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學>> 武侠>> chén qīng yún Chen Qingyun   zhōng guó China   xiàn dài zhōng guó   (1928nián)
血劍狂人
  作者:陳青雲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一章
  狂風怒嘯!暴雨砸地!沉雷轟轟!大地,飛沙走石!一片迷離!風嘯、暴雨,交織成一幅悲慘畫面!夜!
  是這樣恐怖驚心!
  是這樣混沌凄涼!
  突地,一抹閃光,照亮了大地南海之濱,有一條雙桅小船,在驚濤駭浪中顛簸前進!船上僅有兄弟二人,大的年約十八九歲,小的約有十二三歲,兩人已被怒濤暴雨,打得濕淋淋的正在拚命的掌帆把舵,隨浪而行。
  陡然!一波翻山巨浪,把小船掀了起來!
  年幼的弟弟,對這滔天巨浪,早已心驚,一見船被巨浪捲起,驚心的叫道:“哥哥,咱們!怎……麽……辦……”
  話未說完,一股海水衝入他的口中。
  他的哥哥並沒有聽到他的驚叫之聲,因為,他的叫聲,早已被滾滾巨浪和劃空的風嘯之聲,遮蓋過去了。
  年幼的弟弟,見哥哥不理自己,不禁心中大急,把海水吞入肚中,又自叫道:“哥哥,我們怎麽辦呀!怎麽辦呀……”
  這時,船忽然降低,他的叫聲,又被衝過帆頂的巨浪聲遮住。
  年長的哥哥,生怕弟弟被巨浪吞沒,一見弟弟被滾滾巨浪撞擊的身子亂轉,不由心中大急,脫口叫道:“弟弟,再支撐些時候,我們很快就可以到嘉定府啦!”弟弟聽到哥哥的話聲,應道:“哥哥,我不行啦!我一點力氣也沒有啦!”年長的哥哥聽了心中一震,叫道:
  “弟弟,無論如何,再忍耐一些時候,弟弟,你不記得爹說過,要替他老人傢報仇,就要忍耐的嗎?”
  弟弟聽到哥哥的話聲,精神陡然一振,叫道:“對!對!
  爹說過要我們忍耐,忍耐一定會成功!”
  年長的哥哥,雖然以父仇激起了弟弟的天性拗勁,但他卻感到一陣無比的難過,雙目中,淚水泉涌而出,不由心中暗暗的祈禱道:“蒼天,我求求你!求你保佑我的弟弟,蒼天,我求求你,求你使風平浪靜,使我們兄弟,平安到達嘉定……”
  一股復仇的願望,又支撐着兩個年幼無知的孩子航行了半個時辰,漸漸地,已感到筋疲力竭了。
  兩人在這狂風暴雨、驚滔巨浪之下,已航行了五個時辰,任憑兩人的毅力再大,也禁受不住巨浪狂飆的摧殘,漸漸的手臂酸軟,帆,舵,已把持不住了。
  年幼的弟弟,雖然極力的忍受着,但他心中已感到絶望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蒼天呀!你忍心嗎?爹爹的仇還沒有報,你忍心讓我和哥哥葬身在這茫茫大海裏嗎?爹爹,你保佑我們呀!爹爹,我要報仇!仇!仇!仇!”他失聲的叫着,拼命的叫着!
  但是,海仍然在嘯,風,仍然在吹,暴雨,也仍然在傾瀉不停……就在他說話、叫喊的剎那。
  一道山崩似的巨浪挾着驚人銳嘯,席捲而至。
  年長的哥哥大吃一驚,方自脫口叫了一聲:“弟弟當心!”
  衹見弟弟的身子已被巨浪捲起,人隨浪花,消失在驚天的海濤聲中。
  年長的哥哥,心頭如受錘擊,衹覺一陣天旋地轉,身不由己摔倒在舵把之旁。
  他心知勢必葬身在這滔天巨浪中……會和弟弟一樣,被巨浪捲在海底……但他仍然掙紮着,極力的叫着!
  “天呀!你就這樣殘忍嗎?叫我們兄弟都葬身在這個苦海中嗎?我們的大仇誰替我們報呀,求求你留下我吧!求求你……天呀!”
  他的叫聲,不過是僅有的力氣……一股不甘心的心願,化成一股悲壯的力量,使他極力掙紮着……但,他的叫聲,誰也聽不到……衹有風嘯,海濤,暴雨,沉雷,交織成一個恐怖的夜晚除此之外,就是海水滾滾!別的,一無所有。
  突地,雙桅小船又被山一般的巨浪掀起!
  它已失去了主宰,隨着浪花,旋轉而下。
  但聞“砰”的一聲,那旋轉的小船,已被巨浪撞擊粉碎!
  一聲慘厲銳叫,敢情這少年人也被巨浪吞食了!
  風,仍在呼號。
  海,仍在暴嘯。
  巨浪滔天,海水滾滾。
  暴雨,沉雷,仍然挾着雷霆萬鈞之勢,嚮大地示威!
  天,是這樣的無情。
  夜,是這樣的驚心。
  海,是這樣的殘忍。
  但,這殘酷的時間,並不很長,就在小船被撞擊粉碎後,狂風漸漸靜止,暴雨沉雷,也隨着消失了。
  海,又現出它的碧緑色彩。
  天,也恢復了它的面貌。
  雖不時的有一撥撥烏雲,遮住了皎潔的月光,但滿天繁星,卻在嚮大地扮幻着鬼臉。
  轉眼之間,太陽,已嚮東方的天際中,緩緩升起。
  大地,一片光明。
  一抹橘黃的陽光,透過婆娑的枝葉,照到南海之濱。
  在一株垂柳影下的沙灘上,橫臥着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子,全身濕淋淋的,衣衫襤褸,緊抱着一片木板!
  從他那黃腫的臉龐上,知道這幼童受盡風吹雨打,千辛萬苦,被海潮送到岸上。他已經死了嗎?不!
  那為什麽他躺在這沙灘之上呢?……強烈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
  他緊閉着雙目!
  緊鎖着劍眉!
  緊咬着牙關!
  看樣子,他正在死亡的邊緣掙紮着,他似已盡了最大的努力……他已被折磨的毫無人形,衣服一條條的散披在身上,暴露出斑斑的血肉!他已不知道什麽是痛!什麽是苦!
  因為此刻的他,已是朦朦朧朧,進入迷糊狀態之中……突然一陣海鷗的銳叫之聲,把他從昏迷朦朧中,喚醒。
  他有氣無力的,緩緩啓開了昏花的雙眸,衹覺得眼前一片模糊,頭暈目眩,使他啓開的雙眸,又自不禁的閉了起來。
  他緩緩的蠕動了一下手臂,忽然覺得軟軟的,溫暖暖的,自己並沒有泡在海水之中,這不同的感覺,給他一股潛在力量,驅使他極力的掙紮,坐了起來。
  他持命的揉着那雙發花的雙眸,極力的看着……漸漸的,視綫也逐次開闊,眼前的景物,使他心裏明白,自己並沒有被那巨浪吞沒。
  一股激發的生命力量,使他奮力掙紮着站立起來。
  他雖然知道自己並沒有葬身在大海之中,可是哥哥呢?雙桅小船呢?凝目望去:衹見青波滾滾,海天相連,哪裏有哥哥和小船的蹤影?“哥哥已經被巨浪吞沒了嗎?如果沒有死,為什麽我看不到他呢?”
  他默默的想着:“還有那條雙桅船,是爹爹花了二十兩銀子買來的,爹說:要我和哥哥坐船去找和尚伯伯教我們武功,如今船不見了,哥哥也失蹤了,叫我如何去找和尚伯伯呢?
  誰還會教我武功,替爹爹報仇呢?……”
  想到這裏,他急得眼冒金星,泫然欲泣!
  塵世的一切,對他,都已不復存在,他,衹覺得孤苦伶仃,無限凄涼!
  但這幼童,乃是個性倔強之人,此刻,他雖然感到絶望,仍然沒有流淚,也沒有呼號!
  他衹是怔怔的望着大海,望着這大海的深處……陣陣秋風,吹飄着片片黃葉,此情此景,更為這海南之濱,平添了無限悲慘意味。
  正當這幼童怔怔發呆的當兒……忽然聽到了爹爹的聲音,一句,一句的,囑咐自己道:
  “餘夢秋呀!你有着血海深仇,你有着重大的責任,爹爹,一定會保佑你找到和尚伯伯,助你報仇,衹要你忍耐,聽話,也就不辜負爹爹的一番期望之心了……”這番充滿了愛的話語,在他腦中一閃而過,有如利劍一般,刺痛了這幼童的心靈,一幕幕的往事,血淋淋的呈現眼前,滿腔傷心之淚,如泉水般,一涌而出,不由慘痛的失聲叫道:“爹爹,秋兒一定聽你老人傢的話,一定要找到和尚伯伯,學好武功,替你老人傢報仇!”
  “爹爹!秋兒一定不會辜負您老人傢一番養育之恩,就是秋兒爬過劍山火海,也要手誅親仇,以慰您老人傢在天之靈!”
  “爹爹!您老人傢請放心吧!秋兒雖然衹剩下了一個人,一定會忍耐聽話……爹爹!若您在天之靈有知,就請您老人傢幫助……秋兒……”
  說到這裏,他已泣不成聲……突然他身後響起了一陣冷冷笑聲。
  這笑聲來得太過唐突,餘夢秋不禁吃了一驚。
  他舉手一抹臉上的淚痕,猛的轉頭看去。
  衹見一丈以外,站着幾個頑童和兩個彪形大漢,正指手劃腳,擠眉弄眼的笑個不停。
  忽見一個頑童手指着自己,咧着嘴笑道:“快看呀!這個小瘋子衣服破了,多難看的人呀!”
  餘夢秋是天性倔強之人,一見人傢恥笑自己,不由怒火陡起,正想喝駡那頑童幾句,突然爹爹的聲音,又在耳際中響起!
  “秋兒呀!你要忍耐呀!一定要聽爹爹的話,就是人傢駡你,打你,也不要還手,這樣纔是個好孩子!”
  餘夢秋想起了爹爹的教言,不禁把一股怒氣強壓下去,哼了一聲,轉過頭去,心裏想道:“這些人真是豈有此理,……”
  他雖然對這些人的諷言諷語置之不理,但不是瘋子就是傻瓜的鬍言亂語,仍然不斷的傳在他的耳中。
  餘夢秋越聽越是有氣,不由狠狠的一跺腳,喝道:“真是豈有此理!”
  說罷,拖着蹣跚的步伐,順着堤岸嚮東走去。
  突聽身後傳來一陣喝駡聲道:“小瘋子,你駡哪一個豈有此理呀!”
  四個年約十四五歲的頑童,跑到餘夢秋的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餘夢秋氣的目眥欲裂,怒道:“哪一個是小瘋子,我看你們纔是瘋子哩!”
  忽見當中的一個頑童怒駡道:“好小子,你敢駡我,真是膽子不小?我黑虎子若不好好的揍你一頓,你大概還不知厲害!”
  說罷,呼的一拳擊在餘夢秋的胸口之上。
  餘夢秋本已筋疲力盡,毫無力氣,這一拳,把他打的踉蹌後退三步,一跤摔倒在地上。
  “沒有用的東西,還敢在我黑虎子面前逞兇道強嗎?你以為裝死就算了嗎?沒有這麽便宜!”
  一聲呼哨,四個頑童撲擊而上。
  一時間拳打腳踢,把個倔強的秋兒,打的血跡斑斑,鼻青眼腫。
  樹旁的頑童,幸災樂禍的拍手大笑道:“醜八怪沒人愛,瘋子瘋子光屁股……”“快來看呀!那小瘋子多難看呀!他的衣服也戴上眼鏡啦……”
  “那小瘋子學狗爬啦!嘻!嘻嘻!……”
  “黑虎子,你們傢養的狗真奇怪呀,怎麽沒有尾巴?……嘻……嘻……”
  “他們傢的狗不但沒有尾巴,而且屁股上還沒有毛呢?餘夢秋早已被這四個頑童打的頭昏腦脹,身上的破衫褲,被撕的粉碎,雖然他咬着牙,想拚命還擊,但因力不從心,衹有挨打的份兒了!
  黑虎子本是個性野的頑童,見夢秋在地上拼命的掙紮着,猛的一腳,嚮他屁股上踢去。
  餘夢秋早已不知東南西北,這一腳,直把他踢的滾出三四步遠,哇的一聲,口吐鮮血,昏厥地上。
  黑虎子一見自己闖了大禍,驚叫一聲,拔腿就跑!
  其他的三個頑童,也看出苗頭不對,跟在黑虎子的身後,拚命狂奔!
  剎那之間……七八個頑童和兩個彪形大漢,跑的無影無蹤!
  堤岸上,衹剩下這個體無完膚的孩子餘夢秋。
  他已不成人形……頭髮蓬張……滿面血跡……襤褸的衣衫,也變成了碎片……不知為什麽,蒼天專和這可憐的孤兒作對,難道他不應該在這世界生存嗎?他已失去了知覺……不知什麽是苦,什麽是痛!
  他沒有淚!
  也沒有呻吟!
  衹是緊握着雙拳,緊閉着雙目,神色冷漠地,默默躺在地上。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
  秋風,吹拂着他的碎衫!
  世上的一切,對他已似毫無關係……此刻他已是奄奄一息。
  但他,卻不肯放棄這最後的一口氣。
  誰不想生存?更何況是他……尤其是一個心願未了的人,豈能默默地死去。
  一股生命的潛力,又把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但他,深怕這是噩夢,他心知自己已經死了,所以,不願再睜開眼睛!
  他忽然覺得心口在跳,手觸之處,也是熱烘烘的……同時耳際中,也聽到“嘩啦啦”,“嘩啦啦”的海潮之聲。
  “難道真的沒有死嗎?……”
  他不禁狠狠的咬了一下舌頭……痛……痛,使他猛的睜開眼睛,不由失聲叫道:“爹爹?我沒有死!仇!仇!我要報仇!……仇……仇……”
  他拚命的叫喊着!
  一聲,又一聲!
  直到他聲嘶力竭,纔雙手支面,停止了叫聲!
  海風吹拂着他的凌亂長發,悲慘的遭遇,使他無所適從?他感懷往事,一幕,又一幕,在腦際中現出!
  他心中一陣無比的難過,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哥哥失蹤了!如今剩下我一個人,叫我怎麽辦呢?……”
  “爹說要我們去嘉定府找和尚伯伯,叫我怎個找法呢?“如果找不到和尚伯伯,爹爹的仇,怎麽報呢?難道這世界上,衹有和尚伯伯纔可以幫我復仇嗎?……”
  他想了一遍又一遍……反復的想着,想着,人也沉沉的睡去!
  海水發出清脆的旋律,好像播送出催眠之麯……一抹陽光,爬過了西山頭,映出萬道彩霞……大地,是這等幽美、恬靜!
  突然一陣冷風,把他從憩夢中吹醒!
  他覺得全身發抖,不由得連打了兩個寒顫,吃驚的坐了起來。
  定神望去!
  青波滾滾,太陽已下西山了!
  他突然想起剛纔挨打的一幕情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如果再不離開,就是不被人傢打死,也會被活活餓死!
  “那麽我到哪裏去呢?頑童把我看成瘋子、傻瓜,別人看到我不也是一樣嗎?……”
  “不會有人同情我這瘋子的,尤其我這樣衣不遮體的慘象,到底應該怎麽辦呢?……”他不知所措的想着,眼望着西方的山頭,怔怔出神!
