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學>> 武侠>> huáng yīng Huang Ying   zhōng guó China   xiàn dài zhōng guó   (1956nián)
大俠瀋勝衣
  作者:黃鷹
  第一回 萬裏雲羅一雁飛
  第二回 追殺令
  第三回 亡 命
  第四回 慕容孤芳
  第五回 易 容
  第六回 萬花𠔌
  第七回 變化大法師
  第八回 變 化
  第九回 瀋勝衣
  第十回 名劍風流
  第十一回 人間絶色
  第十二回 紅 梅
  第十三回 快活林
  第十四回 紅梅帖
  第十五回 魔 
  第十六回 雌雄會
  第十七回 劍 師
  第十八回 豪 賭
  第十九回 波譎雲詭
  第二十回 最後一步
  第二十一回 峰回路轉
  第二十二回 鳳 飛
  第二十三回 風雨前夕
  第二十四回 紅衣老人
  第二十五回 謎
  第二十六回 迅 雷
  第二十七回 計中計
  第二十八回 反 擊
  第二十九回 神機妙算
  第三十回 目 的
  第三十一回 風雨黃昏
  第三十二回 意 外
  第三十三回 追 擊
  第三十四回 危機一發
  第三十五回 結 局
第一回 萬裏雲羅一雁飛
  夜。春寒料峭。
  獨孤雁卻衹是一襲單衣,獨立在庭院中的一株梅樹下。
  樹上仍然有梅花數朵,散發着淡淡幽香。天地間是如此寧靜。
  獨孤雁的心情卻猶如狂潮奔涌!他面部每一分每一寸的肌肉仿佛都正在抽搐,眼瞳中仿佛有烈火正在燃燒,充滿了憤怒,也充滿了悲哀。
  他的一雙手緊握,指節已因為太用力變成了青白色。可是他整個身子,卻仿佛已凝結在空氣中,一動也不動。風吹起了他的鬢發、衣裳,那之上,已沾滿雨珠。
  春雨迷朦,春風凄冷。
  庭院中有一座小樓。
  精緻的小樓,好比一個細巧的美人。婀娜在風雨中。
  小樓燈火正輝煌。雨下得並不大,煙霧一樣隨風飄飛,映着從小樓中透出來的燈光,猶若一蓬蓬銀色的粉沫。
  小樓中隱約有笑語聲傳出來,男人的、女人的,在這個時候分外旖旎。雪白的窗紙上,偶然會出現一男一女相擁在一起的影子,笑語聲也就因此更覺得旖旎了。
  獨孤雁都聽入耳裏,都看在眼內,他本來不相信那是事實,但現在他不相信也是不能夠的了。
  他的視綫始終都沒有從那座小樓移開,也始終在傾耳細聽,可惜他站立的地方實在太遠一些。他並不在乎,因為聽得到,聽不到在他來說,也都是一樣。眼睛看到的已經足夠了。
  看着,聽着,他倏地一笑,笑得是那麽凄涼,那麽苦澀,又那麽無可奈何。
  笑着,他終於有了動作。雙手緩緩地擡起,緩緩地解開了束發的頭巾。那些頭髮像脫繮野馬散開,他渾身上下,立時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充沛的活力。
  在他周圍的空氣也仿佛因此激蕩起來,可是他的動作卻仍然那麽緩慢,一雙手下移,左手抄住了挂在左腰的一團鐵鏈,右手握住了挂在右腰的那把刀的刀柄,十指幾乎同時緩緩地收緊。
  鐵鏈長足兩丈,乃是用北海寒鐵打就,衹有拇指粗細.但要將之弄斷相信比弄斷粗兩倍的一般鐵鏈更睏難,一端連鎖着那把刀柄上的一枚鋼環。
  那把刀長衹兩尺七寸,紫鯊皮鞘,形狀如一彎新月。
  “嗆”一聲,刀出鞘。刀鞘雪亮,猶如一塊完美的白玉,毫無暇疵。
  好刀!
  周圍的空氣那剎那更加激蕩,獨孤雁的衣袂亦“獵獵”飛舞起來。
  卻衹是剎那,人與刀逐漸朦朧。刀鋒仿佛罩了層霧氣,已沒有出鞘之際那麽光亮,在他的身上,也仿佛有一絲絲的霧氣散發出來,煙霧般飄飛的雨粉竟好像遭遇到一層阻力般,再也飄飛不到他的身上。
  是殺氣!他的眼瞳亦已露出了殺機!
  又是風一陣吹至。在他頭上的那條橫枝的三朵梅花突然飛墮。
  是被風吹落的還是被殺氣摧落的?
  獨孤雁終於舉起了腳步!那剎那之間,他的神情很復雜,一變再變又變。
  他終於决定了自已所要走的路。
  他走得並不快,但無論他走得怎樣慢,也都絶不會改變主意了。在舉步之前,他已經考慮到每件可能發生的事情,是考慮清楚後.纔選擇了眼前這一條死亡之路!
