲,道:“那怎麽成?現在怎麽走得開?”
  吳天良一聽,不由焦急的說:“送帖前來的尤武師說,務請老堡主和小姐馬上啓程!”
  說話之間,鄧老堡主已將大紅對套拆開,迅速看了一遍,立即凝重的說:“唔!還真得馬上去一趟不可!”
  說着,順手將紅帖交給了鄧瑞君。
  鄧瑞君卻一面接帖一面不高興的說:“現在天都黑了,什麽急事等不到明天?”
  說話間,她已低頭開始細讀帖上的內容。
  吳天良深怕這位倔強任性的大小姐不去,但又不敢在旁多說什麽,萬一錯過這個機會,不但自己要遠走高飛,亡命天涯,還影響了他投效‘福寧堡’近三年來的苦心計劃。
  衹見鄧瑞君看罷紅帖,又神情凝重的想了想,才望着吳天良,毅然吩咐道:“好吧!吳總管,快通知他們備兩匹快馬,越快越好!”
  吳天良一聽,心中大喜,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於是,趕緊興奮的恭聲應了兩個是,轉身急步走去。
  但是,鄧老堡主卻突然沉聲道:“吳總管,請先等一下。”
  吳天良一聽,驚得渾身不山一戰,他深怕鄧老堡主突然又改變了主意,把鄧瑞君留下來,而他一個人前去,是以,急忙止步回身,憂急的望着鄧老堡主。
  鄧老堡主卻望着鄧瑞君,關切的問: “你看費少莊主他……?”
  鄧瑞君見問,尚未開口嬌靨卻紅了,接着綻唇一笑,愉快的說:“他已經能握着我的手喊我的名字了。”
  吳天良一聽,妒恨交熾,殺機倏起,他恨不得馬上拔出寶劍來將鄧老堡主和鄧瑞君一塊兒殺了!
  也就在他怒火倏起,殺氣罩面的同一剎那,鄧老堡主已望着他,吩咐道:“好了,你去吧,我們馬上走。”
  吳天良一聽,趕緊恭聲應了個是,急忙轉身,匆匆走出了內宅門樓。
  鄧老堡主卻和鄧瑞君對了個眼神,不由感慨的搖了搖頭,似乎在說:無可救藥,至死不悟!
  兩匹快馬拉到了廣廳前,已是日落西山,暮色四合了。‘福寧堡’中有些地方已燃上了燈。
  鄧老堡主和鄧瑞君,在吳天良於亞榮等人的肅立註目下,認鐙上馬,越過廣場,出了堡門逕嚮‘玉鳳𠔌’馳去。
  於亞榮和吳天良等人數十位武師護院,紛紛送到堡門下的吊橋頭,直到鄧老堡主父女的身形馬影消失在濃重的暮色裏,他們纔看着堡丁們升起吊橋,關上堡門,分別各自走去。‘福寧堡’像平素一樣的寧靜,重要的通道和門樓下,依然燈火明亮,男女警衛們靜靜的守着各自的崗位,衹是氣氛顯得有些不同,也許是老堡主和大小姐不在堡中的緣故吧!
  時間對某一些歡樂中的人說,在感覺上過的特別快,對等人的人來說就慢的多了。如果是事迫眉睫,衹有在這個時間到了才能渡過一切險厄時,那魷更會覺得過片刻尤勝期待了一年。
  好不容易纔聽到‘福寧堡’的更樓上敲了三更的梆鑼,前去‘玉鳳𠔌’的老堡主和小姐,依然沒有回來。
  通閣上像前幾天一樣,靜靜的沒有一點兒動靜,既沒有加派警戒,也沒有‘小雀兒’四婢走動。
  費天仇養傷的那間閣房仍亮着燈光,像前幾天一樣,後面的閣門開着,前面也開着兩扇通天落地的彤花窗。
  就在三更梆鑼敲過了不一會兒,一道寬大黑影,鬼鬼崇崇,目光炯炯,突然在‘福寧堡’中的房面上悄悄出現。他躬身鶴伏,輕靈躍進,盡量閃避着燈光,沿着相連的房面,悄悄嚮內宅門樓內的通閣方向潛去。
  寬大黑影終於接近到內宅的通閣附近,衹見他猛的一長身形,騰空躍起,就像一隻巨大蝙蝠般,輕飄飄的縱落在閣欄左角的暗陰處。
  寬大黑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下面門樓下的女警衛們也沒有動,費天仇的閣房內也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
  芝大黑影原本怨毒機警的目光中,這時也不免閃爍着欣喜的光輝。衹見他身形一伏,就像一隻路徑熟悉的老鼠,一溜煙的沿着閣欄奔嚮了閣後門。
  閣後門原本就大開着,他悄悄探首嚮內一看,並沒有發現那位治活費天仇的楊大夫。
  再看內室門簾上,依然亮着燈光,裏面靜得像沒有人一樣在他認為,老堡主和小姐都走了,通閣上不可能不留人看護着費天仇,至少也得留下一兩個丫頭。
  寬大黑影心念打量間,閃身而人,立即摒息躡步,極輕靈的身着室門穿前走去。
  他這時似是感到靜的有些出奇,同時,摒息壓抑的心髒不但怦跳得厲害,而且聽到了“噗通噗通”的跳動聲音。
  走到內室門簾前,他悄悄掀開了一條縫,他首先看到了臨窗的高幾上燃着一盞香瓜燈。
  接着他看到了床,但是,床上被褥整齊,根本沒有人躺在床上。
  黑巾蒙面人這一驚非同小可,頓時驚得渾身一戰,險些脫口發出啊聲,恍然知道了圈套,猛的將門穿掀開,急忙探首嚮內察看,哪裏有費天仇的人影?
