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學>> 武侠>> 古龙 Gu Long   中国 China   现代中国   (1941年1985年9月21日)
劍玄錄
  作者:古竜
  第一章 七殘叟
  第二章 雨中人
  第三章 天池府
  第四章 馴獅女
  第五章 怪老頭
  第六章 天池人
  第七章 絶世傳
  第八章 無敵劍
  第九章 熟面具
  第十章 燕歸去
  第一一章 藝驚敵
  第一二章 將軍女
  第一三章 故人情
  第一四章 患難情
  第一五章 白頭恨
  第一六章 死不救
  第一七章 毒藥丸
  第一八章 寒毒掌
  第一九章 異族人
  第二十章 牢中囚
  第二一章 天竜珠
  第二二章 伊人失
  第二三章 蠻公主
  第二四章 七情魔
  第二五章 兩異叟
  第二六章 失兩劍
  第二七章 斷門刀
  第二八章 傷心劍
  第二九章 僅一叟
  第三十章 大竜劍
  第三一章 誤失貞
  第三二章 紅袍公
  第三三章 藍髯客
  第三四章 活死人
  第三五章 一夕談
  第三六章 藥王爺
  第三七章 失心女
  第三八章 魔心眼
  第三九章 扁鵲書
  第四十章 病美人
  第四一章 魔鬼島
  第四二章 劍門劫
  第四三章 不歸𠔌
  第四四章 劍老怪
  第四五章 一劍仇
  第四六章 恩怨難
  第四七章 縛竜索
  第四八章 不苟同
  第四九章 飛竜步
  第五十章 海上飄
  第五一章 教不嚴
  第五二章 葫蘆島
  第五三章 玄龜集
  第五四章 海底洞
  第五五章 無名氏
  第五六章 劈山拳
  第五七章 歸途中
  第五八章 鐵網幫
  第五九章 魚腸劍
  第六十章 母之罪
  第六一章 變肘生
  第六二章 哭無淚
  第六三章 雙喜宴
  第六四章 真相白
  第六五章 情何堪
  第六六章 月形門
  第六七章 空有意
  第六八章 恨難補
  第六九章 玉石像
  第七十章 煞手掌
  第七一章 情不斷
  第七二章 慈悲庵
  第七三章 買影人
  第七四章 賣影人
  第七五章 無君子
  第七六章 小黑餅
  第七七章 第三關
  第七八章 金剛堅
  第七九章 藉種子
  第八零章 三種針
  第八一章 七葉果
  第八二章 無底淵
  第八三章 有情𠔌
  第八四章 兒女胎
  第八五章 千丈索
  第八六章 枯木禪
  第八七章 藏神功
  第八八章 太陽出
  第八九章 左手刀
  第九十章 鴻門宴
  第九一章 三長老
  第九二章 假掌門
  第九三章 真幫主
  第九四章 大戰前
  第九五章 大戰後
第一章 七殘叟
  明月如畫。
  荒涼的山道上,絶無人跡。
  一切靜悄悄的,好似這世上衹剩下一輪盈月與一座荒山,別無他物,山風緩慢地吹,靜
  靜地吹……
  這裏真無人跡嗎?
  不!
  在那平廣的山頂上,卻端坐着七個人,他們沒有一個人作聲,如同七尊石像,紋絲不
  動。
  這七人分兩邊坐着,一邊坐着六人,另一邊相隔一丈僅坐一人,良久,纔見那一人首先
  動了一下身子。
  敢情這七人全部脫了力,那一人雖然能動,還無力站得起來,他緩緩睜開眼,輕聲的嘆
  息一聲。
  那人面色甚白,在月光照耀下,顯得毫無一絲血色,年齡約在七十上下,看他臉上滿布
  的皺紋,當知他歷經風霜的侵蝕,奇怪的是他年紀這麽大,面上卻無一點鬍須。
  另六個人與他正好相反,面色呈現老年人應有的褐色,額下個個都有一大把灰白色的鬍
  須。
  再過二刻的時間,那白麵無須老人道:“諸位覺得如何?”