  突然他面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原來他隱隱約約的看到西山頂上,有座偌大的廟宇!
  一縷淡淡輕煙,自廟寺之中,冉冉升入空際!
  他如同在沙漠中獲得甘泉一般,不禁高興的叫道:“那山上不是有廟宇?廟裏自然也有和尚伯伯啦!爹說過到嘉定府去找和尚伯伯,但,這裏的和尚伯伯,不也是一樣嗎?和尚伯伯都是好心人,他教我武功,不是一樣可以替爹爹報仇嗎?“對!對!我這就去找和尚伯伯,他們知道我是個苦難的孩子,一定會答應我的!”
  心念一决,毫不遲疑的爬了起來!
  當他吃力的站起來後突然覺得軟綿綿的,四肢一點力氣都沒有,尤其是腰部、頭部,奇痛無比!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傢打傷!但他仍然勉強的,忍耐着疼痛,蹣跚的嚮西山走去。
  他不呻吟,也不叫痛,衹是一步又一步的,慢慢走着!
  當他勉強支持着疼痛,走到山下之時,已是筋疲力盡,走不動了!
  舉目望着面前的山道和滿山的黃葉雜草,不禁躊躇不决,不知應該走哪一條路纔好!
  天……又漸漸的暗了,馬上就是黑夜的來臨。
  曠野風嘯,一片凄涼景象。
  他心知,此地不能久留,如果自己不能趕到那廟院,說不定會被猛獸吃掉。
  一想到猛獸,不由心中冒出一股冷氣,趕忙以手代足,嚮上爬去。
  眼光到處,重山峻嶺,樹木林立,剛纔的偌大寺院,已然不見!
  心中不禁大為詫異,暗道:“怪!怎麽那個寺院不見了呢?難道它會跑嗎??……”
  “不會的,不會的!寺院怎會跑呢?大概是我的眼花了,看不清楚了……”
  他一面想着,一面揉着眼睛,又嚮前爬去。
  驀地蒼林之中,走出一個年邁的樵夫,肩頭扛着一捆乾燥的樹枝,哼着山歌,迎面而來。
  餘夢秋心中突地一震,暗道:“樵夫伯伯太辛苦啦!這大的年紀,還上山砍柴,難道他也和我一樣,也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嗎?……”
  他一面想着,一面望着樵夫,倏然伏在地上。
  那樵夫,一見迎面的山路上,伏臥着一個血跡斑斑的小孩,也不禁大吃一驚,猛然止步。
  他定了定神,仔細的打量了秋兒一陣,問道:“小孩子,你伏在地上做什麽呀!
  受傷了嗎?”
  餘夢秋強忍怨憤之氣,說道:“嗯,受了一點小傷,沒有關係!”
  樵夫見他衣不遮膚、滿臉血痕的狼狽之相,知他受傷不輕,不由惻隱之心油然而起,輕嘆一聲,道:“小孩子,別多說啦!我知道你受傷頗重,荒山深夜,猛獸成群,你一個人,難道不怕麽?如果你願意的話,就跟我一塊下山吧!”
  餘夢秋聽他要帶自己下山,不由心中大急,叫道:“樵夫伯伯,我不能跟你下山呀!我要到山頂上找和尚伯伯呀!你……”
  年邁的樵夫,不待他說完,嘆息一聲,道:“你也看破紅塵,想出傢當和尚嗎?”
  餘夢秋根本聽不懂他是什麽意思,有氣無力的叫道:“我一定要找和尚伯伯呀!
  老公公,求你不要帶我下山好嗎?”
  老樵夫又道:“你已經下了决心嗎?”
  餘夢秋懇切的道:“我爹爹叫我找和尚伯伯,衹有和尚伯伯才能救我。”
  老樵夫聽得大感奇怪,不禁問道:“你的爹爹為什麽要這樣做呢?你的傢在哪裏呀?”
  餘夢秋泫然欲泣的道:“我已經沒有傢了,我的傢被海潮吞沒了!”
  老樵夫幽幽一嘆,欲言又止。
  餘夢秋見他不堅持帶自己下山,心境大寬,說道:“老公公!你的心太好啦!
  但是我非要找和尚伯伯不可,請告訴我怎樣才能找到和尚伯伯好嗎?”
  老樵夫想不到他小小年紀,就要出傢當和尚,不禁長嘆一聲,道:“唉!你既然决心要當和尚,老夫也不便勉強帶你下山,從這條路,走過前面的狹𠔌,就可以看到和尚廟了!不過,這條路猛獸很多,你要當心一點!”
  說罷,又是長長一嘆,肩着木柴,下山而去。
  天,又暗了不少……荒山,一片冷暗凄涼……四野,籠罩着恐怖氣氛!
  餘夢秋聽說荒山之上,是猛獸聚集之地,心中早已大急,見那老樵夫一走,自己也拼命的往前爬去。
  漸漸的,已感到精疲力盡!
  但他為了要完成自己的心願,仍然奮力的爬着!
  踉蹌蹌,一跤一跤的摔着,用僅有的力氣,掙紮着嚮前爬行!
  他喃喃的念道:“老天呀……讓我活下去吧!幫助我吧!
  我……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呀……”
  “老天呀……可憐我吧!賜我力氣!幫我找到和尚伯伯吧……”
  “爹爹呀!秋兒要報仇!……若你在天有知,就幫助秋兒吧!秋兒要完成心願呀!就是要秋兒死,也要替爹爹報了仇呀……爹……爹……你聽到了嗎?……”
  他一聲一聲的念着,眼淚也一顆一顆的滾着……嘴角間的鮮血未幹,眼角間又汩汩出血……但他不理會這些,仍然用那雙無力的小手,抓着亂石雜草,爬着……漸漸的,膝蓋也擦破了!血紅的嫩肉,露了出來……可是,他已失去了知覺,不知什麽是痛,什麽是苦,衹是喃喃的念着:“仇!
  仇!我要報仇……”
  終於他爬過了一道峻嶺,到了一道狹𠔌之前。
  舉目一瞧。
  衹見怪石嵯峨,遍地雜草,不知這狹𠔌有多長多遠……餘夢秋怔了一怔,心想:“這𠔌中不會有猛獸藏身吧!如果被它們吃了,仇就不能報了……”
  心裏想着,不由冒出一股冷氣!
  忽然一道靈光從腦際中閃過。
  隱隱約約的,又聽到爹的聲音:“秋兒呀!要忍耐呀!遇到睏難的事情,不要怕難,要勇敢要聽話,這樣纔是好孩子“對!對!”餘夢秋毅然叫道:“爹說的對!秋兒一定聽爹爹的話。”
  他一面叫着,一面鼓起勇氣,嚮前蠕動!心想:“就是有毒蛇猛獸秋兒也不怕,爹爹會保佑秋兒的!”
  這樣一想,精神陡然大振,猛一用力,人也站了起來!
  眼看就要不支的他,此時,卻精神抖擻,想着美好的遠景,快步嚮前走着。
  這道狹𠔌並不很長,餘夢秋本是一個平常的小孩,自然無法看出這𠔌有多長,多遠!他走了一陣,不大工夫,便越過𠔌口的盡端!
  突地……一陣歌唱梵音劃空傳來。
  他擡頭一看。
  衹見山峰的頂端,射出一道紅色火光,那歌唱之聲,也是由山峰的頂上傳播過來。
  餘夢秋毫不猶豫的循着火光,奔了過去!
  漸漸的,他發現山頂之上,是座偌大的廟宇,那歌唱的梵音,越聽也越覺悲壯!
  他心裏明白,知道這梵音,是和尚伯伯在念經,不禁為之自言自語道:“好啦!
  到啦!找到和尚伯伯啦!……”
  心念未了,驀見眼前灰影一閃。
  餘夢秋大吃一驚,倏地止步。
  定神瞧去。
  不知什麽時候,身前已站着一個灰袍僧人!
  那灰袍僧人,一見他這副衣衫襤褸的慘相,不禁怔了一怔,問道:“小施主,你半夜來此,有什麽事嗎?……”
  餘夢秋不待他說完,“嘭”的跪在地上,說道:“我是來找和尚伯伯的,求和尚伯伯收我做徒弟……”
  灰袍僧人聞言又是一怔,道:“我佛雖然慈悲,但不度無緣之人。小施主,你滿身血跡,衣不遮膚,衹怕……”
  餘夢秋本是聰明透頂之人,聽他的話音,不禁心中一怔,脫口叫道:“和尚伯伯,請你答應我吧!你不答應,我就跪在這裏不走了!”
  灰袍僧人長眉一軒,嘆道:“你既然有此心願,就帶你去見主持方丈,看看你的造化吧!”
  說罷右手輕輕一拂,一股綿綿勁力,把秋兒托了起來,人也轉身嚮峰上走去。
  秋兒吃了一驚,忖道:“奇怪,他怎麽右手一揮,就有一股力道把我托起來呢?……聽他說要帶我見主持方丈,看來那主持方丈的本領,一定比他還要大啦!如果答應收我做徒弟,爹爹的仇就可報了!……”
  一股驚喜之心,使他心境大開,一見灰袍僧人已走出二丈以外,趕忙拔腿從後追去。
  這時……他感到無比的甜蜜,未竟的心願,也有了無限的希望……夜幕……籠罩着山野的一切……月光溶溶,他臉上也挂着難得一見的笑容。
  那灰袍僧人雖是慢步而行,但,餘夢秋卻跑的氣喘如牛,所幸這段路並不太遠,越過一處窄小的隘道,便到了寺院之前。
  餘夢秋用手一抹臉上的汗水,定神嚮寺院望去。
  衹見這座偌大的寺院,是由紅磚搭蓋而成,院中花木扶疏,寺堂鱗次櫛比,巍峨壯觀,令人油然而生敬意。
  廟門之上,橫列着三個鬥大金字清心寺。
  餘夢秋,一心想着主持方丈答應自己留在此地,略一張望,立即跟隨灰袍僧人,進入寺院之中。
  灰袍僧人把他引至院中,轉身嚮他說道:“小施主,你先在此稍待,老衲去去就來!”
  說罷,也不待秋兒回話,人便轉入通道之中。
  這時清心寺的衆僧,作課已畢,見慈超大師帶着這樣一個狼狽不堪、血跡斑斑的小孩而回,不禁心中都大感奇怪,紛紛嚮秋兒投過驚異的一瞥!
  秋兒見衆僧都好奇的看着自己,心中感到無比難過,但,自己弄成這等慘不忍睹的怪象,又有什麽辦法呢?不自禁的低下頭去。
  他這一低頭,不由大吃一驚!
  衹見自己的衣衫破碎不堪,身上血跡片片,皮肉已完全暴露出來。
  用手一摸自己的褲子,不禁又是一驚!
  原來娘給自己做的藍緞夾褲,也有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屁股後面,一道長長的裂縫,變成幼童穿的開襠褲了!
  突感到臉上一陣燥熱,趕緊的蹲下身子。
  他這驚奇舉動,引起衆僧一陣哄然笑聲,同時,大傢也在竊竊議論……因為:這所寺院,有個規矩,凡是來到寺院的客人,都被引到客房,不知慈超大師為何要這小孩在院中等待,而且又是衣衫襤褸、血跡斑斑?……正在群僧竊竊私議之際!
  突然,通道之中,走出了主持方丈、慈元大師和上院方丈慈超大師兩人。
  慈超大師嚮主持方丈合十說道:“就是這個衣衫襤褸、血跡斑斑的兒童!”
  慈元大師雙目神光一閃,凝眸在秋兒的身上打量了一陣,搖搖頭道:“此子根骨雖佳,卻非我佛門中人,而且華蓋發暗,殺情兩孽過重,若是收留下來,無疑自找煩惱!”
  說至此頓了一頓,又道:“夜深山寒,叫他離去多有不便,留他過了今宵,明晨下山去吧!”
  說罷,正待轉身而去,蹲在地上的秋兒,突地跑到主持方丈身前,跪在地上祈求道:
  “和尚伯伯,求你答應收留秋兒吧!
  秋兒一定聽話!……”
  慈元大師倏地面色一肅,道:“並非老衲不願收留你。衹因你不是佛門中人……”
  秋兒聞言心中大急,又自祈求的說道:“和尚伯伯,求你答應我吧!衹要你傳授我武功,我什麽苦都可以受,秋兒一定聽話……”
  他本要將爹爹的慘死、哥哥的失蹤,一切經過說了出來,但,胸口中的怒氣,壓得他無法啓口,話說了一半,人便感到一陣昏厥。
  慈元大師莊重的說道:“我知道你身世可憐,遭遇悲慘,因為你我佛門無緣,就算老衲有收留你之心,卻不能破了我佛戒律!”
  秋兒知道和尚伯伯不願收留自己,不禁心中一陣無比的難過,眸中淚水,突然泉涌而出……慈元大師倏忽軒動雙眉,冷屑的說道:“我佛雖然慈悲,但不度無緣之人,小施主,你起來吧!”
  秋兒的心中,如受錐刺,不由大聲叫道:“和尚伯伯,你若是……不……答……應我,我就……跪在……這……裏,不起來啦……”
  慈元大師突地面色一變,冷聲喝道:“這小孩,真是豈有此理……”
  秋兒突地雙臂一伸,抱住了慈元大師的雙腿,祈求的叫道:“和尚伯伯,求求你發發慈悲心腸吧……”
  慈元大師怒道:“好個頑皮的幼童,還不給我滾開!”
  突地一股彈震之力,把秋兒彈摔出數尺以外!
  秋兒本已筋疲力竭,完全靠一股希望的力量,支持着他,這一跤,摔得非常慘重,他幾乎無法再爬起來。但他,仍然拚命的翻身跪在地上,極力的叫道:“和尚伯伯,你答應我吧!老天……老天呀……你勸勸他呀!可憐我……吧……幫助我……吧,我要報仇……
  仇……仇……”
  一聲,又一聲,聲音嘶啞微弱,使人無法聽清他是在哭,還是在叫。
  忽然慈元大師冷聲一笑,道:“就算你跪上四天四夜,老衲也是不能收留你!”
  說罷,拂袖而去。
  慈超大師一看心中大為不忍,見師兄去後,走到秋兒身前,幽幽一嘆道:“小施主,快起來吧!你緣盡於此,主持方丈是不會答應收你做徒弟的!”
  秋兒有氣無力,仰起了淚痕斑斑的小臉,搖搖頭道:“不!
  不!我不能起來,就是跪上四天四夜,我也心甘情願……老天一定會感動和尚伯伯,他會收留我的……”
  慈超大師聞言一陣感傷,本想安慰秋兒幾句,忽的念頭一轉,暗道:“主持師兄,嚮來行事怪異冷傲,說不定,是考驗他的毅力如何?……”
  這樣一想,不禁輕聲一嘆,道:“一切看你的造化吧!說不定主持方丈,也會留你的!”話未說完,忽聽“當”的一聲鐘響,慈超大師幽幽一嘆,轉身而去!
  群僧聽到鐘聲,如奉論音一般,鴉雀無聲的進入佛堂之中!
  夜。
  已深了!
  烏雲。
  遮住了溶溶月光和閃耀的繁星!
  倏忽之間……大地一片漆黑!
  秋露寒霜,已濕透了秋兒的破碎衣襟,但他卻毫無所覺。
  山風吹拂着他滿頭蓬發,他毫無怨言的跪在地上,睜着兩顆紅絲滿布的小眼,望着佛堂,默默發呆!