  也就在這時,身後突然有了動靜。
  黑巾蒙面人聞聲一驚,倏然轉首回身,凝目一看,脫口驚啊,頓時驚得一楞。
  因為,站在對面室門口的正是他射了一毒劍,割下一大塊肩肉,放了不少血而又昏睡了四五天的費天仇!
  衹見費天仇雙眉飛剔,目閃冷輝,朱唇哂笑,雙手下垂,那柄祖傳的‘飛音劍’,正佩在他腰間巴掌寬的銀絲英雄錦上。
  知道中計步人陷阱的黑巾蒙面人,自恃劍術遠超過費天仇多多,不由冷冷一笑,極怨毒的說:“費慕德……”
  話剛開口,費天仇已沉聲道:“在少爺沒有手刃親仇前,絶不承認是費慕德!”
  黑巾蒙面人卻傲然冷冷一笑道:“大爺可以告訴你,你這一輩子別想再有人稱呼你費慕德了,你自己心裏比誰都明白,你無法在我的劍下走過三十招!”
  費天仇也冷冷一笑道:“但是你心裏也明白,鄧姑娘不但藉給我‘天孫甲’穿,她還每天親自傳授我‘斬竜九式’,如果少爺我沒有殺你的把握,他們父女也不會故意這時離開了……”
  黑巾蒙面人一聽.頓時驚得渾身一戰,心中妒恨交集,怒火高冒三丈,不由厲喝一聲,“嗆”的一聲撤出了鬥蓬內的鋒利寶劍,寒光電閃,飛身前撲,手中劍綻出三朵劍花,直奔費天仇的上中下。
  費天仇一聲冷笑,也“嗆”的一聲將‘飛音劍’撤出鞘外,閣內頓時一亮,立時灑上一層青蒙蒙的光華,“嗡嗡”飛音中,跨步一旋,‘飛音劍’霍的一聲掃嚮了對方的長劍。
  黑巾蒙面人深知‘飛音劍’的厲害,劍招不敢遞老,急忙撤臂沉劍。
  但是,苦練‘斬竜九式’的費天仇卻猛的一個進步欺身,短劍“霍”的一聲挑嚮了對方的前胸。
  衹聽“嗤”的一聲輕響,黑巾蒙面人脫口一聲輕呼,接着飛身暴退兩丈,低頭一看,他的大鬥蓬已裂開了一道尺餘長的刨縫!
  也就在他低頭察看的同一剎那,費天仇已大喝一聲:“惡賊納命來!”,‘飛音劍’已快如閃電般刺嚮了他的咽喉。
  黑巾蒙面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一個‘懶驢打滾’已到了閣欄邊,猛的一個挺身,身形騰空而起,直嚮左側的樓頂上飛身縱去。
  費天仇哪此讓歹徒有喘息的機會,也大喝一聲,飛身追了上去。
  也就在這時,內宅四周的墻外,突然響起一片吆喝吶喊聲。
  接着火光一陣閃動,四周頓時大亮,數十支火把同時燃燒起來。
  隨着火光的亮起,十數道飛快人影,颼颼連聲,分由內宅暗處和中院門樓方向,紛紛飛上了三面高樓和通閣的閣脊上。
  神情慌張,目閃驚急的黑巾蒙面人,驚得急忙遊目一看,於亞榮、張大成,以及蘇光開、葉進德等人,業已率領着全堡武師和護院堡丁將四周團團圍住。
  其中最令黑巾蒙面人感動震驚的是.飛馬趕往“玉鳳𠔌”的鄧老堡主和鄧瑞君,居然也勁裝背刀的站在通閣房面上,正以憤怒的目光註視着他。
  黑巾蒙面人一看這情形,知道今夜是活命無望了。不由暗恨自己,沒有在射了費天仇一箭之後,接着飛身上前,奪下“飛音劍”就馬上由“鴨嘴崖”逃走。
  可恨,自己尚圖僥幸,仍對鄧瑞君存有一綫希望,因而誤人陷阱,中了圈套,此時方始大悟,但已悔之晚矣!
  也就在他大吃一驚,神情一呆的同一剎那,手橫“飛音劍”的費天仇,已瞪日怒喝道:“狗賊還不自動剜出你的心月於來以祭老莊主在天之靈,難道還要小爺動手嗎?”
  手字方自出口,黑巾蒙面人突然厲哼一聲:“大爺和你們拼了!”
  厲哼聲中,飛身前撲,直奔費天仇。
  費天仇也怒吼一聲,揮劍嚮蒙面人撲去。
  豈知,黑巾蒙面人卻在飛身疾撲中,足尖一點樓瓦前緣,身形猛的一個騰空斜飛,挾着那聲厲哼,竟凌空撲嚮了立身通閣上的鄧瑞君。
  鄧瑞君一見,頓時大怒,嬌叱聲中,“刷”的一聲將背後的戀風刀撤在手中,順勢一格,“當”的一聲濺起無數火星,她的刀脊恰巧綳在黑巾蒙面人的劍身上。
  黑巾蒙面人的身形尚在空中,經過鄧瑞君的刀背一格,他也趁勢藉力,身形一挺,逕嚮閣檐下的院中墜去。
  任何人看得出,黑巾蒙面人一墜落院中,很可能被他衝出重圍逃走。
  但是,就在他趁勢後退,準備下落的同一剎那,而大喝一聲,凌空飛撲過來的費天仇,身形就在半空中,挾着厲聲大喝,手中劍已閃電般劈嚮了黑巾蒙面人的頭頂。
  衹聽一聲凄厲慘叫,寒光一暗,黑巾蒙面人已被費天仇的“飛音劍”,由頭頂經胸腔,直劈到兩股之間,兩片屍體,隨着血漿腦漿,心肝五髒,直墜進內宅的庭院中。
  費天仇一劍劈死了黑巾蒙面人,就在空中猛的一個旋身回飛,挺腰揮劍,輕票票的落在通閣的飛檐邊緣上。
  四周的護院武師以及高舉燈籠火把的堡丁們,一看費天仇這等驚人身手,不自覺的脫口喝出一聲如雷烈采!