  三十七步之後,獨孤雁已置身於那座小樓之下。
  小樓中笑語聲不絶。獨孤雁腳步一頓,身形急拔,“颼”的一聲一拔三丈,連人帶刀撞嚮小樓上那扇窗戶!
  小樓的內部比外表更精緻。
  每一樣陳設顯然都花過一番心思,也無可否認,這小樓的女主人柳如春實在是一個很值得修飾的女人,這一點,從她身上的修飾已可以看得出來。她將自己修飾得簡直就像是一個公主。
  從這座小樓的陳設可以看得出這戶人傢也是一戶大富人傢。
  這是事實,然而卻衹是大富而已,絶談不上一個“貴”字。
  柳如春現在這一身打扮與她現在所處的環境可以說絶對不配。不過也怪不得她,因為今夜作客在這座小樓,現在正坐在她身旁的段天寶卻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富貴中人。這樣做,她的目的衹是想大傢站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更加相親。
  柳如春是獨孤雁心愛的妻子。段天寶是獨孤雁最好的朋友。
  獨孤雁在傢的時候,段天寶不時登門拜訪,卻是絶不會踏進這座小樓半步。
  因為這座小樓也就是獨孤雁夫婦的寢室。
  現在獨孤雁不在傢,段天寶反而走進來,而且與柳如春相偎相擁在一起。這是怎麽一回事,當然並不難明白。
  膽瓶中插着一支桃花。
  桃花正盛開,小樓中春色方濃,濃如酒。
  在樓中的桌子上放着一個非常精巧的紫檀木盒子,盒蓋已打開,盒底墊着上好的錦緞。就衹這個盒子已經價值不菲,盛在這個盒子之內的當然也是貴重之物。
  那是一串二十三顆珍珠的項鏈,每一顆珍珠都有竜眼大小,像這樣大小的珍珠,一顆珍珠的價錢已經赫人,何況二十三穎之多。更難得的是每一顆珍珠都是同樣大小,這一串珍珠的價值毫無疑問已超過二十三顆珍珠一一加起來的總值。
  現在這一串珍珠正挂在柳如春的脖子上。她雙手把玩着這一串珍珠,一副愛不釋手的神態,不時還發出一兩聲嬌笑。她顯然非常開心。
  段天寶心中大樂,對他來說,這一串珍珠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何況珍珠有價,美人的一笑,卻是無價。
  周幽王為了搏得褒姒的一笑,傾國傾城,比起來,這一串珍珠又算得了什麽?
  柳如春嬌笑着,忽然道:“你倒有心,我說的你都記得很穩。”
  段天寶笑道:“現在你纔知道?”
  柳如春道:“可是我的意思不過是要一串普通的珍珠,像這樣貴重的東西我可受不起。”
  段天寶道:“你現在並不是受不了。”
  柳如春微聲道:“我應該還給你。”她作勢的將那串珍珠拿下來。段天寶伸手按住,道:“別傻,難得你高興,再說我的東西也就是你的,你我之間還有什麽受得起受不起的。”
  柳如春“噗哧”的又笑了。
  女人有很多種,有一種雖然並不是非常美麗,但風情萬種,一顰一笑都無不令人心蕩神旌。柳如春正就是這一種女人。
  這一種女人實在不多,否則以段天寶的傢世財富,要得到一個比她更美麗的女人簡直易如反掌,又豈會為她沉迷?
  笑容倏地又一斂,柳如春嘆了一口氣,道:“其實你送這麽貴重的東西給我,在現在衹有增加我的煩惱。”
  段天寶一怔:“哦?”
  柳如春嘆息道:“這麽貴重的東西,絶不是我所能夠買得起的,他也知道我根本就沒有這麽貴重的東西,不看見倒還罷了,否則定會追究來歷。”
  段天寶微微頷首:“我明白。”
  柳如春又一聲嘆息:“就是我們繼續這樣來往下去。也並非辦法,這幾個月來,我一再將這裏原有的婢僕辭退,換進你的人,似乎已引起他的懷疑。”
  “是麽?”
  “他先後已幾次追問原因。”
  “這個人的性格我也清楚,疑心本來就比一般人重。”
  柳如春微喟:“你若是真的喜歡我,應該為我好好安排一下了。”
  段天寶道:“我早已考慮到這個問題。”他笑笑接道:“至於我是否喜歡你,到今時今日,你也該清楚的了。”
  柳如春點頭。段天寶沉吟一下又道:“這些年來,他做的是什麽工作你當然也是清楚得很。”
  柳如春一個“他”字纔出口,段天寶話已接上,“以他的武功,憑他的殺人經驗。
  除了我段傢在大理的春宮之外,天下可以說沒有一處安全的。”
  柳如春道:“那麽……”
  段天寶又接道:“我本意是將你帶進皇宮去。”
  柳如春苦笑:“這句話你說過很多次了。”
  段天寶亦自苦笑,“可惜我雖有此意,還得要父王應允,宮禁森嚴,外人要進去實在不容易,雖然身為一國儲君,在未得父王許可之前,也是不能夠隨便帶人進去的。”
  “連這點兒權力也沒有?”
