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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拾琐碎生活片断:我的先生王蒙
  方女士嫁夫随夫,认定与王蒙同甘共苦。她欣赏王蒙“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能在焦头烂额中享受生活。而王蒙也欣赏夫人的一句话:“我喜欢捡芝麻,不愿抱西瓜,谁知道西瓜是不是土地雷。”于是,方女士经年累月,小心捡拾生活中的“芝麻”,“珍藏琐碎”,成为眼下这部十分可读的“我和我的先生王蒙”。
前言
  著名作家王蒙,14岁入党;19岁写长篇小说《青春万岁》,自嘲“累得几乎要了小命”;21岁写了《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给他的人生带来大喜大悲;29岁举家西迁新疆,一呆16年;改革开放后,升任中央委员,不久官坐文化部长。驰骋大半生,浮沉荣辱,始终相伴相随的是夫人方蕤。方女士嫁夫随夫,认定与王蒙同甘共苦。她欣赏王蒙“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能在焦头烂额中享受生活。而王蒙也欣赏夫人的一句话:“我喜欢捡芝麻,不愿抱西瓜,谁知道西瓜是不是土地雷。”于是,方女士经年累月,小心捡拾生活中的“芝麻”,“珍藏琐碎”,成为眼下这部十分可读的“我和我的先生王蒙”。
难忘初恋
  王蒙成熟早,14岁就加入了共产党。这之后,我们相识,在给他带来大喜大悲的长篇小说《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的院子里。  1950年,我在北京女二中读书。同年寒假,我被临时调至中共东四区委协助“三反五反"运动做文书工作。  东四区工委坐落在东四十一条39号。这是一座很讲究的典型三进四合院,各院都有自己耳房和小跨院。王蒙写的《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应该是以这个院子为原型。  能来这里工作很让人兴奋。参加过期末考试,没等做完期末评定、总结之类的事,我就立即来报到了。  一进门,我被带到中院的北房。这是间很宽敞的办公室,里外间有许多明亮的玻璃窗。后来我才知道,宣传部在这里办公,里间是当时区委宣传部长韩冲的办公室。  接待我的是陈大姐,脸圆圆的、甜甜的,看上去很朴实。见到我说:“欢迎你来帮忙。”  我被领到后院。正在忙着搬运行李的时侯,见一个男青年,身穿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棉袄,脸上托着一副淡黄色边的圆眼镜,向我们的宿舍走来。  这不是在河北北京师范学校暑期办公室,召集我们开会的团区委的王蒙吗?我在猜想。  这时他已经走近了。  果然是他。  他看着我,又看看临时改装的寝室,兴奋地说,“来这儿工作?欢迎!欢迎!你就住在这儿啊!来几个人?”  “就我一个。”我说。  “太好了,你跟陈大姐,你们在一起工作呀。我就在你们的前院办公室,一个大门里。”他自我介绍。  “好啊!好!”我想怎么这样巧,又在这儿相遇了。  这天中午,我们都在同一个厨房打饭。没有餐厅,打好饭,端回自己的办公室去吃。  队伍很长,我看见王蒙打好饭,正往前院走,隔几步就回头往队伍中看看,走到办公室门口,没有马上进去,而是把头大幅度地转过来,刚好我们的目光相撞,他朝我笑笑走进屋去。  当时我想:这个人挺有意思,还挺热情。  那时大家吃的都一样,一碗白菜汤和两个窝窝头。每月的伙食费是十一元五角。后来我知道,当时王蒙吃饭不花钱,他那时是供给制。  连来带去我在这儿呆了半个月的时间。和大家一样夜以继日的工作,完全不知道疲倦。  王蒙那时由北京市团市委中学部调到东四区团区委,还做他的团的工作。有一天晚上,11点多钟了,我正在办公室专心做表格,忽然听到“嘭嘭"敲窗户的声音,抬头一看,王蒙正趴在玻璃窗上,朝着我笑。他在窗户外,我在窗户里。  他说:“一天没看见你,我在团市委开了整整一天的会,刚刚回来。”  “你们好辛苦啊,这么晚才回来。”  “你不也是吗!别干了,休息一会儿,出去散散步!”  这么突然,这么直接,我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而且陈大姐就坐在我的对面,他却只对我一个人发出邀请。  “不,不去了,我的事还没干完呢!”  他不走,一步也不动。  “去吧?外面的空气特别好。”他怯生生地说。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去,我的事还没做完呢。”我不知该怎样推辞。  “去吧,就走一会儿,去吧,去吧!”他的声音中带点乞求。  我迟疑着慢慢站起来,跟陈大姐说:  “一起到外面散散步去吧!”  陈大姐会心地一笑,说:“不了,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走出办公室,就看到王蒙露掩饰不住他的得意。  “我们从后门出去好吗?”他建议。  “好吧,听你的,我不熟悉。”  走出正院,经过侧面的一个小跨院,见那里有一架双杠。他说:“你练吗?”还不等我回答,他腾地一下就上了双杠,前后摆动,还做了前翻。  我笑了。  他问我:“怎么样?”  我“哼!”了一声,还在笑。心里却在想,工作上是我的“前辈”,这时候倒像我的低年级同学!  大概已进入午夜了,街上行人很少。也许是我第一次跟一位异性单独呆这么晚,而且是深更半夜地走在大街上,所以感觉很不自然。走前走后,离远离近,都觉得别扭。已全然没有心情去欣赏夜景,只是东一句西一句,说些八杠子打不着的话,话题无论好不好笑,都刻意去笑,而且一笑笑半天。  从东四十二条西口出来,不知不觉地走完了半条东四北大街,我们都意识到该回去了。  那天,王蒙送我到区委会后院,分手时他跟我说:“回见!”时过境迁,许多记忆淡漠了,但那一刻的情景始终清晰如今。  很快开学了,我匆忙地赶回学校。  回校不久,出乎我的意料,接到了王蒙给我的第一封求爱信。开始是这样写的:“你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了,你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想你……”  在到东四区委帮助工作前,我已和王蒙相识。那时他是共青团区委的干部。团区委成立了生活指导委员会,借河北省立北京师范学校的房子办公。7月的一天中午,他们在一间坐西朝东的教室里,召集我们学生干部去开会。当时我正在北京女二中读书。我一进去他便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我也感觉他不陌生。当时他穿着件小领口的白衬衫,式样旧,又不合体,个不高,脸瘦长,戴一副小镜片的圆眼镜,一说话眼镜就不停地往下滑,于是不停地往上托。  结婚后我们常争执第一次见面究竟在何时何地。他说,是哪一年春天,在北海公园前门的一株大柳树下。但是我明明记得那一年我还不认识他呢!  夏天这次会面,我只感到这个人既亲切又滑稽。  这一年,王蒙只有十八岁。  有一次,他鬼鬼地笑着问我:“你猜我爱的第一个人是谁?”我一愣,说:“我哪里会知道。”心想你不过才十八岁,怎么已经有过恋人了!他说:“是周曼华,我在电影里看到她时,觉得她真美。我想将来我长大后,就娶像她这样的人。”说完我们都笑了。“那年你多大?”“十二岁。”  那以后我们在一起,无所不谈。他给我的印象年龄不大,智商很高;爱读书,有见解;热情洋溢、诚挚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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