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學>> 笔记杂录>> 趙令畤 Zhao Lingzhi   中國 China     (1051年1134年)
侯鯖錄
  《侯鯖錄》八捲,《郡齋讀書附志》著錄於雜說類,《遂初堂書目》著錄於子類小說類,《宋史·藝文志》著錄於史類傳記類,《四庫全書》收於子部小說傢類。是書名曰《侯鯖錄》,意以書味比鯖。漢有“五侯鯖”,為天下之至味。另有《侯鯖詩話》一捲,係日人近藤元粹就《侯鯖錄》中論詩文字輯錄而成。
  
  趙令畤與蘇軾多有過從,並為蘇所賞識,故其論詩亦多推重蘇軾。又推重黃魯直、晁無咎等江西派詩人。規範於蘇、黃,留意於詩之用字、佳對、使事,以及詩人之風調、才氣。
  
  哈哈兒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宋元筆記小說大觀》錄校製作,非詩話部分亦全部保留,以窺本書全貌。原書中點校錯誤,徑改之。
侯鯖錄捲第一
  序
  
  漢樓護,字君卿,精辨議論,聽者皆竦,有樓君卿唇舌之號,為王氏五侯上客。會五侯競緻奇膳,護合以為鯖,蓋天下之至味矣夫!
  
  聊復翁趙德麟,名令畤,為前宋宗室安定郡王,以纔美見喜於蘇文忠公。嘗取諸儒先佳詩緒論逸事,與夫書傳中及人所嘗談隱語奇字世共聞見而未知出處者,冥搜遠證,著之為書,名曰《侯鯖錄》,意亦以書之味比鯖也。
  
  餘未第時,每以不獲一經目,迨今深置恨焉。正德歲乙亥鼕,乃以應天之高淳令有政於府,過南都前義烏尹趙士亨,時以母憂傢居。酒間,人取是編,出授餘使閱,恍若登李膺之門而揖宋纖之面目也。士亨因告餘以且將諸木,俾見於世,子盍一言以弁厥首。餘搖手曰:“姑捨是,姑與士亨嚌二公之鯖以求其味。夫天下有有味之味,有無味之味。有味之味,能味乎一時,而不能味於時時與天下後世。無味之味細咀而始知,愈嚼而愈美,達可以調商傢之鼎,窮可以樂顔巷之瓢,其天下之至味乎!德麟之鯖,厥味之能然與否,知味者固能辨之。若樓護之所味,則以權貴之味為味。其味也,正子思所謂犬馬畜,伋而下陳仲子一等人所不食者,於德麟之所味,其為人賢不肖何如也。”士亨爰作而對曰:“唯!唯!誠若先生之言,請錄為敘。”餘聽然笑曰:“有是哉1
  
  涿鹿頓銳識。
  
  
  
  捲第一
  
  《文絢古詩》雲:“文彩雙鴛鴦,裁為合歡被。著以長相思,緣以結不解。”註:“被中著綿,謂之長相思,綿綿之意。緣,被四邊綴以絲縷,結而不解之意。”餘得一古被,四邊有緣,真此意也。著,謂充以絮。出《文遜第五捲。
  
  《正俗》雲:或問今以臥氈著裏施緣者,何以呼為池氈?答曰:《禮》雲:“魚躍拂池。”池者,緣飾之名,謂其形象水池耳。左太衝《嬌女》詩云:“衣被皆重池。”即其證也。今人被頭別施帛為緣者,猶呼為被池。此氈亦為有緣,故得名池耳。俗間不知根本,競為異說,當時已少有知者,況比來士大夫耶?獨宋子京博學,嘗用作詩云:“曉日侵簾壓,春寒到被池。”餘得一古被,是唐物,四幅紅錦外緣以青花錦,與此說正合。
  
  緑沉事,人多不知。老杜雲:“雨拋金鎖甲,苔臥緑沉槍。”又皮日休《竹》詩云:“一架三百本,緑沉森冥冥。”始知竹名矣。又見吳淑《事類·弓賦》雲:“緑沉亦復精堅。”註引《廣志》曰:“緑沉,古弓名。”又引劉劭《趙郡賦》曰:“其器用則六弓四弩,緑沉黃間,堂溪、魚腸,丁令、角端。”
  
  李賀詩中用小憐事,北齊馮淑妃名也。
  
  宋子京博學,作詩云:“何但魚知丙,非徒字識叮”唐張弘靖曰:“天下無事,汝輩輓兩石弓,不如識一丁字。”丙者,左太衝《蜀都賦》雲:“嘉魚出於丙穴。”註:“丙穴在漢中沔陽縣北,有魚穴二所,常以三、八月取之。丙,地名也。”或云魚以丙日出穴,故陳藏器雲:“嘉魚,乳穴中小魚,能久食,力強於乳。丙者,嚮陽穴,多生魚。魚復何能擇丙日出入耶?”酈善長雲:“穴口嚮丙。”又引柏枝山中有丙穴,穴方數丈,有嘉魚嘗以春末遊渚,鼕入穴。故知丙穴之魚,不獨漢有也。老杜詩云:“魚知丙穴由來美。”
  