  段天寶解釋道:“當今天下統一,單獨我大理段氏王朝是例外,雖然年年進貢,到底不似臣服,衹因為僻處滇邊,摸不清底細,大局又方定,所以當今天子纔沒有特別采取什麽行動,但已經暗中派人前來刺探。”
  “也因此你們對外人特別小心?”
  “放開這個原因不說,對於一個將成為我妻子的女人,他們必然也需要一個清楚明白。”
  柳如春嘆息:“若是知道我乃是一個有夫之婦,我當然也就休想進去了。”
  段天寶安慰道:“不過父王近年來脾氣已經改變了很多,我又是他唯一的兒子,假以時日,總可以說服他的。”
  柳如春苦笑道:“到你說服他的時侯,又嫌我太老了。”
  段天寶右手輕輕托起柳如春的下巴,道:“即使你老了,我還是喜歡你的,何況我絶不會讓你等太久。”
  柳如春的臉上這纔又有了笑意,但隨又皺起眉頭,道:“有一點,我們也必須小心。”
  段天寶道:“你是說獨孤雁?”
  柳如春道:“萬一給他撞見,實在不堪設想。”
  段天寶笑道:“每一次他外出我總是送出百裏之外,還特別教人盯緊,衹要他踏進那百裏的範圍,立即就有人飛馬給我報告。”說着他的左手已滑進柳如春的領子內,“春宵一刻值千金,時候也實在不早了。”
  柳如春瞟了他一眼,嬌笑道:“你就是這樣急性子。”
  段天寶大笑,一探手,將柳如春整個人抱起來。
  柳如春嬌嗔:“不要……”
  段天寶抱着她打了兩個轉,嚮床邊走過去。
  柳如春喘息着道:“給他看見了……”
  段天寶笑道:“這句話你說過多少次了,莫說他絶不會這時候回來,便回來,又能夠拿我怎樣?”
  柳如春道:“你不伯他的刀……”
  段天寶道:“他若是真的敢對我用刀,衹有”
  柳如春道:“衹有怎樣?”
  “死路一條!”
  語聲甫落,段天寶渾身猛一震,霍地轉身!“轟”的一聲,小樓東面那道窗戶剎那間突然碎裂,木屑破片“嗤嗤”的四射!一個人破窗而入,悍立在窗前三尺之處,右手彎刀,左手鐵鏈,滿頭散發飛揚,怒容滿面!
  “獨孤雁!”段天寶脫口一聲驚呼,那雙手不覺一鬆,幾乎將柳如春摔倒在地上。
  柳如春掙紮着離開段天寶的懷抱,面色剎那已蒼白如紙。她一直擔心發生的事情現在終於發生了!
  獨孤雁怒瞪着他們,—聲不發,事實上亦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柳如春的面色一變再變,死白!段天寶那張臉亦有些發青。他們很快就鎮定下來,並沒有什麽解釋,當然他們都知道,什麽解釋都已是多餘的。
  段天寶倏地大笑起來,道:“好!很好!來得總算是時候!”這些話出口後,他的神態已經完全恢復正常。
  笑語聲甫落,門外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纔停下,兩個聲音就先後呼道:“太子,發生了什麽事?”
  段天寶急應道:“進來!”
  轟然巨響聲中,兩個錦衣中年人破門左右衝進,看見獨孤雁在樓內,齊皆一怔,兵刃立即拔出!一個三尺長劍,一個斬馬長刀!
  獨孤雁連一眼也不看他們,目註段天寶,冷冷地應道:“一點也不好!”
  段天寶一挺胸脯,一把又將柳如春摟住,道:“我要你這個女人,你要我什麽東西交換?”他竟敢這樣說話,柳如春不由一怔,嘴角不覺露出了一絲笑意,側首瞟了段天寶一眼,整個身子都偎入段天寶的懷中。
  獨孤雁目光一寒,道:“你們的兩條命!”
  段天寶一點也不意外,道:“這會有什麽後果,你應該知道。”
  獨孤雁冷笑。
  段天寶接道:“大理雖然是一個小國,但也高手如雲,我若有什麽損傷,你便死定了。”
  獨孤雁道;“你絶不會衹有什麽損傷的!”
  段天寶道:“難道你真的有把握殺我。”
  獨孤雁道:“在殺竜門變霸天之前,我一分把握都沒有,現在殺你,我卻最少有六分把握。”
  他殺竜門變霸天連一分把握的確也沒有,但竜門變霸天結果還是死在他的刀下。段天寶知道這件事,面色不變,“你不必說那些嚇我,我們之間武功的距離,也沒有你說的那麽遠。”
  獨孤雁冷笑道:“不錯,你也是有一身武功,而且是得自名師教導,可惜你一直養尊處優,很少有機會用,不似我!”
