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學>> 武侠>> 陳青雲 Chen Qingyun   中國 China   現代中國   (1928年)
一劍三鷹
  作者:陳青雲
  陳青雲力作之一!
  備註:此書實是大陸作者鐘然的作品。
  第一章 白骨幽魂
  第二章 流水難歸涵
  第三章 有情蒼穹早亦老
  第四章 西風知多少
  第五章 千古恨猶高
  第六章 紅顔知己自遠方
  第七章 天涯衹一人
  第八章 南樵北相獻奇謀
  第九章 古西風劍剎八窟
  第十章 同門弟子鬥神功
  第十一章 維護武林主正義
  第十二章 白羅紗少女柔情似火
  第十三章 西風暫拼醜怪老太婆
  第十四章 巧遇師妹戀情難消
  第十五章 蓋世絶技海禽掌
  第十六章 彩巾蒙面人巧救西風
  第十七章 仇恨天施陰火蝕魂丹
  第十八章 西風八方尋覓陰珠草
  第十九章 星妹暗助魔魂怪生
  第二十章 夕陽情仇魂未消
  第二十一章 彩巾女怒蕩淫惡棍
  第二十二章 幻魔宮淫徒碎屍散魂
  第二十三章 震蘭香欲取怪生淫惡
  第二十四章 血魔門主戲弄少林和尚
  第二十五章 古西風難逃蕩魂蝕骨迷霧
  第二十六章 醜怪老婆終現真面目
  第二十七章 萬邪教主杜鵑啼血
  第二十八章 蒼穹秘笈完璧歸趙
  第二十九章 杜鵑泣血為誰苦
第一章 白骨幽魂
  這是一座古剎!
  是座處於偏僻荒山中的廢墟古剎。
  但在武林人眼中,是如此的充滿神秘,陰森與恐怖。
  原來每當寅夜的時候,這古剎中,總是傳出一縷縷歌聲,聲音是那麽怪誕。說它美妙,韻律倒是悅耳異常,說它陰森、凄涼,聲音確實如同鬼魅啾啾哀鳴,夜果長蹄,野狼怪嗥……
  總之,此歌聲,怪極,使人不知他唱的什麽詩句、音調!因此,這座古剎,充滿了神秘的氣氛。
  這歌聲,每當聽入耳內,有一種使人難以抗拒的能力,令人如癡如醉,腦中景沉,不知所措。
  而且,此縷歌聲,飄蕩蒼穹之中,聲音飄忽不定,傳出數裏,使人難於揣測其方向,故不知其發出之根源。
  然而,這縷歌聲,瞞騙不了江湖武林人物,他們都知道此縷歌聲,早在十六年前,已轟動了天下武林人心,那時偵騎四出,要探出此縷歌聲主人的潛居地,但是,武林正邪各派,黑白二道的高手,都一無所獲,敗北而歸。
  驀然!這縷歌聲,在十三年前消失了,哪知在十年後,神秘的歌聲,又飄忽此地,眨眼間,又快要到三年的時光。
  附近的居民,腦筋簡單,他們對此縷歌聲,又畏又敬,因為這種奇異的歌聲,已經有三年之久了,大傢都說:這是哭神,降臨人間,警示人們,不久的將來,將有什麽無災禍禍患降臨。所以,大傢都惶恐不安。
  隨着這再起的歌聲,平靜的武林,又大起恐慌,九大門派的高手,紛起追探,於是在這許多武林高手,日以繼夜的暗察中,終於知道這縷歌聲,發自這座破爛不堪的古剎裏。
  兩年來,雖有不少武林頂尖高手,潛入古剎中,欲擒那歌聲的主人,但卻肉包子打狗,有去不回。從此消失音信,不再出現江湖。
  當然,這些人多半是兇多吉少,一命嗚呼!
  於是,武林中人,對這座破舊古剎,産生一種震攝的心理,不敢再貿然深入古剎打探,所以,這個神秘的迷,牽帶着武林無窮的機密,到此時,還沒有人徹底的弄清楚。
  那是一個夜晚……
  夜霧彌覆,海風凜冽,衹有天上稀疏的星辰,閃眨着微弱的清輝。
  二更過了,這座荒涼、陰森、恐怖的古剎,徘徊着一位二十左右的少年,“唉!”他不時發出一聲凄涼的嘆息。
  他很凄涼,也很死寂,他像懷着無窮的戟夢,每晚總是徘徊在這古剎前面,時光流失,一個月過去了。
  無論是狂風暴面,雷電交加,從不中斷,傾聽着那縷神秘、怪誕已極的歌聲,但從來他都不敢踏入古剎中一步,也許他也忌諱着自己生命的安全。
  此刻,他抑頭望着天上的疏星,發出那沉置的嘆息聲。
  迷蒙的星光,照在他面龐上,那是一張令人生畏的面孔,但並不是猙獰的,而是一張略帶冷酷氣息的俊俏面龐。
  劍眉星目,弧形的薄薄嘴唇,這表現出他有一股倔強、堅毅的性格,但那雙屋目卻閃爍着一種煞光,似乎是冰冷的,殘酷的。
  奇特少年,又發出了那凄涼的沉重嘆息!
  接着,他像似夢曉,喃喃自語道:“古西風呀,你有一生慘痛的血仇待洗,可是,你是這麽無出息,在這波雲詭譎的江湖間遊蕩十幾年,但卻毫無成就。
  如今,你逢遇這位蓋世奇人,怎能畏怯,雖然自認必死,但你是要勇敢地和生死之神拼爭一下,不然,你要繼續飄泊江湖,一無所得,老死天涯,做個大逆不孝的罪人嗎?”
  奇特的少年古西風自語着,眼角滾落兩粒晶瑩的淚水,顯然,他又想起了幼時慘痛的遭遇,他暗然悲傷,自責。
  他又凄涼地長嘆一聲,目中又喃喃道:“古西風呀!你不要忘記。你曾經嚮天發下重誓,要把雙親的仇人,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他說着,明目中射出一股冷酷、怨毒的神色,長吁了一口氣。木然不語……
  三更天已將到了。奇特少年古西風。突然滿臉泛出堅毅之色,輕輕嚮古剎中移去,顯然,他已經暗下了决定,寧願冒着一死,碰一碰運氣。也比躊躇不前,一無所獲,虛度一生好一點。
  驀地,此刻那縷神秘怪異的歌聲,又由古剎之中飄蕩了起來。
  歌聲凄厲刺耳,在此凜冽西風尖嘯中,飄蕩過來,真是陰風慘慘。聽之使人不禁毛骨悚然。
  此縷怪誕的歌聲,深具勾魂攝魄之魔力,雖是定力極強的高手,也難抗拒,但古西風卻完全不為所動,這不是顯得有些出奇嗎?
  古西風乃是曠世奇才,一個月的陶煉,已參成他習慣於魔音,此時他雖也為魔音所睏,腦中昏迷,但他仍然以倔強的毅力,強自掙紮着,而且也以腦智記憶着那怪極的音調。
  半個月前,那縷怪極的歌聲音韻,已全然被他學熟了,而且,能夠自已低吟了出來,但是歌調,他仍然毫無所悟。
  就因古西風已經記熟了這歌聲的音韻,所以,他此刻聽來,已不為音調中充滿的威力所迷。
  酷寒的西風,尖銳地呼號着,如泣如訴,無限凄涼……
  古西風星自暴射出一股堅毅之光,挺胸闊步,直嚮古剎走來。
  他星目也疾迅地掃視着這座殘破的古剎。
  他視見古剎奇大極。周圍紅墻,怕也有百丈方圓,宮殿似的廟宇高矗在夜空之中,屋宇即接。但是因為年代已久,山門業已坍塌。墻頽瓦墜,粉至剝落,遍地蔓草,景色凄涼明森至極,若是膽小之人,絶不敢直夜流連此勉——
  此時,西風仍一陣一陣呼嘯着!
  蒼鬆濤涌,禿枝瘦影,似鬼爪搖曳,如杯弓蛇形!
  古西風雖然膽大,但他一個月來,常所聞那些進入古剎的武林高手,臨死前發出的凌厲慘嗥。
  此刻,心中不禁發涼,愈看此古剎,愈覺四周事物,直似鬼影,西風颳過樹頂的嘯音,愈以為最厲鬼衰鳴。
  “吱!吱!”一陣凄厲的叫聲,古西風心中猛地一駭,不由自主地暴退三步。
  星目凝視,漆黑的大殿之中,傳出一陣振翼風聲,飛出幾衹蝙蝠,古西風長吁了一口氣,緊張的情緒,又稍為平靜下來。
  他又輕挪步伐,踏在那青磚砌成的徑路,古剎卻因荒廢太久,所以,青磚上布滿苔蘚,再加夜霧降落,潤滑異常,如輕功沒根底的人,每走一步一定要滑跌一次。
  由山門直通大雄寶殿的青磚徑道,大約有十幾丈遠,古西風走完這條徑道,全身已被汗水浸濕了。
  驀地!他擡頭一望古剎大雄寶殿的匾上,差點要“唉喲!”驚叫出來!
  原來,匾上刻着四個鮮紅大字:“擅入者死”,牌匾兩端,各吊着二個骼髏頭,若是一眼瞥到他,真要不由自主的嚇一大跳。
  他星目冷焰環射,劍眉微皺,昂然踏上臺階,衹見殿中一片森寒陰暗,到處蛛網盤結,地上漬塵盈寸,古西風步入大殿之中,衹見裏面神像,殘破不堪,斷臂缺肢,凄涼至極!
  陣陣陰風吹來,愈使人心裏發毛,再看那些雕塑的神像愈顯得猙獰可怖,“吱——呀”大殿側面的一扇大門,被一陣風吹得開了一半,此種一長一短的門響,恐怖已極!
  古西風表面上毫沒露出一絲驚惶與不安!他壯着膽子,緊步地走進過道,過道旁的走廊,響起如鬼泣的風聲,俊臉掠過一絲怯意。腳下微發着“沙!沙!”的細微響聲,心髒也極快地跳動着。
  呼!的一陣陰風吹來——
  方西風口中發出“啊!”一聲驚叫,腳下一陣顫抖,後退了七八步。
  原來、此刻他走至一座寬大的樓宇前,左右兩側的臺階上,各伫立着一副完美的白骨骼髏,手裏各舉着一雙銳利的銀芒,在緊張的眼神疾速一瞥之下,真像似兩具活僵屍,睜眼怒視,殺氣騰騰!
  古西風見是兩具死黼髏之後,不禁暗暗倒抽了一口涼氣,但心髒仍是疾劇地跳動着,因為這座古剎,事實的傳聞,真是太恐怖了。
  他略靜一會心後,星目望着門框,上又寫着四個鮮紅血字:“白骨幽魂”,兩端仍然各吊着一個骼髏頭。
  古西風喃喃地念着:
  “白骨幽魂,白骨幽魂,是不是意指死在寺中的死骨堆積處?”