  但是,費天仇卻熱淚奪眶而出,望着“費傢莊”方向,“咚”的一聲跪在瓦面上,立即俯身叩首,痛哭失聲說:“爹!孩兒承蒙鄭伯父,和瑞君妹之助,以及亞榮諸兄的配合,終於手刃惡賊,為您老人傢報了血仇……”
  話未說完,早已悲痛的註不成聲了!
  於亞榮、張大成、蘇光開,以及葉進德四人,也都痛哭失聲,跑在房面上呼着“老莊主”!
  鄧瑞君雖然與費老莊主沒有感情,但看到檀郎費天仇哭得傷心,自己當然也難過,因而明目中的晶瑩淚珠也跟着籟籟的滾下來。
  鄧老堡主神情黯然,略微讓費天仇哭了一會兒,立即凝重的說:“天仇,你今夜手刃惡賊,已慰令尊大人於泉下,現在急待辦理之事正多,徒悲無益,你且起來,老朽要將這件蓄意殺主的秘密和經過,當衆公開來,以為那些喪心病狂,貪婪無恥之徒之誡!”
  費天仇一聽,衹得止哭應是,噙淚起身,於亞榮四人也跟着站了起來。
  鄧老堡主先凝重的看了全場一眼,這纔沉痛的說:“諸位在場的武師弟兄們,你們恐怕還有許多人不知道,方纔被費少莊主劍劈院中的黑巾蒙面歹徒是誰?老朽現在可以告訴你們,他就是本堡的總管吳天良……”
  “總管”兩字一出口,業已全場震驚,“吳天良”三字說出,除了於亞榮四人外,全堡的武師護院和堡丁弟兄們,無不震驚的發出啊聲!
  鄧老堡主慨然一嘆道:“老朽之所以把吳天良收容在堡中,是因為他當初保主盡責,拼死禦敵,險些送了性命,老朽覺得,像這樣忠勇的武師,應該為世人尊敬的,所以老朽就派專人和他聯絡並不顧別人的反對和議論,毅然聘他為本堡的總管……”
  說至此處,四周高舉燈籠火把的堡丁們,立即掀起一陣竊竊私議,顯然在談論三年前老堡主毅然聘請吳天良為總管時掀起的風波。
  鄧老堡主繼續說:“最初半年,他表現的確實不錯,並先後介紹了總武師於亞榮與張大成三位來堡任職……”
  四周武師護院和堡丁們—聽,紛紛看嚮於亞榮四人,並交頭接耳,悄聲議論。
  於亞榮四人滿面羞慚,內心悲憤,深悔當初沒有看出吳天良的狡黠為人。
  鄧老堡主卻正色道:“但是,大傢要弄清楚,於總武師六位雖是經由吳天良介紹前來,但他們的為人正直,做事負責,是全堡武師弟兄們有目共睹的,吳天良所以介紹他們前來,完全是為了他自己行事便利的一種預謀!”
  於亞榮等人雖然沒有協助吳天良為惡,但在很多地方,為了感恩圖報,也的確幫了吳天良不少忙。尤其於亞榮心裏明白,他答應四名堡丁經年住在後堡更樓上,就是幫助吳天良設了一個夜間進出方便的孔道,全堡警戒中的一個漏洞。
  鄧老堡主突然又凝重的沉聲道: “大傢都知道,吳天良在“費傢莊”任武師時深受費老莊主愛護,並經常傳授他劍術。但是,他非但不圖思報,反而暗中覬覦老莊主的傳傢之寶“飛音劍”,設計將老莊主騙至莊外隱秘處猝下殺手……”
  費天仇聽至此處,剛剛止住的熱淚,再度涌了出來。
  鄧瑞君就站在費天仇的一側不遠,不由寬慰黯然的看了他一眼。
  鄧老堡主繼續說:“當時吳天良下手時,絶對沒披黑絨大鬥蓬,黑巾罩頭蒙面,這個神秘歹徒的形像,完全是他鬍編捏造的理由,籍以欺騙當時詁問他根由的人……”
  說此一頓,舉手一指費天仇的佩劍,正色問:“諸位一定很想知道,當時費老莊主是否就佩的這柄”飛音劍’呢?”
  如此一問,所有在場的人俱都疑問的對看一眼,似乎在說:是呀!當時費老莊主如果沒佩“飛音劍”,吳天良怎會下手呢?如果佩了“飛音劍”,吳天良刺死了貲老莊主後,何以沒有把劍搶走呢?
  衹見鄧老堡主正色道:“老朽可以告訴諸位,當時費老莊主佩的正是這柄“飛音劍”,所以吳天良纔起心不良,猝下毒手!但是,他卻沒想到,費老莊主劍術高絶,有極豐富的臨戰經驗,立時拔劍反擊,在中了吳天良偷襲成功的一劍後,仍刺中了吳天良的胸部……” ·
  說此一頓,特的又加重語氣道:“諸位,吳天良為何沒有將費老莊主的“飛音劍”搶走呢?就是因為他身負劍傷,痛鼕難當,加之不停的流血,自知無法逃走,所以纔不得不編造了個蒙面人來蒙蔽大傢,以求他圖。”
  全場武師和堡丁聽了,俱都慨嘆吳天良狡黠無恥,死有餘辜。
  鄧老堡主突然又提高聲音道:“最近一年來,他一直希望能看一看咱們‘福寧堡’的鎮堡之寶‘天孫甲’,每次都被老朽敷衍過去了,尤其這一兩個月來,他自知希望幻滅,無法到手,所以又開始布署另一次殺主奪寶的陰謀……”
  全場武師堡丁們心裏都明白,老堡主說的“希望幻滅”,就是吳天良對大小姐鄧瑞君的大過殷勤,希望成為入贅之婿,‘福寧堡’的繼承接班人。
  鄧老堡主繼續說:“他為了脫卻嫌疑,便先製造一個人盡皆知的消息,那就是黑衣蒙面人的再度出現,然後再伺機將老朽出堡去下手,前幾天射在費少莊主肩上的一支劇毒弩箭,本來是準備對付老朽的……”
  如此一說,全場立時掀一陣憤恨咒駡聲。
  鄧老堡主略微一頓,突然籲了口氣說:“好了,歹徒就戮,費少莊主的大仇已報,咱們‘福寧堡’也從此福錄安寧了,現在把吳天良的屍體裝棺連車,明天拉到費傢莊恭祭費老莊主……”
  費天仇一聽。立即正色道:“伯父,不用了,侄兒不希望賊子的屍體再踏進費傢莊一步!”