  他是殺手之中的殺手!
  段天寶不能不承認他說的是事實.面色又一變。獨孤雁接道:“當年你得罪險山四鬼,若非我出手相救,絶對活不到今天。”
  “這救命之恩,我已經重重謝你,再說,若非知道我乃是大理國儲君,相信當日你也絶不會出手。”
  獨孤雁沉聲道:“有一點你應該清楚,一直以來我都是真的將你當朋友看待。”
  段天寶點頭。獨孤雁倏地嘆息一聲,道:“天教我殺你於後,又何必讓我救你在前?”
  “人生不過數十寒暑,獨孤兄其實也不必太過認真!”
  獨孤雁一哂:“廢話!”
  段天寶又道:“再說我是絶不會虧待獨孤兄的,皇宮之內也正需獨孤兄這種高手,一官半職……。”
  獨孤雁冷接道:“都是廢話!”
  段天寶無可奈何地一攤手,突然一擺頭,那兩個錦衣中年人會意,立即舉步嚮獨孤雁走去。獨孤雁的目光終於落在他們的臉上,道:“‘閃電劍’蘇易‘奔雷刀’李東平?”
  兩個錦衣中年人冷然點頭,“閃電劍”蘇易接道:“獨孤兄……”
  獨孤雁接道:“你們這些奴才配與我稱兄弟?”
  蘇易、李東平面色大變。段天寶立即一聲斷喝:“殺!”
  語聲未落,蘇易身形已起,人劍“颼”地射嚮獨孤雁,飛刺獨孤雁胸膛!獨孤雁目光一閃,右手彎刀漫不經意也似一劃,“嗆”一聲,正嗆在來劍之上!蘇易立時連人帶劍被震飛,獨孤雁卻竟紋風不動,冷笑道:“這也稱得上是閃電劍!”
  蘇易聽在耳裏,既驚且怒,身形着地立起,一擰,又飛嚮獨孤雁,劍嗆地一震,一劍十三劍,竟然分刺獨孤雁身上十三處要害!
  獨孤雁連接十三劍,身形仍留在原地,突然暴長,人刀比成一道耀目的飛虹,急刺蘇易的胸膛!蘇易閃電劍急封!他顯然也看出那一刀厲害,不容易接下,但又非接下不行,剎那之間,劍式已三變.身形也同時三變,可是仍然封不開那一刀也擺脫不掉那一刀追擊!
  一股強烈的恐懼猛襲他的心頭,驚呼未絶,胸膛已然被彎刀劃開!
  獨孤雁彎刀一劃一跳!血怒激,蘇易人刀被挑飛丈外,倒地不起!
  獨孤雁彎刀一翻,叮當的接下從旁斬來的一刀!
  刀長足四尺,斬馬刀!李東乎一見形勢不妙,立即奔上前,斬馬刀攔腰急刺,一心要獨孤雁回刀自救,那知道獨孤雁人刀如此迅速,斬殺蘇易之後,仍然來得及回刀接下他那把斬馬刀的攔腰一斬!
  他大喝一聲:“好!”雙手猛一翻,刀一挑,再斬下,“刷刷刷”一連三刀!刀勢急激,風聲呼嘯,隱約有雷雷霆之威,“奔雷刀”倒也名不虛傳。
  獨孤雁卻道:“奔雷刀也不過如是!”說話間已接兩刀,閃一刀,刀勢再一變,回斬十三刀!出手之刁、之狠,委實匪夷所思。
  李東平咆哮雷霆,斬馬刀上下翻飛,護住要害,還欲等隙抵抗,反擊對方。
  可惜他自保也不能!獨孤雁第十三刀電光石火一樣突破刀綱,“嗤”的斬嚮李東平咽喉!
  這正是李東平奔雷刀法唯一的破綻!獨孤雁第十一刀出手,已然發現這破綻所在,第十二刀將李東乎那把斬馬刀迫在偏鋒,再一刀,斬進這破綻之內!
  準確的判斷,迅速的出手,一刀致命!
  “刷”一聲,李東平整個頭顱齊頸被斬下,一股鮮血“嗤”地噴出!獨孤雁那剎那身形已暴退!一退七尺,又回到窗前方纔站立的地方。李東平無頭的屍體這時纔倒下,鮮血染紅了老大的一片地面,燈光映射之下,分外觸目。
  柳如春的俏臉卻已經一絲血色也沒有了,細巧的身子簌簌地顫抖起來,就像是疾風中的弱草。段天寶的面色也變得非常難看,但仍然鎮定,目光從李東平、蘇易的屍身處掃過,轉回獨孤雁的臉上,忽然嘆了一口氣,道:“獨孤兄飛雁無變刀法果然不比尋常!”
  獨孤雁冷笑不答。段天寶接道:“但他們若非長久養尊處優,愛惜生命,出手不求傷敵,衹想自保,並沒有捨命—拼之心,全力出擊,獨孤兄要殺他們也不會如此容易。”
  一頓又說:“高手面前,越怕死,反而就越死得快!”