  他念着,微微嚮內窺視,但因裏面黑暗異常,無法看清楚,腦海疾速地下了决定,一腳便踏上了臺階。
  一聲輕響,那僵立左側的骼髏,手臂中的銀芒,挾着一道破空風聲,“嘶!”地一陣疾響,銀芒分叉嚮古西風戳刺而來。
  正當他躲過戳刺而來的暗器,忽又聽“波”的一聲輕響——
  右側僵立的骼髏,也發動了攻勢,那雙銀芒,雷奔電閃般嚮古西風切質的“角孫大”斜挑過去。
  古西風駭得臉色大變,求生的本能,使他身軀微偏,右手反拋,橫砍那雙銀芒的桿柱。
  那知古西風招式,本途實的當兒,那雙銀芒,突往後一抽,由左側挾起了萬點寒星,凌厲至極,又指嚮古西風上身的十二要穴。
  變招,出招,都快似電光石火,不差於江湖武林頂尖的一流高手。
  古西風凜駭之下,腳下一蹲,一陣翻滾,滾下臺階,迅快地翻身站立起身來,口中急喘着氣,額角汗如雨下。
  奇怪得很,古西風一落下臺階,那左右兩具骼髏,又恢復了原狀。
  倔強的古西風,再次落腳石階,然而他仍然受到無比猛烈的攻擊。
  一頓飯工夫,他已嘗試了七次,結果仍是徒勞無功,心中不免辛酸。
  但聰明紹倫的他,在這七次的嘗試中,使他茅塞頓開,原來這兩具骼髏乃是受操縱而襲擊侵入的敵人而已。
  要是腳不在臺階上,自然這兩具骼髏就不會活動,攻擊自已。
  古西風想到此處,正待施展輕身功夫縱過,猛擡頭間,突然發現那丈多高的大門,橫拉着三條細小的絲綫,各綫相距三尺高。
  以古西風的靈敏頭腦,不難想出這是一件襲人暗器,於是,施展輕功而過的辦法,又告無望。
  一時,把個滿懷希望的他,又打落在寒冷的絶望裏。
  良久後,古西風俊臉上掠出一絲喜色,他已經想到一條妙着
  一聲輕嘯響起,古西風身軀驟然若閃電,人已踏上那石階“呼”地一聲,右側的骼髏,手中那雙銀芒,化為一道銀虹,以眩人眼目的快速,直嚮古西風左肋下刺來,兇猛懾人。
  古西風早已計算有這一着,就在他單腳一踏那塊白磚的剎那,身子直像似破地葫蘆,緊貼着地面,連翻帶滾,直嚮裏面滾入。
  就在古西風波至門階的須臾之間,門口頂端,一陣寒光照閃,直若星飛丸瀉,落下一道劍門,直嚮古西風身上戳下。
  古西風星目凝處,直駭得靈魂懼散,不知哪來的力量,他拼命地用力一翻……
  “砰!”的一聲大響,十幾柄利劍,刺中石階,冒出一片金星,古西風也發出一聲悶哼,左腿部稍微慢了一點,已被一柄利劍,劃破了一道血縫,那件長衫,也被利劍劃破了幾道裂口。
  古西風一骨碌翻了起來,呆望着這道劍門,口中發出一聲嘆息,暗想道:自己差點便死在這利劍之下。一身血仇就無從報起了……
  想到血仇,他就感到一股強烈的仇恨,煎熬着全身,嘴角又勾起了一絲冷酷的邀笑,星目射出一道駭人的眸焰。
  但是,當古西風轉身看清室內的東西之時,不禁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那股仇根的怒火像似一盆冷水,迎頭澆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來室中,白骨、骼髏、散滿遍地,或坐、或臥、或立,奇形怪狀,還有那烏黑的頭髮,雪白的牙齒,在漆黑的暗室中,猙獰可怕至極!
  古西風此刻猶如處身陰巢地獨之中,內心不免産生一絲無比的陰森、凄涼、恐飾之感。
  “吱!吱!”一陣刺耳的怪聲響在身後。
  古西風機警異常地轉過頭,“唉喲”一聲驚叫,惶恐無比地暴退幾步。
  原來離古西風一丈外有一具棺材,那棺材蓋緩緩地掀了起來。
  一雙白骨鱗峋的怪手,伸在外面一陣亂抓。
  古西風心中暗自打鼓,星目射出一股淡淡的奇光,一眨不眨地註視着那具棺材、他覺得自己的腳下,微微在顫抖着。
  轟然一聲巨響……
  古西風剛纔進入的那道門,已經密不透風地關閉,裏面頓時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空氣閉塞,古西風鼻中隱隱已可聞到人骨腥臭之味。
  古西風眼力異於常人,在如此黑暗之中,他還可看到那具棺材。
  “吱!吱!”又一陳刺耳的怪響,棺材蓋又掀高了起來,“砰!”的一聲震響,那個棺材蓋,已整個撅開落在地上。
  緊隨着,棺材裏僵立起一具活骼髏,此骼髏和其它的不一樣,那頭上披着長長的頭髮,突降的眼睛,居然也閃閃的發着緑光。
  古西風懼怯中帶着恐飾,他不信會有活的髂髏,但眼前的事實,不信又將如何,那具僵屍開始走動了,步子是如此的緩饅,朝着古西風而來。
  就在此刻,漆黑的室中,本是沒有半絲風聲,但此刻卻響起一陣呼呼的風聲。
  這風聲起得怪極,竟像似四周壁中吹散出來的,愈來愈激烈,凄厲刺耳的呼嘯聲,勁疾地銳響着。
  那活僵屍已逼近古西風約四尺開外,那雙白骨鱗峋的長臂,平伸着嚮古西風抓來,一縷縷腥風,立刻撲襲過來。
  古西風距離活僵屍這麽近,他的眼腈已可清晰地看清僵屍的胸部。肋骨一根一根地並列着,裏面空空如洗,是一具真正的活骼髏。
  任他膽子再大,也不禁一聲驚叫,連連一陣後退,奇怪得很,那活僵屍居然也加快了速度追逼着。
  驀地——
  古西風突被腳下一堆白骨絆倒,“唉喲”一聲厲叫,他連滾帶爬,撲出丈外。
  原來,在他跌倒的地方,也正是一具棺材,棺材蓋此刻也已掀了起來,一隻骼髏怪手,突問古西風抓來。
  古西風此刻真駭得膽裂魂飛,他口中微微發出顫抖的吼聲,那是驚呼,又像厲叫,但是倔強的他,星目仍然凝視着這兩具活骼髏。
  這時,那兩具骼髏,追逐的速度,漸漸地快了起來,眨眼間,又已道到古西風跟前四尺,他恐怖地後退着。
  猛地——
  古西風腳後跟,像又似碰到了一具棺材,他迅快地回過頭,見一具僵立的骼髏赫然呈現眼前。
  他駭得眼睛發呆,人也僵直地凝立着。
  這具活骼髏,對他毫不客氣,白骨長臂,筆直地嚮古西風胸前戳刺了過來,但速度卻緩慢異常。
  一陣腥風撲入鼻中,古西風猛地驚醒過來,那尖銳的骼髏指甲,已快沾在胸前的衣衫。
  古西風厲叫一聲,仰頭一翻,疾速地暴退開去。
  但當他腳沒站穩,又是一陣腥風襲來,兩具活骼髏,一左一右犀利的長指甲,緩慢地抓他雙肩。
  古西風已嚇破了膽,腳下一陣急顫,傾跌出丈外,一屁股跌坐地上,胸部起伏,喘氣如牛,雖然漆黑中,不見他臉色,但我們知道他現在臉色必定是慘白的。
  古西風跟前,已不止三具活僵屍了,那些伏臥地上的骼髏都已挺立了起來,舞着雙臂,緩緩逼來。
  鬼火磷磷,陰慘碧緑,四周飛舞。
  此刻,那奇怪的風聲,已平靜下來,接替的,是更凄厲、恐怖的吱吱怪叫聲。
  絶望充滿了古西風的心胸,他恨一切,恨蒼天給他不公的安排。恨不共戴天的父母之仇末報,但恨有何用,他已面臨死亡的威脅。
  一具活骼髏,已逼進古西風的跟前,嘶地一聲勁響,那雙骼髏臂又並直地急戳而下,這次速度奇怪,恍如雷奔創習。
  古西風那股潛在的求生欲望,促使他一陣翻滾,又閃過了此着,全身疾迅挺翻起來。
  倏地,沉寂的空中,又響起了一陣陰冷至極的鬼笑聲。
  “嘿嘿!嘻!嘻!嘻!”
  笑聲緩慢冗長,一聲一頓,凄厲刺耳己極。
  古西風衹覺得全身肌肉,隨着那一聲一頓的笑聲,像似一片一片地刀割着,全身骨頭,也像似被此種怪笑聲,震散得粉碎一般。
  古西風瘋狂地厲叫一聲,身軀快愈閃電,反嚮最近的一具活僵屍撲去。
  人之面臨死亡,有的是毫無抵抗的接受死神的安排,但更多的人,是和死神作垂死的錚紮,古西風在這種危難中,也産生了強烈的反抗心理,他要拼出所有的力量,脫出此恐怖的鬼獄。
  雖然這希望非常渺茫,但這也得一試,總比坐着閉目待斃好一事。
  古西風不知哪裏來的力量,雙掌帶起一股洶涌的狂瀾,恍若天崩裂,直迎嚮第一個僵屍撲去。
  一聲暴響,那具活僵屍,衹是被掌風震得略微顫動了一下,咯—咯一陣陰森鬼笑,又響在古西風耳後。他此刻好像發瘋了一般,左掌後劈,右掌前推,呼的一聲響處一具活僵屍,又被他左右雙掌擊中,但仍沒發生任何效果。
  慘厲凄長的怪笑聲大作,碧緑鬼火閃動,恐怖已極。
  古西風厲聲呼喊,雙臂亂舞,有時雙腳連飛,凡是見到黑影便打,腳下卻急速奔馳着。
  伸手不見五指的室中,他也不知道奔到哪裏。衹是盲目地亂奔着。
  驀地,古西風衹覺一股陰風。由後吹得自己身軀不由自主地直翻跟鬥,瞬即,覺得身軀以極快的速度下落着。
  他暗叫一聲:“我命休矣!”衹覺着一個龐大的身體。正嚮着一個深窟下落去。
  古西風手腳亂舞,口中發出凄厲刺耳的怪叫,這是一個人面臨死亡的的最後幻滅的錚紮、哀號。
  下落的速度,發出勁疾的風聲,已使他逐漸陷入暈眩。神智昏迷的壯態,但那慘厲的痛叫聲,仍由他口中悠長地飄蕩出來。
  “砰”一聲清脆的響聲——
  古西雙衹覺自己的身軀,落在一種軟綿綿的東西上,剎那間,他的身軀似被許多根細絲寵住了,他像似一條大魚,被一面巨網牢牢地網在裏面。
  剛纔的驚駭過度,嚇得他神智不清,現在他覺得耳中不再聽到那銳嘯的風聲,不禁睜開眼來……
  首失映入他眼簾的,便是捆住自己身體的那面巨網。
  他興奮得幾乎不相信自己還活着,但當他得意志之間,隨即便産生悲痛,雖然他一時既兔了骼髏爪下的遊魂,但仍免不了餓死巨網裏。
  古西風星目掠視着這怪異的地窖,四周壁上嵌有一顆顆寶珠晶瑩奪目,發出的光輝,使這地窖中的東西,隱約可看清楚,他不禁暗嘆世間的一切,真是無奇不有。
  這地窯怕有五六十丈深淺,真像似一口奇大的古井,自己則被一面巨網吊離在窖底約十丈的虛空。
  這面巨網卻吊在離頭頂約五丈高的三根黝黑發亮的杯柱之上,杯柱裝造得奇詭異常,恰好能使這面臣網自由伸縮。
  地窖底也有一口一丈方圓的黝黑古井。恰好是在巨網下面,古西風星目又凝視到另一方。他不禁一聲“唉啊”驚叫出來。
  他所看到的,是地窖的另一旁,赫然堆着一具一具的骼髏。
  方西風凄涼地自語道:“唉!自己過幾天,不過也是和那邊的骼髏一樣……”
  想到死,他星目中不禁流下了幾粒眼淚。並非怕死,而是他死後,一身父母血仇,無從報起。
  但此時此刻,他又要怎樣?喊天天不應,叫地地無門,衹有安靜等待慘死命運降臨的份兒。
  地窖裏一片死寂,這麽凄涼、恐怖、陰森。
  古西風此時有些痛恨古剎中的怪人,竟這麽冷酷、歹毒。
  但他回頭一想,不禁怨恨起自己來:“都是自己不好,哪能怪古剎中的前輩,人傢在此古剎中潛修,並沒對外作惡,古剎又有明文規定:‘擅入者死’,而自己又明明知道入古剎的人,非死不可,自己卻明知故犯。”略頓,又喃喃道:“咳,該痛恨的是自己無能,沒有蓋世的武功,血洗深仇……”
  古西風在這自言自語、自恨的當時,他怎麽也想不到,竟有一雙枯澀的眼睛,在暗中,直似幽靈似的,窺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古西風又發出一聲凄涼的嘆息,喃喃道:“以我看,古剎中這位怪異高人,性格是如此的怪僻,冷酷寡情,他定有一段奇泥的恨情,聽那縷歌聲;是如此的凄涼哀怨……雖然,我還沒有悟出那歌詞是什麽,但我知道那定是衷怨天地的詞句!”