  足足過了二頓飯時間,另外六個老人有五位同時睜開眼,另一位沒有睜開眼的老人道:
  我無目叟今天總算服了你!”
  一位坐着雖然駝背弓腰仍比別人稍高的老人道:“為何要服他,還不是兩敗俱傷!”
  白麵無須老人苦笑道:“兩敗懼傷,果是兩敗懼傷,我們這樣忘死拼鬥,何苦來哉?”
  一陣山風吹過,一位老人右手衣袖隨風飄蕩,一看便知這老人殘了右臂,他一聲大笑
  道:“既怕如今,何悔當初,二十年前你將那一劍公開,不就得了!”
  白麵無須老人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道:“二十年前我說那話,今天還是那話,衹要你們
  勝得過我,自會將那一劍公開,可惜二十年來,怪你們自己無能,哼!哼!我看再過二十
  年,你們也還不是我的對手!”
  一位老人霍然站起,衹見他右腳獨立,左腿全無,他雖站起,搖了兩搖纔拿住樁。
  白麵無須老人嘆道:“想不到名聞天下的‘鐵腳仙’缺腿叟今天也站不穩了!”
  缺腿叟氣得怪聲道:你別諷刺我,今天你也沒討了好,別說二十年後,我們六位衹要互
  傳一劍,一個月後便可勝得了你!”
  白麵無須老人大笑數聲,瀟灑筋起,看來毫無失力的樣子,六位老人齊皆失色,因從他
  站起的風聲與神態看來,顯是功力全已恢復,連‘鐵腳仙’還輸他一籌!
  白麵無須老人笑畢,揚聲道:二十年前你們互傳一劍,結果如何?我想二十年後,諸位
  還是衹會一劍吧!”
  無目叟慨嘆一聲道:“我們誰也不肯將自己僅會的一劍傳出去,看來二十年後果真還不
  是你的對手!”
  白麵無須老人道:你們自己不肯將劍招傳出,卻要逼我將劍招公開,以己之心,度人之
  心,你們想我會這樣做嗎?再說天下那有這等便宜的事!”
  駝背弓腰老人緩緩站起,慢聲說道:誰叫你多會一劍”海淵劍法共八招,我們六人各會
  一劍,衹有你一人得到兩劍,你若將一劍公開,大傢都會兩劍,天下不就太平了嗎?”
  白麵無須老人—聲凄厲長笑,歷久不絶,好似要把自己胸中的積痛,全在這一笑中吐
  出,好一會他笑得臉色微變,纔慢慢止佐,這一細微的變化,教另二位未作一聲的老人看得
  清清楚楚。
  隔了一會,白麵無須老人調勻胸中的真氣,纔狠狠道:“我比你多會一劍,可知這劍我
  以多大的痛苦代價換來的,每當午夜醒來們心自問,以終生的痛若換來一劍,是不是值得
  呢?這一劍害苦了我—輩子,我會將它輕易傳給你們嗎?”
  六位老人臉色黯然,他們都知道這‘痛苦’二字的意義,因他們本身就受到這二字的纏
  擾,於是他們都低下頭來,心中回繞那一切話:以終身的痛苦換來—劍,是不是值得呢?”
  一朵烏雲遮住明月,大地頓時黑暗下來,七位老人衹能微微辨出彼此的面貌了,缺腿叟
  輕咳一聲道:“今年又是白白比鬥一場,二十年門二十年了!然則就是再過數十年,我們也
  不能讓有人在世上獨獨會海淵劍法兩招,除非白到死去,大傢不消除再鬥之心!”
  白麵無須老人冷冷道:你們若不能勝我,就是我死去之時,也不會將劍招公開,我寧願
  與它長伴而去,也不願將那絶學白白長傳於世!”
  無目叟嘆道:何必如此!武學一道猶如吸食火煙一般,越陷越深,你將一招傳給找們,
  滿足找們的欲望,讓大傢都會兩招,我們也不會再以有限的餘年來和你搏鬥了!”
  白麵無須老人不屑地道:“廢話!江湖上堂堂有名的七老之一無目叟,竟會說出這樣幼
  稚無恥的話,時笑呀!”