  突地!
  遠處傳來一陣兒啼鳥鳴,劃破了夜空……叫聲凄厲驚心,令人聽來,不寒而凜!
  秋兒聽到叫聲,不由得打了兩個寒顫,人也從癡呆中清醒過來。
  他突覺身上有些冷,但卻沒有挪動一下,衹是僵挺的跪着,心裏默念着……“老一呀!
  求你保佑我!幫助我!剋服這四天的睏難……”
  “佛祖呀!求你顯靈吧!感動和尚伯伯,把我收留下來他念了一遍,又一遍,漸漸的進朦朧狀態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陣雄壯的歌唱之聲和“砰砰砰”的脆響聲,把他驚醒!
  極力的定了定神,側目瞧去:衹見群僧,在佛堂之中,手敲木魚,朗聲誦經,寺院之中,時有僧人從他前面走過,對他,卻是一眼不瞧!
  這些,秋兒卻不在意,他衹是想着,老天使和尚伯伯回心轉意,把自己收留下來,學到本領替父報仇。
  四天的時光,轉眼即過。
  但秋兒卻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這四天當中,不但寺中的和尚對他一眼不瞧,而且滴水碗飯他都不曾用過,平時那副俊美的嫩臉,此時卻瘦骨嶙峋,除了尚有一口氣外,簡直和死人差不多了!
  他不知這些和尚伯伯為何對自己這等冷酷無情,難道人世間,都是這樣嗎?……“娘說過,和尚伯伯都有慈悲心腸,但這些和尚伯伯為何這樣古怪呢?……”
  “難道我不是人麽?和尚伯伯都和頑童一樣嗎?是欺善怕惡的人嗎?”
  他伏在地上,心裏這樣想着。
  漸漸的,他心裏起了很大的變化,眼睛裏,射出憤怒的火焰……心頭的怨氣,突地化成一股憤恨力量,不自知的擡起頭來,望着來來去去的和尚叫道:“有慈悲心腸的人都是這樣冷酷狠毒!可見人世間沒有一個好人了……”
  突地秋兒的身旁,響起了一陣蒼老之聲,說道:“小施主,你快走吧!這兒,是不會收留你的。”
  秋兒轉臉一瞧。
  衹見一個老和尚站在身旁,不禁氣憤的哼了一聲,說道:“老和尚,你不趕我走,我也會走的,哼!如果我秋兒不死,誓必報這凌辱之仇,我要把你們殺光,把這座寺院夷為平地!”
  說罷,劃動着小手,嚮寺外爬去。
  老和尚見秋兒跌跌爬爬出了寺門後,嘆息一聲,轉身而去。
  秋兒拚命的爬着,拚命的叫着:“仇!仇!我要報仇!我要把人世間的壞人殺光,我要把這座寺院夷平……”
  “世間沒有一個好人,沒有一個好人……”
  “有!有!除了爹爹、哥哥之外,其他的,都是壞蛋……”
  憤恨的他,已失去理性,小心靈中,充滿了血、淚、仇……秋陽照在他的身上,他像瘋狗一樣,爬着、叫喊着……不知覺間,他已爬過了兩座山頂。
  突然一陣震耳欲聾的嘯聲,響自對面的峰腰之間。
  秋兒也不知道什麽聲響,心中卻感到奇怪,不自知的停了下來,定神望去。
  但見黃光閃動,腥風過去,一個龐大猛獸,撲落他的身前。
  當他看清這飛撲而至的龐大猛獸之時,不禁大吃一驚,霍地嚮後退了數尺。
  原來是一隻斑額吊睛,長相威猛的奇大老虎。
  虎兒見他吃驚的後退,搖首翹尾,低聲嘶嘯,張牙舞爪,作勢欲撲。
  秋兒吃驚的叫喊道:“虎兒朋友呀!你不能吃掉我呀!我是一個可憐的人啊,我身負血仇,你吃掉我,仇就不能報了,我求求你,饒了我吧!”
  他叫喊着,那虎兒卻輕嘯驚人的通了過來。
  一個人在瀕臨生死邊緣之時,自然會拼力掙紮,秋兒自然也不例外。
  他見猛虎漸漸逼近,一股生命潛力的驅使,猛然的一躍而起……身子還沒有站穩,突覺雙目一花,一陣天旋地轉,身不由己的跌倒地上。
  他本已數日未進飲食,這掙紮的力量,衹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當他跌倒地上之後,心想這條小命要送在猛虎口裏了但他,仍嘶聲的叫喊道:“虎兒朋友呀!你不能吃我!不能吃掉我!放過我吧!
  放過我吧,……”
  他驚急的叫着,身子也拼命的後退,一個不慎……忽覺身後懸空,人便嚮山峰下滾跌下去!
  削石碰破了他的頭,荊棘刺破了他的腿,但他,仍然把持不住,嚮下滾翻。
  那驚心的怪嘯,繚繞在他的耳中,如同魔鬼一般,緊緊的跟隨着他……秋兒萬念俱灰,叫喊道:“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就是虎兒不吃掉我,也會跌個粉身碎骨,爹爹的仇,不能報了,我秋兒也完蛋了!”
  但聞“砰”的一聲,秋兒跌在一個水潭之中。
  所幸,這水潭並不深,他略一掙紮,便抓到一塊突石爬到潭邊。
  他突覺全身奇痛,低頭一瞧,腰腿間,鮮血汩汩而出,襤褸的衣衫上,剎那間,染了血紅一片……他吃驚的叫道:“血!血!我的血!我會死嗎?我會死嗎?突然那怪嘯之聲,又在耳中響起!
  秋兒驚心的擡頭一看!
  衹見那衹斑額吊睛猛虎,不知何時,又到了水潭之旁。
  秋兒知道自己無法逃過虎口,不禁幽幽一嘆,道:“我是一個垂死的人了,你要吃就快點吃吧!反正我是無法逃走了!”
  說罷,閉上雙目,靜待着死神的降臨。
  此刻他腦際中空空蕩蕩一無所有,就是身上隱痛部分,他也毫無所覺。
  陣陣山風,吹飄着他的破衫。
  夕陽餘輝,映射在他那瘦骨嶙峋的臉上。
  一雙小手,扶在地上,臉上,也沒有一絲表情,活像一具僵屍般,挺伏在潭邊的烏石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那怪嘯之聲,已聽不到了,敢情那衹萬獸之王虎兒已經離去啦!
  他緩緩的睜開雙目,伸了伸疲乏的雙腿,打量四周的形勢。
  眼光到處,突地心頭一跳!
  那衹威猛的虎兒,並未離去,正瞪着兩衹火眼金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秋兒的心情,先是無比緊張,但見虎兒並不像剛纔那等兇獰驚心,漸漸的也就平靜下來,有氣無力的嚮虎兒問道:“虎兒!你為什麽不吃我呢?你看我衣衫破碎,怪可憐嗎?……”
  但聞虎兒低嘯兩聲,四腿一彎,伏臥石上,似是在學秋兒伏臥的樣子。
  秋兒心中大感奇怪,又遭:“虎兒!你懂我的話嗎?”
  虎兒聞言,突然點了點頭!
  這一來,卻把個倔強的秋兒嚇了一跳,付道:“奇怪!這個畜生怎麽也懂人語?難道它是成了精的妖怪不成?……”
  這樣一想、不由心中冒出一股冷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見虎兒並沒有吞食自己之意,不禁又好奇的問道:“你當真不吃我嗎?”
  說也奇怪,那猛虎又點了點頭!
  這一來,秋兒的童心大起,緩緩的爬到猛虎的身旁,用手摸着猛虎黃白間雜的細毛,問道:“我和你交朋友好嗎?”
  猛虎低嘯兩聲,翹尾點頭,狀極歡愉。
  秋兒突地幽幽一嘆,道:“你大概是太孤獨了吧?塵世間,沒有一個好人,就是有慈悲心腸的人,也是冷酷無情,我在垂死之前,能交你這個朋友,心裏已經很高興啦!”
  說至此頓了一頓,又自嘆道:“不過,我是活不久啦,最多也衹有兩三天了!
  唉!我死了,仇就不能報啦!”
  想到了仇,他的心中無比感傷,忍不住的淚水奪眶而出。
  突地山風送來一陣悠長清越的錚錚淙淙之聲。
  這聲音奇特已極,有如歌姬曼舞一般,聽得人蕩氣回腸,陶然欲醉。
  那猛虎聽到這奇異之音,陡然仰首一聲長嘯,嘯音未落,突地咬起秋兒,嚮峰上衝去。
  這陡然變化,秋兒不由大吃一驚,叫喊道:“你不是要和我做朋友嗎?為什麽又咬起我亂跑呢?你想吃掉我嗎?……”
  “畜生到底是畜生,我秋兒算是完蛋了……”
  他拚命的叫喊着,那猛虎卻一徑飛躍着……他覺得,如騰空駕雲一般,勁風呼嘯,眼前一片模糊……漸漸的,風聲轉弱了,搖擺的身子也平穩了,不由慢慢的睜開了雙眸。
  眼光到處,猛的大吃一驚。
  原來他已被放置在一塊突立的烏石之上,那虎兒卻走得無影無蹤了。
  這烏石,約有數尺方圓,平滑異常,懸空突立,驚險萬狀,秋兒伏身其間,早已嚇得魂飛天外,驚叫出聲!
  這突石的前面,是萬丈深壑,深不見底,後面白霧繚繞,一片模糊,左面垂簾瀑布,聲驚天地;右面,削石如劍,恐怖驚心。秋兒從來未曾到過這等驚險的絶地,一看之下,怎能不叫他心驚膽寒,魂飛天外!
  他知道自己到了絶地,一個失神,跌落任何一方,都非得摔個粉身碎骨不可!
  他極力的壓製激動的心情,但卻無法平靜下來。
  “天呀!為什麽要折磨我呀!你告訴我呀!告訴我呀!”
  秋兒聲嘶力竭的繼續叫道:“我不能被活生生的睏死呀!
  我要報仇!仇!我要把塵世間的壞蛋殺光,我要以血還血,手刃親仇……”
  叫聲越來越小,但他仍極力的叫喊着……他憤恨世上的一切,因為……他見到的,不是冷酷,就是寡情。
  他雖然是奄奄一息,但悲憤的力量,仍在支持着他!
  他緊閉着雙眸!
  神情木然!
  但他,仍掀動着嘴角,似在說些什麽……突然一陣冷冰冰的話聲,在他耳際中響起:“小娃兒!你想復仇嗎?”
  這突來的聲音,又使秋兒睜開了緊閉的雙眸。
  遊目一望。
  衹見白霧一片,不見一絲人影。
  秋兒心中一震,暗道:“奇怪!分明是人的聲音,怎麽看不到一點人影呢?……難道有鬼不成?”
  繼而念頭一轉,心想:“鬼有何懼呢?自己除了僅有的氣息之外,不也是和鬼一樣嗎?
  反正是快死的人啦!見見鬼不也是很好玩嗎?……”
  這樣一想,心境頓即坦然,掀動着嘴角,冷冷問道:“你是人是鬼?在和我秋兒說話嗎?”
  那冷冰冰的聲音,又在耳中響起道:“不錯,我老人傢是對你說話,你以為我是鬼嗎?”
  秋兒衹聽到聲音,不見人影,不由心中大感奇怪,但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不由又冷聲說道:“哼!我管你是人是鬼?這樣藏頭藏尾,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突然一陣冷冷笑聲道:“就憑你這分膽識,就對了我老人傢的脾氣,哈……哈哈……”
  秋兒根本就不懂這一句話是什麽意思,冷聲說道:“什麽膽識不膽識,這世界上沒有一個好人,就連和尚伯伯也是狠毒無比!”
  “難道這世界上就沒有一個好人嗎?”那冷冰冰的聲音問道。
  秋兒冷峭的說道:“除了我爹爹和我哥哥之外,就沒有一個好人!不過……”
  他忽然想起了爹爹的慘死和哥哥的失蹤,話說了一半,就住口不言。
  那冷冰冰的聲音,又在耳中響這:“不過怎麽樣呀?是不是你的爹爹被人害死啦?”
  秋兒聞言吃了一驚,脫口問道:“奇怪?你怎麽知道我的爹爹被人害死了呢?”
  那冷冰冰的聲音說道:“是你自己說的呀!”
  秋兒不由心中冒出一股冷氣,暗道:“怪事,我連他的人影都沒見過,他怎麽會知道的呢……”
  心念未了,忽聽那冷冰冰的聲音又道:“你想復仇嗎?”
  秋兒定了定神,道:“當然要復仇啦!”
  “你有勇氣嗎?”那冷冷的聲音又問。
  秋兒聞言冷峭的一笑,道:“就是赴湯蹈火,也是應該的呀!沒有勇氣,怎能替父復仇呢?”
  那冷冰冰的聲音忽的陰聲一笑,道:“很好很好!你既然有勇氣,就從上面跳下來吧!”
  秋兒聞言大怒道:“跳下去不是摔死了嗎?真是豈有此理!”
  那冷冰冰的聲音哼了一聲,道:“你如果怕摔死,怎能復仇呢?我看你死了這條心吧!”
  秋兒知道自己是垂死之人了,與其活生生的睏死石上,倒不如跳下萬丈深壑摔死的好。
  心念一决,爬到石邊,嚮萬丈深壑中跳了下去!
  此時他的腦海中,衹有一個“死”字,別的,一無所有。
  世上的一切,和他都毫無關係,因為:他知道,很快就要離開這冷酷無情的塵寰了。
  於是,他坦然的閉着雙目,覺得自己連翻了幾個跟頭,直嚮深壑中栽了下去。
  他心裏雖然不怕,但知栽到𠔌底,勢必摔個粉身碎骨不可。
  陡然一股軟綿綿的反彈之力,把秋兒的身子,懸空彈起,他覺得自己下落的身子,忽然又上升起來。
  這突然的變化,使秋兒吃驚不小,不自知的睜開了血紅小眼,四周望去。
  一看之下,心中又是一驚,原來自己又回到那烏石之上。
  他不知所以的,伏在石上,驚心的忖道:“這是怎麽回事呀?怎麽又飄回來呢?難道真的有鬼不成?……”
  忽的一道靈光,從他腦際中一閃而過……“是爹爹在暗中幫助我嗎?……”
  忽然那冷冰冰的聲音,又在耳中響起:“別鬍思亂想啦,你就從我的‘雲梯’”
  上爬過來吧!”
  秋兒聽了心頭又是一震,還未來得及開口,忽見當面的雲梯如受風吹一般,忽化成一條坦坦道路,通到烏石之上。
  擡頭瞧去!
  衹見七八丈外的峰腰之上,現出了一個偌大的洞口,這“雲梯”似是從那洞中鋪設過來。
  秋兒心中大感驚奇,但他卻毫不猶豫的,嚮“雲梯”上爬去。
  但覺這“雲梯”平平整整,竟和寬地完全一樣!