  古西風頓了一下,星目閃出一股奇詭的光輝,又繼續道:“可能,這位前輩,和我一樣,身負血海深仇。”他皺皺眉帶,又一聲嘆息。“唉!若是他能夠救我一命,教我蓋世武功,皇天在上,心靈可證,我古西風定要替他完成未了心願……”
  古西風說至此處,搖搖頭道:“不是!不是!他絶對不是牽着仇恨而如此冷酷,當今普天之下,蕓蕓武林衆生,有誰能夠和這位前輩頡頑,若是他有仇人,早就完全被他殺死了……”
  古西風說至此處,那暗處的一道碧緑發光的眼睛,正陰陰地凝視着他,一瞬不瞬,心內暗暗,自語着,道:“這小子,猜得不錯,昔日普天之下,蕓蕓武林衆生,有誰敢動老夫一毛一發,唉,可是……”
  那暗處的幽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古西風呆呆地怔着神,又是一聲凄涼的浩嘆,跌坐網上,閉目養神,整夜來,遭受的恐惶,已經使他疲倦已極,竟昏昏沉沉的睡去。
  不知經過多少時候,古西風突被一陣奇怪的轟轟隆隆的響聲驚醒了過來。
  古西風凜駭之下,忙翻坐起來,星目凝視着四周,但卻沒有絲奇異之處。
  然而,那轟隆的響聲,卻愈來愈大,地窖中四壁回響,極像似巨力激蕩,排氣成渦,發出如雷的響聲。
  奇怪得很,地窖中,卻沒有半絲光亮。
  古西風突然一聲驚叫,原來,他發現這些奇大的聲音,是由地窖底那口小井中發出來的。
  古西風滿臉驚駭之色,星目凝視着那口小井。
  此刻,轟隆之聲,愈急愈密,猶如海嘯山崩之勢,直響得這個地窖震蕩不已。
  其聲勢之大,真似天地將要毀滅一般,端的裂膽魂驚,威武之極。
  “波!波……”一串串綿密的殊爆響起——
  古西風厲叫一聲,道:“那是火,地底的火苗!這番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就在那波波響聲中……
  地窖底那口小井,直像是一座大火山,噴出一連串的火焰,隨着那轟隆的響聲,火焰愈烈,火苗冒出六七丈高。
  古西風在網中,就像似一隻小鹿,被那熊熊的火焰燒烤着。
  雖然那火苗沒焚燒着古西風的軀骨,但那股強大的熱氣,足使他痛苦難當。
  古西風在網中,左右翻滾着,目中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
  古西風拚命地震動網子。他想震破網子,投入那火焰中,痛快一點死去。但這張巨網,乃是細絲結合金屬繞織成的,堅柔硬韌異常,那能如願,年少的他,卻已嘗到了人無法忍受的酷形,陣陣火焰,襲嚮他的身軀。
  但是,奇怪得很,那噴出的火焰,是如此的熾烈;但卻沒有半絲雜煙,不然,古西風早就被濃煙熏死。
  古西風全身的皮膚,已被烤得赤紅,火辣辣的刺痛,但他的頭髮,衣衫,仍然沒有燃燒的現象。
  這真出乎神奇……
  古西風呼吸迫促,全身氣血沸騰,他亂翻亂滾,但仍不能消去此炎熱的痛苦。
  無信的火焰,愈來愈烈,熱氣陡增。
  他已不能再忍受此種焚烤的痛苦,他口中發出臨死前的哀叫,慘嗥,整個身軀左右打滾。
  古西風血液似已將蒸幹,全身骨骼,又似全被燒散了一般,一塊一塊變成星焦。
  漸漸地……
  古西風鼻中隱約可聞到自己血肉,被燒焦之氣味,而他打滾的力量,也慢慢的停止了……
  哪知,就在這生命將煙逝之時,小井爆出一股巨大的火焰,隨即響起一連串的叫聲,那火苗瞬間已消失不見。一切恢復原狀。
  地窟中的酷熱之氣,也迅速消散了,一片陰氣森森。
  古西風胸口起伏,星目血紅,目中發出痛苦的呻吟,腦智已是一片迷糊。
  古西風虛弱地呻吟道:“蒼天呀!你為什麽不早點讓我死去?為何要我受如此殘酷的折磨,難道我的命運,真的如此多難嗎?”
  古西風耳中又聽到一陣潺潺的流水聲,他敏覺異常地掙紮地坐起,星目微露恐懼地又凝視那口小井。
  就在此時……
  睏住古西風的這張巨網,像似有人操縱般緩緩降落,直嚮那一丈方圓的小井落下。
  古西風知道,更慘的折磨,又要面臨了,但他連掙紮的力量也沒有了,而且,又受製在這面網中。
  他衹有任隨擺布,自恨噩連。
  古西風雙目含滿了滴滴熱淚,腦際又泛起了幼時慘痛的遭遇,他目中像似看到兩個滿身血跡的男女。在地獄裏,猙紮着,哀號着。
  “哎喲!冷!冷死人了!”
  古西風厲聲慘呼着,全身痛苦地疾顫着。
  此刻,那面網已落入深深的古井之中,井中都是冷水冰霜的井水。
  古西風全身皮膚,被烈火燃烤的火辣辣的劇痛,這時,整個身體又泡在冷寒的冷水中,這種極竭的痛苦。委實使他再難於忍受。
  那張無情的網,此刻收縮得更小。恰好古西風一個人僵立的寬闊,所以,使古西風要自盡冰水中,也無能為力。
  漸漸地……
  古西風的全身血液,都像被冰凍結了,整個身軀僵硬筆直,衹有口中的呼吸,已若遊絲了,眼睛也慢慢地呆直起來。
  他似乎被凍死了,暫時不再動彈了。
  就在古西風腦裏全失去知覺的時候,那張巨網卻緩緩吊升起來。仍停在離窟底十丈高的虛空。
  可憐的古西風,星目緊閉,全身被凍得僵直,一動不動地直挺着,面色蒼白,無一絲血色,真和一個死人無異。
  這地窖中;又恢復一片死寂、陰森、凄悶的氣氛。
  驀地……
  地窖的項頭,響起一聲凄歷的怪嘯,聲如鬼哭狼啤,巫峽猿啼,凄涼有如潑婦悲泣,不忍卒聽。
  嘯聲,直震得地窟嗡嗡作響,若似萬馬奔騰,排山倒海,澎湃怒嘯,扣人心弦已極。
  緊隨着嘯聲響起,五六十丈高的地窟頂頭,飄下一條人影,他的身體是那麽輕柔,直像似一片羽毛,飄飄閃閃,若似幽靈般,落在那張網的桿柱上。
  但見這幽靈似的怪人披頭散發,面色蒼白,顯然異常恐怖,左眼殘皮,剩下一個深洞,右臂已斷,那雙腳自膝蓋以下,皮肉全部腐化掉,衹剩下那禿禿的白骨,看上去慘不忍睹,恐飾已極。
  怪人長吁一口氣,使出那衹剩下的枯瘦左臂,隔空嚮桿柱的另一端,輕輕擊出去,“波”地一聲輕響……
  這張網突然散開來,僵直的古西風,錚的一聲響,筆直地倒在網上,仍然毫無動彈。
  怪人身軀毫無作勢,飄然躍在古西風的身旁,這種如鬼魅的身法,真是駭人已極,簡直不像武林中人所懷有的技能。
  怪人單目中射出一道碧緑的目光,仔細打量着古西風周身,猙獰的怪臉上,泛起一絲微笑。這是他一生極難現出的笑意。
  倏地!他臉上笑意頓斂,仍是一副冷酷駭人的面孔,使人見了都要從心底掠起一絲寒意。
  緊隨着,怪人枯瘦的單臂,五指箕張,詭譎迅速絶倫,隔空連點了古西風“任,督”兩脈上的經穴道。
  然後,跌坐古西風身旁,左臂緩緩地拍了起來,五指箕張,對準古西風“神藏”、“靈虛”、“神封”、“步郎”“幽門”五要穴,嘶地一聲輕響,怪人五個指頭,突射出五縷白光,準確無比地射中那五個穴道。
  古西風穴道被射中的當兒,全身一陣顫科,便又恢復僵直的狀態,怪人五指又移至古西風的“通𠔌”、“衣麯”、“陰都”、“盲愈”、“中註”五要穴,嘶地一陣輕響,指尖又透出五股白光,射中那五個穴道。
  古西風仍是照樣的顫抖了幾下,怪人就這樣連續射出白光,擊中古西風全身的奇怪經脈。
  瞬刻之間,怪人站起身來,長吁了一口氣,左臂由懷中取出一顆血紅的丹藥,化作一道紅光,投入古西風的口中。
  一聲厲嘯響起!衹見怪人左臂嚮下劃了一個圓圈,整個身子似鵝毛般,輕輕飄起。
  就在怪人飛出地窟的剎那,那面巨網,已緩緩地縮小起來,把古西風又僵得筆直,和被降下古井時一樣,使他周身不得動彈。
  “呼!”地一聲勁響,平滑的圓壁上,突然飛出一根黝黑發亮的木棍,拍的一聲輕響,古西風身上着着實實的挨了一棍。
  “啊!”又是一聲輕響,另一邊又飛出一根渤黑的木棍,拍地一聲聲,古西風的背上也挨了一棍。
  但此時,古西風仍然昏迷不醒,木棍擊打在他身上。衹是使吊着的那面巨網,微旋了半轉。
  那兩條木棍的機關,已經發動起來,如雨點般直嚮古西風身上落去,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奇怪得很,那兩條木棍,並非全打擊一處,而是上下紛飛,所打方向不定。
  木棍擊出的力量,凌厲異常,勁疾的呼嘯,旋聲如雷,端的兇狠惡極,如是常人,衹要接上一棍,真要打得使你跪地爬不起來。
  “哎!”一聲厲叫!