  廣南呼食為頭,梁元帝賜功德饌一頭。魚為鬥,梁科律,生魚若於鬥。茗為雹為夾,溫貢茗二百大保梁科律,茗薄若幹夾。筆為雙、為床、為枚。南朝呼筆四管為一床。梁簡文答徐攡書:時設書幌,中置筆床。梁令雲:寫書筆一枚一萬字。
  
  竹生花,其年便枯,六十年一易。根必結實而枯死,實落土復生,六年還成町也。《竹譜》雲:“竹不剛不柔,非草非木,篈必六十,亦六年也。”
  
  白樂天《琵琶行》雲:“麯罷曾令善纔伏。”而“善纔”不知出處。《琵琶錄》雲:元和中,王芬、曹保,保有子善纔,其孫曹綱,皆習此藝。次有裴興奴與曹同時,其曹綱善為運撥若風雷,不長於提弦;興奴則長於攏捻,下撥稍軟。時人謂綱有右手,興奴有左手。樂天又有《聽曹綱琵琶示重蓮》詩云:“撥撥弦弦意不同,鬍啼番語兩玲瓏。誰能截得曹綱手,插嚮重蓮紅袖中?”
  
  桃茢,以除不詳。茢,苕也。今人以桃枝灑地闢鬼。
  
  漢明帝聽陽城侯劉峻等出傢,僧之始也。濟陽婦女阿潘等出傢,尼之始也。
  
  字,小束也,音繭。絨,音戎,細毛也,今絨,氈字。
  
  潘普官切,淅汁也。渖呂枕切,汁也。二字,皆汁也,但潘字不通用耳。
  
  余家有古鏡,背銘雲:“漢有善銅,出丹陽,取為鏡,清如明。左竜右虎。”補之不知“丹陽”何語,問東坡,亦不解。後見《神仙藥名隱訣》雲,銅亦名丹陽。又一銘雲:“尚方作鏡真大巧,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飲玉泉饑食棗。浮雲天下散四海,壽如金石佳且好。”東坡雲:“清如明,‘如’,而也,若《左傳》‘星隕如雨’。”潁州頓氏一鏡銘雲:“鳳皇雙鏡南金裝,陰陽合為配,日月常相會,白玉芙蓉匣,翠羽瓊瑤帶,同心相親,照心照膽壽千春。”《西京雜記》雲:“漢有方鏡,廣四尺九寸,高五尺,表裏有明。人直來照之,影則倒見。以手覆心而來,則見腸胃五髒,歷歷無礙。人有疾病在內,則掩心照之,知人病之所在。又女子有邪心,則膽張心動。始皇以照宮人,膽張心動者即殺之。”予傢有一鏡雲:“蔡氏作鏡佳且好,明而日月世少有,刻治六官悉皆在,長保二親利孫子,傳之後世樂無極。”後又得一面雲雲。二皆大鼻,此一鼻上有八篆文,中有“魯國”二字可識之,奇古如鐘鼎樣,亦深入字,惟背上者突出。又見一鏡背花妙麗,又有“貞字飛霜”四篆字,鏡名或人名耶,不可得而辨。
  
  老蘇作《雷太簡墓銘》雲:“嗚呼太簡,不顯祖考,不有不承。隱居南山,德積聲施,為取於人,不獻不求。既獲不庸,有功不多,我銘孔悲。”此大語妙,有三代文章骨氣,為文之法也。
  
  東坡雲:“世之對偶,如‘紅生白熟’、‘手文腳色’二對,無復加也。”又云:“與我周旋寧作我,為郎憔悴卻羞郎。”亦的矣。予詩中有“青州從事”對“白水真人”,公極稱之,雲二物皆不道破為妙。
  
  唐梨園弟子,以置院近於禁苑之梨園也。女妓入宜春院,謂之內人,亦曰前頭人,謂在上前也。骨肉居教坊,謂之內人傢。有請俸,其得幸者,謂之十傢。故鄭嵎《津陽門》詩云“十傢三國爭光輝”是也。傢雖多,亦以十傢呼之。三國,謂秦、韓、虢國三夫人也。
  
  唐太宗貞觀初,內宴長孫無忌,造《傾杯麯》。又《樂府雜錄》雲:“宣宗善吹蘆管,自製此麯。”
  
  唐高宗竜翔中,置三國子監。
  
  唐德宗建中三年,用韋都賓、陳京請,藉京城官商錢,大索得八十萬貫。時度支杜佑曰:“月費錢一百萬。”本朝元豐中,畢仲衍編備對,月支六十二萬餘貫,金帛不在數。自大觀之後,不知月用幾何。
  
  閬州有三雅池,出潘遠《紀聞譚》,雲昔有人修此池,得三銅器,狀如杯盞,上各有二篆字,一云“伯雅”,二雲“仲雅”,三雲“紀雅”。不知所由,乃名此池為三雅池。予嘗覽魏文《典論》雲:“靈帝末鬥酒直萬錢,劉表一子好飲,乃製三爵,大曰伯雅,註云一鬥。次曰中雅,註云七升。小曰季雅。註云五升。”今三雅池所得,乃劉氏酒器也。恐盛酒器,非飲器也。
  