  無目受被他諷刺得吶吶半天,說不出一句爭辯的話。
  缺腿叟大聲道:看來我們明年今日再見了!”
  二位沒作聲的老人其中一位打打手勢,另一位突道:“啞老的意思,各位若想多活幾
  年,明年之約還是取消的好!”
  他功力顯是最弱,到現在還未恢復,故而說話的聲音十分弱小,被山風一吹更是模糊不
  清。
  缺腿叟道:啞者,聾叟說什麽,叫他大聲一點!”
  殘臂老人坐在聾叟旁邊,聽得清楚,將聾叟的話重複一遍,衆人都知啞老醫道精湛,駝
  背弓腰老人不解道:“此話怎講?”
  啞老嚮聾叟打了幾下手勢,聾叟又提起丹田之氣,盡力大聲道:
  “我們今日一拼,表面看來大傢都受了極重的內傷,假若再為明年之約努力習練,病勢
  復發,不用一年,大傢別想再見面子!”
  白麵無須老人點頭道:此話不錯,喻某自覺內傷不淺,沒有數載之功很難復原!”
  啞老連比幾次手勢,聾叟冷然道:“你看來復原最快,其實受傷最重,沒有十載之功無
  法復原,啞老說:為我們大傢着想,也特別為你着想,下次之約,在十年之後!”
  白麵無須老人大笑道:好!好!你們還怕我死去,使得絶學失傳,十年後喻某縱然死去
  也會有一人身懷海淵劍法兩大招前來赴約,衹是十年後,我看你們仍是無法勝得了我!”
  殘臂老人不服道:“假若能勝了呢?”
  白麵無須老人斷然道:“喻某不但公開一劍,幹脆將兩劍全傳給你們六人!”
  缺腿叟傲然道:這樣說來,十年後找們六人比你還要多會一招啦!”
  白麵無須老人冷笑道:你們一定勝得了我?”
  駝背弓腰老人冷笑道:這可說不定,目前講來,啞老說你受傷最重,十年後敢保不
  敗!”
  白麵無須老人大聲道:倘若十年後喻某勝了呢?”
  無目叟凝重道:為示公平起見,十年後我們不勝反敗,各將一招傳你!”
  “君子一言!”
  衆人商議一會,連啞老也隨聲附和,同聲道:“駟馬難追!”
  要知七老皆是武林中名重一方的奇人,說出的話自然算話,這一約定勢難更改!
  殘臂老人道:我們若有不幸,亦當有人身懷一劍來赴約!”
  白麵無須老人抱拳道:就此說定,喻某告辭!”
  說罷回身而去。缺腿叟大叫道:“慢走!”
  當烏雲飄去,明月重照時,這山頂上再無一人,恢復了荒山原有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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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雨中人
  原野上衹有叢生的林木與廣阔的空間,四望無人。
  天邊本是一片湛藍色,霍而飄來一大群烏雲,跟着隱隱的雷聲轟轟響起,天變得真快!
  當漆黑的烏雲越聚越多,大地漸漸陰沉,看來好象已是入夜的時候,其實纔是中午的時
  分。
  一聲巨雷暴響,聲音震澈長空,在那餘音畏易之時,豆大的雨點滴滴落在於燥的土地
  上。
  又是—聲更大的雷聲,挾着傾盆大雨,猶如萬馬奔騰直掠而下,其勢甚為駭人。
  第三聲雷聲響起時,天空數道閃電交互閃出,頓時黑暗的森林中時而如同白晝,時而如
  在深夜……
  於是雷聲如同響炮,轟隆轟隆,響個不停,宇宙好似瀕臨焚滅的邊緣,頃刻間就要天崩
  地裂……
  當—道閃電再度照亮森林之際,可見林中奔逐着二條人影,前面一人左手垂着寶劍,鮮
  血從肩上濕透到胯下,半個身子成了血人兒、他被頭散發不顧自己的傷勢,沒命地逃跑。
  後退二人手持白骨做成的怪劍,身子長得一般的高瘦,樣子好象兩具活動的骷髏,看來
  十分的駭人。
  左邊那人大叫道:姓芮的!今天讓你逃掉,‘人魔’柯輕農是你養的……”
  右邊那人跟道:“乖乖跟我們去見堡主,再逃被我‘地魔’那印遠抓着,叫你遍嘗地獄
  十八刑的滋味……”
  任憑他倆如何恐嚇、叱駡,前奔那人衹有一個意念:逃!逃!逃他這時已辨不清東西南
  北,更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求生的欲念充滿他的腦際,他曉得被抓着便是死刑,現在他明明
  早已精疲力盡,但腳下仍在不停地挪動,他仿佛忘了體力的極限,更忘了自己不輕的傷勢,
  就是前面是大海、是懸崖,也毫不考慮地奔逃過去!
