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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劍紅顔
  午夜,寒風如刀。 一個陌生人,帶着一個狹長的皮袋,登上了八仙樓。 八仙樓是一個氣派豪花,富麗堂皇的地方。 這裏有名茶。 此地有醇酒。 八仙樓的菜餚,也是這個城裏最著名的。 當然,它每一種酒菜的訂價,也是最昂貴的。 但它仍然是生意最興旺的酒傢。 雖然,現在已很晚了,但八仙樓上,仍然還有不少客人。 他們大多數都有了點醉意。 酒意最濃的,是城西鎮英鏢局總鏢頭,“大刀神雕”濮陽勝。 今天他實在很高興。
正文第一章神秘殺手
  午夜,寒風如刀。
  一個陌生人,帶着一個狹長的皮袋,登上了八仙樓。
  八仙樓是一個氣派豪花,富麗堂皇的地方。
  這裏有名茶。
  此地有醇酒。
  八仙樓的菜餚,也是這個城裏最著名的。
  當然,它每一種酒菜的訂價,也是最昂貴的。
  但它仍然是生意最興旺的酒傢。
  雖然,現在已很晚了,但八仙樓上,仍然還有不少客人。
  他們大多數都有了點醉意。
  酒意最濃的,是城西鎮英鏢局總鏢頭,“大刀神雕”濮陽勝。
  今天他實在很高興。
  因為他的同胞弟弟濮陽玉,已學藝滿師,下山回到自己的家乡。
  濮陽勝活到現在五十歲,就衹有這麽一個親人。
  他心情興奮,那是不言而喻的。
  濮陽勝身高七尺,魁梧壯大,是個虎背熊腰的糾糾武夫。
  他練的也是外傢功夫。
  他天生神力,不畏權勢,二十年來,一直本着剛毅和勇直的宗旨,艱苦經營父親遺下來的鎮英鏢局。
  鎮英鏢局的規模,初時極其細小。
  但在他苦心經營下,鎮英鏢局現在已經是附近方圓五百裏內,享譽最隆的大鏢局。
  濮陽玉年紀很輕,衹有兄長的一半,他長得朱唇皓齒,面如白玉。
  有人說他臉上的神態,總是帶着幾分高做,又帶着幾分溫柔。
  他似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又象是個俠骨柔腸的多情俠客。
  他是泰山五竜上人的嫡傳弟子,一身武功怎樣,大傢雖然還沒有機會一開眼界,但臉上都已露出了既羨慕,又敬仰的表情。
  尤其是鎮英鏢局的鏢師,更是連巴結都來不及。
  但濮陽玉的反應,卻不算怎麽熱烈,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冷談。
  他是在擺架子嗎?
  不,他不是在擺架子,而是因為心事重重。
  每當濮陽勝高興的時候,他喝酒簡直就象是跟酒拼命。
  這樣子弄下去,到頭來,他一定會醉的。
  但是,他卻說:“不醉無歸,不醉無力!”
  他認為自己就象是打虎英雄武鬆,喝一分酒有一分氣力,喝十分酒就有十分氣力。
  這是他的個性。
  人若醉了,就算氣力真的大了,處事也必然會容易出錯。
  這一天,他就錯了。
  因為他正要親自走到酒他取酒的時候,突然有個人剛好站在通道上,阻住了他的去路。
  濮陽勝立刻大叫:“你是不是活膩了,快滾開去!”
  這人冷冷的盯着他,忽然從一個狹長的皮袋裏,拿出了一柄鈞子。
  濮陽勝見這人沒有讓開,不由怒氣上涌:“你可知道,我若在你的鼻子上接兩拳,你將會變成怎樣?”
  這人淡然道:“我從來不喜歡猜測未來的事。”
  濮陽勝冷冷一笑,忽然一拳嚮他的鼻子上打過去。
  他本來並不是那種橫蠻無理的人。
  但剛纔他看見,這個陌生人登上八仙樓的時候,忽然一腳踢去了一隻蜷伏在樓梯間的貓。濮陽勝不喜歡貓。
  但他更不喜歡看見以強凌弱的事。
  貓有幾斤?
  人有多重?
  以人的腳去踢貓的肚子,這絶對是以強凌弱!
  他嚮來欣賞打虎英雄。
  打虎者,英雄也。
  但一腳把貓兒踢去的人,卻肯定是個混蛋!