  崔趙公嘗問徑山曰:“弟子出傢得否?”徑山曰:“出傢是大丈夫事,非將相所為。”
  
  李直方嘗第果實,若貢士者以緑李為首榜,梨為副,櫻桃為三,甘子為四,蒲桃為五。或薦荔枝,曰:“寄舉之首。”又曰:“慄如之何?”曰:“取其實,事不出八九。”始范晔以諸香品味時輩,後侯朱虛撰《百官本草》,皆此類也。
  
  唐李肇《國史補》書宋清事雲:賣藥長安西市,朝官出入移貶,輒賣藥迎送之。貧士請藥,常多折券。人有急難,傾財救之。歲計所入,利亦百倍。故長安有義債賣藥宋清。此柳子厚所以作清傳云:清居市不為市之道,然而居朝廷、居官府、居庠塾,鄉黨以士大夫自名者,反爭為之不已。悲夫!然則清非獨異於市人也。
  
  唐元微之《行李從易宗正丞製詞》:“昔劉氏子孫,在屬籍者十餘萬人。”予嘗考王莽居攝時作大誥雲:“宗室之雋有四百人。”孟康註云:“謂諸劉見在者。”何多寡之不同如此?豈莽時殘啄之餘,所謂四百人,皆贊莽以盜漢,偷生嗜利之徒歟?不然,安得生存於斯,至為莽稱雋耶?
  
  《文遜古樂府《名都篇》:“寒鱉炙熊蹯。”又曹子建《七啓》:“寒芳蓮之巢龜,膾西海之飛鱗。”註謂“今之鯖寒也。”引《????鐵論》:“煎魚切肝,羊淹雞寒。”又《資暇》:“今之涪肉謂之寒。”又《廣韻》:“煮魚煎食曰鯖。”
  
  天下生齒之數,前漢戶千二百二十三萬,舉其成數。後漢千六十七萬,魏九十四萬,晉二百四十五萬,宋九十萬,後魏三百三十七萬,北齊三百三萬,後周三百五十九萬,隋八百九十萬,唐九百六萬。國朝藝祖二百五十六萬,太宗三百五十七萬,真宗八百六十七萬,仁宗一千九百九萬,英宗一千二百四十八萬,神宗一千七百二十一萬。出今國史。
  
  長沙道林嶽麓寺,老杜所賦詩者。瀋傳師有詩碑見於世,其序雲:奉酬唐侍禦、姚員外道林寺題,示姚員外。詩不復見之。今得唐侍禦詩,題雲“儒林郎監察御史唐扶。”詩云:“道林嶽麓仲與昆,卓犖請從先後論。鬆根踏雲二千步,始見大屋開三門。泉清或戲蛟竜窟,殿豁數盡高帆掀。即今異鳥聲不斷,聞道看花春更繁。從容一衲分若有,蕭瑟兩鬢吾能髡。逢迎侯伯轉覺貴,膜拜佛像心加尊。稍揖皇英頮濃淚,試與屈賈招清魂。荒唐大樹悉楠桂,細碎枯草多蘭蓀。沙彌去學五印字,靜女來懸千尺旛。主人念我塵眼昏,半夜號令期至暾。遲回雖得上白舫,羈紲不敢言緑尊。兩祠物色采拾盡,壁間杜甫真少恩。晚來光彩又騰射,筆鋒正健如可吞。”
  
  近時詩僧難得佳者。余杭參寥雲:“風蒲獵獵弄輕柔,欲立蜻蜓不自由。六月臨平山下路,藕花無數滿汀洲。”
  
  蘇州僧仲殊,本文士也,因事出傢。有《潤州》詩云:“北固樓前一笛風,斷雲飛出建昌宮。江南二月多芳草,春在濛濛細雨中。”
  
  元祐中,館職諸公賦《韓幹馬》詩,獨張文潛最高勝,雲:“頭如翔鸞月頰光,背如安輿鳧臆方。心知不載田捨郎,尚帶開元天子紅袍香。韓幹寫時國無事,天閑樹蔭春晝長。雙髯執轡儼在傍,如瞻馳道黃屋張。北風揚塵燕賊狂,廄中萬馬驅範陽。天子乘騾蜀山險,滿川苜蓿為誰芳?”
  
  王令逢源,荊公王深父兄弟交遊也。嘗賦《韓幹馬》詩云:“天寶天子盛天廄,吐番人馬上天壽。紫衣馭吏遍坐前,騎入金門不容驟。西極苜蓿為誰肥,六閑飛黃臥嗟瘦。乾元殿下誰把筆,當年人無出幹右。傳聞三馬同日死,死魄到紙氣方就。鐵勒夾口重兩銜,墨絲丱尾合雙紐。天門未上人就觀,老鬍驚嗟失開口。生搜朔野空毛群,死斷世工無後手。當時天子惜不傳,送入禦府置官守。鬍塵勃鬱燕薊來,宮闕蕭騷既焚後。誰棄千金出手收,足踏萬裏避奔走。幾經蹂棄道邊塵,今日寧無紙上垢?尊前病客不識畫,但驚骨氣世未有。冀北駿足無時無,生不逢幹死空朽。世工無手不肯休,往往氣骨陋如狗。”
  