  閃電逸去,林中頓時漆黑,不辨五指,後追兩人全憑靈敏的聽覺追蹤前者,如此一來大
  大影響他倆人的行腳,若非突然的天氣變化,前者早被他倆人捉住了。
  奔出了森林,霍然失去了前者的奔跑聲,他倆趕緊停下腳步,用力探測前者的所在。
  這時大雨“嘩啦”“嘩啦”的下,他倆衹聽到雨聲,再也聽不出一點腳步聲。“人魔”
  柯輕農急急道:“二哥,別真真給你那小子逃掉了!”
  “地魔”那印遠堅决道:“這小子中了我一劍,逃到這裏已是奇跡,一定躲在哪棵樹
  後,等下個閃電亮,諒他再也逃不掉!”
  雨勢絲毫不減,他倆的衣服早已濕透,衹見他倆如同兩衹大貓,用出全付的精神去捕捉
  一隻將要到手的小鼠,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閃電仍不見亮起。
  “人魔”柯輕農已有點沉不住氣,手上的怪劍不停地揮動,暗道:
  “倘若那小子不在附近,傻等在這裏,那真是一頭大呆鳥了啦!”
  “地魔”那印遠外表沉着,心中也不安靜,暗道:“真叫那小於逃掉,回去怎好嚮堡主
  交待?”
  霍然一道閃電亮起,把整個天空照得不下白日,人魔突然大叫道:“在那裏!在那裏!
  躺在那裏!”
  那逃逸的人原來就躺在他倆身前三丈處,敢情他已昏死過去,身子一動不動,連呼吸的
  聲音也微弱得使他倆人聽不出來。
  “地魔”那印遠大笑道:“好小子!看你還能逃不?先砍下你這雙能逃的腳!”
  說着,一劍飛快砍去。
  就在此刻,閃電逸去,驀聽一聲凄厲的慘叫。
  “人魔”柯輕農一聽不對,急忙道:二哥!二哥!你怎麽啦?”
  這時伸手難見五指,人魔正在奇怪,忽覺脅下一涼,鮮血立時泉涌而出,他大大吃驚,
  因這一劍刺來,他竟絲毫不覺,若這一劍刺在心窩中,豈不馬上報銷!
  衹聽一個其冷無比的聲音道:還不快滾!”
  “地魔”那印遠顫聲道:三弟我們走,今天認栽啦!”
  雨聲漸小,一陣腳步聲後,良久不見動靜。
  忽然一道紅光亮起,衹見一個身着玄色長衫的公子拿着火光直冒的摺子,冷冷地站在那
  裏,光亮照在他的玄色長衫上,耀出奇妙的光彩,那長衫的質料說絲非絲,說綢似綢,但一
  眼便可看出是非常高貴的物品。看啦!剛纔下了那麽一場大雨,他的身上竟然沒濕。
  他持着火煙子照照躺在地上的人,看那人滿身是血,八成是死了,不由皺着眉頭,暗
  道:救一個死人幹嗎?”
  他轉身欲走,突見那人微微一動,當屍彎下身子伸手探去,這一探發覺那人脈博十分微
  弱而且跳動得不正常,顯得身中巨毒,雖然尚有一口氣在,離死亦不遠矣!
  他搖了搖頭,緩身站起,但當火光照在那人的臉上,他的臉色突然驚奇萬分,身子不由
  趕快蹬下,舉火仔細照去。
  越看那人越和自己相似,衹是瘦弱一點,就連身材,高矮亦和自己一樣,除了裝束以
  外,這人如同自己的影子,無一不酷似十分!