  獨孤雁冷然問道:“外面還有什麽人,你不妨都叫進來。”
  段天寶搖頭:“那些都是沒用的奴才,宮中的高手沒有必要是很少外出的。”
  “若是你伏屍我刀下……”
  “一定會傾巢而出,四處追殺!”
  “段南山真的衹有你一個兒子?”
  “是真的”段天寶道:“所以在動手殺我之前,獨孤兄應該考慮清楚。”語聲一沉,接道:“獨孤兄現在要罷手還來得及。”
  獨孤雁道:“蘇易、李東平已死在我手中。”
  段天寶道:“比起我的性命,死這兩個人又算得什麽?獨孤兄若肯罷手,我又豈會再追究。”
  獨孤雁冷笑。“可惜在我眼中,你比他們兩人更加該死!”
  段天寶沉默了。
  獨孤雁緩緩舉起右手彎刀。刀上沾的血已滴盡,斜映燈光,閃亮奪目。
  段天寶隨手將懷中的柳如春輕輕推開。柳如春這時候站都站不穩了,一離開段天寶的懷抱,立即癱軟在地上。段天寶憐惜地望了她一眼,也衹是一眼。他已經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殺氣,排山倒海般壓來!
  獨孤雁仍然站立在窗前,並沒有移前,也沒有任何動作,但人與刀,已經呼之欲出!
  段天寶知道獨孤雁隨時準備出手的,他現在若是再分心旁騖,無疑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他緩緩敞開外穿長衫,一雙手儘管在動,目光卻始終盯住獨孤雁。在長衫之下,是一襲錦緞緊身衣裳,攔腰束着一條玉帶,一支明珠寶劍斜挂在左腰玉帶上!
  然後他雙手一甩一振,外罩長衫“呼”地一聲蝙蝠也似從他的雙手飛出,飛落在對門一架屏風後!獨孤雁冷冷地瞟着段天寶,仍然不采取行動,眉宇間的殺氣卻更加濃了!
  段天寶雙手旋即下沉,左掌輕按着劍鞘,右掌同時握住了劍柄!他的雙掌比獨孤雁的顯然細小,手指細長,看來是那麽嬌嫩,若衹看這雙手,不難以為是一個女孩子。
  從這雙手也可以看得出他平日裏必然嬌生慣養。
  獨孤雁卻絶不會因為這雙手輕視段天寶。大理段氏武功自成一傢,非比尋常,在江湖上雖不致人盡皆知.也不是什麽秘密的了。
  段天寶身懷絶技,獨孤雁更就早已洞悉。
  以段天寶的身份,不錯,無論遇到什麽麻煩都無須親自動手解决,但偶然技癢,亦會忍不住在別人面前露幾手。獨孤雁已不下十次在一旁看見。
  也許他存心在獨孤雁面前示威。但獨孤雁亦不能不承認他實在有幾下子。就獨孤雁的豐富經驗,十次下來,竟然還是瞧不出他的武功深淺,所以對於這個人,獨孤雁一直都多少難免有些顧忌,但他始終有信心將段天寶擊倒,因為他一直在刀口上討生活,段天寶卻一直養尊處優。
  現在他亦別無選擇,非與段天寶一决死戰不可!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心意已决,是絶對不會改變的了。
  段天寶到這個地步,又怎會看不出來,他甚至看出獨孤雁已準備捨命一拼。一個人存心拼命,必然能夠充分發揮他本身所能夠發揮的全部威力,何況獨孤雁這種以殺人為生,職業殺手之殺手?
  自己的武功如何,段天寶是知道的,獨孤雁的武功怎樣,現在他亦已清楚得很。
  若是他仍有選擇的餘地,他衹怕就會立即離開,可惜他也是除了一决生死之外,別無選擇!他劍柄在握,腳步移動,橫跨兩步,倏地一聲嘆息,道:“你不是已經去遠了嗎?”
  獨孤雁道:“那是做來給你的人看的。”
  段天寶道:“憑你的經驗、身手、機智,發現他們的追蹤固不難,要將他們擺脫就更容易,對於他們我也未免寄望太高。”一頓轉問道:“那你是什麽時候對我生疑的?”
  獨孤雁道:“三個月前。”
  “什麽原因?”
  “你對我實在太關心了,如春也一樣。”
  “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惜是有些反常,再說做我那種工作的人,本來就不能夠讓別人太關心的!”
  “不錯!”
  獨孤雁沉聲道:“你還有什麽要知道?”
  段天寶道:“沒有了,你呢?”
  獨孤雁搖頭。
  段天寶道:“為什麽你不問如春何以會背叛你?”