  餘往在中都,見一士大夫傢收江南李後主書一詞,下云“馮延巳”三字,詞中復雲“聖壽南山永同”,恐延巳作也。詞雲:“銅壺漏滴初盡,高閣雞鳴半空。催啓五門金鎖,猶垂三殿珠櫳。階前禦柳搖緑,仗下宮花散紅。鴛瓦數行曉日,鸞旗百尺春風。侍臣蹈舞重拜,聖壽南山永同。”
  
  東坡年十餘歲,在鄉裏見老蘇誦歐公《謝宣召赴學士院仍謝對衣並馬表》,老蘇令坡擬之。其間有雲:“匪伊垂之帶有餘,非敢後也馬不進。”老蘇喜曰:“此子他日當自用之。”至元祐中再召入院作承旨,仍益之雲:“枯羸之質,匪伊垂之帶有餘;斂退之心,非敢後也馬不進。”
  
  《閣下法帖》十捲,淳化中朝廷所集,其中多吊喪問疾,人多疑之。比見《刊誤》,乃唐國子祭酒李涪所撰。短啓出於晉、宋兵革之間,時國禁書疏,非吊喪問疾,不得輒行尺犢。故羲之書首雲“死罪”,是違製令故也。且啓事論兵,皆短而緘之,貴易於藏隱。
  
  《刊誤》雲:古無文刺,唯書竹簡以代結繩,謂之簡册也。魏禰衡處士緻名於紙,是紙上題名,投刺公侯。自後相承,刺謁者見通名紙為公狀也。至今士子之傢存焉。
  
  《西京雜記》載陸賈雲:“目瞤得酒食,燈花見錢財,幹鵲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
  
  董仲舒曰:太平之世,則風不鳴條,開甲散萌而已;雨不破塊,濡葉津根而已;雷不驚人,號令啓發而已;電不眩目,宣示光耀而已;霧不塞望,浸淫被泊而已;雪不封陵,弭害消毒而已。雲則五色而為慶,雨則三日而成膏,露則結珠而為液。此聖人在上,則陰陽和而風雨時也。政多紕繆,則陰陽不調,風發屋,雨溢河,雹至牛目,雪殺驢,此皆陰陽相蕩,為祲診之故也。
  
  李廣與兄弟獵於宜山之北,見臥虎焉,射之,一矢即斃。斷其頭為枕,示服猛也;鑄銅象其形為溲器,示厭辱之也。至今溲器謂之虎子,或為虎枕。
  
  《西京雜記》雲:長安巧工丁緩者,為臥褥香爐,一名被中爐。本出房風,其法後絶,至緩始更為機環,轉運四周,爐體常平,可置之被褥,故勸被中”為名。今謂之袞球。
  
  餘嘗和劉景文詩云:“我識之無常縮舌,君能競病且低顔。”東坡笑曰:“吾嘗贈雷勝將軍詩曰:‘太守無何唯日飲,將軍競病自詩鳴。’見吾子此對,覺吾用‘無何’二字體慢矣。”
  
  杜牧之《宮人》詩云:“絳蠟猶封係臂紗。”後學不解。常見《服飾變古錄》雲:始於晉武帝選士庶女子有姿色者,叫緋彩係其臂。大將軍鬍奮女泣叫,不伏係臂,左右掩其口。今定親之傢亦有係臂者,續古事也。
  
  歐陽文忠公謫滁州,令幕中謝判官幽各種花。謝請要束,公批紙尾雲:“淺紅深白宜相間,先後仍須次第栽。我欲四時攜酒去,莫教一日不花開。”
  
  歐公閑居汝陰時,一妓甚韻,文公歌詞盡記之。筵上戲約,他年當來作守。後數年,公自維揚果移汝陰,其人已不復見矣。視事之明日,飲同官湖上,種黃楊樹子,有詩《留擷芳亭》雲:“柳絮已將春去遠,海棠應恨我來遲。”後三十年,東坡作守,見詩笑曰:“杜牧之‘緑葉成陰’之句耶?”
  
  歐陽公自維揚移守汝陰,作《西湖》詩云:“緑芰紅蓮畫舸浮,使君寧復憶揚州?都將二十四橋月,換得西湖十頃秋。”東坡復自潁移維揚,作詩寄予曰:“二十四橋亦何有,換此十頃玻璃風。”使歐公詩也。
  
  張文潛初官通許,喜營妓劉淑女,為作詩曰:“可是相逢意便深,為郎巧笑不須金。門前一尺春風髻,窗外三更夜雨衾。別燕從教燈見淚,夜船惟有月知心。東西芳草皆相似,欲望高樓何處尋。”又云:“未說蝤蠐如素領,固應新月學蛾眉。引成密約因言笑,認得真情是別離。尊酒且傾濃琥珀,淚痕更著薄胭脂。北城月落烏啼後,便是孤舟腸斷時。”
  
  孫賁公素居京師,大病,予數往存撫之。又數日,見東坡雲:“聞曾見孫公素,病如何?”予曰:“大病方安。”坡雲:“這漢病中瘦則瘦,儼然風雅。”後見公素,道此語,公素應曰:“那娘意下恨則恨,無奈思量。”坡大奇之。
  