  濮陽勝不喜歡混蛋。
  尤其是欺善怕惡的混蛋。
  所以,雖然他不知道這個陌生的男人是誰,也不知道他這個皮袋,手上的鈎子是什麽來歷,就已决定要給這人一個難忘的教訓!
  拳風“呼”的一聲響起。
  但濮陽勝卻沒有打着別人的鼻子。
  這陌生人的鈎子卻已經勾住了他的咽喉。
  濮陽勝的嚨喉發出了一陣“格格”聲響。
  他想說話,但卻沒有說出來。
  陌生人冷冷一笑,對他說:“我現在衹要稍為用力就可以把你的喉管戳穿。”
  濮陽勝吸了口氣,終於說道:“你是誰?”
  陌生人冷冷道:“我是殺手。”
  “殺手?”濮陽勝的眼睛閃動着:“是誰派你來殺我?”
  陌生人忽然把鈎子收回。
  濮陽勝摸了摸脖子,手掌有點濕濡。
  他的脖子在流血,但卻並不致命。
  衹是,這個臉也未免丟得太大了。
  若是換上別人,也許會很不服氣,再嚮這陌生人决戰。
  但濮陽勝卻沒有這樣。
  他知道自己剛纔是有點酒意,所以纔看錯這個人。
  行傢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他已吃了虧,再動手衹有自取其咎。
  所以,雖然他極不喜歡這個人,但仍然不敢再次輕舉妄動。
  這位陌生人沉默了半晌,環顧四周一眼。
  這時候,鎮英鏢局的人包圍了上來,人人都是摩拳擦掌。
  但濮陽勝卻伸手阻攔住,不讓他們動手。
  陌生人目註着濮陽勝,淡淡道:“你這條命不值錢,我怎會殺你?
  濮陽勝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你到底是來找誰的?”
  陌生人道:“找你!”
  “找我?”濮陽勝一怔:“你剛纔不是說,不是來殺我的?”
  陌生人緩緩道:“我現在雖然不是來殺你,但卻有件事要跟你談談。”
  濮陽勝道:“咱們之間,有什麽事可談?”
  陌生人盯着他沉默了很久纔回答:“你現在必須要雇請一個殺手,去對付一個人。”
  濮陽勝臉上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我為什麽要這樣做?”
  陌生人道:“因為這個人若不死濮陽玉就會活不下去。”
  濮陽勝一呆:“這是什麽道理?”
  陌生人道:“因為濮陽玉在三天之前,在鹹陽古道上殺了一個不該殺的人。”
  “有這種事?”濮陽勝沉着臉:“怎麽我從來都沒聽他提起過?”
  陌生人道:“因為他自己知道,即使你全力支援他,他也逃不過這場可怕的劫難。”
  濮陽勝道:“他究竟殺了誰?”
  “衛寶官。”
  “衛寶官?他是什麽人?”
  “他是個紈絝子弟,武功平平,相貌平平,但跟隨在他左右的人,卻全是江湖上極可怕的黑道高手。”
  濮陽勝皺了皺眉:“這些人是誰?”
  陌生人緩緩道“‘鬼衣侯,秦遲、‘無面天魔’海尋月、‘毒木郎’費西園,有時候,甚至‘南北大盜’百裏追和上官殺也會跟隨着他在一起。”
  濮陽勝臉色驟然變了。
  “這衛寶官究竟是個什麽人?”
  陌生人輕輕嘆了口氣:“他的父親就是‘血公爵’衛天禪。”
  濮陽勝呆住。
  他緩緩的轉過身子,盯着濮陽玉。
  這時候,濮陽玉已站在他身邊。
  “這……這……”濮陽勝吸了口氣,纔說得出聲:“這是不是真的?”
  濮陽玉沉默了很久,纔緩緩的點點頭。
  剎那間,濮陽勝的臉色蒼白如雪。
  他忽然瞪着眼睛,說:“你可知道衛天禪是個怎樣的人?”
  濮陽玉點點頭:“師父也曾經對我提及過這人,他是‘神血盟’盟主。”
  “不錯,”濮陽勝的日光有如猛獸:“你可知道,連當今武林八大門派,都不敢招惹神血盟的人嗎?”
  濮陽玉的眼睛眨了眨:“我知道。”
  濮陽勝不停的冷笑:“你算是個什麽東西?難道你以為自己是個天下無敵的第一高手?”