  古西風已被打得蘇醒過來,他身上的肌肉,被烈火烤燒一陣,被寒水冰凍一陣,已經處處劇痛,再經這些木棍毒打,痛上加痛。
  此種殘酷的折磨,真使他殺豬似的哀叫起來。
  古西風全身被巨網牢牢捆綁住,動彈不得,掙紮不能,全身有挨打的份兒,無情的棍雨,冷酷的疾速打擊。
  慘叫聲和劈打聲混為一體,古西風被痛打得痛楚難挨,不覺發出如鬼泣猿啼的慘噪聲。在靜靜的夜裏,聽得使人驚心動魄,毛骨悚然,古西風皮破肉綻,鮮血染滿衣衫,臉上肌肉一陣陣痛苦地抽搐着,披頭散發,形狀凄厲至極,真像似一個歷鬼,在地獄中遭受酷刑。
  古西風咬牙切齒,忍受上天為他安排好的殘酷毒刑。
  約過了一盞熱茶的工夫,那兩根木棍像似打的痛快,纔停止下來。
  兩根一停,那面巨網又張了開來,古西風經過這一陣毒打,已使他精疲力盡,身軀癱軟地躺在網上,急喘着氣,星目熱淚俱下,他腦際想着:“自己前身不知作了何種滔天罪形,而使今生在這人間地獄,遭受這種折磨……”
  接着,他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但,又有誰知道古西風,現在正練着一種舉世無雙的武功呢?
  一個人要成為人上人,並不是很簡單、輕而易舉,古西風當今遭受如此慘酷折磨,他以後會感到是多麽有價值,對人生事物,會更深一層的瞭解。
  經過了一天,古西風在酣睡中,又被“轟!轟!隆!隆!”的巨響聲,驚醒了過來。
  他已有一次的經驗,知道又要遭受烈火烤燒,他雙眉上竪,星目射出一股無比堅毅的光芒,鋼牙緊鏗,強自忍受這烈火的焚身。
  井口又噴出了那熊熊的火焰,無情的烤燒着古西風,他這次沒有發出厲叫,那並不是沒有痛苦,而是,更加百倍的痛苦。
  因為,他知道自己命運已安排定了,最後,終是難逃一死,施死前發出那種哀呼聲,顯得自己是如此的脆弱,所以,他衹有痛苦地忍受着。
  烈火熄滅,接着便是那酷寒的井水,古西風仍是如此的倔強,接受到冷凍酷刑時,都是要昏死過去,凍得全身僵直。
  接着,使是那無情的棍雨,打得他滿身傷痕,鮮血涔流。
  烈火、冰凍、毒打,這三種殘酷的折磨,七日以來,古西風每日都要享受一次。
  第七日一過,古西風簡直已經不成人形了,氣若遊絲,神光渙散,全身癱軟無力,再也提不起勁來,接受這種地獄的火練,冰凍,毒打,他完全昏死過去!差點使他永遠再也醒不來了。
  經過七天七夜之後,古西風突又漸漸蘇醒過來。
  “噫!”一聲驚奇的咦聲,古西風若似夢吃,喃喃道:“我怎沒有死去,為何睡在這裏!”
  古西風此刻處身在一間獨室中的一張破褥禪床上,他翻身坐了起來,星目暴射一道甚寒的冷電,掃着四周,又繼續喃喃道:“真怪,我全身不是被烈火、冰凍、毒打三種酷刑折磨得不成人形了麽?怎麽現在一點都不感覺到痛苦?”
  古西風慌忙低頭窺視着周身肌肉,他又是一聲驚叫,心道:“怎麽我全身肌肉,全沒半絲受傷的痕跡。而且,是這麽瑩玉,混身細膩潤滑,難道這是做夢哪?”
  古西風那雙星目,漸漸透出一股欣喜的光芒。這股欣逢裏重生的光芒。越來越強烈,終於,他下意識舉掌,用力打嚮自己的嘴巴。
  “拍!”一聲輕響,嘴角立刻流出一絲血,帶着血腥的味道。
  這是活生生的事實,但古西風卻沒有喊叫,歡呼,他出奇地平靜,腦中不斷地思索着,他要尋着自己這些奇異事情的原由來。
  倏地——
  一聲陰氣森森的冷笑聲傳來,聲音尖銳刺耳,有如水窟之中吹出來的一陣陣陰風,歷久不絶。
  緊隨着,一聲令人入骨髓的語音,道:“小娃兒,你醒來了嗎?嘿!嘿!過來,老夫臨死之前,有幾件事嚮你說!”
  語氣幽冷,一字一頓,若似鬼嗽,蟲鳴,發自幽冥地府一般,聽來刺耳已極,使人不禁毛骨悚然。
  古西風那兩道如冷電般的銳利目光,凝視到另一間禪室的大門上。俊臉上沒有一絲異樣之色,他緩緩應聲道:“老前輩,晚輩古西風,立刻來拜見你。”
  古西風已經知道自己的生命,是被古剎中怪人所救,而且,他也明白自己受那些地獄似的酷刑,完全是怪人對自己的考驗。他沒有痛恨怪人,衹是感到怪人的性格,是如此的怪避,神秘莫測。
  那間禪室,又傳出怪人的語音,但仍然是冷冰冰地,沒有一絲人情味兒,道:“小娃兒,唉!古西風,你是當今天下武林裏,能夠見到老夫面目的第一人,這點你可以引為自豪。”
  古西風聽得劍眉微皺,他覺得怪人語氣如此狂撤,不服氣的說:“你在闖蕩江湖時,也沒有人見到你的面目嗎?”
  怪人發出一聲慘厲長笑,笑聲凄厲刺耳,聞之使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倏地笑聲頓斂,略帶凄涼的冷寒語音,道:“自從二十年前,老夫死去的時候,從來就沒有人看到老夫的面目。”
  古西風聽得全身肌肉,都起了一陣陣雞皮疙瘩,難道說,那禪室裏的怪人,是幽魂,鬼魅嗎?
  也許是,他那語音,簡直不是人類的語音,古西風不禁又想起:“白骨幽魂”中的那些活僵屍來,驚悸猶存,他雙腿不禁徽微顯得顫抖起來。
  怪人在禪室裏,冷冷地駡了一聲,道:“沒出息的東西,人鬼有什麽區別,看你怕成這等樣子,將來怎能報你父仇?”
  這駡聲,無疑似一聲焦雷,當頭擊下,他不管裏面是人還是鬼,身軀微挫,輕靈至極,閃到禪房門口,說道:“老前輩,古西風要進來了。”
  “伊……呀呀!”一聲刺耳的門響。
  古西風星目如電,迅速無比瞥掃進去,頓時看到那雙白骨磷峋的小腿,他心中極大地一震,目光緩緩移上去,那是一張猙獰恐怖的面孔。
  此刻,怪人的鬼口大張,腔上肌肉抽成一團怪狀,“嘿!嘿!”一陣駭人已極的冷冷怪笑。
  古西風雖是膽大,此時此刻,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全身一陣顫抖,俊臉露出一股恐惶、緊張之色。
  但他為了不顯出恐怖之意,昂首大步地走進來,雙手抱掌,朗聲道:“晚輩古西風,參拜前輩!”
  說着,彎腰一長輯。
  怪人語音顯溫和些,贊聲道:“有膽量,有膽量,不愧是當今天下武林生死命運的主宰者……”
  古西風聽得心中又是一震,怪人話中,隱含着無窮玄機,這是什麽意思,他不是說,我是今後武林生死命運的主宰……
  古西風此刻已不再有半絲俱意,恭聲道:“晚輩多承誇奬,實不敢當……”
  怪人由鼻孔中哼了一聲,冷冷道:“你是我一生中,第一個被我稱贊的一人,難道你還不滿意嗎!……你暫時坐在那椅子上。”
  古西迅隨着怪人單臂指處,星目射去,天呀,那是什麽椅子而是一堆骼髏頭排成的四方形物體。
  但古西風沒有叫出聲來,臉上也沒露出奇異的色彩,大大方方,一屁股坐在骼髏頭上,衹覺屁股間泛出一股奇寒的冷氣,直間達天靈益,全身不禁微微顯出一陣寒意,但奇怪的是……
  古西風驀覺自己丹田以內,泛出一破酷熱的氣流,抵消了那由屁股沿身直上的冷寒之氣,全身不再覺得有寒涼之意。
  怪人單眼露射出一股碧緑電光,一眨不眨地註視着古西風,獨自點點頭。
  但此刻,古西風屁股上,又産生了異樣的變化……
  屁股恍似坐在一堆燒紅的鐵板上,周身氣血泥陣,像似在被烈火燙身一樣,難受已極……
  古西風知道怪人在試驗自己,為不要顯出怯懦之態,強忍着痛苦,仍然緊坐着,瞬間,他汗水已浸透衣衫。
  就在古西風難再忍受酷熱煎熬的剎那,奇異的事又發生了。
  古西風衹覺自己丹田處,突又泛出一股冰寒的氣流迅速地引流周身,那股酷熱的感覺,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全身舒服異常,心曠神怡。
  古西風做夢也想不到,自己丹田裏有此兩種奇異的氣流。
  就在古西風暗自磋嘆,神奇不已的當兒……
  怪人厲叫一聲,枯瘦的左臂,對着古西風身上,輕飄怪忽的擊出三掌。
  掌勢驟出,禪室中立刻風聲激蕩,一團團洶涌如濤的勁氣,恍若山崩地裂,宇宙的罡風,排空涌嚮古西風。
  古西風見勢,突然色變,他想不到怪人,會嚮他驟下毒手,掌勁凌厲恨辣,仿若一張雄渾深張的網幕,四面八方,呼轟疾着過來。
  古西風暗道一聲:“完了!完了!沒想到自己逃過酷火、冰凍、棍打等等殘酷折磨,而最後終於死在怪人掌之下……”
  古西風星目淌出了幾點眼淚,索性閉目待死、毫未掙紮、躲閃,其實他要避,也避不過這種傾絶天下的奧妙掌勢。
  窒人氣息的凌寒氣功,就要擊中古西風身上電光石火的一剎那……
  古西風衹覺周身真氣溢滿,一股奇異氣流,立刻由萬千毛孔綿綿泛散出來,迎嚮擊來的氣功。
  轟然一聲巨響中,古西風衹覺周身氣血,一陣激蕩。
  緊隨着,又響起“波!波!波”一連串密如爆竹的響聲與震動,四溢的勁風,立刻消散得無影無形。
  古西風不禁被這一連串的怪事,嚇得目蹬口呆,怔坐骼髏頭。
  怪人突然仰首一陣哈哈大笑,笑聲充滿着得意,欣喜之色了。
  笑聲倏地一收說道:“古西風,你真不辜負老夫一番苦心,已經琢成了天下獨一無二的絶功:‘乾坤彌虛’罡氣。”
  古西風聽到笑聲,如夢初醒,“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嚮怪人磕了三個響頭,恭聲道:“師父在上,請恕徒不知你老人傢已暗中傳授秘密絶功,浩海深恩,不知叫弟子如何回報。”
  怪人臉色煥然一變,以禁寒的語音,道:“誰是你的師父,老夫一生從來不收徒弟,你再口口聲聲‘師父’不休,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古西風聞言不禁一怔,但他仍恭聲道:“我們之間,雖然沒有師徒之名,但前輩暗中傳授晚輩的絶功,這種深恩,古西風有生之年,定當回報。前輩若尚有未辦了的事,晚輩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是粉身碎骨,也要竭盡所能,略效綿薄。”
第二章 流水難歸涵
  古西風剛纔被怪人畜出掌勁,試驗自己的結果,他已經一切瞭然,自己在地窟中所受的酷刑,完全是怪人要成全自己,暗中傳授秘功的苦心,照剛纔的實際情況看來,自己好像已練成了一種奇絶的蓋世武功。
  他一生從來不受人點滴之惠,怪人傳授他秘技,此種深恩,實使他深深的感動。
  他知道強人表面雖然冷酷無情,其實他內心對待自己,非常的照顧、關懷,聰明的古西風,見他殘疾之身,斷定他必有一段使自己心碎的慘痛遭遇,以致性格變得如此古怪!
