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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梅兰芳》女主角原型的传奇人生:孟小冬
  本书内容主要反映了孟小冬在20世纪30年代至40年代的生活和爱情。她与梅兰芳相遇,结婚四年后二人因一场血案和一段隐情不得不分开,孟小冬经此打击,一度出家为尼。后来,振作起来的孟小冬拜余叔岩为师,在余府学戏达五年之久,是余门中学艺时间最长,得真传最多的余派传人。1947年在上海最后一次演出《搜孤救孤》,达到其艺术高峰。
第一折 遇上梅兰芳(1)
  1925年 8月的一天,京城的第一舞台有一场盛大的义演,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当天的戏码:马连良和荀慧生的戏排在倒数第四,然后是孟小冬与裘桂仙的《上天台》列倒数第三,压轴的,也就是倒数第二的节目,是余叔岩和尚小云的《打渔杀家》的大轴,就是梅兰芳与杨小楼的《霸王别姬》。
  马连良、荀慧生演完下场后,小冬与裘桂仙登台演出,那个时候小冬还不到 18周岁,戏码能排在马连良和荀慧生的后面,可以说是名满京华的红伶了,更难得的她是一个坤伶。在北京,辛亥革命后京剧女演员不称“女角”,而叫“坤伶”20年代中期才开始允许男女演员同台献艺。豆蔻之年的坤伶能有模有样地扮演一位须生,使小冬的人气一路飙升。在观众阵阵喝彩声后,余叔岩和尚小云上场了。
  小冬他们下到后台,正卸着装,就听见一阵躁动,有人喊:“梅老板来了,梅老板。”周妈正在给小冬解头带,停下手来,小冬也寻声望去,一群人簇拥着梅兰芳从门外进来,舞台提调兴冲冲地迎上去,躬身作揖,亲切地招呼:“梅老板来了,真是时候啊,压轴刚上,这边请。”
  大角儿的化妆间是用薄板和帘子单隔出来的,正好在孟小冬彩桌的后面。小冬在上海时就久仰梅兰芳的大名,五年前,也就是1920年 4月 15日,梅兰芳和孟小冬,当时她的艺名还叫孟筱冬,两人的戏码广告就出现在上海《申报》的同一版面上,但不是同一个戏院,梅兰芳演于上海天蟾舞台,孟筱冬演于上海大世界内的乾坤大剧场,戏单广告上“梅兰芳”三个字在她的名字上面,大大的,引人注目,有她的名字的十倍之大,相比之下,自己的名字不能说是沙子,但也就是米粒大。
  如今这个名贯南北的梨园首席名伶就在眼前,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小冬心中似有小鹿欢撞,脸上一阵红晕泛起。
  她远远看见梅兰芳穿着一身西装,清爽儒雅、双眸柔亮、举止洒脱,天生秀骨中却蕴有一股英气,也就那么瞥了几眼便羞怯地回头来。那些如草之随风的众人呼拥着梅兰芳继续往这边走来,孟小冬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响,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上了。
  直到梅兰芳被拥进化妆包间内她才定神坐下,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这时,她慢慢平静了下来。
  带着巨大的好奇心和追星族的热切,小冬卸完妆回到拥挤不堪的池座边上,在靠近角落的地方找了个落脚的空儿,卸了装后的她,并没有引起观众的特别注意,一是池座边上灯光昏暗,二是进了戏园子的客人,眼球是盯着戏台上的角儿们的。此时大家静候当天的重头戏,梅兰芳的大轴戏,历演不衰的《霸王别姬》拉开帷幕,和这些观众一样,小冬也是急切地盼着开场的锣鼓响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亲身观摩大师的演出,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几年来,她听人们念叨这个名字,从上海听到京城,充耳率远远领先于她的回头率,今天终于可以见到这个偶像级的乾旦大王,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征服了戏迷的,她暗暗地想。