  公素畏內,衆所共知。嘗求坡公書扇,坡題雲:“披扇當年笑溫嶠,握刀晚歲戰劉郎。不須戚戚如馮衍,但與時時說李陽。”公素昔為程宣徽門賓,後娶程公之女,性極妒悍,故云。
  
  東坡在黃州日,作《雪》詩云:“凍合玉樓寒起粟,光搖銀海眩生花。”人不知其使事也。後移汝海,過金陵,見王荊公,論詩及此,雲:“道傢以兩肩為玉樓,以目為銀海,是使此否?”坡笑之。退謂葉致遠曰:“學荊公者,豈有此博學哉1
  
  熙寧中,士大夫猶能詩,盧秉《題汴河驛中》雲:“蒼顔白發老參軍,剩糶官糧置酒樽。但得有錢供客醉,準能騎馬傍人門?”荊公見而愛之,遂獲進用。
  
  東坡在徐州,送鄭彥能還都下,問其所遊,因作詞雲:“十五年前,我是風流帥,花枝缺處留名字。”記坐中人語,嘗題於壁。後秦少遊薄遊京師,見此詞,遂和之,其中有“我曾從事風流府”,公聞而笑之。
  
  魯直戲東坡曰:“昔王右軍字為換鵝書。韓宗儒性饕餮,每得公一帖,於殿帥姚麟許換羊肉十數斤,可名二丈書為換羊書矣。”坡大笑。一日,公在翰苑,以聖節制撰紛冗,宗儒日作數簡,以圖報書,使人立庭下督索甚急。公笑謂曰:“傳語本官,今日斷屠。”
侯鯖錄捲第二
  捲第二
  
  前世錢未有草書者,淳化中,太宗皇帝始以宸翰為之,既成,以賜近臣。崇寧、大觀御書錢,蓋襲故事也。王元之責商於,有詩云:“謫官無俸突無煙,唯擁琴書盡日眠。還有一般勝趙壹,囊中猶貯御書錢。”
  蘇邁伯達,東坡長子,豪邁雖不及其父,而問學語言亦勝他人子也。少年作詩云:“葉隨流水知何處,牛帶寒鴉過別村。”先生見之,笑曰:“此村長官詩。”後東坡貶惠州,伯達求潮之安化令,以便饋親。果卒於官。
  
  王欽臣仲至,仁宗時名儒,原叔之子。大臣薦文藝,召試學士院,試罷詩云:“翠木陰陰白玉堂,老來方此試文章。官檐日永揮毫罷,閑拂塵埃看畫墻。”《宿華嶽觀》詩云:“凌空老樹雲垂葉,壓屋梨花雪照人。深愧地仙教俗客,殷勤留看華山春。”又二年經此,再題雲:“石壇流水共蒼苔,青竹林間一徑開。可惜梨花飛已盡,前年遊客始重來。”
  
  黃魯直《讀太真外傳》詩云:“扶風喬木夏陰合,斜𠔌鈴聲秋夜深。人到愁來無處會,不關情處總傷心。”亦妙語也。
  
  滕達道長於五言,《省試》詩云:“寒日邊聲斷,春風塞草長。”《結客》詩云:“結客結英豪,莫同兒女曹。黃金裝劍佩,猛獸畫旌旄。北極狼星落,中原王氣高。終令賀蘭賊,不著赭黃袍。”
  
  宋莒公兄弟皆以高名擢用。仁廟時,本朝文章多人,未有二公比者。少時作《落花》詩,為時膾炙。莒公詩云:“一夜東風拂苑墻,歸來無處剩凄涼。漢臯佩冷臨江濕,金𠔌樓危到地香。淚臉補痕勞獺髓,舞臺收影費鸞腸。南朝樂府休賡麯,桃葉桃根盡可傷。”景文詩云:“墜素翻紅各自傷,青樓煙雨忍相望。欲飛更作回風舞,已落猶成半面妝。滄海客歸珠迸淚,章臺人去骨遺香。可憐無意傳雙蝶,盡委芳心與蜜房。”
  
  潁昌西湖展江亭成,公作詩云:“緑鴨東陂已可憐,更因雲竇註新泉。鑿開魚鳥忘情地,展盡江湖極目天。嚮夕舊灘都浸月,遏空新樹便留煙。使君直欲稱漁叟,願賜閑州不計年。”
  
  晁次膺薄遊南京,嘗作詞雲:“花前月下堪垂淚,水邊樓上總關心。”後過其傢,已與客飲,復作詩曰:“去日玉刀封斷恨,見來金鬥熨愁眉。黃昏飲散歌闌後,懊惱水邊樓上時。”
  