  怪人聽了古西風真情流露的一番話後,雙目中藴含着一串淚光,身軀一陣顫抖,顯然他此刻心中的情緒,非常激動。
  倏地!
  他臉色冰寒,恢復原來那種冷酷的氣息,冷冷地道:“古西風,老夫之事,至死也不願人管……老夫暗中傳授你武功,那完全是遵照我的誓言,凡是有人能夠入古剎之中,而能見老夫一面者,定要交代他四件事。”
  古西風道:“晚輩若不是蒙受前輩垂青,暗中相助,早已難逃慘死命運,怎能夠見到前輩尊顔,這仍是前輩施恩處。”
  怪人微目一驚,此人真是絶世聰明,內心精細,絲毫必褸,而且,是個快意思仇的人。
  怪人突然凄聲道:“古西風,老夫一生所牽挂的事情,着實不願別人插手來管,不過我有四件事情交托你後,老夫也將長辭人世,至於死後,你的心願如何,我一概不加約束。”
  古西風不知怎樣,對這位天下武林,人見人怕,聞其名而臉驚 心寒的怪人,有種親切之感,他一聞怪人不久要長辭人世,內心不禁一陣悲哀。
  古西風知道怪人,性格怪僻。自己如果他堅持頂嘴,可能會産生不愉快的事,於是恭聲道:“不知前輩有什麽事情交待,敬請說出,晚輩洗耳恭聽。”
  怪人冷寒的語音道;“第一件事情,我要強迫能見我一面的人學習老夫三種蓋世的武技。”
  “第一種,就是‘乾坤彌虛’罡氣,這種武技多虧你已經學了。”
  古西風驚奇地問道:“什麽是‘乾坤彌虛’罡氣?”
  怪人傲然說道:“這是一種至高奧深的獨特武功!
  此種武功,任何人學會,舉世武林難與其頡抗,是佛傢至高上乘的‘般若功’,道傢的罡氣,都不能夠與其比擬。”
  古西風聽得暗駭不已,難道自己真的學會了此種秘功。
  怪人又繼續說道:“乾坤彌虛罡氣的特點,乃是學會的人,真氣內藴,大虛若懷,風度翩翩,儀態灑脫,像似手無縛雞之力,但一但遭受外力襲擊,自然而然會産生護身的反彈震之力,而且,更奇妙之處,就是每被人以真氣震蕩一次,乾坤彌虛罡氣的陰陽二氣就會産生相互吸收作用,功力隨之更進一層。”
  古西風愈聽愈奇,真是半信半疑。
  怪人突然鄭重地說道:“此種秘功,創於春秋戰國時代,吳國宰相伍子胥遺著奇書:‘蒼穹秘笈’裏面的一種奇功。此功太過玄妙,天下武林人物,廢寢忘食,不惜任何手段,都想查出此秘功的下落,所以爾今後入江湖時,如有人知道你已習此秘功,可能會招至奇禍臨頭,唉!這也許是命運。”
  古西風星目突射出一股甚寒的煞光,冷酷地說道:“魅魅之輩,不找我悔氣則已,不然,定叫他們得到慘死的報應。”
  怪人暗自咦了一聲,暗忖:“此子之性格,真和我一般無二,當真蒼天在冥冥中已安排了今後武林的命運嗎?”
  怪人臉若寒霜,冷冷地說道:“第二種武技,就是教稱一種,詭序神鬼莫測,精奧絶倫的身法。”
  “這種武功衹要你學會,天下各種絶技,决無法傷到你身,不過,我先告訴你,我教你之時,衹教一次。懂與不懂,全看你的悟性,絶對不可再問。”
  古西風暗暗的决定,自己無論如何定要把此種身法學會。
  怪人又道:“第三種武技,要教你一招絶世無匹的掌法。”他望了望古西風的面孔。繼續道:“單獨一掌,裏面卻含有三式變化,精奧難懂,也衹是講授一次,能夠學成否,看你的造化了。”
  古西風暗自忖道:這怪人,真是怪得無與倫比,怎會要教人武技,都是衹教一次,領悟其奧秘否,都不能發問,這是什麽意思,而教的就是單獨一招的掌法,倒底有什麽用處。
  怪人像是看懂古西風心意,冷冷地說道:“不是老夫不願你學會,而是這種武技,都很難傳授,可能,我目下的殘廢軀體,無法施出這種秘技,便精疲力竭死去,也不一定。”
  古西風倏臉泛紅,暗道一聲:“慚愧!”
  怪人又說道:“這第二件事,就是要強迫你聽一段故事,而這段故事,無論如何,耍深深記在你的腦中,我在說時,你不可發問。”
  古西風暗忖道:“這段故事,能夠為他如此重視,定然是關於他一身慘痛的血淚史,我一定要把它牢牢記住。”
  古西風想着,朗聲說道:“老前輩,盡請放心,晚輩雖然無能,但這段故事,我定會把它記熟。”
  怪人臉上露出一絲凄厲之色,聽了古西風的話,暗自點頭,冷 入骨髓的語音,道:“第三件事,就是要強迫教你一首歌,這首歌,你至死也要把它學會,但是學會之後,你要每至寅夜的時候,唱它一遍,我想這點,你定不會辜負老夫的心意。”
  古西風突然說道:“老前輩所說要教我的歌,是不是老前輩常唱的那首。”
  怪人點點頭,全身微微顫抖,道:“正是那首歌,它稱為‘蒼穹恨’。”
  “老夫確實告訴你,這首歌詞,隱含着天下武林的絶大機密,武林中人不惜性命,千方百計,要擒捉老夫,就是要逼老夫說出這首歌詞。”
  “你今後學會,衹可唱它,至死也絶不能吐露出歌詞的秘密。”
  古西風點頭說道:“晚輩絶對不會吐露。”
  怪人那冰冷的怪臉上,又露出一絲微笑,但瞬來即逝,冷冷地道:“這首歌的音韻,是配合着一種奇功唱出來的,每唱一次,就會略微有增高,不過,一口氣唱很多次,也就真氣損耗過甚,不但無益,反而有害,你要切記,唉?此首歌,很難學會它,不知在短時間之內,你能夠學會否?”
  古西風笑道:“老前輩,請勿操心,此首歌,晚輩一月來,強行抑製那誘人的魔力,已經把它學會了,衹要前輩說出歌詞,就可以了。”
  怪人滿臉驚奇道:“此話當真!”
  古西風道:“晚輩怎敢說謊,不然,晚輩現在就哼出給你聽,如何?”
  怪人激動異常,連聲道:“時光寶貴,你已經學會,那我真是太高興了。”
  怪人好像心內已放下一塊千斤大石,他暗暗說道:“此子成就如此,我想自己一番苦心,都能如願。幸而蒼天能夠使我尋到此人,縱然是死,也無所挂慮了,我想他定會把我未了之事,辦得守整無缺,看他雙眉帶煞,殺氣甚重,但也無關係,他眉宇之間,酬隱有一股正氣,所殺的人,定會是那些邪惡姦徒。”
  怪人腦際急速想着,又冷冷地說道:“第四件事,要強迫你去拜一人為師,求他教你一種奇絶的掌法。”
  古西風着急說道:“老前輩,我所要拜的師父是誰?求他怎麽學法。”
  怪人冷冷地道:“你未來的師父,是個女的,她非常痛恨我。”
  “可能她不會收留你,也不會教你那套掌法,可是,無論如何,你也要去碰一碰運氣,如果她要嚮你要我的骨頭,你就老實告訴她,我死在此古剎之中,唉……都是我昔年辜負了她,纔使她遭受如此的刺激!”
  怪人語至此處,臉上掠起一絲後悔之色,他喃喃自語道:“雪君!我真不該事負了你那純樸的愛,也就是這樣,我纔會被這賊人,害得如此凄慘,今天我纔知道你的愛是寶貴的,但它已經失去了,永遠失去了。”
  “我那時錯愛了那賊人,但,古語說:一失足成千古恨,這又奈何,我現在衹有痛恨,後悔……
  唉!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我想賊人一定不會說她是我生的,這是如何的可恨呀!茴香呀!茴香,我在九泉之下,也會深深記住你此種惡毒的手段……”
  怪人滿臉凄切,他愈想愈恨,竟然脫口厲叫出來。
  古西風知道怪人想到他慘痛的往事,此刻聽他厲叫出聲,真被他嚇了一大跳,但古西風也莫名其妙,不知怪人有何凄慘的往事。
  怪人忽然發覺自己失態,忙一斂心神,冷冷的語音,道:“古西風,如你找到她時,如果她真的不收留你,也不教你掌法……”
  你就嚮她說:“老夫已經後悔了,在生之時,不能接受她的愛,但在九泉之下,卻永遠嚮她祝福,永遠的愛她。”
  這些話也是老夫臨死前,出自肺腑的話,無論她教不教你,都 要傳達我的心聲,給她知道。
  古西風嚮道:“老前輩,她到底是誰啊?”
  怪人冷冷答道:“她便是天下武林裏碩果僅存的一個異人,聖心倩女華雪君。你要求她教你的掌法,就是威振天下武林的‘海禽掌’。”
  古西風聽得暗自驚駭不已,怪人叫自己所要拜的師父,便是五十年前,已名滿天下的奇人,聖心倩女華雪君,那麽面前這位怪人,定也是五十年前的蓋世高人,但他是誰呢?古西風雖然知道不少武林異人的軼事,但卻無法猜測出此怪人是誰?古西風有幾次想開口問他,但一看到怪人那雙獨眼,發出犀利的寒光,便又把脫口而出的話,強自咽了回去。
  怪人單目突然射出一道碧緑的精光,通射着古西風,厲聲道:“古西風,老夫這四件事情,你是不是能夠守約做到,如不能說快說出。”
  古西風見到怪人那道犀利的眼光,有像似要穿透自己的心扉似的,他敢吭聲,傲然說道:“老前輩所托的四件事情,晚輩雖然不纔,但也會全把它記住,絶不會辜負老前輩教導之恩,如有違背之處,天誅地火,日月神明,可鑒此心。”
  怪人厲聲喝道:“君子一言?”
  古西風吭聲接道:“快馬一鞭。”
  怪人仰首長吁了一口氣,臉上凌歷駭人的神色,又緩緩地放下來,他像是很滿意,自己一生最遺憾的末了之事。已經有了後來的人來接替了卻宿願。
  怪人默默沉思一陣,臉上神色又變得非常冰冷,道:“老夫的命運,已剩下不多的時光了,現在我就先說出那首歌詞的意思,然後教你另外二種武技,再次便說出那段故事。”
  古西風點頭應道:“晚輩隨時靜聽。”
  怪人突然由懷中,摸出三顆血紅的丹藥,冷然道:“此丹是老夫根據上本奇書先載煉丹製法,摻合各種絶世奇珍靈藥製成的,這種培氣養精的絶世妙藥,你現在吃下,能夠幫助你完成老夫的心願。”
  古西風輕聲道:“老前輩,你自己……晚輩自信可以完成之事,盡請放心就是。”
  古西風本想說:老前輩你現在氣血微弱,三顆丹藥,自已服用就好了,以免另外三件事情,還沒講完,便一命嗚呼,那就糟了。
  怪人像似看出古西風的心意,冷屑道;“還不快吃了,老夫自信還能夠說完所要說的事情;纔會安心瞑目地死去。”
  古西風接過丹藥服下,但覺滿口清香,藥丸化液,流入喉頭,立刻神清氣爽,周身舒服異常,靈智敏銳,端的是一種奇世靈藥,古西風哪裏知道,那三顆丹藥,又補助了他十年的功力。
  怪人滿腔凄切,蒼涼的語音,說出:“蒼穹恨”的歌詞——
  長恨蒼穹!