  獨孤雁的目光落在柳如春頸上挂着的那串珍珠之上,道:“她是怎樣的一種女人我豈會不清楚,就是那串珍珠,已足以買掉她的心。”
  段天寶道:“物質享受本就是每個人都希望的,怪不得她,然而這衹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獨孤雁道:“情投意合當然也是其中之一了。”
  段天寶頷首道:“當然。”
  獨孤雁道:“你們之間是怎麽會走在一起的,我無意知道,衹想提醒你一句柳如春是我的妻子。”
  段天寶道:“我也再提醒你一次我的生死存亡就是你的生死存亡!”
  獨孤雁冷冷地道:“衹是這件事。”
  段天寶道:“不妨三思!”
  獨孤雁不加思索地喝道:“拔劍!”段天寶點頭道:“好,很好!”右腕一翻,緩緩拔劍出鞘。
  三尺長劍,燈光之下,閃亮奪目!這毫無疑問,是一支好劍。段天寶劍一出鞘,身形立展,劍光一閃,刺嚮獨孤雁。他拔劍雖慢,出手卻極快,這一劍的速度,顯然是遠在方纔蘇易的所謂“閃電劍”之上!一刺竟然就是二十七劍!
  獨孤雁的瞳孔一剎那暴縮,輕叱一聲,彎刀疾迎了上去。“叮叮當當”珠走玉盆也似的一陣亂響。刀劍一連相交了二十七次!
  段天寶一翻腕,又是二十七劍刺出,變招之快,匪夷所思!這跟着的二十七劍,比前此二十七劍所用的時間,最少縮短了三分之一。二十七劍都是刺嚮同一位置,刺嚮獨孤雁的咽喉,其間相差衹怕不到一寸!
  這種速度,這種準備,實在出人意料。獨孤雁卻竟似看出段天寶的劍勢變化,彎刀一挑,斜擋在咽喉之前,一動也不動!二十七劍也就完全刺在刀鋒之上。
  劍光飛閃,奪人眼神!獨孤雁也竟然眼一眨也不眨!這種判斷,這種鎮定,又是何等驚人。段天寶看在眼內,心頭大駭,劍勢再也無法繼續下去!他武功劍法雖然高強,平日畢竟是養尊處優,絶少與別人動手,臨敵經驗與獨孤雁相較,簡直判若雲泥。
  獨孤雁又豈會放過這個機會,立即搶進,彎刀反攻,連斬二十七刀!每一刀都是斬嚮段天寶不同的地方,一刀緊似一刀,一刀狠似一刀。
  段天寶當場手忙腳亂,但仍然能夠以劍接下,卻已經連退九步!獨孤雁步步緊迫,彎刀追斬,剎那又連斬三十九刀。段天寶再退七步,後背已撞在對門那面屏風之上,身形不由得一頓,出手便一緩,獨孤雁彎刀把握機會,疾斬了進去!
  裂帛一聲,段天寶胸膛衣服被刀斬開,肌膚上同時出現了一道血痕。
  總算他閃避及時!刀鋒的寒氣卻已直砭入他的肌膚之內,剎那之間,他最少打了七八個寒噤,手中劍卻絲毫不敢緩慢,上下翻飛,護住全身要害。
  彎刀片刻之間又數十刀斬下來!
  刀鋒嘶風,奪人心魄!
  段天寶長劍飛舞,身形飛閃。一陣激烈已極的金鐵交擊聲過處,段天寶身形已橫移九尺,離開了背靠着的那扇屏風!
  那扇屏風這時候已變成了一堆木屑。若是人,就成一堆肉漿了!
  段天寶一身衣衫亦已有好幾處碎裂,有兩處還開了血口,總算他閃避及時入肉不深,鮮血卻已迸流。他身上那襲錦衣多處被鮮血染紅,滿頭汗流淋漓,面色已因為驚恐變得蒼白!有生以來,他何曾這樣子狼狽。
  獨孤雁絶無疑問,是决心將段天寶斬殺刀下!
  拼也許還有一綫生機,不拼命,恐伯連一綫生機也都沒有,拼!
  段天寶一咬牙,人劍拼命反擊。獨孤雁無動於衷。
  落雁刀一出鞘,他便已置生死於度外,人與刀合為一體!
  刀無情,人無情。非生則死,別無選擇!
  燈光輝煌,刀光劍光更輝煌,尖銳的破空聲之中,燈光仿佛已經被刀斬碎!
  柳如春心膽俱喪,她居然還有氣力逃命,卻猶如蝸牛一樣,在地上手足並用,嚮門那邊爬過去。一個人愛錢,必然也愛命!她爬幾尺,偷看一眼,衹恐被獨孤雁發覺,抽冷於一刀將自己斬殺刀下。那身子也盡嚮桌椅旁邊靠攏,希望必要時那些桌椅能夠救她一命。
  眼看她快要爬近門口,一聲慘叫突然從後面傳來!
  是段天寶的聲音!
  她立時如遭雷擊,渾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回頭一望。段天寶一條左臂正在半空飛舞!
  斷臂!
  滴滴嗒嗒一陣異響,鮮血灑落在地上,那條斷臂夾着血雨凌空掉落在柳如春的身旁。
  柳如春情不自禁地一聲尖呼!有生以來,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可怕的事情,何況那又是段天寶的手臂?