  奇特的心情,使他睜大了一雙血絲滿布的小眼,嚮下望去。
  衹見那些如劍的削石和聲音驚天動地的垂簾瀑布,盡在身下,毫無疑問,秋兒身懸半空了。
  他心中大感奇怪,暗道:“怪,死也死不了,難道那冷冰冰的聲音,當真是人嗎?……”
  忖思間,突然一陣低沉的吼叫聲,把秋兒嚇了一跳,幾乎從“雲梯”之上,滾摔下去。
  他不禁大吃一驚,暗道:“自己摔不死,卻不能讓怪畜把自己吃掉呀……”
  心裏想着,很快的爬到洞口之前。
  擡頭瞧去。
  發現這峰腰之上除了四株年老的古鬆之外,就是烏光光的怪石,別的,一無所有。
  正在他仰望着眼前的景物之時……忽然一隻毛絨絨的尾巴,在他的臉上一掃而過。
  秋兒吃了一驚,霍地滾爬出數尺之外轉臉一瞧。
  衹見那衹斑額吊睛猛虎,伏在洞口之旁,仰首翹尾,狀極高興,似對秋兒的來臨,表示十分歡迎。
  秋兒見它並無惡意,驚心略定,說道:“原來你也在這裏呀!可把我給嚇壞啦!”
  虎兒低嘯一聲,忽的轉身嚮洞內走去。
  秋兒也毫不遲疑的跟着它嚮洞裏爬去。
  這洞並不深長,秋兒爬進去兩丈遠近,衹見洞頂,高挂着一盞鹿皮油燈,照得洞中一片光明。
  眼光到處,秋兒忽的大吃一驚,嚇得驚叫出聲。
  原來,一個紅發血面,吊睛歪嘴,似人似鬼的怪樣人物,盤膝坐在蒲團之上。
  秋兒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幼童,幾曾見過這等奇醜無比的猙獰人物,驚叫聲中,又嚇得後退了數尺。
  陡然那盤膝而坐的猙獰人物,眼中射出兩道似劍冷芒,逼視在秋兒的臉上。
  微微一掃,開口問道:“你怕呀?”
  這聲音雖然很小,但卻有如冰山上吹起的冷風一般,使人毛骨驚然!
  秋兒雖然倔強,但也不禁連打了兩個寒顫,付道:“自己是要死的人了!他就是鬼,又何必怕呢?……”
  驚心略定,說道:“不怕!不怕!你到底是人呢?還是鬼呢?……”
  他嘴裏雖然說不怕,但聲卻發抖,話沒說完,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猙獰人物忽的冷冷一笑,道:“你既然不怕,我老人傢也不必嚇你啦!”
  說着話,把臉上的紅發血面……人皮面具,取了下來。
  這時,秋兒已看清蒲團之上,是坐着一位面如古月的年邁老者,把弄着手裏的人皮面具,滿臉笑意的看着自己。
  秋兒心中一怔,暗道:“這個老公公真有點奇怪,為什麽要帶上那可怕的面具驚嚇自己呢?難道他有意測驗我的膽量嗎?”
  心念之間,脫口叫道:“老公公,你可把我給嚇壞了!”
  老者吟吟一笑,道:“秋兒!你喜歡老公公嗎?”
  秋兒突然福至心靈的納頭拜道:“秋兒是個可憐的孩子,老公公,衹要你收留我,秋兒就感激不盡了!”
  老者點頭一笑,道:“你願意做我的徒弟嗎?”
  秋兒“砰!砰!”連磕了三個響頭,道:“秋兒願意!”
  他一路上,不是遭人謾駡、挨打,就是被人唾棄,現在這老者不但收留他,而且收他為徒,內心中不知是感傷?還是驚喜!小眼中,淚水滾滾而出!
  “秋兒,起來吧!大丈夫不能輕彈淚水!”
  秋兒本是倔強之人,聞言擦擦臉上的淚痕,道:“秋兒遵命!”
  那老者忽的冷冷一笑,道:“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徒弟啦!師父要把你造化成一代奇才,替師父完成一件未了心願!”
  說至此,從懷中取出一個紅色小瓶,倒出一粒金丸道:“這是武林人物夢寐難求的‘萬妙金丹’,師父費了五十年的心血,纔煉成了六粒,別看這金丹甚小,卻有起死回生的無窮的妙用,這一粒,你就服用了吧!”
  秋兒爬到師父身前,雙手接過了金丹,納入口中。
  老者見他把金丹服下,微微一笑,立即閉上雙目。
  金丹入肚後,化成一股清香氣體,在秋幾周身穿插遊走,未消片刻,覺得全身暢舒無比,精神也為之陡然大振!
  秋兒心中大感駭異,付道:“一粒小小金丹,就有這樣大的妙用,看來師父一定是仙俠之流了……”
  忖思之間,忽然師父說道:“秋兒,你知道師父為什麽要叫你服用這‘萬妙金丹’嗎?”
  秋兒定了定神,應道:“秋兒不知,請師父明告!”
  老者冷冷一笑,道:“師父要把窮六十年心血,新近練成的‘三陽六陰兩極神功’傳授於你……”
  秋兒不待師父說完,驚喜的插口問道:“這與服用‘萬妙金丹’有什麽相關呢?”
  老者一斂笑臉,道:“你以為我那‘三陽六陰兩極神功’任何人都可以學嗎?”
  說至此突地朗聲一笑,又道:“要學這功力,不但要秉賦奇佳,而且還得有半甲子以上的內功火候,你對武功一道,一竅不通,自然更無法學習這種神功,師父為了要把你造成一代奇才,所以纔叫你服用一粒金丹,這金丹妙用,足可抵擋半甲子以上的內功修為!”
  秋兒聽得心中竊喜,納頭拜道:“師父對秋兒這等愛護,秋兒一定盡心學習!”
  老者冷冷一笑,道:“一切都要看你的造化了!”
  自此以後,秋兒便隨老者勤練武學。
  要知,這位老者,正是名震江湖的一代老魔……三面人魔韓俊。
  早在六十年前,他便以心狠手辣,震驚武林,不知有多少成名高手,毀在他的詭異武學之下。
  是以武林人物,大發名帖,要聯手把他除去。
  哪知三面人魔機警異常,竟趁高手尚未來齊之時,把幾個武林頂尖高手毀在掌下,自此而後,他也銷聲匿跡,不知隱在何處。
  但,有誰知他就是勢力遍天下的“天魔教”教主呢?時光如箭!
  日月如梭!
  三年的時間,匆匆已過!
  餘夢秋本是聰明絶頂之人,在三面人魔細心調教之下,不但長成一個瀟灑英挺少年,而且也把師父的全部武學已練到八成火候!
  這一日……三面人魔見秋兒在突石之上,把一套詭異絶倫的“奪魂七絶掌”練完之後,肅然說道:“秋兒過來,師父有話對你說!”
  夢秋聽到師父的話聲,倏地身子一晃,凌空而起,半空中施了個“飛燕掠波”
  身法,越過萬丈深壑,飄落到師父身旁!
  三面人魔突地面色一凜,道:“秋兒,你知道跟隨師父已經幾年了嗎?”
  夢秋心頭一跳,應道:“秋兒跟隨師父已經三年了!”
  三面人魔陰聲說道:“不錯!這三年來,師父已把全部所學傾囊相授,現下,師父命你下山歷練江湖,同時,為師父完成一件未了心願!”
  夢秋聞言,霍地跪到地上,說道:“徒兒下山,就不能和師父見面瞭瞭……”
  三面人魔微微一笑,道:“傻孩子,師父並沒有說不和你見面呀!待你把使命完成以後,師父自然會和你見面的!”
  秋兒知道師父素極愛護自己,所交任務,一定非常重大,趕忙應道:“師父有話,儘管吩咐,秋兒敬遵諭!”
  三面人魔突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包裹,凜然說道:“這包裹之中,有十個密封信柬,命你按址分別投遞,同時在三日之內,把收柬之人毀在掌下!”
  餘夢秋對世人根本就不具好感,聞言大喜,應道:“秋兒遵命!”雙手接過包裹,揣入懷中。
  “還有!”三面人魔從項取下一塊“翠玉如意”,接道:“這是本門中的信物,你把它挂在頸上,對你歷練江湖,會有莫大益處!”
  餘夢秋不知道這“翠玉如意”的妙用何在,問道:“師父!
  這‘翠玉如意’有什麽妙用嗎?”
  三面人魔長眉轉動,冷峭的說道:“此物妙用無窮,將來自會明白,現下不準多問!”
  秋兒從來沒有見師父對自己發過脾氣,聞言趕忙伏身拜倒,道:“秋兒錯啦!
  請師父息怒!”
  三面人魔把“翠玉如意”挂在秋兒項上之後,說道:“起來吧!進洞收拾一下,你就下山去吧!”
  說罷,轉身入洞。
  秋兒進洞收拾好了行囊,本要嚮師父告別。但見他老人傢盤膝行功,不敢貿然驚動他,不禁跪在地上,連磕了六個響頭,惆悵若失的走出洞外!
  山風,吹飄着他的長衫,他緊鎖劍眉,緩緩的走着……他不時的留戀回頭,但,層層的重山峻嶺,早已消失在雲霧層中。
  三年的荒山歲月,他已變得孤僻、沉默……新愁舊恨,卻撩起他憤怒的火焰……因為—
  —他的心目中,沒有一個好人。
  他所接觸的,都是冷峻無情?他發誓,以血還血,手刃親仇!
  一幕幕的想着!不自知的加快了腳步。
  驀地裏一聲銳嘯,劃空傳播過來。
  餘夢秋聽到嘯聲,倏然止步,擡頭瞧去!
  但見一條黃影,如同流星飛馳般,快速絶倫,迎面撲奔而來。
  餘夢秋目光異常銳利,一看之下,脫口叫道:“虎兒,我要下山啦,你怎麽也到這裏來呢?”
  虎兒倏地撲落到秋兒的身前,怪嘯兩聲伏在地上。
  餘夢秋和它三年相處,已知它的習性,見它伏在地上,笑道:“你想送我一程呀?”
  虎兒點了點頭!
  餘夢秋道:“好吧!既然你有此心,咱們就走吧!”
  說着話,騎在虎兒的背上。
  但聽虎兒一聲長嘯,飛掠奔去。
  這衹猛虎,乃是通靈神獸,這一放腿飛馳,倏忽間,已翻越了數座山頭,幾十裏山路!
  餘夢秋忽的心中一動,暗道:“三年前,虎兒送我到‘白雲峰’,現下何不叫它把我送到‘清心寺’報那凌辱之仇呢?心念一决,說道:“虎兒,你把我送到清心寺好嗎?”
  虎兒突地怪嘯一聲,嚮正東馳去!
  不大工夫,又翻過兩道山澗、三個峻嶺,到了一個峽𠔌之前。
  夢秋驀地躍下虎背,說道:“已經到了,虎兒,你回山吧!
  謝謝你啦!”
  虎兒低聲吼叫了兩聲,狀極幽傷的緩緩而去。
  夢秋見虎兒幽幽而去之後,感傷的嘆道:“虎兒都這樣有情,為什麽人卻不如虎兒呢?……”
  他話未說完,驀聽……身後。噗嗤"一笑。
  餘夢秋霍地一個轉身,凝目一瞧,衹見一個身穿紫裝的妙齡少女,從峽𠔌中盈盈走來。
  這少女,長得秀麗已極,鳳眼,瑤鼻,頭髮鬢鬢,粉臉之上,輕起紅潮,真是豔比桃花,美賽天仙,尤其那一雙明媚照人的雙眸中,透出一股凌人的英氣。
  姑娘見對方瞪着大眼瞧着自己,不禁嫣然一笑,倏然止步。
  餘夢秋一見對方是個少女時,不由心裏忖道:“這女子實在有點奇怪!不知她笑什麽?”
  但見人傢目盯着自己,不由喝問道:“你看着我幹什麽呀?”
  那少女忽的驚聲一笑,道:“奇怪!你不看我,怎知我看你呢?”
  餘夢秋劍眉一揚,道:“哼!豈有此理!”
  紫衣少女突地笑容一斂,道:“你纔豈有此理?我看你好像有點毛病!”
  餘夢秋本要發作,但心念一轉,冷笑道:“我乃堂堂大丈夫豈跟你這女孩子傢逗氣。”
  說罷,正待嚮峽𠔌裏走去。
  忽見紫影一閃,那少女面罩寒霜,擋在自己的身前,嬌聲道:“慢走!你把話說清楚點!”
  餘夢秋冷峭的一笑,道:“我沒時間和你羅嗦!”
  少女見他這等冷漠更是緊跟不捨!
  餘夢秋心中大感奇怪,暗道:“她這樣討厭的跟着我,豈不耽擱我的大事……”
  心念之間,回眸一瞥,衹見俏立在數尺之外,不禁突然停步轉身,冷冷笑道:“你老是跟着我做什麽?哼!真是討厭!”
  說完縱身一躍,消失在峽𠔌盡端!
  他這等態度,頓使這美貌少女面色陡然大變!
  但她……卻沒有即刻發作。
  因為……她看到夢秋的項下挂着信物……翠玉如意。
  這“翠玉如意”,怎麽會到了他的身上呢?她默默的想着:“我一定要把它弄個清楚……”
  這時餘夢秋已飛掠到密林之中,衹見那少女沒有跟來,倏地身形連閃,穿出密林,嚮清心寺奔去。
  他此時的功力,異常深厚,起落之間,就有七八丈遠近!
  不大工夫,人便奔到清心寺前。
  “當”的一聲鐘響,劃破了寂靜的長空!
  餘夢秋冷峭的一笑,暗道:“喪門鐘已經響了,廟裏的禿驢,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心裏想着,緩緩嚮寺院走去!
  驀地!
  一聲佛號傳入耳中,一個灰衣僧人,朗聲叫道:“小施主,駕臨寒寺,有什麽事嗎?”
  餘夢秋劍眉一揚,冷聲說道:“餘某要會見主持方丈!”
  灰袍僧人詫異問道:“施主要見寒寺主持,有何見教嗎?”
  餘夢秋冷聲一笑,道:“餘某要報三年前的凌辱之仇!”
  灰袍憎人聞言吃了一驚,道:“你就是那個……”
  話未說完,夢秋冷聲一笑接道:“不錯,我就是那個衣衫襤褸,滿身血跡,跪了四天四夜,被你們主持方丈趕出來的幼童!”
  陡聽一聲斷喝,道:“什麽人這樣大膽,敢跑到清心寺撒野!”
  人隨話聲,一個身披黃色袈裟的和尚,手持方便鏟,走了過來!
  餘夢秋心中大怒,冷喝一聲,道:“好大的口氣,餘某先會會高人!”
  呼的一掌,直嚮黃袍和尚猛劈而去,同時左手也順勢嚮前一推。
  勢如山崩海嘯,洶涌而至。
  他盛怒之下,潛運兩極神功猛擊而去,威力之強,足可碎石如粉,撼動山嶽!
  黃袍僧人未料到這少年人出手的威力這等強猛,正待閃讓,身子已被一股暗勁捲起,人連哼都沒有哼出來,便嚮峰下摔去!
  灰袍僧人也不虞有此,不禁大吃一驚!
第二章
  他這一掌,乃是潛運“三陽六陰兩極神功”施為,“用了八成功力擊出。這種功力,是聚陰陽兩極之大成,威力之大,可碎石如粉,傷敵於不知覺中。黃袍僧人根本就沒有把餘夢秋看在眼裏,自然更不知道他身負這等曠世神功。
  正待舉手硬接來掌之際!
  一股暗勁,陡然擊中前胸,連哼都沒有哼出聲來,人便被夢秋的掌力捲起,直嚮峰下摔去。
  這突然大變,衹看得灰袍僧人,猛吃一驚,料不到這位英挺的少年,擡手投足之間,便把護法大師,震落峰下,可見其武功之高,真是匪夷所思了。
  正想潛運功力,暗施偷襲之時!