  鄧老堡主一聽,立即頷首贊“好”道:“那就命他們把他的屍體移走好了!”
  說罷,又轉首望着於亞榮四人,吩咐道:“於總武師,你們四位也一塊兒到通閣上來,咱們商議一下重建費傢莊的事!”
  於是,七人依序進入通閣,‘小雀兒’四人早已擺好了果點準備好了香茶。
  費傢莊並沒有被摧毀燒掉.莊中尚有老管傢和一些僕婦侍女照顧着,費天仇之所以躲避到東海‘望天島’上,一方面是逃避黑衣蒙面人的追殺,一方面是苦練武功,不受幹擾。
  鄧老堡主知道了上述情形後,立即命令於亞榮連夜準備三牲祭品,第二天的絶早,一行人衆就離開了‘福寧堡’,直奔費傢莊。
  鄧老堡主一馬在前,費天仇和鄧瑞君並騎在後,於亞榮,張大成,以及蘇光開和葉進德照顧着兩輛馬車殿後。
  中午不到就趕達了費傢莊,林鬆義林世伯早已率領着老管傢費忠和僕婦侍女們在莊門外迎接了。
  費天仇當然大感意外,相詢之下,纔知道於亞榮昨夜三更過後,立即派了一名健莊堡丁前來報告劍劈吳天良的全般經過及鄧老堡主親自前來恭祭費老莊主的事。
  雙方見禮,寒喧完畢,立即設靈堂,擺祭品並請來了兩班吹鼓手和三班誦經的僧道尼,直忙到日落西山,鄧老堡主纔留下蘇光開,張大成,以及葉進德三人,率領着鄧瑞君和於亞榮等人轉回‘福寧堡’去。
  鄧瑞君和費天仇片刻不離的相處了許多天,這時乍然離開,當然依依難捨,但想到兩人不久就要結為夫妻了,暫時的分離和相思,也衹好忍耐了。
  第二天的中午,於亞榮一個人又飛馬趕了回來。
  費天仇聞報,親自迎出莊門外,但他第一眼就看出飛身下馬的於亞榮,神色凝重,似乎有什麽礙難事情。
  但是,他依然含笑拱手,招呼了聲“於大哥”!
  於亞榮將馬交給了接馬的莊丁,也含笑抱拳,招呼了聲“少莊主”。
  於是兩人並肩進入大廳,費天仇一面肅手請於亞榮坐,一面關切的問:“於大哥匆匆趕回,可是‘福寧堡’發生了什麽事情?”
  於亞榮見問,臉上的笑意立斂,首先凝重的說:“昨天午夜返回‘福寧堡’後,大小姐立即接到華山老師太的火急通知,費天仇聽得神色一驚.因為他知道華山的‘心清’老師太就是鄧瑞君的授業恩師,因而關切的問:“老師太那邊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於亞榮凝重的回答道:“老師太年高九旬有五,可說已屆風燭殘年,大小姐拜別下山時,情形便不十分安好,現在可能自知大限已到,特請丐幫飛鴿傳訊,請大小姐火速回山……”
  費天仇一聽,更加關切的問:“那麽瑞君她現在……?”
  於亞榮急忙道:“大小姐四更天不到就帶了‘小雀兒’飛馬上道了!”
  費天仇聽得脫口“噢”了一聲,神情不禁一陣悵然!
  於亞榮則繼續說:“當時老堡主還慶幸的說,所幸少莊主您的事辦完了,否則,這消息若是早到一兩天,很可能功敗垂成。另起事端……”
  費天仇也聽得悚然一驚,暗自慶幸,因而連聲應了兩個是。
  於亞榮接着又面現難色,鐘情有些遲疑的說:“其次是有關少莊主與大小姐的婚事……”
  費天仇一聽,立時明白了於亞榮神情凝重,匆匆趕回的原因,必是鄧老堡主擔心‘心清’師太如果不幸仙逝,婚期必須延至一年以後,是以急忙鄭重說道:“一切依照鄭伯父的意思去做,小弟謹命遵從就是!”
  於亞榮聽得神色一變,不由驚異關切的問:“這件事可是大小姐已嚮您提過了?”
  費天仇聽得一楞,知道另有其因,衹得正色問:“於大哥說的是……?”
  於亞榮見問。衹得正色道:“就是大小姐婚後仍住在‘福寧堡’的事……”
  費天仇聽得神色一變,問:“鄭伯父的意思是要小弟入贅?”
  於亞榮立即正色道:“那怎麽會?再說少莊主也是獨子嘛!”
  費天仇一聽,寬心大放,不由關切的問:“那你方纔的意思是……?”
  於亞榮繼續解釋說:“老堡主的意思是他膝下僅瑞君這麽一個女兒,並沒有三男兩女,為了傳宗接代繼續鄭傢的香煙,希望大小姐與少莊主婚後,大小姐仍住在‘福寧堡’生了兒女也都歸宗姓鄭……”
  費天仇聽得一楞,不由驚異的問:“那我這邊……?”