  空山森又伍子胥,
  廟前江水怒為濤。
  千古恨猶高!
  長恨蒼穹!
  寒鴉日暮突柔草,
  有情蒼穹早亦老。
  彈鋏作歌,
  聲聲恨!
  杜鵑泣血為誰苦?
  猿啼巫峽千載恨。
  長恨蒼穹!
  儒冠會把身誤,
  弓刀千騎何事?
  雪飛炎海變清涼。
  長恨蒼穹!
  墜雨已離雲,
  流水難歸涵,
  遺恨無去休。
  怪人說完“蒼穹恨”的歌詞,單目中淚淚流出鮮血,那是過度感傷、憂慮的表現,他眼神發呆,陷入默默沉思之中。
  古西風蓋世聰明,怪人所說的歌詞,他已深深刻入腦海中,歌詞的含意,有的他卻感到莫明其妙,不知其意何解。
  但他知道此首歌詞,着重“恨”,長恨蒼穹,千古恨猶高,聲聲恨,難道怪人是如此長恨天地嗎?……
  倏地——
  怪人臉色冰寒,森森的語音,道:“古西風,我想你聽到此詞,定會懷疑老夫為什麽痛恨天地,是的,老夫至死也是深深對着天地對於我殘酷的施予。‘天長地久有盡時,此恨綿綿無盡’”
  古西風臉色沉凝,朗聲道:“老前輩定有極悲痛的往事,纔如此痛恨天地,晚輩並不以為這樣,衹不過感到前輩的恨,比別人多一點。”
  怪人面色凄涼,輕嘆了一聲,道:“你所說極是,老夫的恨確是比天下所懷有根情的人,更深一層。唉!心比天高命如紙薄,今日悔不當初。死者已矣生者何堪。”
  古西風聽得暗暗心駭,怪人真是才高八鬥,樣樣俱精,聽前頭頭之嘆語,句句隱含玄極,唉!可藉此種蓋世奇才,不久就要了卻塵世。
  怪人頓了一頓,面色倏寒,厲聲喝道:“古西風!老夫已身成錯,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你年輕有為,要知人生如朝露,好自為之。”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又道:“老夫有句忠言,你須切記:‘溫柔鄉英雄塚’。”
  古西風聽得又是一駭,口中暗自念道:“溫柔鄉是英雄塚啊!對,怪人的悲痛往事,定是關於情字,而産生恨字,唉!這等人上之人,也淪入萬劫不復之地!”
  怪人又是凄涼的嘆了一聲,道:“古西風,那首歌詞,記住了嗎?”
  古西風忙恭聲應道:“晚輩己全記熟了。”
  怪人冷然道:“此首歌詞,裏面深含許許多多的秘密,老夫 替你解釋其中之謎,看你以後之造化如何,現在即教你另外二技,趕快款收心神,意志集中。”
  古西風趕忙款收心神,凝神內視,他此刻已知道怪人有着天下武林人所沒有的精奧秘技,今天衹要把他所教的幾式武技悟得,定能揚名天下叱咤風雲,想至此處,不覺有種豪氣凌雲,他想的不錯,怪人所要傳授他的秘技,俱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奧妙武技。
  怪人大聲聲道:“現在所要教你的身法,稱着:‘彌氣飄蹤’身法。註意此法要快:‘一圓、二頂、三扣、四垂、五提是也。’
  圓者:身、臂彎、胯、膝彎、皆耍圓,知否!。
  頂者:手、頭、舌、皆要頂,但非拙力頂。
  扣者:胸、勢、要扣,順勢自然扣。
  垂者:肩、肘、氣要垂。
  提:答道內提調息也,五訣一有,愈練愈精。
  動勢以心行氣,呼吸要深長如急息,久之濁力換盡。氣沉丹田,不滯不散,不遲不斷,腰似車軸,氣若車輪,換勢有如流水行雲,邁步好象貓兒見行,抽身換影,翻若驚鶴,其妙無窮。”
  古西風聽得暗暗心駭,此種身法要訣,意憚精要如此之多,定非常難於練習,不知自己一次能夠學會否。
  古西風想至此處,額角已隱隱泛出冷汗。
  怪人喘了一口氣,道:“古西風,剛纔所說是:‘彌氣飄蹤’的要快,你已全然記熟否?”
  古西風戰戰兢兢道:“多蒙前輩雅愛,晚輩已大概記得。”
  怪人心內暗自欣喜不已,暗念道:“孺子可教也!”
  他臉色仍然冷寒如鼕露,陰氣森森的語言,道:“現在老夫親自走此身法的步子,你要仔細察視,悟出身法要點。”
  語間甫歇,身形驟閃,怪人那雙白骨鱗峋的小腿,已經凝立地上。
  驀地——
  怪人的身軀,輕若一片羽毛般,輕輕飄蕩着,極像似衹要一絲輕風拂來,便可飄起他的軀體似的。
  腳下移步真有鬼神莫測之妙,魚豢變幻。精奧深博。
  古西風星目一瞬不眨,凝視怪人步子衹覺復準錯宗之中,像似隱含着五行、八卦。星象變幻的方位移動,端的詭異絶倫。
  身形轉變之快速,使人有頭昏目眩之感,身軀之曼妙,真是頤絶天下。
  古西風耳中突然聽到怪人微微喘氣之聲,顯然施此身法其力已極。
  倏地——
  怪人鼻孔哼了一聲,身法又重新展開來,古西風見怪人自己演練此種身法不惜耗遺過甚的精氣,再次施展一次,不僅心情激動,趕忙更聚精會神揣摩着。
  怪人喘氣之聲,愈來愈急,汗水如雨滴下,突然,怪人凄叫一聲,身形頓時停止,一屁股跌坐地上。
  古西風驚叫一聲,身形疾速撲了過去,扶住怪人的身軀,“老前輩,你……你怎麽了——”
  怪人此刻面色更慘厲,蒼白,胸部急促起伏着,他發出微弱的語音,道:“古西風,你……你記得:‘彌氣飄蹤’身法的奧妙身法着重在氣,專靠氣血動行之機,促使身輕知綿。”
  古西風星目熱淚,潛然而下,急聲道:“老前輩,晚輩已記得了,其堅如鐵石,軟如綿,好似綿綿墜固錢:不見勁來盡是勁,奧妙在自然,一氣凌虛空中飄,足踏七星踩八鬥,魚竜變幻玄妙精傅奧大在自得。”
  怪人臉上肌肉一陣陣痛苦抽搐,但卻浮出一絲滿意的笑意,大聲道:“古西風,你真是舉世聰明之才,今後武林定是你的天下,老夫此刻精氣耗損極甚,你……扶我上床休息一會再教你一招掌法。”
  古西風滿面悲切,凄聲道:“老前輩,你如身體不舒服,就不要教了,就講完那個故事好了。”
  古西風知道怪人,已是離死不遠的人了,如果他再教自己掌法,生恐會使本已枯幹的真氣,再遭損耗,一命嗚呼!自已急切需要的,就是要知道怪人的來歷,以及他慘痛恩仇。
  怪人臉色倏變猙獰凄厲已極,叫喝道:“古西風,你不要管老夫,我自己所說出之事。定要把它完全做妥,才能瞑目離開人世,你趕快扶我上去!”
  古西風扶着怪人躺在破雲床上,他卻跌坐—旁,腦際泛起萬縷的思潮,他想:“怪人”表面上雖然冷酷無情,其實他內心深處,潛存着一種巨大不凡的抱負,他要維持武林的道義,驅除人間的醜惡、污穢。
  “當今江湖武林世風日下,沽名釣譽,欺名之輩屢見不鮮。怪人乃是憤世疾俗之人,而且又個性奇怪,於是,他殘酷地給那些邪惡之徒,以流血斷軀的報應,當然,他一生也有一段憤不欲生的慘痛遭遇。”
  古西風自幼雙親慘死,性格上也是遭受重大的改變,十幾年流浪江湖,所看的醜惡,博賊的事情,非常之多,甚覺世態之炎涼。
  血仇之怒火,燃燒他整個心胸,自然而然,對於江湖的事物産生一種偏激的看法,他發誓總有一天能夠學得蓋世武功,也要大肆戮殺,以告兇頑,所以,他自進入古剎中,遭受種種的痛苦酷刑,他並沒怨恨怪人的殘毒,慘酷行為,好像認為那些武林高手死在古剎中,都是合情合理的。
  怪人喘息一陣之後,突然嚮古西風說道:“古西風,老夫可能已是不行了!唉——”長嘆後,又喘了口氣道:“如果老夫先教你那招絶學,可能,真的不能把那段故事講完了,老夫一生說出之話,一言九鼎,從不改變,但這次我不得不照你的意思,先講完那段故事後再用殘餘的真氣,演練那招絶學,到死為止。”
  古西風輕聲道:“老前輩之意甚好,那麽請你即刻講那故事,晚輩定會牢牢的記住它。”
  怪人臉色又變為一付駭人的冷寒面孔,朗森森的語音,道:“古西風,老夫講出這故事之時,你絶對不可發言相問,知道吧?”
  古西風聞言,暗忖道:“他實在古怪,性格之怪僻,倒真是舉世難尋,看他那喜怒無常的臉色,衹要是換了一位不大瞭解他的人,想象定會把那人駭得魂飛魄散,哪還敢聽他的故事。”
  古西風腦海裏暗自想着,嘴角振動,說道:“老前輩,盡請放心,晚輩絶不打擾你說故事。”
  怪人此刻臉部的神情,在此瞬刻之間,變幻幾千百種,顯出滿臉慘厲之色,說出一段憾人肺腑的武林恩仇機密,道——
  五十年前,天下江湖武林,出現一位出類拔萃的蓋世奇,其人來歷不明,身世如謎,那時候他年紀不大,但其武功,已登峰造極,放眼天下武林,舉世之中,卻無人能於頜頑。
  那時候江湖武林,道風日衰,烏煙瘴氣,魔焰陡長,沽名盜世欺名之輩,披猖揚厲,屢見不鮮。
  那位青年人,乃是嫉惡之人,見當時武林已將走上末日之路,於是,他內心裏生了一個非凡的抱負,發誓要輓救天下,主持武林正義,對於卑賤醜惡之徒,要給予流血的報應。
  此人生得英俊絶倫,超塵脫俗,神采奪人,從外面看去,是一個油世佳公子,手無縛雞之力,其實武功高得驚人。
  就在短短的半年間,他連殺武林無數的一流高手,燒毀北一十三省、七十四處匪窟,足跡所至,緑林果推,水旱英豪聞風喪膽,其名一時威震天下武林,有如九天麗日。
  當時他滿懷壯志,抒發年青人的天性,於是,他自取了名號,稱日:文儒冠士。其名以他之外表面言,實在受之無愧。
  人說:樹高招風,名顯受嫉。
  而且文儒冠士,為人任性,性格怪僻,他殺人之時,手段慘絶人寰,加之,一些沽名釣譽,邪惡之徒,挑撥離間,散發有關文儒冠士有:慘殺生靈,蔑視蒼天好生之德,其人罪大惡極!