  他本是驚訝,繼而念頭襲上他的腦際,驚訝之外心中竊喜,暗道:“叫他裝成自己,誰
  也發覺不了!”
  有了肯定的念頭,他再不吝嗇,從懷中掏出一隻錦盒,盒中分兩邊隔開,一邊是紅色的
  藥丸,一邊是白色的藥丸,他將白色的藥丸取出一粒,給那人服下。
  一會,那人緩緩站起,一擡頭,見丈外站着一個模糊的影子,但可確定不是敵人,於是
  抱拳道:“在下芮瑋,承蒙閣下恩救,敢問高姓大名?”
  玄衫公子冷哼一聲,驕傲道:“跟我來!”
  芮瑋遵命跟在他身後,離開這片森林地帶。
  雨完全停了,烏雲漸散,陽光探出雲頭,大地頓現光明,這場奇怪的天氣變化,來的
  快,去的也快。
  芮瑋肩上的劍傷甚重,走了一陣,鮮血又慢慢滲出,玄衫公子裝作不知,忽然加快步子
  奔跑起來。
  芮瑋咬住牙根,緊跟在後,他的性格倔強,請求的話决不肯輕易出口,奔了一陣,肩上
  的流血將整件長衫染紅大半。
  玄衫公子奔到一個路亭內,纔停住腳步,站在亭內冷冷的等着芮瑋奔來,這時丙緯落後
  在數十丈外。
  芮瑋盡力奔到亭階,奮力道:恩公有何吩咐?”
  這六字說完,他便再度昏眩過去。
  玄衫公子冷漠地把他抱到亭內石椅上,揮手點了他七處大穴,他又幽幽醒來。
  不等他張口,玄杉公子遞給他一粒紅色的藥丸,命令道:“快!
  服下!”
  芮瑋毫不考慮接過吞下,但覺藥丸下肚後,立刻腹內滾燙似火,他慌忙站起,運用玄門
  內功,將腹內的勢氣運布全身各處。
  數刻後,他的周身冒出白白的蒸氣,汗水從額間滴滴滲出,再過盞茶後,他自覺全身精
  力充沛,和末受傷前沒有兩樣,不覺內心感激萬分,睜開眼即刻恭揖道:“閣下於芮瑋恩同
  再造,不但解除在下身中骨劍之巨毒,尚且恢復功力,此恩芮某有生難忘!”
  玄衫公於不經意道:哦!剛纔追你的兩人是黑堡雙魔嗎?”
  芮瑋恭敬道:“正是‘地魔’那印遠、‘人魔’柯輕農。”
  玄衫公子道:你不用太感激我,我用世上兩顆靈丹救你,倒有一個條件,待這個條件你
  做成了,你我恩惠不必再記心上。”
  芮瑋仍是恭敬道:“恩公有何吩咐,但請指示!”
  玄衫公子道:“我要你化裝成我的替身。”
  芮瑋心中一愕,招頭仔細看去,天呀!面前這公子競和自己一般模樣,當下驚異萬分,
  不知他為何要自己化裝成他的替身?
  玄衫公子冷冷地道:我不叫你做什麽為難的事,衹要你到我傢去,住上一年半載。”
  芮瑋舒口氣,他還真怕玄衫公子要自己做違背良心的事,末想到競要自己做如此輕而易
  舉的事,心中雖是奇怪,卻也不便再問。
  玄衫公子知道他不會反對,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遞給他道:
  “這册內記載我傢中的一切,你仔細背着,當不會出什麽差錯,現在你且跟我模擬一下
  動作。”
  芮瑋天資聰慧,一個時辰不到便把玄衫公子的動作學得維妙維肖,衹有嗓子天生不一,
  很難學得象。
  玄衫公子的聲音尖銳,這點還不是大破綻,因芮瑋的嗓子沙啞一點,病後一個人的嗓子
  都變一點,偽裝大病初愈,就看不出毛病一切交代清楚後,玄衫公子傲然道:我看你的功夫
  差得很。”
  芮瑋紅着臉道:“恩公武藝高絶,在下正怕這是最大的破綻。”
  玄衫公子隨意道:我且傳你三招,你將這三招練熟,我傢的人便不會懷疑你是偽裝
  的。”
  芮瑋正要道謝,玄衫公子一轉,尖聲道:第一招‘涼濤拍岸’!”