  忽見餘夢秋雙目神光一閃,說道:“尊駕若不轉告貴寺的主持方丈,休怪餘某心狠手辣,出手無情了!”
  灰袍僧人心頭又是一震,道:“施主一定要見主持方丈,先接我幾招試試!”話聲未落,呼的一掌,猛劈而出。
  他因早生戒懼之心,是以出手一擊,威猛無疇,掌勢劈到,凌厲的掌風,已逼到夢秋的身前。
  餘夢秋冷喝一聲,道:“不知死活的禿驢,你大概是不想活啦!”
  身子閃電一掠,已到了灰袍僧人的左側,右手伸處,一把扣住了對方的左腕!灰袍僧人本想一擊不中之後,藉勢而退,哪知對方的身法詭異無比,掌勢尚未收回,左腕已被人傢扣住。
  但他乃是久經大敵之人,雖然暗自心驚,仍留作睏獸之鬥,大喝一聲,嚮餘夢秋的天靈蓋猛劈一掌。
  餘夢秋冷喝一聲,道:“死到臨頭,尚不自知!”
  身於一轉一帶,灰袍憎人如同斷綫風箏般,嚮一塊巨石之上栽去。
  但聽他“啊呀!”一聲厲叫,腦漿四飛,橫屍當場!
  餘夢秋連葬兩僧,豪氣大發,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憑你們這些不中用的禿驢,還不配在我餘夢秋的面前現醜,真是不知好歹!”一語方了,驀地裏一陣驚急的“當,當”鐘聲,劃空傳來!
  隨着鐘聲,四個身穿黃色袈裟的和尚,電射撲奔而來!
  餘夢秋一看之下,心頭冒火,冷喝一聲,道:“不知死活的禿驢,還不給我站住!”人隨話聲,迎撲過去。
  四僧聞聽喝聲,心頭各自一震,倏地穩住身形。
  循聲一瞧衹見一個面色冷峭的少年,躍落當前。
  四僧都是清心寺的一等高手,見夢秋來的身法快捷,不禁看的怔了一怔。
  忽聽其中一個身材高大濃眉大眼的僧人,喝問道:“施主何人,是你連傷了本寺中兩名高手嗎?”
  餘夢秋冷笑一聲,暗然說道:“我是什麽人,你們這般禿驢還不配問,衹要能勝了我一雙肉掌,就告訴你們!”
  這身材高大的僧人,怒喝一聲,道:“好大的口氣,先接佛爺一掌嘗嘗味道!”人隨話聲,欺身而上,右手疾出如電,猛劈一掌。
  餘夢秋冷喝一聲:“滾回去!”
  霍地左手一翻,隨手捲出一股奇勁的掌力,迎擊過去。
  但聽“砰”的一聲暴響,兩股掌力接實!
  那身材高大的僧人,立時被震跌出一丈多遠,七竅流血,昏死地上。
  其他的三人,不禁猛吃驚,紛紛大喝一聲,撲擊而上。
  餘夢秋冷笑一聲,喝道:“這是你們自己找死可怪不得人!”
  身子倏地一飄,讓過三僧的一擊,接着滑步旋身,嚮三僧各攻一掌。
  他出手一擊,詭異無比,三僧的掌勢還沒有收回,一股暗勁已逼到胸前。
  三僧心頭大駭,要想躲避,已來不及,硬着頭皮揮掌硬接。
  要知餘夢秋這種奇特的“三陽六陰兩極神功”,阻力越大,彈震之力越強,三僧奮力一接之下,立時被一股強大的反彈之力,震彈出七八尺遠,口吐鮮血,摔倒一旁。
  這不過是剎那間的事情,清心寺的六名高手,都被重創當場了。
  餘夢秋以“三環飛手”震退三僧以後,冷笑一聲,說道:“沒有用的東西,也敢在我面前逞強,真是豈有此理!”
  人隨話聲,倏地雙肩微晃,凌空而起,有如天馬行空一般,嚮清心寺飛撲過去。這時—
  —清心寺的和尚們,早已聞驚知變!
  上下兩院的弟子,都手執拂塵、戒刀,卓立在佛堂之前。
  主持方丈、慈元大師和同門師弟法慈、悟遠,以及上院方丈海心、下院主持一通大師等人,盤膝靜坐,嚴陣以待。
  突然……一陣厲峭的笑聲,傳入佛堂之中。
  笑聲刺耳驚心,聽得慈元大師幾人,心頭猛的一震!
  一通大師性情最是急暴,聽到笑聲,霍地一躍而起,身子一晃,倏地掠至院中。眸目瞧去!
  衹見兩院弟子,分列兩旁,個個面生驚訝之色,看着自己,除此之外,一無所見。
  一通大師心中又是一驚,暗道:“剛纔的笑聲,分明是起自院中,為何看不到可疑的人影呢?難道此人會‘移形遁影’之術不成……”
  忖思之間,忽聽一陣朗朗笑聲,起自身後。
  一通大師不由大吃一驚,霍地一轉身,凝目望去!
  衹見一個劍眉虎目,面色冷峭的少年,卓立數尺以外。
  這少年,正是含憤前來湔雪三年前凌辱之仇的餘夢秋。
  他以“遁影身法”在清心寺巡視了一遍之後,纔冷峭的一笑,倏忽現身而出。一通大師雖是見識廣博,胸藏萬機之得道高僧,也不禁看的暗自心驚!
  就憑人傢無聲無息的到了自己身後的奇絶輕功,自己就自嘆不如,由此可見對方的功力,已到了如何高深的地步。
  他儘管暗自心驚,仍然裝作若無其事一般,朗聲高念了一聲佛號:“施主何人?駕臨我清心寺,有什麽見教麽?”
  餘夢秋倏地笑容一斂,問道:“你能做主嗎?”
  一通大師聞言一怔,道:“衹要老衲能力所及,當然能夠做主!”
  “既然能做主,餘某就告訴你。”餘夢秋冷笑了一聲,接着說道:‘我要你主持方丈肩上的人頭!”
  此言一出,不但一通大師面色陡然大變,就是分列在佛堂外的兩院弟子和佛堂中的慈元大師等人,也自面孔變色。
  忽然,餘夢秋一聲冷笑道:“你既然不能做主,還站在這裏做什麽?快滾回去吧!”
  一通大師乃是極受敬仰之人,幾曾受過這等凌辱,聞言心中大怒,冷笑一聲,說道:
  “老衲有生以來,就沒有見過像你這等大言不慚之人,難道老地還怕你不成!”“成”字方自脫口,呼的一掌,當頭劈下。
  餘夢秋突地哼了一聲,道:“很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們清心寺的禿驢,到底有什麽本領!”
  他冷峭的望着對方的渾猛掌勢,卓立如山,一步也沒有移動!
  一通大師大喝一聲,道:“好狂的娃兒,這是你自己找死,也怨不得別人!”
  隨着話聲,下擊之勢,突地又加了兩成真力,速度也自加快了一倍。
  分列兩端的僧人,衹看的心中大感凜駭,暗道:“這小娃兒,真的有點奇怪,不知他用什麽方法,接過一通大師這開山碎石的威猛一掌……”
  突然一聲厲叫,衹見一通大師口角流血,踉蹌退出七八尺遠,摔倒地上。
  這突然的變故……頓使群僧大吃一驚!一聲暴喝,紛紛把餘夢秋圍用在當中。
  餘夢秋雙眸神光電閃,冷笑一聲,道:“就憑你們這些不中用的禿驢,也想把餘某睏住嗎?哼!哼!真是夢想!”
  隨着話聲,雙掌突地滾掃而出。
  他這一掃之勢,勁力威猛無比,早有數僧被捲飛出一丈多遠,摔死地上。
  突然佛堂之中響起一聲宏亮的佛號,五個身穿灰色袈裟的年邁僧人,先後飛躍而出。餘夢秋目光何等銳利,一看之下,衹見為首的一人,正是三年前凌辱自己的主持方丈,不由冷峭的一笑,道:“老和尚,你還認識我嗎?”
  慈元大師嚮餘夢秋打量了一陣,朗聲念了聲佛號,肅然說道:“請恕老衲眼拙,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餘夢秋一曬說道:“你還記得三年前。一個衣衫襤褸,血跡斑斑,孤苦伶仃的小童嗎?”
  慈元大師聽得心中一震,突地想起了三年前有個幼童懇求自己收留的一幕……但是那小童殺情兩孽過重,自己拒予收留,就在這佛堂之前,跪了四天四夜,含憤而去……他這樣一想,忽的心中一震,暗道:“難道這位少年人,就是那個小童嗎?”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電掣般一閃而退,當即斂容說道:“不錯!三年前,確曾有過這樣一位幼童,來到本寺,但他不是佛門中人,老衲無法收留,便含憤而去,如今事過數年,不是施主提起,老衲久已忘記此事了!”餘夢秋冷哼一聲,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慈元大師面色微微一變,道:“請恕老衲不知。”
  餘夢秋突地面呈殺機,劍眉一揚,怒道:“餘某便是那衣衫襤褸,遭受凌辱之人……”
  慈元大師面色陡然大變,心知他是含憤復仇而來,不用問派出的五名護法弟子,已毀在他的手中,不待對方說完,朗聲宣了一聲佛號,說道:“如此說來,施主是……”餘夢秋冷哼一聲,道:“是要你肩上的腦袋,並把你們外貌慈悲,內心狠毒的佛門敗類,完全殺光,清心寺也夷為平地!”
  慈元大師不但輩分高崇,而且是極受武林同道敬仰之人,哪裏受過這等凌辱,不由一股怒火衝上心頭,冷笑一聲,道:“如果你能勝了老衲一雙肉掌,項上的人頭你便可以取去,如若不然……”
  餘夢秋仰臉大笑一聲,道:“如若不然,你便取我項上的人頭。”
  慈元大師見對方在層層包圍之下,仍然談笑自若,從容不迫,就憑這分超人的膽識,使素性冷傲的他,心中油然生敬不禁笑了一笑,道:“很好很好!施主就請發招吧!”
  話聲甫落,突聽一聲:“且慢!”
  悟元大師倏地飄到慈元大師的身前,說道:“師兄身份至尊,不可輕易出手,先讓師弟擋他一陣吧!”
  慈元大師知道師弟的一身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同時心中也想看看夢秋的武學有何奇特之處,聞言點了點頭,道:“對方武學詭異,師弟可要小心了!”
  悟元合十頂禮,道:“謹遵師兄令諭!”
  身形一晃,倏地閃到夢秋的身前。
  餘夢秋冷峭的一笑,道:“替死鬼來啦,我看你們這班禿驢還是一塊上吧,單打獨鬥,未免太不過癮啦!”
  悟元大師冷峻的道:“休發狂言,請發招!”
  餘夢秋哂然說道:“不出三招,就叫你一命歸陰!”
  悟元大師氣的面色大變,暴喝一聲:“接招!”
  呼的一掌,猛劈而出!
  這掌力,是他畢生功力所聚,掌勢來到,強勁有力,有如陡起狂飄一般,帶着劃空銳嘯,撞擊而至,其勢好不威猛!
  忽然餘夢秋大喝一聲:“黔驢技窮,也配在我面前現醜,去吧!”
  雙掌翻出,兩股大不相同的勁力,隨手捲出。
  兩人甫一出手,便以內功相擠、衹看的在場之人,心頭猛的一震!
  尤其嚮以功力深厚聞名江湖的悟元大師,出手一擊,威猛絶倫,當今世上能和他對抗之人,不易多見,這余姓少年,不一知厲害的指掌硬接,衹怕難以逃過劫運!
  群僧正在忖思之間!
  突聽一聲“砰”然暴響!
  隨着暴響之聲,又是一聲”哇呀!”驚叫!
  衹見悟元大師,口吐鮮血,踉蹌退出七八尺遠,跌倒地上。
  頓使在場群增大吃一驚!
  但聽幾聲震天呼喝!
  紫元、慈元、海心,三位得道高僧,猛嚮餘夢秋撲擊而到。
  三僧的發動,雖有先後,但卻是凌厲快捷,疾如閃電,心意之中,也想一擊之下,把餘夢秋毀在當場!
  哪知他們的翩翩掌影,眼看就要擊中對方之時!
  突見他身軀一晃,便失去了蹤影。
  三僧不禁心頭大駭,正在驚心不已之際……海心大師突覺一股勁風,當頭襲到。
  為勢所通,霍地舉手一掌,猛劈而出,同時身子一旋,斜飄數尺。
  他掌勢方出,忽然發現當頭罩下的勁風,竟是悟元大師的屍體,要想收回擊出的力道,已來不及,但聽“砰”的一聲,悟元的屍體已被擊中,直嚮一丈以外摔去。
  這時群僧有如驚弓之鳥,一個個大驚失色,脫目驚叫!
  海心大師正自驚駭不已,突覺一股暗勁,直搗前胸,念頭尚未轉出,頓被捲摔開去!慈元大師心頭一凜,霍地縱身一躍,準備飛接住海心大師摔去的身子之時……突被一股剛猛的勁力擊中後背,懸空連翻了兩個跟頭,一頭栽嚮地下。
  這不過剎那間!
  但,清心寺的數名高手,已毀在餘夢秋的掌下了。
  主持方丈慈元大師,衹氣的三屍神暴跳,七竅生煙,全身的毛發,都完全竪立起來。
  憑他一身獨特武學和銳利的眼神,居然沒有看到對方的人影,更不知人傢用什麽手法,在擡手投足之間,把幾名名震江湖的高手,完全毀掉。
  他內心中痛苦無比,突地仰首一聲長嘯!
  這嘯音凄厲驚心,他似是想把內心的悲哀、痛苦,從這嘯音之中,發泄出去。
  嘯音激昂高拔,漸漸變的細弱低微,令人聽來,如泣如訴,柔腸寸斷。
  慈元大師的嘯音未落,雙目之中,已流下籟籟血淚。
  兩院的弟子,早已心膽懼裂,見主持方丈眼角流血,驚叫聲中,一個個伏跪地上。
  慈元大師突地一停嘯聲,說道:“老衲已抱定决心,你們快讓開!”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響起冷峭的笑聲道:“老禿驢,你已抱定一死之心了嗎?”
  慈元大師心中陡然一震,反手一震,猛劈而出,同時口中說道:“冤有頭,債有主,施主不妨儘管對我下手!”
  哪知,他這勢如排山的一掌,擊出之後,根本就沒有看到對方的人影。
  不由心中一驚,方自暗嘆了一聲:“不好!”
  掌風到處,響起一片慘嗥!
  他聽到“哇呀”的叫聲,知道是誤傷了兩院的弟子,趕快收回右掌,大喝一聲道:“諸位弟子,快些閃開!”
  就在他分神叫喊的剎那……忽覺一陣強猛的勁風,勢如巨浪排空般,當胸擊到。
  慈元大師心中猛的一震,為勢所逼,雙掌胸前平推,硬接一掌。
  衹聽“砰”的一聲。
  接着一聲悶哼,慈元大師被震退數尺。
  他雖然沒有摔倒地上,但卻被震的血氣浮動,搖搖擺擺站立不穩。
  擡頭看去。
  衹見對方站在數尺之外,面帶冷笑註視自己。
  慈元大師想不到短短的三年時光,對方竟練成了一身詭異絶倫的奇特武學,而且功力之高,實為生平罕見,現下,寺中高手,剩下了自己一人,衹怕一生英名,就要付之流水。
  忖思之間……忽見對方冷聲一笑,道:“老禿驢,你還有什麽遺言交代嗎?”