  於亞榮立即道:“至於少莊主這邊,您娶三妻也好,納四妾也成,大小姐均無權過問!”
  說此一頓,特的又鄭重的繼續說:“我來時老堡主再三的叮囑,請轉告少莊主,不要因為吳天良的事而為難,如果少莊主有礙難之處……”
  費天仇一聽,立即正色道:“鄭伯父設想周到,可說是兩全其美,衹是,這樣做太委麯了瑞君妹了……”
  於亞榮見費天仇答應了,精神一振,神情頓時開朗,立即興奮的笑着說:“少莊主快不要這麽說,大小姐走時,又懸念師父又挂記着您唯恐不答應。老堡主也是坐立不安,我更是心緒不寧,現在我要飛馬趕回堡去將這樁大喜事報告給老堡主聽……”
  說話之間,業已站起身來。
  費天仇一見,不由起身輓留道:“時已正午,至少也得用過午飯……”
  話未說完,於亞榮已走嚮廳口,他衹得急忙跟在身後相送。
  於亞榮卻愉快的說:“我鞍囊裏帶着飯菜幹糧就在馬上隨便就在這時,大廳角門處,人影連閃,飛身奔來三人,正是蘇光開,張大成,以及葉進德三人聞訊趕來。
  張大成三人一見費天仇將於亞榮送出來,先是一楞,接着驚異的齊聲問:“於總武師,怎的剛剛到就要走?”
  於亞榮一見葉進德三人,衹得停身止步,愉快的招道呼:“三位老弟好!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你們馬上要喝咱們少莊主和大小姐的喜酒了……”
  蘇光開三人一聽,目光同時一亮,脫口興奮的說:“真的呀,那真是太好了!”
  於亞榮立即道:“所以說,我得趕快趕回去嚮老堡主報喜去!”
  說罷,繼續嚮院門走去。
  葉進德三人則迷惑的說:“吃了午飯再走也不遲嘛?!”
  於亞榮卻正色道:“老堡主曾經一再交代,不管少莊主答應不答應,都命我必須馬上趕回去嚮他報告……”
  蘇光開三人一聽,立即愉快的笑着說:“少莊主和大小姐,金童玉女,郎纔女貌,正是地配天設的一對兒,少莊主哪有不答應的?!”
  於亞榮知道葉進德三人還不太清楚個中詳情,但也不便再加解說。
  五人匆匆走出莊門,於亞榮的座馬仍在拴馬樁上吃草。
  守在莊門口的兩個莊丁一見費天仇等人送於亞榮出來,急忙過去將座馬拉過來。
  於亞榮接馬在手,再嚮費天仇和蘇光開四人愉快的道聲“請回”,立即飛身上馬,直嚮正東如飛馳去。
  半個月過去了,費天仇在蘇光開三人與老管傢費忠的協助下,費傢莊重整就緒,再度恢復了往日舊觀和朝氣。
  由於自於亞榮那天回去後,一直再沒有‘福寧堡’的消息來,雖然,他和鄧瑞君的婚事,用不着擇古文定,互下聘禮,但至少也該有個簡單形式。
  費天仇擔心鄧瑞君遠赴華山,可能有了變化,因而暫時擱置了這件事情,或是鄧老堡主因為多日策劃對付叛賊吳天良,身心疲憊,有所不適。
  是以,他决定去一趟‘福寧堡’,一方面嚮老堡主請安,一方面打聽一下鄧瑞君何時回堡的消息。
  第二天的早飯過後,交代了一下蘇光開三人和費忠,一個人飛馬離開了費傢莊,直奔正東。
  馬快路熟,午時不到已到了‘福寧堡’外。
  堡墻上的堡丁武師們早已看到,紛紛高興的發出歡呼。有的喊姑老爺到了,有的呼少莊主來了。
  費天仇一聽,知道婚事已成定局,衹是不知何以沒有消息。
  他一面在馬上愉快的含笑揮手,一面縱馬馳上已放下來的吊橋。
  堡門早已大開,不少堡丁和武師們都在堡門下抱拳歡迎。
  費天仇飛身下馬,即嚮歡迎的堡丁和武師們拱手問好!
  其中一個堡丁早已將費天仇的座馬拉走,並有人請費天仇廳上坐。
  費天仇一看武師堡丁們的歡愉神情,知道‘福寧堡’一切如常,平安無事,是以,一面前進,一面愉快的問:“老堡主近來可?”
  其中一個年齡較長的武師道:“老堡主出外訪友,不在堡中!”
  費天仇並未在意,繼續關切的問:“什麽時候回來?”
  另兩位武師道:“什麽時候回來不知道,去了快半個月了!”
  費天仇聽得心頭一震,不由驚異的問:“到哪裏訪友去了,需要這麽久?”
  一個年青武師道:“於總武師清楚,問他可能知道……”
  話未說完,年齡較長的那位武師已脫口道:“少莊主,於總武師來迎接您了!”
  費天仇聞聲擡頭,衹見於亞榮面含微笑,神色匆匆,正由廣廳內走出來。
  於亞榮一見費天仇,立即加快了步子。
  費天仇趕緊拱手歡聲道:“天大哥你好!”
  於亞榮也急忙抱拳恭聲道:“少莊主您好。我也正準備抽個空去看您呢?”
  說話之間,威凌淳厚的面孔上,立時罩上一層憂色。
  費天仇急步登階,立即關切的問:“可是為了鄭伯父訪友的事?”
  於亞榮聽得神色一驚問:“您也是為了此事趕來?”
  費天仇急忙道:“不,小弟是剛剛聽到幾位武師這麽說。”
  於亞榮一聽,立即會意的“哦”了一聲,同時嚮着幾位武師謙和的說:“諸位辛苦了,由我來陪少莊主吧!”