  但見他雙手交互拍出,掌風陣陣涌起,聲勢之大正如大浪衝擊岸崖一般。
  一招施完,玄衫公子跟道:“第二招‘滔天巨浪’!”
  這第二招聲勢比第一招更大,滿天掌影,四下翻飛,芮瑋暗驚道:“這般掌法真是天下
  罕見了!”
  玄衫公子厲聲道:註意啦!第三招‘駭浪排空’!”
  衹見掌風嚮上排涌,手掌之變化,出奇已極,玄衫公子三招施完,瀟灑停下,雙眼上望
  道:功力別談,你能將三招架式練成,便成了。”
  芮瑋見他傲氣衝天,瞧不起自己,絲毫不以為意,心中尊他為恩公,仔細聽他將三招的
  巧妙一一說出。
  玄衫公子一一比劃,直說了一個時辰,纔將三招解說完畢,芮瑋謙聲道:請恩公再演一
  遍。”
  玄衫公子無可奈何地演練一遍,暗道:他衹要學一招,也就馬虎算了。”
  芮瑋抱拳道:恩公賜教!”
  他身形一轉,於是乎“驚濤拍岸”“滔天巨浪…‘駭浪排空’連環施出,一氣呵成,竟
  無生澀之處。
  玄衫公子看得大驚失色,看他這三招學得八九不離十,假以時日功力練成,便不會比自
  己差了!
  芮瑋謙遜道:尚請恩公指正!”
  玄衫公子仰望天色道:沒什麽錯,我還有急事待辦,現在把衣服換過。”
  芮瑋穿上那身玄色長衫,再戴上零碎的裝束,頓時也成了一個雍容高貴的公子,他年紀
  衹有十七,本比玄衫公子小三歲,但因從小歷經生活的磨練,看來和嬌生慣養的玄衫公子不
  相上下。
  玄衫公子換好衣服後,臨去時叮籲道:一切小心為要,到了危急之時,我自會出面。”
  玄衫公子去後,芮瑋纔想到,還不知玄衫公子姓什名誰,掏出那本小册子,從頭仔細看
  去。
  上面記載得很詳細,先自我介紹傢世,玄衫公子是老大姓簡名召舞。
  看完後,他不由嘆口氣,這一次的遭遇恍如隔世,今後的生活將和往昔截然不同,不知
  是禍,抑是福?
  但在目前講來,避到金陵第一世傢,於己是大大有利,否則黑堡眼綫遍布天下,性命堪
  慮。
  投到附近旅店愁宿一夜,第二日精神飽滿,暗中將册上所載默誦一遍,自認不會遺忘,
  用完餐後,照預定時間來到金陵“得勝門”外。
  午時不到,果見城內馳出一架華麗的馬車,他站在一顆大柳樹下,心中不覺微微緊張,
  眼看馬車越馳越近,駕車的禦者已然清晰可見。他知這禦者十餘年前名震江湖,性格多疑陰
  沉,名叫“血手黑煞”章真命,簡召舞曾說若能瞞過他的眼下,自己的偽裝便不易被人識
  破。
  馬車在菏緯身前停下,衹見禦者長得黑瘦矮小,那雙眸子看來無神的樣子,但聽他道:
  “公子回來啦!”
  芮瑋裝作冷然的神態‘晤’了一聲,‘血手黑煞’章真命走下座,打開車門,皮笑肉不
  笑道:最近公子身體可好?”