  慈元大師強自壓製住翻動的氣血,冷聲說道:“廢話少說,你也接我一掌試試!”人隨話聲,霍地欺身而上,雙掌疾如出輪,猛嚮餘夢秋的當頭劈到。
  餘夢秋冷峭的哼了一聲,道:“死到臨頭尚且頑固稱強,真是不知好歹!”
  倏地身軀一閃,飄到慈元大師的身旁,左掌五指箕張,閃電般扣在慈元大師的天靈蓋之上。
  慈元大師大吃一驚,攻出的雙掌尚未收回,頓被一股極大的壓力,壓的透不過氣來,衹覺全身發麻,勁力頓失。
  這當兒……站在四外的群僧,見主持方丈受製,不由暴喝連聲,撲擊過來。
  餘夢秋殺機已起,冷喝一聲:“不知死活的禿驢,還不給我躺下!”
  右掌起處,捲過一陣呼呼勁風。
  掌勢威猛驚人,有如翻山倒海一般。
  撲擊而來的僧人,哪裏能擋住他這威猛的銳勢,但聽一片慘叫,早有六個僧人,口噴鮮血,橫屍地上。
  餘夢秋擊斃六僧之後,左掌猛一加勁,但聽慈元大師一聲厲叫,七竅流血,了斃當場。
  他並未因震斃慈元大師而停手,反而揮動雙掌,猛嚮群僧擊去。
  掌風奇動,劃空生嘯,幾個功力較差的僧人,一個個躲避不及,立被重創當場。
  他越打越猛,出掌之間,必是幾聲慘叫。
  四十餘個兩院弟子,在他雙掌狂劈之下,已傷亡過半,剩下的幾人,早已心膽兩寒,魂飛天外了。
  餘夢秋似已失去理性,大喝一聲,道:“我要把你們這些外貌慈悲,內心狠毒的禿驢通通殺光,清心寺也夷為平地!”
  話音未落,人便一躍而起,凌空揚動雙臂,連擊四掌。
  這四掌何等威猛,勁風到處,又是一陣慘厲呼叫。
  這座被人視為佛祖聖地的清心寺,已變成了一個殺人的屠場,不大工夫,血流成河,屍體橫臥一片。
  餘夢秋殺得性起,頻頻揮掌,準備把所有的僧人,全部擊斃……驀地裏紫影閃動,一股軟綿的力道,把夢秋的掌力嚮旁一引,緊接着,一聲銀鈴似的低聲喝道:“住手!”
  這喝聲,似有無比的威力,夢秋聽到喝擊,倏地一收雙掌,飄退數尺。
  擡頭一看。
  衹見這現身之人,正是剛纔碰到的紫衣少女。
  她眼見地上的片片鮮血和橫七竪八的屍體,不由面上罩了一層寒霜。
  但瞬息之間,她便恢復了平靜神色,輕聲一笑,嚮夢秋問道:“這些僧人都是你殺的嗎?”
  餘夢秋冷聲一喝,道:“是我又怎樣?你想替他們報仇嗎?”
  言詞冷峻,態度狂傲已極。
  紫衣少女平靜的一付,道:“冤傢有頭,債有主,找到正頭兒就可以了,犯不着再慘殺無辜之人!”
  餘夢秋哼哼了兩聲,說道:“好一個慘殺無辜!”他說至此頓了一頓,雙目中突地射出兩道光芒,哼了一聲,接着道:“這是我餘某之事,與你無關,最好請你不要過問!”
  紫衣少女連番遭他冷言相加,心中氣憤已極,倏地面色一變,脆聲一唱,說道:“假若姑娘一定要管呢?”
  餘夢秋冷峭的說道:“我就把你毀在掌下!”
  紫衣少女突地杏眉一揚,發出一陣黃馬似的清脆叱聲道:“很好!姑娘就看看你怎樣把我毀在掌下!”
  餘夢秋乃是生性倔強之人,聞言大怒,冷喝一聲,道:“你以為我不敢嗎?”
  紫衣少女輕聲一笑,道:“姑娘可不敢這樣想,你一定要把我毀在掌下,我也沒有辦法!”
  說罷,臉面帶笑,緩緩的閉上了雙眸。
  但,她那從容的神態之間,卻有一股英光照人的氣息。
  餘夢秋衹覺得心頭一震,暗道:“這姑娘怎麽這樣不講理呢?像這樣美賽瑤池玉女的姑娘,如若毀在掌下,真是有點可藉……”
  他乃是天生拗性之人,心裏雖這樣想,卻輕哼一聲,道:“你若再無理取鬧,可別怪我出手狠毒!”
  紫衣少女倏地一睜雙目,黛眉顰然一震,道:“衹要你不再慘殺無辜,姑娘就不會無理取鬧了!”
  她這顰眉一震,好像百花齊放一般,令人心神一蕩。
  尤其她這半帶勸誘的語句中,似乎包含着無窮的愛意,因為……她已從夢秋的表情中,看出他對自己並無什麽惡意,何況自己的一顆芳心,已被他牢牢的係住……餘夢秋雖不願傷她,但卻不願違背自己的誓言。
  狠狠的瞪了紫衣少女一眼,說道:“你若再不走開,可別怪我不客氣啦!”
  紫衣少女甜甜的笑道:“衹要你答應不再殺人,我便走開!”
  餘夢秋冷哼一聲,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阻我殺光這些禿驢!”
  人隨話聲,倏地閃到左側,舉手一掌,直嚮幾個藉人劈去。
  紫衣少女鶯聲一笑,纖腕一翻,隨勢捲出一股柔軟的力道嚮夢秋的掌勢擊去。
  哪知夢秋這一掌乃是虛招,掌勢一出即收,身子突地一旋,已閃至紫衣少女的身後,雙掌轉勁一掃,早有五個僧人被震斃當場。
  他擊斃五僧,接着又問到群僧之中,雙掌揮動如輪,但聞慘嗥驚天,剩下的十幾名僧人,又被悉數擊斃。
  忽聽一聲嬌叱,道:“你這人怎麽這樣喜歡殺人呢?難道不怕報應嗎?”
  餘夢秋放聲大笑道:“報應?哈!哈!對這些冷酷無情的禿驢,就衹有一個殺字,現下這班外貌慈悲,內心狠毒的禿驢,已被我悉數殺光,為了實踐我三年前的誓言,夢秋要把這清心寺夷為平地!”
  說罷,身形一閃,衝入佛堂之中,把兩衹熊熊火燭,嚮帳幃上輕輕一拂,火光立時燃起,衝嚮屋脊!
  剎那間濃煙四起,火光大作,毗連的寺堂,全部燃燒起來。
  餘夢秋見火光四起,忽地飄到寺院之中,仰臉望着衝天的火光,放聲大笑道:“仇……
  哈哈……三年前的凌辱之仇,我餘某心願已償了!哈哈……我看你們這班早登極樂的禿驢,如何報這滅門之仇!哈……哈……”
  驀地一陣凄怨的嘆聲,傳到夢秋的耳中!
  他轉臉看去!
  衹見那紫衣少女黛眉深鎖,站在廟門之前,好像有無限凄楚的幽幽嘆道:“像你這樣嗜殺成性,總有一天會得到報應,你以為事情做的很機密嗎?唉!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現在你的所做所為,就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以後若不改心嚮善,因果報應,一定歷歷不爽!”
  說罷,也不待夢秋答言,幽幽地走出廟門,悄然而去!
  餘夢秋目送紫衣少女的人影消失後,心中一陣激動,暗道:“這姑娘端的有點奇怪,她這樣對我,不知是何用心,難道復仇也不應該嗎?真是豈有此理!”
  突聽一聲“轟”的暴響!
  那聳立的佛堂,倒塌地上,這名聞江湖的清心寺,就此留下了片片碎瓦,凄涼的情景……有誰知“清心寺”,會變成一個火葬場呢?……而且又是毀在一個少年人的手裏呢?……此時,餘夢秋的心中,有說不出的快樂!
  他的面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望着將要變成廢墟的寺院,朗朗大笑幾聲,興高采烈的躍過廟墻,嚮前奔去!
  山風吹飄着他的衣袂,他……漫無目的的奔着。
  飛馳了片刻之後,已到了一處山峰之前。
  原來他已卓立在斷崖之上。
  凝目看去!
  崖中怪石突出,峭峻奇險,千仞萬壑中,腳下的斷崖橫立而出,恰像鴨嘴一般,驚險萬狀!
  一個不慎跌落崖中,勢必摔個粉身碎骨不可。
  俯瞰深𠔌,陰森森不知有多長多深,陣陣瀑布雷鳴,從光滑如鏡的石壁上,飛瀉而下,景象險惡已極!
  餘夢秋眼望着當前的景色,忽的想起了恩師交付的任務!
  不由心中一動,暗道:“我何不看看師父的皮囊中,到底是什麽信來,也好按址送達呀!”
  心裏一想,立即打開了皮囊,探手摸出了一個密封信柬,衹見上面寫着:“武當山,落雁峰靈智上人收啓!”
  除此之外,別無他字!餘夢秋心中一動,暗道:“這個靈智上人,一定不是什麽好人,要不然,師父不會命我把他幹掉!”
  但武當山在哪裏呢?自己如何走法呢?他心裏想着,把那密封的信柬,又放回皮囊之中,仰望着西方的天際。
  夕陽的餘輝,映得大地一片桔黃。萬道彩霞,燦爛輝煌,落日美景,是這樣多彩多姿綺麗壯觀。
  陡然一陣山風過處,送來了呼唱之聲!
  餘夢秋心中一震,暗道:“怎麽?這荒山中還有人在打架嗎?”
  心念之間,轉身循聲奔去!
  他翻過一個山頭,衹見一片密林之前,三個奇醜無比的怪樣人物,圍着一個紫衣少女。
  因這少女背面而立,無法看清她面貌,從她那窈窕的身段看來,可知是個美豔絶倫的姑娘。
  他身形並未停留,略一打量,人便縱了過去。
  忽聽那少女一聲清脆悅耳的格格嬌笑,道:“你們這些天魔教的魔崽子,雖然自命為狠毒人物,可是比你們更狠的人物已經駕到啦!”
  三個奇醜的猙獰人物,是天魔教的三位香主,一身武學,已非泛泛之輩可比,但,人傢何時到了身旁卻不曉得,就憑這分超絶的輕功,足以使三人震駭的了!
  紫衣少女已看出三人震驚的神色,嬌笑一聲,道:“怎麽?怕了嗎?剛纔的威風哪裏去了?”
  她緩緩說着,身子也慢慢的過來!
  當餘夢秋和紫衣少女的四目相接之時,不禁心頭一震,脫口叫道:“怎麽?是你?”
  紫衣少女鶯聲一笑,道:“不錯!是我!不是冤傢不聚頭,又見面了!”
  餘夢秋因恨她說自己是狠毒人物,劍眉一揚,冷哼一聲,道:“早知道是你,哼!我就不過來了!”
  紫衣少女輕聲一笑,道:“是誰要你過來的呢?難道你沒長眼睛嗎?”
  餘夢秋冷哼一聲,話還沒有來得及出口,突覺一股勁風,當頭擊到。
  他本有一肚子怒火無處發泄,突覺掌風臨頭,大喝一聲,揮掌迎去!
  他這迎擊之勢,快速絶倫,右掌翻處,已帶起了呼嘯的勁風!
  但聽“砰”的一聲,那猝施偷襲之人,已被震摔出一丈多遠,口角流血,怪嗥連聲的躺在地上。
  餘夢秋餘怒未息,正待揮掌,把另外兩個醜面人物,重創當場之時!
  突見兩人驚恐的恭身一揖,說道:“秦天、魏海,拜見教主,請教主赦不知之罪!”
  餘夢秋面色突然一變,徵了一怔,暗道:“這是怎麽回事?這兩個怪小子認錯了人嗎?”
  他因討厭兩人那副猙獰的長相,略一怔神,喝道:“不知死活的東西,還不給我滾開!”
  右手起處,呼的一掌,嚮兩人劈去!
  秦天、魏海吃了一驚,但又不敢躲開,雙雙跪了下來祈求道:“秦天魏海該死,請教主息怒!”
  餘夢秋雖討厭兩人,但見兩人煞有其事般的驚懼神情,又不自禁的,把擊出的右掌收了回來!
  腦中電掣一轉,又怒聲叱道:“該死的東西,還不給我滾開!”
  兩人如獲大赦一般,站起來後,又恭身一揖,異口同聲的說道:“敬謝教主恩典!”
  餘夢秋冷哼一聲,說道:“下次如是再敢凌辱弱寡,招搖生事,我就把你們毀在掌下,現在給我滾吧!”
  兩人恭恭敬敬的說了一聲:“敬遵教主令諭!”
  雙雙躍到受傷的吳剛身前,扶起他來,沒入林中。
  餘夢秋望着三人消失的背影,暗道:“怪事,他們居然把我當成他們的教主……”忖思之間,忽聽那紫衣少女嬌類一聲,說道:“原來閣下是天魔教的教主,真是失敬失敬!”
  餘夢秋劍眉一揚,冷峭的說道:“教主有什麽希奇!他們一語未完,紫衣少女格格一聲嬌笑,接道:“他們認錯了人嗎……”
  餘夢秋心中一震,脫口說道:“笑話,若是他們認錯了人,怎麽不叫你教主呢?”紫衣少女早已從夢秋的神色中,看出其中不無原因,而且,她就是為了探索“翠玉如意”個中詳情而來……現見夢秋強詞奪理,不由嘆聲一笑,道:“我呀!我可不敢當!如果叫這些魑魅魍魎叫我教主,我真受之有愧哩!”
  餘夢秋聽得心頭一震,暗道:“不錯!從他們那些奇醜的長相看來,一定不是好人,但他們怎會無緣無故,喊自己教主呢?她這樣說不是挖苦人麽?”
  他這樣一想,面色微微一變,冷聲說道:“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也沒有呀!”紫衣少女嫣然若笑的說道:“叫那些牛鬼蛇精喊教主,實在有點不大對勁呀!”
  餘夢秋見她又言詞刻薄,劍眉一揚,怒道:“你是在駡我嗎?”
  紫衣少女不怒反笑,道:“你又不是天魔教的教主,我也犯不着駡你呀!”
  餘夢秋被她激的心頭冒火,冷喝了一聲:“豈有此理!”
  頓即把頭別嚮一旁!
  紫衣少女見他氣的面色鐵青,似是有意逗他,不由噗嗤一笑,反問道:“你是駡我嗎?”
  餘夢秋冷哼一聲,道:“你既然沒有駡我,我也犯不着駡你!”
  他口裏雖這樣說,可是心裏卻暗駡了一聲:“狐狸精!”
  紫衣少女見他氣極敗壞的樣子,心中似乎大為不忍,笑問道:“你恨我嗎?”
  “笑話!”餘夢秋冷哼一聲,接道:“我和你無怨無仇,恨你做什麽?不過……”紫衣少女見他不過不過的說不出話來,鶯聲一笑道:“不過怎麽樣呀?你說呀?”餘夢秋冷漠的一笑,道:“你這人好像有點討厭!”
  “討厭?”紫衣少女輕聲一笑,幽幽說道:“我長了這樣大,還是第一次聽到人傢說我討厭,好吧!我有什麽討厭的地方,你說出來聽聽吧?”
  餘夢秋劍眉一揚,理直氣壯的說道:“第一你太羅嗦?”