  唐武宗即位,獨奮怒曰:“窮吾天下者,佛也!”始去其山臺野邑四萬所,冠其徒幾至十萬人。至會昌五年,始命西京留佛寺四,僧唯十人;東京二寺;節度觀察同華、汝三十四治所,得留一寺,僧準西京數。其餘刺史州不得有寺。出四御史裏行以督之。御史乘馹未出,開天下寺至於屋基,耕而刓之。凡除寺四千六百,僧尼笄冠二十六萬五百,其奴婢至十五萬。良人枝附為使令者,倍笄冠之數。良田數千頃,奴婢日率以百畝編入農籍。其餘賤取民直,歸於有司,寺材州縣得以恣新其公宇傳捨。後二年,宣宗即位,詔曰:“佛尚不殺而仁,且來中國久,亦可助以為治。天下率興三寺,用齒衰男女為其徒,各止三十人,兩京倍其數四五焉。”著為定令,以徇其習,且使後世不得復加也。本朝景德中,天下二萬五千寺。嘉祐間三萬九千寺。陳襄述古判詞部日說雲。出江鄰幾《雜志》。
  
  杜牧之《和裴傑新櫻桃》詩云:“忍用烹酥酪,從將玩玉盤。流年如可駐,何必九華丹。”遂知唐人已用櫻桃薦酪也。
  
  李商隱《江之嫣賦》雲:“豈如河畔牛星,隔歲衹聞一過。不及苑中人柳,終朝剩得三眠。”漢苑有人形柳,一日三起三倒。
  
  長安南山下書生作小圃,時蒔花木,以待遊子。一日,有金犢車從數女奴,皆玉色麗人。車中人下,飲於庭,邀書生同坐。生意當時貴人傢,不出。既見款甚,將別,出小碧箋書詩為贈雲:“相思無路莫相思,風裏楊花衹片時。惆悵深閨獨歸處,曉鶯啼斷緑楊枝。”
  
  東坡嘗言鬼詩有佳者,誦一篇雲:“流水涓涓芹吐芽,織烏西飛客還傢。深村無人作寒食,殯宮空對棠梨花。”嘗不解“織烏”義,王性之少年博學,問之。乃雲:“織烏,日也,往來如梭之織。”坡又舉雲:“楊柳楊柳,裊裊隨風急,西樓美人春睡濃,綉簾斜捲千條人。”又誦一詩云:“湘中老人讀黃老,手援紫藟坐碧草。春至不知湘水深,日暮忘卻巴陵道。”此必太白、子建鬼也。
  
  王性之雲:舒州下寨驛中所題詩,餘以永感之人,讀之垂涕。雲:“北堂無老信來稀,十載秋風雁自飛。今日滿頭生白發,千山鄉路為誰歸?”
  
  鄭猶詠王子安應城新亭二詩云:“一簪華發一床書,盡日新亭適意無?莫道長安天樣遠,長官自不厭江湖。”又云:“前年諫獵出長楊。乞得新亭作醉鄉。好把青衫送酒媼,從教人識禦爐香。”
  
  餘少從李慎言希古學,自言昔夢中至一宮殿,有儀衛,中數百妓拋球,人唱一詩。覺而記得三首雲:“侍宴黃昏未肯休,玉階夜色月如流。朝來自覺承恩最,笑倩旁人認綉球。”又云:“隋傢宮殿鎖清秋,曾見蟬娟颺綉球。金鑰玉簫俱寂寂,一天明月照高樓。”又云:“堪恨隋傢幾帝王,舞腰挪盡綉鴛鴦。如今重到拋球處,不見熏爐舊日香。”
  
  蔡持正謫新州,侍兒從焉,善琵琶。嘗養一鸚鵡,甚慧,丞相呼琵琶,即扣一響板,鸚鵡傳呼之。琵琶逝後,誤扣響板,鸚鵡猶傳言,丞相太慟,感疾不起。嘗為詩云:“鸚鵡言猶在,琵琶事已非。傷心瘴江水,同渡不同歸。”
  
  少遊嘗作《遊仙詞》,坡稱之,雲:“陰風一夜攪青冥,風定霏霏雪霰零。想見玉清真境上,白虛光裏誦《黃庭》。”又云:“夜深樓上撥書眠,天在闌幹四角邊。風掃亂雲毫發盡,獨留璧月照人圓。”又云:“天風吹月入闌幹,烏鵲無聲子夜閑。織女明星來枕上,了知身不在人間。”又云:“本是廬山種杏人,出山來事碧虛君。上清欲問因何到,請看仙傢十賚文。”餘聞仙傢十賚,猶人間九錫也。
  
  紹聖中,有人過臨江軍驛捨,題二詩,不書姓名。時貶東坡,毀上清宮碑,令蔡京別撰。詩云:“李白當年謫夜郎,中原不復漢文章。納官贖罪何人在,壯士悲歌淚兩行。”又云:“晉公功業冠皇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載斷碑人膾炙,不知世有段文昌。”
  
  餘崇寧中坐章疏,入籍為元祐黨人,後四年牽復過陳,張文潛、常希古皆在陳居,相見慰勞之。餘答曰:“炙轂子王睿作《解昭君怨》,殊有意思,能到人妙處。詞雲:‘莫怨工人醜畫身,莫嫌明主遣和親。當時若不嫁鬍虜,衹是宮中一舞人。’”文潛雲:“此真先生所謂‘篤行而剛’者也。”
  
  浮休居士張舜民蕓叟,忠義人也。紹聖中人,元祐責籍為黨人,係潭州,赦書中獨元祐人不赦,有《宣赦》詩云:“擊鼓填街道,傳聲過水濱。國嚴三歲祀,恩洗萬方春。舟楫隨南鬥,衣冠拱北辰。嶺南並嶺北,多少望歸人!”
  