  芮瑋暗驚,曉得他對自己的瘦弱起了疑心,不敢隨便答復,不耐道:羅嗦什麽,趕快駕
  車。”
  章真命諾諾應聲,沒有絲毫疑心,他服待簡召舞十多年,知道公子的脾氣驕傲無禮,毫
  不為意,倘若芮瑋要笑臉回答他的問話,反而要引起他多疑心。
  芮瑋坐好,車子即刻飛馳,坐在車中,商緯看那四周的裝飾,豪華富麗,暗道:“僅就
  一輛馬車便可看出,簡傢不知是多麽豪富了!”
  再想到簡召舞說,每天午時有輛馬車專迎自己回府,心想:他有半年未回,想是這馬車
  每天都到得勝門外等候一趟,直等了半年,纔等到今天一趟。”
  想到這裏不由暗暗搖頭,覺得這樣太驕奢了一點。
  半個時辰後,馬車緩了下來,前面章真命道:“公子要從那個門進去?”
  芮瑋隨口道:“從側門進。”
  不一刻馬車停下,章真命拉開車門,菏緯走下一看,眼前是一道高墻,那墻左右伸延數
  十丈,可見墻內圍着一座廣大的府第。
  圍墻四周,每距兩丈有世柳一株,菏緯停在兩樹中間,不敢輕易走動,因他衹見高墻,
  不見側門在何處?不知是前,抑在後,若然走錯,定要惹起“血手黑煞”的疑心,豈有連自
  己傢門都不清楚的道理?
  虧好等了一刻,章真命停好馬車,快步上前,在自己身側一棵世柳中間按了一下。
  芮瑋正覺奇怪,前面一聲輕響,高墻下露出一人高二人寬的門戶,‘血手黑煞’章真命
  躬身道:“公於請!”
  菏瓊暗稱僥幸,幸虧自己沒有妄動,否則沒進門便露出極大的破綻,教人啓疑,這點册
  子上也沒說明,衹說大側門各一,未想到這側門是如此的隱密!
  他從容走進側門,兩個丫環柵柵走來,沒等走近,福禮道:“大公子回來了!”
  這時“血手黑煞”章真命已經告退,他不在身邊,芮瑋大大安心,不覺露出笑容道:
  “我回來了!”
  兩個丫環一楞,暗道:“大公子笑起來真俊呀!”
  敢情這兩個看門的丫環從未見過大公子笑過。
  芮瑋見她兩人傻了,笑道:“你兩人陪我到書房去吧!”
  他從小册子上描述,略知各處的位置,但也怕走錯了,最好能利用她們先帶路一遍。
  那知兩位丫環齊聲驚道:“公於怎麽啦!”
  他不知這個大世傢的丫環,看門衹管看門,服待公子的另有丫環,一點錯亂不得,芮瑋
  冒然叫她兩人帶路,怎不令她兩人吃驚。
  芮緯不知差錯出在何處?忽聽那邊嬌聲道:公子回來啦!”
  衹見姍姍走來四位丫環,服飾與這兩位丫環完全不同,四人走近後,其中一位嚮二位丫
  環道:沒有你們的事了!”
  二位丫環退去後,一位身材豐腴,略現妖豔的丫環笑臉道:公子可要先去拜見主母?”
  芮瑋搖頭道:“先回書房。”
  四位丫環立刻在前引路,一路走去,處處遍植花草樹木,房捨嚴然,一派富貴堂皇的氣
  勢。
  芮瑋暗中默記各處特徵,與心中所記一一吻合,走到書房已然瞭解整個府第的大概地
  勢。
  書房內的佈置,藏書數幹册,一張白玉牙床上面是續羅錦緞,綉枕絹被,四壁山水字
  畫、劍、簫樂器挂得琳琅滿目,樣樣皆是當世精品。
  四位丫環打水,洗刷,梳頭,換衣,把從未受女人服侍過的芮瑋,服侍得暈頭轉嚮,好
  不自在,但又不好推辭!怕泄漏了假公子的身份。
  —切停當後,那邊來人報道:主母要見大公子。”
  半年未歸傢,母親當要拜見,芮瑋真怕在見簡召舞的母親時,自己這假公子的身份就要
  拆穿了。
  但這件事那能逃避,衹有硬着頭皮去應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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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文學>> 武侠>> 古龙 Gu Long   中国 China   现代中国   (1941年1985年9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