  他忽然發現紫衣少女的兩衹水靈的大眼中,似含着無限的幽怨,不由心中一跳,倏然住口。
  紫衣少女淡淡一笑,道:“還有第二點呢?”
  餘夢秋雖見她神態有異,卻不知什麽原因,不假思索輕聲一笑道:“第二你這人喜歡多管閑事!”
  紫衣少女倏地面色一變,俏面之上,露出一股凌人的英氣,餘夢秋看得心頭一震,冷聲道:“怎麽?生氣了嗎?”
  “生氣?”紫衣少女面色一斂,說道:“那就劃不來了!你我之間,也犯不着生氣,因為……”
  餘夢秋見她的神色,瞬息萬變。而且言詞也是吞吞吐吐,不禁莫測高深的冷聲一笑,問道:“因為什麽?有話不妨明說,這樣吞吞吐吐的,一點大丈夫的氣概都沒有!”
  紫衣少女突地格格嬌笑一聲,反問道:“怎樣纔算是大丈夫呢?”
  餘夢秋仰臉大笑一聲,道:“敢做敢為纔算大丈夫,像你那樣吞吞吐吐,豈能算是大丈夫!”
  紫衣少女笑的前仰後合,說道:“原來閣下是個大丈夫,失敬失敬!”
  餘夢秋見她有點諷嘲的神態,不由哼了一聲,道:“哪個要和你女孩子傢鬥嘴!”紫衣少女大笑一陣之後,又道:“閣下既是大丈夫,一定是大有來路之人,請問大丈夫,你的師父是誰,他一定是個大大丈夫了!”
  餘夢秋對師父極其尊崇,聽她有點譏諷的意味,不由怒道:“我的師父是誰,似乎沒有告訴你的必要,若再隨意譏諷,可別怪我餘夢秋開口駡人!”
  紫衣少女並不理會這些,她仍從容地笑道:“你就是不說,我也有辦法知道!”
  餘夢秋聽得心中大感奇怪,暗道:“這姑娘雖然貌美如花,言詞之間,可是怪異無比,我倒要看看她如何知道我的恩師是誰!”
  心念一决,冷笑一聲道:“好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辦法知道我師父是誰?”
  紫衣少女嬌笑一聲,道:“你隨便露一手功力叫我看看,我自然就會知道!”
  餘夢秋心中一動,暗道:“我就不相信她能看出我的師父是誰?”
  心裏這樣想,口裏卻道:“露一手叫你看看也沒什麽大不了!衹怕你猜不出來?”
  “來”字方自脫口,右手一翻,直嚮一塊頑石劈去,同時左手也推出一股陰柔勁力,擊嚮三丈外的一棵古鬆!
  他掌勢剛出,忽聽紫衣少女驚叫一聲,道:“兩極神功!”
  餘夢秋聽她一叫,心頭不覺一震,霍地把擊出的勁力收回,面露詫異神色,目盯紫衣少女,一瞬不瞬!
  紫衣少女俏面突然一變,冷聲說道:“怪不得你那麽心狠手辣,原來你是三面人魔韓俊的弟子!”
  此言一出,餘夢秋面色陡然大變,不覺後退了三步喝問道:“你是什麽人?”
  紫衣少女臉上一陣激動變化後,淡淡一笑,道:“我是什麽人,將來自然會明白,雖然三面人魔武功高絶,沒有人見過他真正的面目,但他仍是武林公敵,像你這樣炫耀武技,不難被人發現你是他的弟子,而遭殺身之禍!”
  餘夢秋聽得猛的一震!暗道:“怪不得師父說過,他一生行事,從來沒有以真正面目示人,難道真如少女所說他老人傢,是武林公敵不成?”
  念頭一轉,又自忖思道:“當今世上,知道師父身負‘兩極神功’之人,衹有金姥姥一人,而且金姥姥和恩師誓不兩立,說不定這紫衣少女,就是金姥姥的徒弟,她發現自己也具有這曠世神功,想離間我們師徒的感情!”
  他雖然想的不錯,但衹猜對了一半,他怎知這裏面還有一段纏綿的恩怨呢?就是紫衣少女,也不過僅知其中的一半而已!
  餘夢秋越想越覺得有理,不由劍眉一揚,喝問道:“你可是金姥姥的徒弟?”
  一面問話,一面功行雙掌,準備施襲!
  紫衣少女一副凜然神情,這時不由輕聲一笑,道:“幹麽那麽發狠,想和我打架嗎?”
  餘夢秋冷哼一聲,怒道:“你到底是什麽人,金姥姥是你師父嗎?快說!”
  紫衣少女見他怒聲相對,也不禁心頭冒火,冷聲一笑,道:“如果我是金姥姥的徒弟,你要怎麽樣呢?”
  說罷,眸中突地射出兩道逼人的銳光,緊盯在餘夢秋的臉上。
  餘夢秋怒道:“如果你是那個老不死的徒弟,我就把你毀在掌下!”
  紫衣少女的俏面上,突然露出一抹殺機,但瞬即恢復平靜神色,冷聲一笑,道:“你自信能毀得了我嗎?”
  餘夢秋大喝一聲,道:“不信你就接我一掌試試!”
  隨着話聲,呼的一掌狂劈而出。
  掌風劃空生嘯,勢若山崩海嘯般,直嚮紫衣少女撞擊過去。
  紫衣少女似是不堪一擊,奇勁的掌風過處,已把她的嬌軀捲起……他這一掌,威力無疇,紫衣少女勢必摔個粉身碎骨不可。
  哪知,事與願違,就在他的掌勢力盡之時……紫衣少女的嬌軀倏然上升二丈,懸空一個翻身,宛若仙女下凡一般,曼妙絶倫,輕悠悠的飄落原地。
  餘夢秋大驚失色,身不由己後退數尺!
  心中忖道:“這是什麽功夫,挨了一掌,而又毫無損傷的飄回原地……”
  紫衣少女嘴角微曬,帶着不屑的聲音,說道:“像你這樣心狠手辣,總有一天會吃苦頭,姑娘也犯不着和你這種人生氣,將來你會明白!”
  先前之話,是發在餘夢秋的跟前,但尾音一落,竟傳自數十丈之外,想是那紫衣少女,已經去遠了。
  餘夢秋心中大感駭異不止。
  是敵?是友?為什麽挨了自己一掌,也不還手呀?她的態度為何這樣曖昧,使人莫測高深呀?他雖然聰明絶頂,也不禁被這位絝年玉貌的紫衣少女,搞得頭昏腦脹,百思莫解!
  夜……已籠罩着整個大地!
  平靜中,衹有四野蟲鳴,唱出優美的旋律!
  這些,餘夢秋似乎都毫無所覺!他衹是呆呆的站着,默默的想着……突然一條黑影,從峰壁間一閃而過!
  餘夢秋本是毫無江湖閱歷經驗之人,心中微微一震,立即身形閃處,循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但見面前的黑影,翻過兩個山頭之後便穿人一道密林之中。
  餘夢秋生怕失去對方的人影,緊跟着疾穿而入!
  他的身法雖然快速絶倫,但穿人林中之後,卻已不見了對方的人影。
  倏忽間,號稱武林三友的褚琨不期而至!
  兩人剛自交手,突然夜幕之中,又衝出兩條人影,、迅快無比的跑到林中。
  褚琨倏然收掌,飄退數尺,冷聲說道:“想不到巫山雙魔也來到此間,大傢既然相會,我老人傢也不好意思不招待一番。”
  說完,一轉身,冷眼望着隱在樹上的巫山雙魔。
  雙魔中的活僵屍陰惻惻冷笑一聲,道:“袖手乾坤武功果然不凡,我兄弟衹好湊湊熱鬧啦!”
  話聲未落,便從樹上一躍而下,反手取出腰中的哭喪棒,走了過去。
  餘夢秋隱在樹上,看得真切,衹見巫山雙魔,一個奇胖如牛,頭似巴鬥,一個卻瘦骨嶙峋,細若枯竹,二人站在一起,真是各極其醜。
  但見兩人那副狂傲神態,不由心中一動,暗道:“這兩個傢夥,與那什麽護法,一定有着勾結,看來那冷峭的褚老兒,難以討得好處了!”
  忖思間,忽聽褚琨陰聲一笑,道:“你們兩個魔崽子,三番兩次的跟着我,難道我老人傢當真怕你們不成?”
  褚琨的話音未落,活僵屍冷哼一聲,道:“堂堂大名的武林三友,豈會怕我們這巫山小人物,既然見面,大傢不妨親近親近。”
  說着話,一欺身,到了褚琨的身前,晃着手中的哭喪棒,蓄勢待發。
  活僵屍身形剛動,胖判官和護法常逢,也自欺前數尺,形成三角包圍,把褚琨圍在當中。
  但聽褚琨一聲陰森森長笑,身形一閃,拂出一股匝地狂飆,直嚮活僵屍擊去。
  一聲暴喝,胖判官也猛然騰身,身形疾如閃電,飛撲褚琨!
  就在這極短的剎那!
  褚琨陰笑連連,倏地身子一滑,斜退了半步,陡然左掌擊出一招“一柱驚天”,硬接胖判官的凌空一掌。
  電光石火的一瞬……響起一聲轟然暴響,兩股奇勁的掌力相撞,震的樹枝飛折,塵土四起!
  兩人這一交勁,功力已分強弱!
  褚琨肩頭微晃,寸步未移,胖判官的凌空身形,卻被震的平空倒飛出七尺來遠,纔墜落地上。
  胖判官身子落地覺得血氣浮動,右掌酸麻,知道對方的功力,比自己高出不少,不由心中頗為驚駭!
  活僵屍見自己兄弟被他震退,這一氣可非同小可,一聲暴喝,道:“褚老兒,你接我一掌試試!”
  試字脫口,右掌一揚,呼的猛擊而出!
  褚琨又陰笑一聲,身子一閃,帶着活僵屍的一掌,巧妙地使出了一招“一掌震地”。
  剎那間活僵屍身子一抖,竟覺得渾身骨頭散了架,“轟”地一聲,衹知天旋地轉,不知墜落何處。
  褚琨的陰笑,頓教片片緑葉飛旋而起,飄落滿地。
  “巫山雙魔,配跟我褚琨作對麽?滾一邊去!有什麽高手在你們背後,儘管出來!”
  胖判官摸索着,竟發覺活僵屍與他滾到了一塊,這陣子活僵屍衹差沒變成死僵屍了,渾身冰涼,半天也爬不動。兩人情知不是對手,不敢再哼聲,倏忽消失了。
  褚琨不屑一顧,回過頭看住站在一旁的餘夢秋:“小子可長了見識?”
  “區區鼠輩,何足挂齒。堂堂的武林三友,竟以此來炫耀,未免叫人大為失望。”餘夢秋曬道。
  褚琨陰笑道:“好小子,膽敢小看我袖手乾坤!接招!”
  餘夢秋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招法,略施小技,閃過鋒芒,與他相接。
  可一聲怪笑,褚琨的掌法一變,兩人各自歸位。
  “小子還有兩下,衹是你”
  話音未落,忽地有人閃過,罡風撼動了樹叢。
  餘夢秋和褚琨皆收了掌,警惕四顧。
  兩人彼此對視,顧不上較量了,都不由心中大感奇怪,暗道:“此人身法雖然快速,但不可能在這一瞬之間,便消失不見,難道碰到了鬼怪不成……”
  倏然!一聲陰側側的冷笑,傳自林中的右端!
  餘夢秋不由心中一震,霍地功行雙掌,凝眸瞧去!
  衹見螢火點點,樹葉隨風搖動,其餘一無所見!
  餘夢秋衹覺得這陰側側的笑聲,有如鬼泣狼嗥一般,聽來令人毛骨驚然,心魂皆悸!
  突聽一聲冷喝道:“什麽人?”
  這突然的一句話,使這密林之中,倏現神秘與恐怖的氣氛!
  餘夢秋從冷笑聲和這一句冷喝聲中,知道那黑影必是有為而來,而這冷喝之人,也似早有準備!
  突地……那冷笑之聲,又自響起……餘夢秋聽音辨位,知道這笑聲是發自數十丈外,倏地展開“遁影無形”身法,奔了過去。
  忽聽一聲大喝,道:“是哪位朋友,這樣藏藏躲躲!難道見不得人嗎?”
  “憑你們這些魔崽子,也不配和我老人傢見面,快給我滾回去,把你們什麽護法叫來,我褚琨赴約而來!”
  這話聲冷冰冰的,若非他自報姓名,簡直不像是出自人口。
  “褚琨老兒,何必故弄玄虛,本護法候駕多時矣!”隨着話聲,遽然發出一掌。
  這一掌不但威猛,而且一蓬緑光閃閃的“百毒針”,也和掌力同時發出!
  他這一把無數的毒針,歹毒無比,中針之人,三個時辰之內,定必百毒攻心,中毒而死。因見巫山雙魔受挫,心中狂怒已極,猛施雙絶,先後擊出。
  餘夢秋看的心中又是一震,知道這緑光閃閃的東西,是以百毒浸喂而成!他挾在掌勢中發出,實在令人防不勝防,袖手乾坤武功再高,也無法在接掌之前,先接下這無數毒針。
  不由激起他助弱鋤強的心理,大喝一聲,道:“褚老頭兒,快退!”
  身子一晃,疾如閃電般,嚮緑光閃閃的毒針,撲擊過去!
  袖手乾坤聽到喊聲,也已驚覺,一展身,飄身躍開!
  驀見人影一閃,身前已站了位俊美的少年。
  那無數的毒針,也被夢秋的奇絶掌風,捲飛出七八丈外!
  活僵屍眼看敵人就要重創對方之時,忽然又殺出一個程咬金,不禁氣得七竅生煙,暴喝一聲,嚮夢秋撲擊而至!
  餘夢秋見活僵屍那副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怪樣子,心裏就有氣,一見他飛撲而來不由冷哼一聲,道:“怪小子,還不給我躺下。”
  右掌起處,一股無聲無息的無形潛力,隨手捲出。
  活僵屍見他出手一擊,雖然怪異無比,但並沒有絲毫勁力,不由心中微微一震。
  就在他心中大感奇怪的剎那!
  一股奇大的潛力,已把他凌空的身子捲起,直嚮二丈外的岩石上摔去!
  這驟然大變,頓使常逢大吃一驚,縱身一躍,飛接活僵屍摔下的身子。
  胖判官見自己的哥哥被人捲摔出去,不由心頭暴怒,一聲厲喝,欺身而上,霍地劈出一股奇猛的力道,嚮夢秋撞擊而到。
  餘夢秋冷哼一聲、倏地身子一飄,形如魔影般,到了胖判官的背後,冷冷說道:“怪小子,有什麽遺言要交代嗎?”
  胖判官吃了一驚,霍地旋身一掌,猛劈而出。
  哪知身後根本就沒有人影,不知對方閃到何處?正在他驚異不定之時……身後又響起一聲冷哼,道:“如果沒有什麽後事交代,可休怪我出手狠辣了!”
  胖判官心中一凜,知道自己碰了硬點子,方自暗道了一聲:“不好!”
  一隻熱辣辣的手掌,已壓在自己腦門之上。
  憑巫山雙魔的武功,在江湖之上,可算一流高手,但人傢擡手之間,就把活僵屍擊摔出去,而且一隻手掌壓到頭頂之上,方始驚覺,就憑這手功夫,衹怕合三人之力,也未必是人傢的敵手了。
  胖判官正自驚駭不已,魂飛天外之時……突聽……護法常逢一聲大喝,道:“住手!”