  梅兰芳与杨小楼的《霸王别姬》开始了,秦朝末年,楚汉相争,霸王中伏,困于垓下,虞姬为其舞剑诀别。台上梅兰芳扮演的虞姬,柔婉清澜。看第一眼时,心中还想着这是梅兰芳,刚才后台的一身洋装的梅兰芳,一个男的。再看时就忘记了,眼中只见身披斗篷的虞姬,在杨小楼饰演的楚霸王的英雄气概衬托下,梅兰芳美丽之致,将虞姬难以别离项羽的哀愁情愫表现无余: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解君忧闷舞婆娑”
  梅兰芳和着二六板委婉唱着,配以剑舞,姿态之美妙,身段之婀娜,恰似蝴蝶穿花,蜻蜓点水,看得人目不暇接。台下爆出阵阵叫好声,比小冬演时更胜几倍。毕竟是年轻,小冬还有些小孩子气,她想,敢情我演时你们捏着拿着,全是为这大轴省着劲儿给彩头啊。还来不及赌气呢,就看那台上,虞姬涮剑、栽剑,再涮剑、再栽剑,双剑一盖撕开作劈马式一亮,接着云手、反云手、仙人指路,继而耍大刀花、再耍反大刀花、一个鹞子翻身,双剑耍出骑马加鞭。最后虞姬面朝前台耍出一组漂亮的剑花,原地左脚上步,右剑向前一刺,剑搭十字下腰翻身,胡琴戛止,大锣三击,“她”已近乎崩溃,双剑拄地,按剑垂泪……
第一折 遇上梅兰芳(2)
  虞姬的瞬间用力,刃出情止,早已使小冬忘却了原是为去看一个梅兰芳的!神为往之,早已入到了台上的戏里去了,“大王慷慨悲歌令人泪下,待妾身歌舞一回聊以解忧”,回想着这幽怨催人的戏词,她为虞姬而泣。直到她被周妈扯拉出池座,才猛然觉得自己是身在第一舞台的戏场。周妈叫小冬快些离开,师傅仇月祥已来催她了,小冬依依不舍地提了手袋出了场子,一言未发,人似走动的电线杆子,跟着周妈上了包车,由着师傅一路拉往孟府。
  夏天的午夜,有些凉爽的微风扑面而来,但此时的风儿太清淡了,冲不走小冬满脑子里的汉军营盘之浓烈血气。拉车师傅哼哧哼哧地在前头跑着,在昏暗的胡同里拐来折去,猛不丁地斜插出个人影来,把师傅吓了一跳,吐出一串骂声,比冰糖葫芦的个数还多,然后是一阵回骂,爆炒豆子般地猛烈。接着这两个开始干仗,后面的周妈和拉她车的师傅赶上前来,把这前头血气方刚的俩小伙给劝开了,这一切,小冬亲眼见着,却如患了夜盲症般,毫无反应,那魂儿已被霸王的垓下之歌借去了,梅兰芳的虞姬,虞姬的梅兰芳,如同晃动的车影紧紧相随,挥之不去。
  小冬都不知道怎么进的院门。夜晚躺在床上,一对丹凤杏眼望着月光映照的纸糊绿格窗棂发呆。小冬有所领悟,并且惊叹,只要演技非凡,性别是可以被忽略的,梅兰芳为她开了一扇窗,从这个窗口她看见了未来的演艺目标,她也要像他一样,做一个戏台观音,伸出千只玉手把台下的观众的一颗颗心给抓紧了,不放手,直到自己下了场子。小冬从小接受父亲的三从四德说教,此时还根本不懂男女情事,她心里似藏着一把琴,有什么东西弹拨了那个弦,就是淡淡地一刮一弄,弦儿颤动了,来来回回地颤,越来越弱,越来越轻,而她听见了这细细的颤抖,打着心的节拍,扑通扑通。她只懂角色的行当,她不会为感情定义,她不知初恋的表情。
  次日小冬起身,因前夜未睡妥,眼皮有些浮肿。刷牙时她装着无意地问周妈,第一舞台今晚贴了哪几出戏啊?虽没有提梅兰芳老板,但涉世未深的她,还不懂得包藏她的私心,明眼人周妈故意不告诉她,而小冬浑然不觉自己的小秘密早被识破。
  周妈是过来人,她头天站在小冬身后,瞧孟大小姐那一副聚精会
  神的样儿,就知道有种神灵将要降临到这个花季少女头上了。这一天总是会来的,或早或晚。但是,自己的丈夫曾是戏班的,她是受了伤的,她真不希望小冬把未来交给一个艺人!还因为,周妈是讲究兆头的,她迷信,“霸王要别姬,剑光舞霜寒”,这出戏,戏里戏外,怎么听,都听不出吉利的词儿来!很多年以后,“别离”与“情杀”确实都发生了,周妈更加坚信了自己有算命师的预测魔力。
  此时的小冬,由师傅仇月祥负责对外事务,小冬好在年轻,精力旺盛,白天演,晚上演,赶场子,日演几出。仇月祥和周妈帮着小冬打理她的其他事务,父亲孟鸿群因女儿渐渐地唱出来了,心情愉快,身体也比刚到北京时好了许多。他也经常在晚间来到小冬演出的地方,看看爱女的技艺是否有长足的进步,并在散戏时陪小冬回家。
  小冬大都演于城南游艺园、前门外的开明戏院、有时也到三庆园、
  广和楼等处串演。 她又被一帮家人团团呵护住,成了孟府一家的中心,所以,忙得不亦乐乎的她一时忘了梅兰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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