  段天寶的確是在拼命!可惜獨孤雁也是在拼命,並沒有因為他拼命就遲縮,反而激發起所有的潛力。
  說武功,兩人也許差不多,說不定段天寶還要勝一籌,但說到臨敵經驗,段天寶簡直就是一個初學走路的娃娃,與獨孤雁根本無可比擬。
  所以獨孤雁能夠發揮本身武功的十足威力,段天寶連七成也發揮不出來,勝負的關鍵,也就在這裏!獨孤雁第三百九十七刀出手,終於將段天寶的左臂齊斬下來。
  鮮血怒激,段天寶一聲慘叫,身形跟蹌倒退七步!劇痛攻心,他的眼淚也幾乎掉下來。像他這種養尊處優的王孫,如何禁受得住這種創傷。他的鬥志剎那間完全崩潰了!
  在他的身後,就是獨孤雁進來的那扇窗戶,他目光一轉,身形立時拔起來,嚮窗外掠出。
  他一心衹想逃命!
  獨孤雁冷笑着,沒有追,右腕一翻,那把彎刀“鳴”的脫飛了出去。他的左手已同時將連接刀柄鋼環的那條鐵鏈抖開!新月一樣的彎刀曳着鐵鏈一飛丈八,斬嚮段天寶的脖子。
  準確!迅速!意外!
  段天寶心神已亂,人在半空,身形又已老,如何閃避得開這突然飛來的一刀。驚呼未絶,他整個頭顱已經被斬下來。血雨飛灑,斷首與無頭的屍身凌空掉下。
  彎刀一轉,卻飛回樓中,飛回獨孤雁的右掌內。一入手,又飛出!
  刀鋒上餘血未去,血光與刀光輝映。
  柳如春尖叫着整個身子從地上彈起來奪門而出。她總算走出了門外,也就在這個時候,獨孤雁的彎刀凌空斬下。
  迅速!準確!意外!
  刀斬在柳如春的後頸之上,斬斷了那串珍珠,斬下了柳如春的頭顱。那串珍珠疾揚了起來,明亮的珍珠有如鉸人的眼淚,一顆顆落下,散開。
  刀飛回!獨孤雁接刀在手,眼瞳已變得珍珠一樣晶瑩,也好像有眼淚要掉下。
  刀無情,人又怎會無情呢?
  江湖上的朋友很多都以為獨孤雁幹殺手這一行,是因為喜歡殺人,也因為喜歡享受,但接近獨孤雁的人都知道,獨孤雁穿的是最普通的衣裳,上的是最普通的館子,一點也談不上享受。他的錢都花在傢中。衹花在柳如春身上。他的傢依然像大富人傢,柳如春平日的享受,很多人都比不上。
  刀上仍有血。
  獨孤雁眯着眼,目光仿佛落在刀上,又仿佛並不是。也許他這樣眯着眼,淚就不會那麽輕易流下。
  冷風透窗,吹進來一撮撮雨粉。雨仍然未歇,夜也正深沉。
  獨孤雁終於舉起腳步。
  夜更深。雨還是在下,一騎疾從獨孤雁傢奔出。
  飛揚的散發,落寞的面容,彎刀、鐵鏈。
  獨孤雁。
  長路迢迢,長夜謾浸。此去何處?
  正午。雲漫天,獨孤雁走在雲羅之下,柳堤之上。
  坐騎一個時辰之前已經倒斃路旁。
  染柳煙濃,人更顯得孤獨。
  何去何從?
第二回 追殺令
  正午。
  段南山悍立在丹墀之上,雙拳緊握,鬢發因為憤怒不住在顫抖。
  丹墀之下,左右兩列,每列三排數百個錦衣、紅衣、黑衣武士。大理以武立國,禁宮之內,更是無人不懂武功,錦、紅、黑三色衣裳既是那些武士的官級大小.也是那些武士的武功高低。
  雖然這麽多武士聚在丹墀之下,殿堂仍然那麽寂靜。誰都看得出,也知道.段南山現在的心情非常惡劣。這時候開口,萬一有什麽差遲,無疑就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段天寶被殺的消息兩個時辰之前已經送來。整個皇宮立時都為之震動。
  激烈悲涼的號角聲沒多久劃破了長空。
  所有的武士立即奔嚮大殿,身居高位的忙奔入殿堂內,其餘的都群集在殿堂外,聽候差遣。
  殿堂內鴉雀無聲,殿堂外雖然聚集了數千人,也一樣一片靜寂。大理開國以來,發生的事情並不少,但儲君被刺殺,卻是破題兒第一遭!
  何況段南山就衹得段天寶一個兒子。誰也知道事情的嚴重。誰也不清楚段南山要采取什麽行動。
  周圍的氣氛是那麽緊張!
  是誰殺死了天寶?
  獨弧雁又是什麽人?