  幾位武師和堡丁,同時恭聲應是,再嚮費天仇招呼了一聲纔轉身嚮堡門走去。
  於亞榮卻神情凝重的肅手道:“請先到廳上坐。”
  費天仇一看於亞榮的凝重神色,斷定鄧老堡主的這次出外訪友,很可能有蹊蹺。
  兩人進入廣廳,逕嚮左廳頭的客室走去。於亞榮並嚮着肅立後廳錦屏下的兩個小僮揮了個手勢。
  進入客室,一個小僮已急忙端來了香敬。
  費天仇一俟小僮退出客室,立即迫不及待的問:“於大哥,鄭伯父到底去訪哪一位朋友,怎的去了半個月之久?”
  於亞榮見問,神情不但凝重,而且暗透憂急的說:“這是堡主臨走時這麽叮囑的,根據他的衣着裝束和攜帶的東西來看並不如他說的那麽簡單!”
  費天仇驚異的“噢”了一聲,問:“他當時的衣着是怎樣的?帶了些什麽東西?”
  於亞榮凝重的說:“老堡主不但勁衣披風,而且帶了行李繩索和帳蓬……”
  費天仇聽得神色一驚,道:“這倒很像是探險遠行,攀登絶峰……”
  話未說完,於亞榮已憂急的說:“就是嘛!我也是這樣想的……”
  費天仇突然關切的問:“鄭伯父是什麽時候走的?”
  於亞榮道:“就是我由莊上回來的第二天!”
  費天仇又似有所悟的問:“你那天回來對鄭伯父報告後……”
  於亞榮立即道:“當時老堡主很高興,但看他臉上的神色,似是有心事……”
  費天仇凝重的問:“你沒有打聽一下堡中的武師們,在你去我那邊時,堡中發生過什麽事情?”
  於亞榮正色道:“前幾天我問過了,大傢都說堡中平安無事,不過,那天上午老堡主曾乘馬到‘鴨嘴崖’轉了一圈……”
  費天仇聽得心中一動,問:“於大哥,你看鄭伯父會不會在‘鴨嘴崖’發現了什麽?”
  於亞榮正色道:“關鍵就在這裏。據我前幾天帶了幾個武師去‘鴨嘴崖’察看時,回途碰見了佃戶王老爹,他說,他那天倒老堡主輓扶着一個老師太……”
  費天仇聽得目光一亮,脫口直覺的說:“你看會不會是瑞君的師父‘心清’師太?”
  於亞榮一聽,不由蹙眉迷惑的說:“心清’師太,不是大限將至,把大小姐請去了嗎?”
  費天仇正色解釋道:“正因為她大限已到,深怕丐幫的消息傳不到,她纔自己趕了來呀?!”
  於亞榮一聽,也恍然贊聲道:“還是少莊主您的思路廣,反應快,我怎的竟沒有想到這一點呢?我還一直鑽牛角尖,擔心老堡主像去年許多有名氣的大人物一樣,神秘失蹤,一去不返,直到現在還沒有消息的事呢!”
  費天仇聽得一楞,道:“噫?這件事小弟怎的一直沒聽說呢?”
  於亞榮道:“那時您正在‘望天島’上,當然不會知道。現在經您這一說,我倒寬心多了!”
  由於於亞榮說出一年前中原各地有很多大人物神秘失蹤的事,費天仇的思維立即集中在這件事上。因而遲疑的說:“如果說那個老尼姑是‘心清’師太,鄭伯父至少也應該把他扶進堡裏來呀?……”
  話未說完,於亞榮已爽快的說:“由此地嚮北十裏內就有三座尼姑庵,何必把她扶回堡裏來?”
  費天仇繼續分解的問:“既然是‘心清’老師太的大限已到,來找瑞君妹,鄭伯父為何又在第二天匆匆上道呢?”
  於亞榮正色道:“當然是替‘心清’老師太去辦事去了,也許這正是老師太匆匆趕來的原因……”
  費天仇卻突然問:“鄭伯父走時,可還有其他交代?”
  於亞榮立即道:“老堡主還說,等大小姐由華山回來,一切事情和您商量着辦,不要隨便離堡去找他……”
  費天仇聽得神色一變,道:“這麽說,鄭伯父已經知道他這次出遊兇多吉少了?”
  於亞榮聽得神色一驚,脫口啊了一聲,頓時楞了,久久纔懊惱的說:“唉!我怎的竟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話聲甫落,另一個小僮率領着兩個僕婦和一個侍女已將酒菜送來。
  於亞榮一俟酒菜擺好,立即揮了個手勢,自己同時把酒壺執起來。
  跟來的侍女一看,知道不需要她侍酒了,也跟着兩個中年僕婦和小僮退了出去。
  費天仇一俟於亞榮將兩人的酒滿上,立即低聲道:“現在最急切要辦的事就是要查出那位老尼姑是否就是‘心清’師太……”
  於亞榮立即凝重的說:“飯後我馬上就去辦這件事情!”
  費天仇繼續正色道:“還有,要技巧的打聽,一經查出老尼姑的行蹤,馬上派人去通知我!”
  於亞榮聽得一楞,問:“您不在這兒等到有個結果?”
  費天仇道:“不了,我得趕回去準備一下,必須馬上尋找鄭伯父的行蹤下落……”
  於亞榮一聽,不由焦急的說:“您不等大小姐回來?”
  費天仇道:“等她回來就太遲了!”