  於是,武林中人對文儒冠士的看法,頓起變化,視他如魔,近而遠之。
  文儒冠士對於江湖武林這種不公的看法,他並不以為過,對邪惡之徒,照舊慘酷的格殺勿論。
  因為這樣,文儒冠士在武林裏,更是名聲狼藉。
  但是,因其武功過高,無人與其匹敵,大傢衹敢怒而不敢言,果然,有些沆瀣一氣的邪惡之徒,利用卑鄙下流的手段,聯手合手,反被他殺得一人不留。當時沒人找他晦氣則已,不然,一一皆被其誅絶。也因這樣,武林頓時引起公憤,發出武林帖,緑林箭,圍剿他一人,但奇怪得很,文儒冠士武功卻是愈來愈高,那些合手聯擊之人,都慘敗而歸,於是,人心惶惶,不可終日。那些武林各大門派的高手,對文儒冠士之武功,産生了一種懷疑,立經許久的打探,原來,文儒冠士練有一種極深奧博大,詭譎怪異的罡氣功夫。此種罡氣功夫,能夠以體內陰陽的變化之極,愈遭受人擊,陰陽二氣交替更換,武功更形增加,所以說文儒冠士武功之增進,超越武林常規,駭人之極。古西風聽得眉飛色揚,他此刻已知道那文儒冠士,便是面前這人,但他也真憤根那些武林人物,對他不公的看法。古西風聽說到,文儒冠士有那種詭異絶倫的罡氣功力,不禁心自一震,怪人說自己練會了那種“乾坤彌虛”罡氣,也是每被內力所擊,武功更形增長,也許自己所學便是文儒冠士那種罡氣功夫。
  他想到此處,心裏驚喜萬分,沒想到自己也學了這種神奇絶
  怪人喘了一口氣,面色倏寒,又繼續說道——
  武林中人,知道文儒冠士所練得那種罡氣功夫,是他創自春秋戰國時代的一位奇世怪纔,吳國宰相伍子胥的造說奇書《蒼穹秘笈》上最玄妙的罡氣功夫。
  照這樣說,大傢都知道文儒冠士,已得了那本瘋狂武林人心的“蒼穹秘笈”,於是武林中人,立刻掀起滔天大浪。
  對於除去文儒冠士,爭搶《蒼穹秘笈》之心更甚,鬼蜮伎倆,千方百計,為要除去他而後已。
  文儒冠士看到天下武林中人,這種見利忘義,卑鄙下遊的行為真是馮臎已極,於是,他對於維持武林正義之非凡抱負,已心灰意冷。
  武林中人如此咄咄逼他,不得已之下,衹好暫時隱居不再在江湖走動。
  當然,他並不是懼怕武林中人的追殺,他已不願慘殺更多人命,這是他潛在內心的美德。
  也就因這種潛在的仁慈之念,使他遭受以後慘酷的命運。
  怪人說至此處,單目之中,潛然流下幾滴眼淚,內心激動不已。
  古西風狐疑不解,怪人說他這仁慈之念,怎麽倒使他受到慘酯的下場,這是什麽意思?
  怪人面色更加慘厲,又說道——
  文儒冠士從那時起,便遊天下名山秀水,但是他的仇人遍及天下,處處都有人阻截找他尋仇,但他都以仁慈之心,自己不和那些人尋鬥,以及下手慘殺,這怯弱的行為,在他倔強的性格中可說是非常的難得。
  有一天,他雲遊至四川,突然,碰到二位身負重傷,已至死亡的少年,文儒冠士見此二位少年可憐之狀,於是,就費盡無窮功力,把二位少年救活了。
  這二位少年,聞得他便是名震天下的文儒冠士之時,處處衰求,要文儒冠士收錄他們為徒。
  文儒冠士那時衹有三十歲,但他已厭倦江湖,也想要找尋資質深厚的人,傳授其武功。
  當他問明二位少年的身世,而且,他們的資質稟賦均是世上難尋的練武之材,於是,文儒冠士便把他的兩人收錄下來,教他們蓋世武功,但因文儒冠士居無定所,喜遊山川,所以,兩徒帶在身邊,隨時指點他們的武功,這二位少年聰明異常,精莫難懂的武功,一點即透,而且,對待文儒冠士,言聽計從唯謹。
  所以,文儒冠士毫不吝惜自己的神技,傾囊相授,甚至連獨步天下,詭密精奧絶倫的罡氣功夫,傳授二人。怪人說至此處,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全身一陣陣顫抖單眼射出一道怨毒的光芒,顯然,他此刻內心怨憤悲慟不已。
  古西風見怪人說到這裏,面目驟變的情形,以及先前自己稱他師父之時,被他厲言相阻的現象,綜合推斷起來,已約略知道那二年,以後定然背師叛道,反而慘害於他。古西風想到此處,不禁脫口問道:“老前輩,文儒冠士是不是也教他們罡氣功夫,那二人是什麽名號?”
  古西風現在仍然假裝不知怪人是文儒冠士本人,他問那二位的名子,以及有沒有練那罡氣功夫,打算以後要替文儒冠士雪仇。
  怪人心情激動,忘記他叫古西風不許問的規定,不屑地道:“不肖之徒,豈有福綫,睹那秘功……”
  驀地——
  怪人臉色驟變,聲色俱厲,道:“古西風,老夫叫你不許問,你怎麽發言相問?”
  古西風不禁暗覺好笑,自己一時不覺,脫口相問,而怪人也給昏了一半,哈哈!他真是怪奇,要說就全部說出來,怎麽還要厲聲責駡我。
  古西風心內忖着,口裏趕忙道:“對不起!對不起!老前輩,以後晚輩絶不打擾你說故事了!”
  怪人豈不知古西風問話之心意,但他天性就是這樣怪僻,怪人答出半個答案,也是故意說出的,他心裏也暗自好笑。
  哈哈!這二位心內各自互視為師徒,表面裝着不是師徒的怪象,寶貝!看他們表面的舉動,實在使人捧腹不己。
  怪人人面色一寒,又繼續說道——
  文儒冠士帶着二位愛徒,繼續遊山玩水,過着仙人般的生活。
  有一天,文儒冠士他們師徒三人,遊至巫山三峽時,突然,發生巨變,而這也是文儒冠士,最憤恨的事情。
  原來,在巫山三峽之時,文儒冠士突然碰到一位武林前輩,武功極高的絶頂高手,鐵劍金掌震宇荒所率領的一些武林高手圍戰。
  文儒冠士對於江湖的慘殺,已然厭倦,所以,對鐵劍金掌震宇荒所帶的一些高手,曾經低聲下氣,求請對方免動幹戈,以免自相殘殺。
  但鐵劍金掌震宇荒,真是跋扈暴慶已極,語言咄咄相逼,侮辱文儒冠士,俗語說:“寧食開眉粥,不食皺眉飯。何況一個威攝武林而無敵手的文儒冠士,怎能忍受那種冷嘲熱諷之語。”
  於是,文儒冠士殺機重燃,雙方展開了一場驚天地,慘烈搏鬥,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這一戰下來,文儒冠士差點要斷送在鐵劍金掌震宇荒的手下。
  古西風聽得心中一駭,脫口急聲問道:“老前輩,文儒冠士武功,如此厲害,怎麽會吃虧呢?”
  怪人又自鼻孔中冷哼一聲,並不答復古西風的問話。
  原來文儒冠士所打出的招式,鐵劍金掌震宇荒好像熟知一般,每一凌厲絶倫的招式,都被他輕而易舉地閃過,而且所用招式,全都是剋製文儒冠士的招法。
  這一下,文懦冠士真是驚駭已極,自己一身武功,都是來自天下奇書《蒼穹秘笈》研究出來的妙招,縱是鐵劍金掌震宇荒聰明絶頂,但也不能如此厲害,於是,他內心起了一個疑念。
  自己一身武功絶技,衹有傳授給兩位愛徒之外,一鱗半爪都沒有泄漏於江湖武林,難道自己愛徒有了問題?
  文儒冠士厲聲逼問二位愛徒,是否有泄漏自己的秘技。
  做賊的心虛,放屁的臉紅。
  那知逼問之下,原來自己兩位愛徒,原是鐵劍金掌震宇荒之徒,也就是天下武林所選出的那兩位絶世奇才,來偷學自己絶學的好徒,以期能消滅文儒冠士,奪得那部奇書——《蒼穹秘笈》。
  文儒冠士那時內心實在慘痛已極,也無比地深很天下武林,居然用出卑鄙的下流手段,來對付自己。
  他盛怨之下,立刻使出絶世超倫的奇異武技,大肄慘殺。
  那知,那兩位劣徒,居然也加入戰圈,聯手搏殺文儒冠士一人。
  那兩位叛徒,還沒投入文儒冠士門下之時,在武林少輩中,已享有名望,武功亦屬一流的高手,一個叫鐵木神劍朱魄,一個是殘魂金掌杜柏青。
  古西風一聽到這兩個名字,立刻深深印入腦海之中,準備日後,尋找這二位叛徒師兄算賬。
  怪人說出兩位叛徒姓名之後,停頓了一頓,那犀利的單目寒光也一瞬不眨地註視着古西風,內心無比的安慰,繼續道——
  他們兩人本已武功甚高,而且一年來,在文儒冠士的傾心教導之下,武功並不遜於已列武林絶頂的高手鐵劍金掌震宇荒。
  所以,他們這一聯手合攻,文儒冠士着實感到吃力已極。
  這一戰,可說是文儒冠士一生第一次碰到的苦戰,但,文儒冠士的武功,真是已到神奇絶奧之境。
  雙方慘搏了一日一夜,打得巫山峽猴猿哀啼,凄厲已極!
  終於,文儒冠士舉手殺了三十多位高手,連鐵劍金掌震宇荒,也不幸免,慘死掌下,驚心動魄的場面,足使風雲變色。
  鐵木神劍朱魄與殘魂金掌杜柏青,他們知道大勢已去,雙方跪在文儒冠士的面前,展開三寸不爛之舌,說他們是為武林中人所逼,而做出如此下流、背師叛道之舉,沉痛懺悔,任師製裁一死以感深恩。
  天下武林傳說,文儒冠士冷面冷心,殘酷寡倩。
  可是任他如何的心狠手辣,但他怎忍心對自己調教出來的愛徒,親自下殺手呢?那時他內心實在悲痛欲絶。
  當文儒冠士運起功力,要把兩位愛徒擊斃,但終又軟下心來。那時兩位叛徒,已哭得死去活來,凄楚已極,不禁使人生出憐憫之心。
  於是,文儒冠士心腸一軟,衹把兩位叛徒訓誡一番,雙雙遂出門墻。
  那時候,他就當天發誓,一生永不再收徒,但他也發了一個願望:要把自己三種奇絶的秘技,傳授一個奇才的人,但他並不要他人的報答恩惠,也不可認他做師父,這是文儒冠士自從收徒後傷心至極,而訂下此不近人情的規矩?