  人影電閃,飛躍過來。
  原來常逢接住了活僵屍摔下的身子後,衹見他氣若遊絲,生命奄奄一息,不禁大吃一驚,忖道:“這是怎麽回事,憑巫山雙魔的深厚功力,也不致挨了一掌,就變成這等模樣,此人功力之高,當真能傷人在意念之間嗎?”
  一面把活僵屍的身子放下,一面凝眸打量着來人。
  衹見來人長的秀技英挺,年紀也不過十七八歲,跟在胖判官身後的奇絶身法,不但詭異無比,而且神色自若,竟把名震江湖的巫山雙魔,當做頑童一般,任意捉弄。
  這一來,不禁使這位見多識廣的護法,感到百思莫解,心頭大驚!
  可是,當他一眼看到信物“翠玉如意”之後,心中又是一震,暗道:“這不是本教教主的信物嗎?這少年身挂此物,豈不是本教教主?”
  他本不相信餘夢秋是他們的教主,但信物在身,豈能置疑,何況多年老友,一命垂危,不由大叫一聲:“住手!”
  人也飛躍過來!
  哪知,他的叫聲剛剛脫口而出……忽聽胖判官一聲厲叫,立時腦血進飛,橫屍當場了!
  這突然變故,頓時使常逢大吃一驚,霍地墜落地,叫道:“教主,你傷錯了人!”
  說罷長嘆一聲,躍到胖判官的屍體之旁。
  餘夢秋聽到喊自己是教主,不由怔了一怔,愣在當地!常逢喟然一嘆,道:“護法常逢,拜見教主!”
  說着話,嚮餘夢秋恭身一揖,但兩衹鼠目,卻一瞬不瞬的盯着“翠玉如意”。
  餘夢秋見狀,不由心中有所悟的暗道:“怪不得師父說這翠玉如意,用處很大,原來是‘天魔教’的信物,看來我這教主,一定不會假了!”
  他心裏這麽想着,口裏卻冷冰冰地說道:“哼!想以多為勝,豈不給本教教主丟臉,死上一個胖判官,算什麽稀奇,以後若不得本教主的法諭,再這樣惹事生非,這便是你的榜樣!”
  聲聲有如冰風,直聽得常逢心頭一驚,汗毛直竪而起!
  趕忙恭聲應道:“謹遵教主法諭!”
  這當兒,袖手乾坤也看的心中大震。
  他不但驚心這少年人奇絶武學,而且更驚心這位弱冠之年的娃兒,竟是名震江湖的“天魔教”教主。
  但因江湖中沒有人知道天魔教的教主是誰,不由定了定神,嚮夢秋望去。
  不僅江湖人物,不知天魔教的教主是位什麽人物,就是天魔教的高手,也沒有見過教主的真正面孔,衹知“翠玉如意”是教主的唯一信物而已,現下護法常逢見到的教主,竟是位十七八歲的少年,怎能不使他大為震驚!
  他們這一驚愕,竟忘記了置身何處,大敵當前,衹是兀立不動。
  餘夢秋倏地冷笑一聲,轉眼瞪着袖手乾坤,說道:“閣下既然是名重武林的袖手乾坤,本教主願討教幾招絶學!”
  袖手乾坤幹笑一聲,道:“老夫乃是徒具虛名之人,尚望教主手下留情!”
  餘夢秋冷冷一笑,道:“你我之間,素無怨仇,也犯不着全力火拚,大傢就以三招為限,點到為止,不知閣下高見如何?”
  這時,密林之中,又躍出了七八條人影,緩緩嚮廣場逼近。
  這些人,都是“天魔教”中的高手,護法常逢,因和袖手乾坤仇深似海,所以把教中一幹高手,俱都請來,準備袖手乾坤和自己交手之時,來個群打群攻,將對方重創當地,現見這少年人竟是自己的教主之時,一個個躍將出來,想看看教主的真正面目!
  袖手乾坤遊目四周一望,笑道:“教主吩咐,老夫自當奉陪。”
  餘夢秋冷聲一笑,道:“很好很好!你先出手吧!”
  袖手乾坤當下也不客氣,雙手一抱,說了一聲:“接招!”
  身形閃處,霍的一招“力撼五嶽”猛劈而出!
  這一招是他成名絶學,掌勢未到,奇勁的掌風,已吹起夢秋的衣袂!
  餘夢秋朗聲一笑,道:“好一招力撼五嶽,武林三友,果然名不虛傳!”
  隨着笑聲,右手陡然一翻,施出師門絶學“旋轉乾坤”手法,一劃一卸,竟把袖手乾坤劈出的奇猛力道,從容的化於無形。
  袖手乾坤不由大吃一驚,暗道:“當今世上能化解我這掌力之人,可說寥寥無幾,想不到他……”
  心念來了,餘夢秋笑道:“閣下也接我一招試試!”
  試字剛落,人便到了袖手乾坤的身前,右掌起處,已劈出一股無形潛力。
  他這一掌,看似輕描淡寫,毫無力道,但在袖手乾坤看來,卻是非同小可,知道一接之下,必然遭受強猛的反擊!
  但身份所關,就是重創當場,也得硬接一掌!
  霍然,潛運功力,揮掌猛劈而出!
  他這一掌,是全身功力所聚,威猛無疇,強勁的掌風,有如山崩海嘯一般,一掃而至!
  強烈的掌風過去,已捲起了一片沙土!
  袖手乾坤突覺一股反彈之力,震的右臂酸麻,身不由己,後退了三步!
  但見對方仍然面帶笑意,當地一動未動,不由心中一陣慚愧,知道人傢手下留情,長嘆一聲,道:“教主手下留情,老夫終生不忘,他日有緣,定當圖報!”
  說完,嚮餘夢秋抱拳一禮,人影電閃而逝!
  天魔教中的一幹高手,本想出手截擊,但見夢秋面色冷漠,一語不發,生怕自討苦吃,不禁驚異的望着夢秋一瞬不瞬。
  常逢怕教主降罪自己,趕忙恭身一禮,嚮夢秋說道:“敬請教主大駕,隨常逢往玉霞宮!”
  餘夢秋雙眸神光一閃,道:“先派人把胖判官的屍體埋掉!”
  常逢立即着人將胖判官的屍體埋掉之後,說道:“活僵屍傷勢頗重,請教主開恩救他一命之危。”
  夢秋本不想救治活僵屍的傷勢,但為了要整頓魔教,建立威信,不由冷哼一聲,道:
  “救他一命,並非難事,但自此以後,我教中人,不得再和這些人物往來!”
  說罷,走到活僵屍身前,在他玄機、百匯兩處要穴之上,各掃一掌。
  常逢見夢秋神態冷漠,和未看到真面目時,前後言語判若兩人,但自己又不敢多問,衹好派人扶着活僵屍,先行離去,自己則須帶路,引着夢秋嚮總壇走去。
  餘夢秋一面緩緩的走着,心中暗道:“怪不得那紫衣少女,說天魔教是魑魅魍魎,真有點名符其實,但不知師父為何不約束他們……”
  衆人魚貫而行,不大功夫,已翻過一道山嶺到了一處清秀雅麗的幽𠔌之中。
  幽𠔌之中,奇花異草比比皆是,陣陣撲鼻清香,令人心情大振。
  轉過幽𠔌,便到了一處毗連房捨之前。
  餘夢秋當先大踏腳步,進入中央正廳之中。
  房中布設的清潔幽雅,早有兩個年約十歲的小童,獻上香茗,退立在夢秋的身旁。
  夢秋的心中甚是快慰,摒退了常逢諸人之後,便在這廳的偏室中住了下來!
  山景綺麗,細水悠悠!
  夢秋不知覺間,已在這老子山的總壇之中,住了三天。
  這一日,他忽想起師父交與的任務,立即把常逢等人喚至廳中,對他道:“一切重大事故,待本教主返回後,再予决定,若有人違背教規,在外招惹是非,本教主定予究辦?”
  說完,又嚮常逢交代了一番,便下山直奔武當山而去!
  山風輕拂!秋意正濃!
  武當山的“落雁峰”前,正卓立着一位劍眉朗目、臉色冷峭的英威少年。
  這個少年正是前來投帖的餘夢秋!
  他眼望着重峰峻嶺和那些密密麻麻的青蔥樹影,臉上露出一絲冷漠的笑意!
  他略一張望,立時步履飄逸的嚮峰上走去!
  越過了一片茂密的大林,便到了一個高大的牌坊之前。
  擡頭一看!
  衹見這高大牌坊上寫着:“武當聖地”四個鬥大的金字。
  他心中明白,已到了武當派的心腹之地了!
  是以雙眸神光閃閃,凝神瞧去!
  眼光到處,衹見一片偌大的道觀之前,正有許多身穿道袍的人物,進進出出,忙碌異常,顯係有重大事故!
  從他們笑臉上的喜悅神色,可以看出這必是一件大大的喜事!
  不錯!
  這一日,正是武當鼻祖張三豐,相傳第三十二代掌門靈智上人,掌管門戶六十九年的重大慶典!
  各代弟子,自然都懷着欣喜的神情,慶賀這一年一度的光榮日子!
  餘夢秋正在遊目四望之際。
  忽然一聲輕喝,道:“尊駕何人?不知駕到落雁峰,有何見教!”
  隨着話聲,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從牌坊之後,緩步而出。
  餘夢秋冷聲一笑,道:“難道落雁峰不準人來嗎?”
  中年道士聞言先是一怔,繼而哼了一聲道:“這落雁峰乃是清修聖地,豈能容人亂闖,尊駕如若有事,必須先行傳稟進去!”
  餘夢秋冷聲一笑,道:“如果我一定要闖呢?”
  中年道士怒聲說道:“你自信能闖得過嗎?”
  餘夢秋面色陡然一變,但瞬即恢復平靜神色冷冷一笑,道:“其實我也犯不着硬闖,這裏有一封信柬,就煩請交給你們掌門人吧!”
  說着話,少年人便從懷中取出一個密封的信帖。
  中年道士目光異常銳利,一丈之外,已看清那信束之上,寫着掌門人親收的字樣,趕忙走到少年人面前,笑道:“原來閣下是送帖而來,剛纔言語冒犯之處,尚請見諒是幸!”
  餘夢秋冷漠的一笑,道:“冒犯也談不到,不過這封信柬,請轉交貴派掌門!”
  中年道士接過信柬,本想再說幾句,哪知人傢冷冷一笑,轉身而去。
  眼望着少年人的人影消失後,立即捧着信柬,嚮一心觀走去。
  掌門人靈智上人,端坐觀中,見清淨手捧着信柬而來,問道:“清靜師侄,你手中拿着何物?”
  清淨快步進入觀中,雙手捧信柬,說道:“請掌門師伯過目!”
  靈智上人吟吟一笑,接過信柬。
  坐在他身旁的靈空、靈海,已看到信柬所寫,也不禁朗朗一笑。
  靈智上人倏然啓開信束,一看下去,不由面色陡然大變!
  靈空、靈海也不由吃了一驚,雙雙一躍而起,側目一瞧,也不禁面孔變色,驚叫出聲!
  這突然的變故,頓使在場之人,吃驚不小,一個個面露詫異神色,緊盯在靈智、靈海、靈寶等三人臉上。
  一心觀中,就在剎那之間,變得鴉雀無聲,緊張異常。
  忽聽有人高聲問道:“掌門師伯和兩位師叔,為何見了一個小小的信柬,嚇得這等模樣?難道這信幟,還會殺人不成?話猶未完,忽聽靈空大師一聲怒喝,道:“住口,你小小年紀懂得什麽?還不給我滾開!”
  那發問之人,正是最受掌門人喜愛的空空兒,他聽到師父的喝駡之聲,嚇得身子一旋,躍至觀外,晃身而去。
  一時間,神秘恐怖,籠罩在一心觀中,除了靈智、靈空、靈海等三人外,其他之人,皆都面面相觀,不知那帖上到底寫的什麽?忽然又是一陣祈求的聲音,說道:“可否請掌門師伯,把信帖讓弟子等一觀?”
  靈智上人突地仰臉一聲長笑,道:“想不到銷聲匿跡了六十年的人頭怪柬,竟然落到我靈智上人的身上!”
  說罷,一揚怪柬,遞交在靈海的手中,同時怒問道:“清淨,這怪柬是什麽人交給你的?”
  清淨戰戰兢兢的說道:“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靈智上人聽得心頭一震,問道:“他人呢?”清淨恭身應道:“他把帖子交給弟子之後,便走了!”
  靈智上人黯然一嘆,閉上雙目。
  在場之人,都看到那怪束之上,畫了一個血淋淋的人頭,在人頭的天頂上,還插了一柄極短的小劍。
  幾個晚輩弟子,看的大感奇怪,不知那怪柬究竟是什麽意思?不由暗中忖道:“憑一個小小怪柬,就能把我們武當派嚇倒了嗎?”
  突聽一聲大喝道:“一個小小怪柬,有什麽可怕之處,難道我們名重武林的正大門派,還怕它不成?”
  靈智上人怒喝一聲,道:“住口!你們懂得什麽?”
  但見各代弟子,面露憤慨之色,不由面色一頓,長嘆一聲,道:“這衹人頭怪帖,在六十年前,曾經出現過三次,每出現一次,便死去一個武林高人!”
  這時,各代弟子,纔恍然大悟,面上倏然呈現驚疑神色,鴉雀無聲的聽着靈空上人說下去。
  “但是沒有一個人,知道這怪柬代表什麽?更沒有人見過出帖人的真正面目,儘管死了三個重名武林的絶代高手,此人是誰?依然是個大謎?”
  靈空大師微微一頓,接道:“為什麽這怪柬出現之後,就要殺人,它和得柬之人,都有仇嗎?這是武林人物想知道的,但,依然沒有清楚!”
  “可是六十年前,武林人物大發金帖,要聯手把一代魔頭三面人魔除去之時,突然消息不脛而走,十數名武林高手,都被活活殺死!”
  “他們到底是死在何人手中呢?是死在三面人魔的掌下嗎?三面人魔是誰呢,和那怪幟一樣,是一個恐怖的謎,但是,那些死去的高手面前,卻發現了這張血淋淋的人頭怪柬,死狀極慘且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之上,都被插了一柄極短的小劍,之後,三面人魔不知所終,那人頭怪柬,也未再出現!”
  靈空大師頓了一頓嘆道:“想不到六十年後的今天又出現了,而且落在我派掌門人的手中,此事想來頗不單純……”
  說至此,面色黯然一變,又道:“快些擊鼓傳警,傳告各代弟子,把守前山後峰,各處要地,不得掌門令諭,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行動!”
  各代弟子,知道事態嚴重,紛紛出了一心觀,小心防守去了。
  武當派對於這血淋淋的人頭怪柬,會落在自己頭上,實在大為震撼。
  於是門下弟子嚴守禁防,生怕投帖之人,隨時隨地來到落雁峰裏。
  夜色沉沉恐怖緊張!
  不時地,陣陣鳥鳴之聲,給這座雄挺秀拔的落雁峰,帶來一片凄涼的景象。
  一心觀中,不時傳來幾聲暮鼓,響過之後,一切又恢復了死寂!
  觀中,不時有人蠕蠕走動,神色間嚴肅異常。
  這座名震武林的清修聖地,一夜之間,變得肅殺、緊張,如臨大敵!
  武當派有史以來,就從未碰到這種事情,可是今宵卻又大大不同!
  陡然!
  一條赤紅人影,以奇快絶倫的身法,閃入了落雁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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