  於亞榮深覺有理,因為找人的事越快越好,時間拖得愈久愈不好找。
  兩人匆匆飯罷,於亞榮立即通知下去為費天仇備馬。
  為了安定全堡的人心,費天仇和於亞榮依然談笑着走出廣廳來。
  馬匹已拉到階前,堡墻上的堡丁武師再度發出了歡呼歡送,為了爭取時間,費天仇就在廳前飛身上馬,一面含笑揮手,一面馳嚮堡門外。
  一出了‘福寧堡’,立即放馬如飛,直嚮費傢莊馳去。
  費天仇在馬上,反復研判着鄧老堡主離傢訪友的動機和原因。
  首先,他斷定鄧老堡主碰見的那個老尼姑就是鄧瑞君的授業恩師‘心清’師太。
  其次,他認為‘心清’師太發現了樁極端重要的事情,自己因為年邁體喪,業已無力完成,所以纔請鄧瑞君火速趕往華山。
  但是,由於事態急迫,又擔心丐幫無法將消息順利的傳到‘福寧堡’,所以她還是抱病星夜兼程的趕來了。
  想是旅途急趕,過於疲勞,因而更加體弱而病倒,這可由有人看到鄧老堡主扶着她行走而證實。
  其三,鄧老堡主帶着繩索練鈎及一些探險用具匆匆離堡,並留言不讓鄧瑞君去找他,這更證實了事態的嚴重和急切。
  因為,事態的緊急,已沒有時間再等鄧瑞君由華山趕回來。
  當然,根據鄧老堡主臨行時的留言,當然是一樁艱巨而又有生命危險的事。
  也正因為有生命危險,所以鄧老堡主纔獨自上道,沒有讓他費天仇知道,也沒有帶他費天仇或其他武師前去。
  但是,他費天仇卻不能怕事,必須火速追去加以協助。這一方面是報答鄧老堡主父女協助報卻父仇的恩德,另一方面也怕鄧瑞君回來後埋怨他沒有及時追去協助或阻止。
  至於於亞榮說的一年前,中原有很多知名之士和大人物們神秘失蹤的事,他不以為與鄧老堡主的離傢有關。
  因為,鄧老堡主的離傢,並沒有保密,全堡的人都知道,而且,還有人看到他扶着一位老尼姑離開了‘鴨嘴崖’。
  費天仇反復思索着以上問題,任由座馬如飛疾馳,不覺已是日落西山,暮色四合了。心中一驚,急忙擡頭,胯下的座馬也突然發出一聲悠長驚嘶。
  就在座馬驚嘶的同時,費天仇也發現了距離莊前已不足二裏了,而在馬前數十丈外的道邊上,卻臥着一團灰色暗影,看形態,顯然是一個人。
  費天仇心中一驚,縱馬加速,直嚮那團灰影前奔去。
  到達近前,飛身下馬,低頭一看,險些脫口驚啊,頓時楞了。
  因為,倒在路邊的竟是一個僧衣陳舊,骨瘦如柴,雙目似是失明的老尼姑。
  費天仇急定心神,立即蹲身下去,同時急聲問:“老師太,您……?”
  話剛開口,老尼姑已呻吟了一聲,同時仰起臉來。
  費天仇一看,這纔看清了老尼姑,一眼凸出,混白不清確己失明,而另一眼卻用一塊肉色牛皮罩住,想是眼眶深陷,已沒有了眼珠。是以,繼續急切的問:“您?您到底怎樣了?”
  雙目失明的老尼姑,久久纔乏力喘息着說:“我……我恐怕……不行了……”
  費天仇一聽,更加焦急的說:“老師太,晚輩的傢就在一二裏外,晚輩可以……”
  話剛開口,雙目失明老尼姑已急忙乏力的說:“不……不……我不能……入俗傢……我不能死在……俗傢……”
  費天仇不由焦急的說:“可是,您病得這麽厲害,不找個遮蔽風雨的地方休息怎麽可以……”
  雙目失明老尼姑立即喘息着說:“我……知道……我已經不行了……請……你先把我……扶到一間隱蔽……地方去……”
  費天仇一聽“扶到一個隱蔽地方去”,頓時想起了有人看到鄧老堡主在‘鴨嘴崖’曾經扶着一個老尼姑離去的事。
  由於有了這一想法,頓時提高了警惕,但他依然焦急韻說:“田間野外,哪有什麽安靜場所……”。
  說話之間,遊目察看,立時發現了數十丈外位於田間的‘石女廟’,衹得繼續說,“如果您的確有人俗傢的忌諱,晚輩衹好扶您到那邊的‘石女廟’裏暫歇一會兒了!”
  雙目失明老尼姑一聽,衹得喘息乏力的微一頷首道:“也好……我怕真的……不行了……”
  費天仇見老尼姑已同意前去,衹得伸臂將老尼姑扶起,走下道邊,直嚮田間的‘石女廟’前走去。
  由於老尼姑身體十分虛弱,而且雙目失明,前進十分緩慢,老尼姑更是舉步艱難,看來可憐。
  緩慢前進中,喘息更見厲害的老尼姑,突然斷續乏力的說:“小施主……你的心地太好了……你貴姓呀?”
  費天仇道:“晚輩姓費,名字叫慕德,就住在前面的費傢莊!”
  老尼姑突然嘆了口氣,竟然僥幸的說:“總算……吾佛有眼……讓我碰見了……你這麽一位……可付托徵途的人……就是今晚死了……我也瞑目了……”
  費天仇急忙寬慰道:“老師太快不要這麽說,晚輩先把您扶到小廟裏,馬上回去要他們去給您請位大夫來……”
  老尼姑立即道:“不……不用了……我的大限已到,恐怕就在這一兩天了……”
  話未說完,業已到了廟前。
  小時候費天仇經常和同伴在這座小廟前玩耍,尤其到了夏天孩子們都在廟前的兩株大松樹下乘涼。
  小廟衹有一間,僅比普通的土地廟大一些,裏面供奉着一位石彤少女,廟裏的石女非常靈驗,因為供桌的紅帷上就寫着“心誠則靈”四個字。
  費天仇將雙目失明老尼姑扶進小廟內,就用腳將供桌前的跪拜蒲團踢至一角讓老尼姑坐下。
  老尼姑一坐在蒲團上,喘息突然劇烈起來,而且,張大了嘴巴,翻起白眼睛,形像十分怕人。
  費天仇一見,不由惶急的問:“老師太,您覺得怎樣?”