  怪人說到此處,單目射出一絲歉疚之光,望着古西風。
  古西風暗道:“原來就是這樣,他纔不要自己叫他師父。”
  怪人歇了歇又道——
  文儒冠士殺了鐵劍金掌震宇荒,以一片仁慈之心,放了兩個叛徒,可說是他一生最遺憾的過錯。可是,這一過錯,至死也難消。
  文儒冠士這時心如槁木死灰,意志更其消沉,雖仍舊遊山玩水,但已無心欣賞山明水秀之色。
  文儒冠士人才出衆,當時有位極其美麗,情竇初開的女俠,天涯海角追求他的一片愛心。
  那位女俠不但風姿綽約,有沉魚落雁之容,而且,玉潔冰心賢惠得很。
  但文儒冠士為人怪僻,對於那位女俠,采蘭贈芍,一片癡愛,視若無睹,反而,出言傷及那位少女的芳心。
  那位少女見愛郎冷面寡情,出言辱駡自己,她知道自己一片情已付之流水。當時她柔腸寸斷,悲切欲絶,由愛變成恨,欲砍殺愛郎。
  文儒冠士當時立刻和這位女俠,慘鬥起來。
  說起來真難使人相信,那位女俠武功是如此的高絶,招式絶倫,並不遜於文儒冠士多少。
  這真是使文儒冠士驚訝奇異不己,他白日做夢也想不這位俠女,身負如此蓋世的武技,他漸漸感到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少女和文儒冠士火拼了一千餘招,這是他一生所碰到的最為有力的勁敵。
  終於在一千二百六十招時,文儒冠士展出一招最詭秘的凌厲絶技,險奪了少女的長劍,食指輕彈,把那柄寶劍砍斷,無情的說道:“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再苦苦追求不休,我也不會對你憐香惜玉,以此斷劍見證。”
  那少女見愛郎說出這種冷酷至極的語言。實使她芳心重創極深,當時少女沒哭也沒落下一滴眼淚,但我知道她內心的悲勵是如何的深刻。
  她由地上擡起那柄短劍,玉容泛起一股怨毒的仇恨,咬牙切齒地道:“文儒冠士,我聖心情女華雪君,真心嚮你訴愛,沒想到你如此的寡情。你等着看吧,五十年後,我定練出一種獨霸武林的掌法‘海禽拳’,讓你殘酷地死在我的掌下。”
  文儒冠士仰天一陣哈哈狂笑,不屑地說道:“好,聖心情女華雪霜,我定等你五十年,讓我見識你那‘海窩掌’是否能奈何於我。”
  聖心情女華雪君聞言,嬌軀一陣疾顫,丟下另一截斷劍,懷着慘痛破碎的心,走得無影無蹤,江湖武林從此消逝了她的俠蹤。
  怪人說至此處,單目中又迸出幾滴熱淚,滿臉後悔之色。
  古西風暗自忖道:他實在不知該怎樣對待自己未來的第二個師父,那麽冷酷寡情,唉!自己要嚮她求教“海禽掌”大概非常艱難。
  怪人此刻精神好象愈來愈壞,他也知道自己在塵世的時間已不多了,忙一斂心神,繼續說道——
  文儒冠士,當時一笑置之,拿起另一截斷劍。又獨自邀遊天下名勝古跡,一遊就是二十幾年,相安無事。
  在某年秋天的某日,也就是二十年前的事情,文儒冠士雖是五十出頭年紀,但因他駐顔有術,看去仍是位三十左右的風流書生,那時文儒冠士因雲遊至一處山明水秀之地,而錯過了宿頭,那時乍是日投西山,群鴉歸林,暮色蒼茫的時候了。
  此時風最佳美,明月清風,蓮香樹吟的黃昏中,紅霞滿天,倒映
  在自己面的前溪流水中,清波漣漪,小魚戲水。
  面對如此天然妙境,文儒冠士竟忘記了已是春色蒼茫的了,他競解鞋嘻戲溪水之中。
  驀地——
  突然,一聲“瓊琮”,清冷絶妙的琴韻,傳人文儒冠士的耳朵。文儒冠士好奇心一起,想看看這黃昏幽境,在這裏撫琴的雅人,終於,他在一顆楓樹下,看見了一位白裳如雪的少女,雪白的五指,正撫着琴弦。
  那少女身披雪白羅紗,習習晚風吹拂着,白裳飄拂,須發飄飄如仙女下凡。
  文儒冠士輕輕地走了過去,唉!他差點驚叫了起來,這情況真使他靜止五十幾年來,永不泛起漣調的心情,遭受無比的波瀾。
  那是什麽?美!美麗至極的少女。
  英雄難過美人關,這是自古的俗語。
  原來那少女是這麽千嬌百媚,明眸皓齒,瑤鼻櫻唇,玉骨的臉蛋白中透紅,又嬌又嫩,吹彈可破。
  此女美面得幾乎可以集合人間新有贊美的名詞,也難以描述那沉魚落雁之容,文儒冠士那種不貪女色,定力極深的人,不由也持神魂顛倒不可自己。
  那少女突然擡起臻首,雙瞳剪水,突然嚮文儒冠士掃來,朝他一笑,嬌羞答答,忙又低下臻首。
  這一笑,真把個文儒冠士,笑得七魂飛去了六魂。
  原來少女的笑容大異常人,眼睛眉毛、櫻唇,和玉頰上深深的梨渦,各成一體,其每一細小的部分,都有令人神馳誘惑到心裏。
  像似幾千種不同顔色的梨花,一齊在開放,組成了無與倫比的嬌媚,真個是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顔色。
  文儒冠士這個堅強無比的英雄,此刻卻變成了一馴順的綿羊,輕放着腳步,生怕嚇壞了她似的,移至少女身前,輕聲道:“這位姑娘,真是雅人,在此幽絶庭境的人間仙境,彈琴自娛,冒昧打擾清幽,請姑娘見諒。”
  那位豔麗的白裳少女,又緩緩擡起臻首,秋波微傳,櫻唇輕起,道:“這位相公,怎麽這樣說,看你黃昏雲遊山水,纔真是一位清高雅人,妾能結識這種高雅之土,真是……”
  文儒冠士真沒想到,自已會這麽快得到美人芳心。
  於是,文儒冠士着實為那少女絶世姿色所迷,口若懸河,天南地北,高談闊論起來。
  少女竟也似一見鐘情,吐氣如蘭,含羞帶笑,卿卿我我,兩是有相見恨晚之感。
  怪人說到此處,臉上泛起了難以形容的顔色,似喜,似恨,又像恨自負過去的用情不專,而落至今天悲慘的命運。
  古西風也暗暗忖道:“他真的為色所迷了,也許這妖女,又是武林中人,派來殘害他的人,但奇怪此少女如此之美,而且和文儒冠士無仇恨,要慘害他作甚,也許裏面還有隱情……”
  怪人蒼涼地浩嘆了一聲,又說道——
  文儒冠士雖然已是五十幾歲,但與那少女,經過一月來的柔蜜意,兩人采蘭贈芍,互訴愛慕之請,終不負他一番苦心,兩人結為夫婦,雙方互訴百年之好。
  那少女名叫震蘭香,她嚮文儒冠士說自己不會武功,文儒冠士業也已付出他最純情的愛,當然他不會懷疑她所說的,而且,震蘭香走起路來,弱不禁風,楚楚可憐之態,更不會猜疑到另外的事情。
  震蘭香對待文儒冠士,非常溫柔,也很賢淑,兩情相悅,如膠似漆,男歡女愛,這短短的一年時間,文儒冠士有如生活在仙境裏,震蘭香身懷六甲,幾月後,便替他生下一位極美麗的女孩。
  怪人說到此處,又停頓了下來,單目中汨汩流出血水來,此刻。他內心實在創痛至極,而且,想到他的可愛女兒更是肝腸寸斷。
  古西風聽至此處,再看怪人的面色,已知道文儒冠士所要遭受的慘酷命運,即將降臨。
  怪人續緻痛苦沉思了一會,又繼續說道——
  人說:好景不長。就在文儒冠士與震蘭香的結晶,落地不久的時候,也就是在十九年前,那慘酷凄涼之事,隨之降臨了。
  那是多麽使人痛恨、凄厲、斷人肝腸的事情。
  一日清晨,展蘭香嬌面慘白,冷汗淋漓,喘氣頻頻,跌撞摔入文儒冠士的書房。
  那時文儒冠士正在讀一本經典,日見震蘭香形狀,心裏一驚,連忙扶起愛妻嬌軀,急問道:“蘭香,你怎樣了……”
  震蘭香臉上嬌嫩的雪肌,一陣陣痛苦的抽搐,凄聲道:“我偷練你的武功手抄本,一下不慎被逆竄血氣,進攻奇經八脈,那是內功所說,走火火魔……”
  文儒冠士聽得驚駭聲道:“你走火入魔,這如何是好呢?”
  震蘭香此時神志已漸呈恍恍惚惚,嬌體癱軟,心疲力乏更加慘白,文儒冠士聚精內傢療傷之法,當下迅速出手逐控震蘭香奇經八脈中的穴道,阻止逆竄血氣洶涌內脈,延長傷勢惡化的時間。
  文儒冠士惜妻甚深,他知道自己以“蒼穹秘笈”所載的“探穴法”。鎖住她全身的奇經八脈,但這衹不過能夠維持兩三年時間,若不能及時尋得一株“冰蓮靈草”,愛妻定會心脈暴裂而殞。
  文儒冠士見愛妻痛苦的呻吟聲,自己心痛如絞,那呻吟聲似無數衹利箭,穿透他的心,文儒冠士汗水如雨。帶着責備的語音,道:“蘭香,你怎麽這樣糊塗,如果你喜歡就叫我教你,現在你的武功還沒根基,而暗中偷練,搞得走火入魔,現在你暫時忍耐一二天,我上大雪山尋找一株‘冰蓮靈草’回來,你的傷勢暫時無慮!”
  震蘭香嬌軀顫抖的聲音道:“我不要你走,衹要死在你的身邊,我就已經心滿意足,我背着你偷學武功,請你能夠原諒我……”
  聲音充滿了夫妻恩愛之情,文儒冠士鼻裏一酸,道:“蘭香,我自有能力治療‘走火入魔’的內傷,若真是你死了,我也不願偷生人世,現在時間不多,我即刻上大雪山建築‘冰蓮靈草’。”
  文儒冠士強忍着內心的創痛,展開絶世的輕功,日夜奔馳在大雪山,歷盡千辛萬苦,方在大雪山的天雪絶峰,尋得一株“冰蓮靈草”,欲要返回的當兒,大雪山突然出現了幾拔江湖武林高手,圍剿文儒冠士,這些武林高手,出現得有些奇異。
  文儒冠士萬沒想到雪山頂,會預先埋伏這些武林高手,圍巢自已。
  當時,他看見形勢,心急如焚,愛妻走火入魔,生命垂危,這邊被武林高手圍戰截住耽誤了時間,愛妻的生命,也就無法解其危難。
  文儒冠士氣急生怒,怒火熾烈,立刻使出凌厲、毒辣的絶技,又大開殺戒,他一口氣擊斃六七位高手。
  文儒冠士和這些武林高手,一接觸之下,心中暗自驚訝不已,因為今天圍戰在雪山的武林高手,幾乎包括了天下武林,黑白二道正邪各派的頂尖一流高手,不下二百餘人,真是聚了天下武林高手於此。
  人手最多的就是,當今天下武林,最大幫派的幹騎隊,鐵弓幫,金刀幫的夫婦,也參加在行列之中。
  文儒冠士目及如此,心涼膽裂,他知道自己今天定逃不出這樣衆多高手的圍剿,文儒冠士堅挫鋼牙,力敵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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