  四明狂客賀知章《回鄉偶書二首》雲:“離別家乡歲月多,近來人事半消磨。惟有門前鑒湖水,春風不減舊時波。”又云:“幼小離傢老大回,鄉音難改面毛(缺)。兒童相見不相識,卻問客從何處來。”一說雲黃拱作。
  
  少遊《題大年小景四首》雲:“本自江湖客,宦遊何苦心。因君小平遠,還我舊登臨。”又云:“公子歌鐘裏,何曾識渺茫。唯應鬥帳夢,曾入水雲鄉。”又云:“曉浦煙籠樹,晴江水拍空。煩君添小艇,畫我作漁翁。”又云:“島外雲峰晚,沙邊水樹明。想當揮灑就,侍女一時驚。”
  
  徐仲車嘗作《愛愛歌》雲:“吳越佳人古雲好,破傢亡國何勝道。昨夜閑觀《愛愛歌》,坐中嘆息無如何。愛愛本是娼傢女,金魂玉魄沉塵土。歌舞吳中第一人,緑鬢雙鬟纔十五。耳聞目見是何事,不謂其人乃如許。操心危兮厲志深,半夜窗前淚如雨。假饒一笑得千金,何如嫁作良人婦。桃李不為當路花,芙蓉開嚮秋風渚。忽然一日逢張氏,便約終身不相棄。山可磨兮海可枯,生唯一兮死無二。有如樗櫟叢中木,忽然化作瀟湘竹。又如黃鳥春風時,遷喬林兮出幽𠔌。文君走馬來成都,弄玉吹簫能幾麯?不聞馬上琵琶聲,忽作山頭望夫哭。去年春風還滿房,昨夜月明還滿床,行人一去不復返,不念關山歧路長。前年猶惜縷金衣,去年不畫深胭脂。今年今日萬事已,鮫綃翡翠看如泥。一女二夫兮妾之所羞,不忠所事兮志將何求?蛾眉皓齒兮妾之所憂,不如無生兮庶幾無尤。喓喓草蟲,趯趯阜螽,靡不有初,鮮剋有終。鴛鴦於飛兮畢之羅之,人聞此恨兮何時休時。深山人跡不到處,病鸞斂翼巢空枝。”
  
  餘嘗愛韓緻光《宮詞》雲:“綉裙斜立正銷魂,宮女移燈掩殿門。燕子不歸花著雨,春風應是怨黃昏。”
  
  元豐中,裕陵以元夕禦樓,宰臣親王觀燈,有御制,令從臣和進。王禹玉為左相,蔡持正為右相,蔡密叩王云:“應製上元詩如何使事?”禹玉曰:“鰲山鳳輦外不可使。”章子厚時為黃門侍郎,面笑之雲:“此誰不知。”十七日登對,裕陵獨賞禹玉詩,雲:“妙於使事。”詩云:“雪消華月滿仙臺,萬燭當樓寶扇開。雙鳳雲中扶輦下,六鰲海上駕山來。鎬京春酒沾周燕,汾水《秋風》陋漢纔。一麯升平人共樂,君王又進紫霞杯。”是夕以高麗進樂,又添一杯。
  
  劉貢父先生元祐作少蓬,餘被旨召赴本省呈試,貢父作主文,幕次中聞與顧子敦誦渠昔自校書郎出倅泰州作詩云:“璧門金闕倚天開,五見宮花落井槐。明日扁舟滄海去,卻從雲氣望蓬萊。”
  
  魯直父名庶,字亞夫,最能詩。有《怪石二絶)雲:“山鬼水怪著薜荔,天祿闢邪眠碧苔。鈎簾坐對心語口,曾見漢唐池館來。”
  
  狄遵度,字元規,樞密直學士棐之子,敏慧夙成。當楊文公昆體盛行,乃獨為古文章,慕杜子美、韓退之之句法。一夕,夢子美自誦其逸詩數十章,既覺,猶記其兩句云:“夜臥北斗寒挂枕,木落霜拱雁連天。”因書其後曰:“子美存耶?果亡耶?其肯為餘來嘿誦,人未知之者,俾予知耶?觀其詞,蓋非他人所能為,真子美無疑矣。”遵度因足成其詩,號《佳城篇》。不幸年二十,為襄城簿而卒。詩云:“佳城鬱鬱頽寒煙,孤雛乳兔號荒阡。夜臥北斗寒挂枕,木落霜拱雁連天。浮雲西去伴落日,行客東盡隨長川。乾坤未死吾尚在,肯與蟪蛄論大年?”
  