  老尼姑渾身顫抖,劇烈喘息,同時乏力的說:“我……我恐怕……不行了……”
  費天仇一聽,更加惶急的說:“老師太,請您忍耐一下,我回去請位大夫來……”
  話未說完,老尼姑已斜身蜷臥在地上,同時痛苦乏力的說:“小……小……小施主……快……快……快把……我腰內……的……荷包袋……打開……”
  費天仇一聽,衹得蹲下身去,急忙將老尼姑的灰布僧衣下裙掀開,衹見她的腰帶上,果然係着一個黃緞綉着一個金絲‘佛’字的荷包袋。
  老尼姑卻不停的喘息乏力顫抖着說:“快……打開……快……打開……”
  費天仇衹得解開荷包袋上的金質鈕扣,裏面竟是一疊三寸見方的綿紙,他毫未遲疑的順手取出來。
  那疊綿紙已經極為陳舊,且有一絲焦煙氣味,他迅即小心的將綿紙展開。
  費天仇將綿紙展開一看,心頭猛的一震,目光倏然!
  因為,綿紙上畫的有山有水,而且還有許多城鎮地名和路徑指引。
  也就在他展開綿紙的同時,雙目失明的老尼姑已奄奄一息的說:“那……那……是—張……藏寶圖……記住……衹能你……一個人……知道……”
  費天仇一聽,心中靈智閃動,頓時恍然似有所悟,不由神情激動,兩手故意顫抖着說:“噫?奇怪呀?……”
  雙目失明老尼姑雖然快死了,但他的聽覺卻十分靈敏,立即乏力喘息顫聲問:“什……麽……地方……奇怪……呀?”
  費天仇立即迷惑驚異的說:“這張圖怎的和我嶽父的那一張完全一樣呀?……”
  雙目失明老尼姑聽得渾身一顫,但仍強自鎮定,乏力喘息着問:“怎麽……會呢?……你的……嶽父……是誰呀?……”
  費天仇依然目註紙圖,毫不遲疑的急聲道:“我的嶽父就是‘福寧堡’的鄧老堡主呀!”
  ‘福寧堡’三字一出口,罩在老尼姑左眼上的牛皮眼罩下,突然寒光一閃而逝,“鄧老堡主”四字一出口,老尼姑已厲哼一聲,挺身躍起,箕張着十指直嚮費天仇的面門抓去。
  費天仇早已有了防範和準備,他之所以一直目註在綿紙圖上,就是在誘老尼姑偷襲。
  這時一見老尼姑飛身撲來,身形一閃,大喝一聲,右腿猛的飛起踢出。
  老尼姑這一招偷襲,自知萬無一失,沒想到費天仇是故設的陷井。
  由於飛身騰撲,距離又近,再想閃躲已來不及了。
  衹聽“蓬”的一響,同時悶哼一聲,老尼姑幹枯瘦小的身體,立被踢飛,直嚮神盒上的石女石像撞去。
  “叭”的一聲脆響,接着“咚”的一聲,老尼姑的後腦恰巧撞在石女像的基座上,身形一滾,應聲墜落在地上。
  費天仇舉目一看,發現石女像的基座上濺了一片腦漿鮮血,心中一驚,暗呼不好,急步奔了過去。
  奔到老尼姑身前一看,發現老尼姑的後腦已被震開,腦漿隨着鮮血已流了出來,老尼姑早已氣絶,她帶的那衹牛皮護眼罩,也被震落在神座臺上。
  由於老尼姑的左眼暴睜,顯然是一隻正常眼睛,費天仇立即走了過去,拿起眼罩對空一看,竟然朦朧透明。
  費天仇雖然懷疑老尼姑可能就是鄧老堡主遇見的那個老尼姑,卻並未肯定。
  如今,他拿話一詐,對方果然自覺行跡敗露,猝然嚮他暗下毒手。
  費天仇本來想把她擒住,詰問她一些有關誑騙鄧老堡主前去尋寶的居心和目的,沒想到,一時大意竟把她踢飛到石女神像的基座上。
  現在,他根據這個獨眼老尼姑的偽裝病危,然後再以藏寶圖誘人前去尋寶一事來看,鄧老堡主可能也是去了這張綿紙圖上所說的地方,自然也是兇多吉少,一去不回。
  一想到“兇多吉少,一去不回”,費天仇也立時聯想到於亞榮說的一年前,中原許多知名大人物失蹤的事。
  現在,他纔確定鄧老堡主也走上了那些人的同一路途,因而他也决定星夜兼程,火速趕去。
  他細看圖上的藏寶地點,遠在怒江蠻荒苗疆,他覺得鄧老堡主雖然已前去了半個月,如果他日夜兼程,途中換馬疾追他認為在到達怒江之前,也許能追得上。
  心念已定,匆匆將那張綿紙圖疊好放進懷內,急步走出小廟,飛身上馬,直嚮莊門前馳去。
  到達莊門前,蘇光開三人和老管傢費忠業已聞報迎出來。
  費天仇將馬交給了莊丁,並命莊丁再備一匹快馬來。
  葉進德和蘇光開等人當然驚異不解。直到大廳上,費天仇纔把鄧老堡主已走苗疆,他在莊前碰見獨眼老尼姑,以及馬上去追趕鄧老堡主的事說出來。
  費忠和張大成等人雖然為費天仇的安危擔心,但已看出費天仇的去意極為堅定,因而也沒有勸阻。
  半個時辰之後,費天仇再度離開了費傢莊,縱馬如飛,直奔東南。而蘇光開與張大成兩人也悄悄趕往石女廟,將老尼姑的屍體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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