  據說是一個職業殺手,也是太子的一個要好的朋友,曾救過太子的命。
  是那個獨弧雁。天寶曾經在孤面前提到他,武功好像非常好,善用一把鏈子刀!
  獨孤雁為什麽要殺他?
  因為什麽?說,快說!
  太子看上了他的妻子。
  獨孤雁回傢的時候,太子正與他的妻子在房間內……
  豈有此理!
  段南山話聽到這裏,在他旁邊的一張紫檀幾子就在他拳下粉碎了。
  天寶怎會做出這種事情來?段南山實在有些懷疑。
  在他的面前.段天寶一直是很孝順,很聽話的好孩子,但衆口一詞,卻又不由他不相信,再追嚮下去,他突然發覺這個寶貝兒子與他所知道的簡直就是兩個人。柳如春也並非他的第一個女人。
  小畜牲恁地風流!
  他氣惱之餘,仍不免心痛。段天寶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又何況他已經是一個老人。
  風很急,殿堂中那些血紅色的幔幕在疾風中不住的波動。段南山的心情更是波濤洶涌。
  他筆直的身子逐漸佝僂了起來,忽然嘆了一口氣,道:“天寶瞞着我幹出這種事情無疑該死,但要殺,怎也輪不到獨孤雁來動手。”
  站在他旁邊的一個五旬年紀的老人冷冷接道:“不錯,獨孤雁要殺,衹能殺柳如春一個人!”
  這個老人身材瘦長,臉頰有如刀削。站在那裏,仙鶴一樣,但兩面太陽穴高聳,一雙眼睛炯炯生光,那雙手尖長而有力,鳥爪也似,看來乃是一個內外功兼備的高手。
  事實上的確是高手!
  這個老人也就是大理段氏王朝的護國劍師,姓風,變名入鬆,段天寶的一身武功也就是出自他的傳授。有人說,他乃是大理王朝第一高手,武功猶在段南山之上。這是否確實,卻沒有人敢證明。因為他手辣心狠,早已經人盡皆知,心胸尤其狹隘,極之護短。
  段天寶也可以說,是他唯一的弟子,對於段天寶的死亡,在情在理,他自然都不會袖手不管。
  一頓他又道:“況且事情的真相是否如此,仍然是一個問題。”
  段南山聽說愕然回頭,道:“國師的意思,乃是獨孤雁殺天寶,可能會另有原因?”
  風入鬆頷首。
  段南山道:“何以見得?”
  風入鬆道:“獨狐雁是一個職業殺手!”
  “這又如何?”
  “誰有錢給他,他都會替誰殺人!”
  “這就是說,可以有人出錢買兇手刺殺天寶?”
  “不無可能。”
  “那麽他妻子與天寶的關係!”
  “可能是他預先安排的一步毒着,那麽他殺天寶,豈非就理直氣壯?”
  “不錯!”
  “也所以我們現在若要將他追殺,就不無顧慮。”
  “顧慮什麽?”
  “遭人非議!”
  “好一個獨孤雁!”段南山不由得怒形於色。
  風入鬆冷笑着接道:“微臣也曾見過這個人,武功不知道如何,但毫無疑問是一個聰明人。”
  段南山微微頷首,道:“那麽以國師意思……”
  風入鬆道:“無論如何,非殺此人不可。”
  段南山沉吟道:“也許那是事實。”
  風入鬆道:“如此就更需要消息傳開去之前擊殺此人!”
  段南山頷首道:“孤也正是這個意思!”他鬆開的雙拳立即又握緊,恨聲道:“不殺此人又如何消我心頭之忿!”
  “一切包在微臣身上。”
  “孤正要你親自走這一趟。”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宮中武士,由你調動。”
  “不過半日,諒他也走不了多遠,千騎武士,已足以助我搜遍這周圍幹裏!”
  “多帶五百,方便行事。”
  “更好!”
  段南山霍地轉身,振聲道:“傳我命今,追殺獨孤雁!”這句話是對風入鬆說的。
  也是對衆武士說的。
  丹墀下轟然齊應:“追殺獨孤雁!”
  風入鬆武功高強,已不是獨孤雁所能夠應付的,一千五百個武士,已足以將獨孤雁的行蹤找出來。
  追殺今已下!
  白馬,錦衣!風入鬆一騎在廣場上疾馳一圈。
  疾風吹起了他的鬢發衣裳,人雖然瘦老,但另有一種威嚴。在廣場周圍,一幹五百名騎馬武士排列整齊,已準備妥當。風入鬆策馬如飛疾馳一圈,猛然一揮手,喝道:
  “出發!”
  語聲一落,當先策馬奔出。左右廿四個錦衣武士連隨策馬奔到風入鬆的身旁,其餘各人亦自催動坐騎。
  錦衣,紅衣,黑衣,鮮明奪目。馬蹄雷鳴,聲勢浩大,震撼長天。
首頁>> 文學>> 武侠>> huáng yīng Huang Ying   zhōng guó China   xiàn dài zhōng guó   (1956ni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