  劉路左車,嘗收唐人新編當時人詩册,有老杜數十首,其間用字皆與今本不同。有《送惠二過東溪》詩,集中無有。詩云:“惠子白驢瘦,歸溪惟病身。皇天元老眼,空𠔌滯斯人。崖蜜鬆花熟,山杯竹葉春。柴門了生事,黃綺未稱臣。”
  
  曾阜為蘄州黃梅令,縣有峰頂寺,去城百餘裏,在亂山群峰間,人跡所不到。阜按田偶至其上,梁間小榜,流塵昏晦,乃李白所題詩也,其字亦豪放可愛。詩云:“夜宿峰頂寺,舉手捫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或云王元之少年登樓詩云:“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東坡先生在嶺南,言元祐中,有見李白酒肆中誦其近詩云:“朝披夢澤雲,笠釣青茫茫。”此非世人語也。少遊嘗手錄其全篇。少遊敘雲:“觀頃在京師,有道人相訪,風骨甚異,語論不凡。自云嘗與物外諸公往還,口誦二篇,雲東華上清監清逸真人李白作也。”詩云:“人生燭上花,光滅巧妍盡。春風繞樹頭,日與化工進。昔我飛骨時,慘見當塗墳。青鬆靄朝霞,縹緲山下村。既死明月魄,無復玻璃魂。念此一脫灑,長嘯登昆侖。醉著鸞鳳衣,星鬥俯可捫。”又云:“朝披夢澤雲,笠釣青茫茫。尋流得雙鯉,中有三元章。篆字若丹蛇,逸勢如飛翔。歸來問天姥,妙義不可量。金刀割青素,靈文爛煌煌。燕服十二環,想見仙人房。暮跨紫鱗去,海氣侵肌涼。竜子善變化,化作梅花妝。遺我纍纍珠,靡非明月光。勸我穿絳縷,係作裙間璫。揖子以疾去,談笑聞餘香。”
  
  王平甫年十一過洪州,有《滕王閣》詩,蓋其少成如此。又再賦一首,敘其事雲:“滕王平昔好追遊,高閣依然枕碧流。勝地幾經興廢事,夕陽偏照古今愁。層城樹密千傢笛,江渚人孤一葉舟。悵望滄渡吟不盡,西山重疊亂雲浮。”十四歲再題一首,其序雲:“予始年十一時,從親還裏中,道出洪州,泊滕王閣下,俯視山川之勝,而求士大夫所留之詩,凡百餘篇。自唐杜紫微外,類皆世俗氣,不足矜愛,乃作一章榜之西楹。後三年,客淮上,思其幼時勇於述作,不自意其非也,輒改作一章,以志當時之事,其舊者往往傳於江西,今故並存之。”詩云:“地勢遠連徐孺亭,窮南有客兩曾經。檐前燕雀鳴相鬥,潭裏蛟竜睏未醒。亂靄蒼茫侵樹色,驚濤浩蕩失天形。當時好景無同賞,對此悲歌孰為聽。”
  
  張子野雲:往歲吳興守滕子京席上見小妓兜娘,子京賞其佳色。後十年,再見於京口,絶非頃時之容態,感之,作詩云:“十載芳洲采白蘋,移舟弄水賞青春。當時自倚青春力,不信東風解誤人。”
  
  黃子思雲:餘嘗守官鹹陽,縣廨之後,臨渭河汀嶼中,連歲秋,有孤雁來棲於葭葦中,今歲鼕深,不復至矣。或已在繒弋,或去而之他,皆不可知也。感而為詩,題亭壁雲:“天寒霜落雁來棲,歲晚川空雁不歸。江海一身多少事,清風明月我沾衣。”
  
  東坡雲:元祐三年二月二十一日夜,與魯直、壽朋、天啓會於伯時齋捨,錄鬼仙所作或夢中所作。嘗記《太平廣記》中,有人為鬼物所引,入墟墓間,皆鮮華洞戶,忽為劫墓者所驚,遂失所見,但雲“芫花半落,鬆風晚清。”又錄《鬼》詩云:“江上檣竿一百尺,山中樓臺十二重。老僧樓上望江上,遙指檣竿笑殺儂。”又云:“爺娘送我青楓根,不記青楓幾回落。當時刺綉衣上花,今日為灰不堪著。”又云:“酒盡君莫沽,壺幹我當發。城市多囂塵,還山弄明月。”又云:“卜得下峽日,秋江風流多。巴陵一夜雨,腸斷《木蘭歌》。”又云:“浦口潮來初渺漫,蓮舟溶漾采花難。芳心不愜空歸去,會等潮平更折看。”又云:“忽然湖上片雲飛,不覺中流雨濕衣。折得荷花渾忘卻,空將荷葉蓋頭歸。”又云:“寒草白露裏,亂山明月中。是夕苦吟罷,寒燭與君同。”
  
  烏鰂八足絶短者,集足在口,縮喙在腹,形類鞋囊,其名烏鰂。嗡波噀墨,迷射水慝,以衛害焉。《海物異名》
  
  熙寧中,魯直入宮,教餘兄弟。伯父五開府,酒餘脫淺色番羅襖衣之。魯直醉中作詩云:“疊送番羅淺色衣,著來春氣人書幃。到傢慈母驚相問,為說王孫脫贈時。”
  
  魯直評東坡書曰:“學問文章之氣,郁郁葱葱,散於筆墨之間,此所以他人終莫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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