  濮陽玉搖頭:“我不是。”
  “你當然不是!”濮陽勝盯着他:“就算是你的師父五竜上人,他也不敢開罪神血盟的人!”
  濮陽玉道:“這卻是錯了。”
  濮陽勝一怔。
  “這是什麽意思?”
  濮陽玉慢慢的說道:“師父已殺了元面天魔海尋月,而且還傷了南北大盜之一的上官殺。”
  濮陽勝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你為什麽會跟這些魔頭髮生衝突?”
  濮陽玉道:“因為師父在三年前,曾在大名府易大先生的傢裏殺了一個人。”
  濮陽勝道:“他殺了誰?”
  濮陽玉道:“這人歐守誠,江湖上的朋友都叫他‘老實先生’。”
  濮陽勝眉頭一皺。
  “你師父為什麽要殺這個老實人?”
  濮陽玉道:“理由就是因為這個被譽為老實先生的人,原來絶對不老實。”
  濮陽勝道:“哦?連老實先生也不老實?”
  “不錯,”濮陽玉嘆了口氣道:“因為他這種老實的形貌,本來就是偽裝出來的。”
  濮陽勝問道:“他不老實的地方在哪裏?”
  濮陽玉道:“他表現上裝作與世無爭,不求名利,但實際上,卻是神血盟的‘神鴿’。”
  “神鴿”濮陽勝有點不懂。
  “神鴿就是神血盟中專門負責刺探敵方消息的臥底:“
  “易大先生豈非一直都很信任他?”
  “不錯,他在易大先生的傢裏,已是八年來唯一的大總管。”
  “易大先生是富甲一方武林大豪,門下弟子高手輩出,這歐守誠潛伏其間,有何企圖?”
  濮陽玉說:“易大先生雖然重用歐守誠,但他手下最可怕的兩個人,卻是‘笑鶴’錢青,及‘七指神鷹’雲戰衣。”
  濮陽勝道:“這兩人在江湖上人稱‘鷹鶴雙奇’輩份雖然不高,但卻都是身手不凡,未滿三十之齡就已名列‘北地竜虎榜’之上。”
  濮陽玉道:“這兩人最可怕的地方,並不在於武功,而是一股喪氣。”
  “垂頭喪氣的人怎會可怕?”
  “這個‘喪氣’的解法,卻不是這樣,而是解作‘不怕喪命的氣概’。”濮陽玉緩緩道:“他們與敵人交手,每一招都絶不留餘地,一上來就是‘你不死我死’的打法。”
  濮陽勝道:“這豈非跡近乎死士的作風?”
  濮陽玉道:“他們不算是死士,最少每一戰,他們仍然能夠保存着自己的生命,並不象那些死士,”一出戰即抱着同歸於盡的决心。”
  濮陽勝道:“他們縱然不算是死士,但那股狠勁也相差不遠了。”
  濮陽王道:“死士之所以成為死士,是因為他們的武功通常都不算高,所以纔不得不以拼死的方式去完成任務。”
  濮陽勝道:“但鷹鶴雙奇卻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濮陽玉道:“所以他們絶不容易死在敵人的手下。”
  濮陽勝道:“他們又和老實先生有什麽關係?”
  濮陽玉道:“沒有半點關係。”
  濮陽勝道:“正因如此,所以歐守誠就想對付他們?”
  “你說的一點也不錯,”濮陽玉道:“因為要殺易大先生,這兩個人就絶不能活着。”
  “他們不死,誰也休想接近得了易大先生。”
  “歐守誠確有點門道,終於把笑鶴錢青騙到一座義莊裏。”
  濮陽勝奇道:“錢青怎會來到義莊的呢?”
  濮陽玉道:“錢青一嚮自詡不怕鬼,歐守誠抓住了一個機會,在他喝得酪叮大醉的時候,嚮他說義莊裏有鬼。”
  濮陽勝又問道:“錢青是不是不肯相信?”
  “當然,”濮陽玉說:“但他卻要歐守誠帶路,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濮陽勝道:“結果怎樣?”
  “那本來就是個圈套,”濮陽玉道“當錢青來到義莊的時候,就已經遇到伏擊。”
  濮陽勝道:“他死了?”
  濮陽玉嘆道:“他死了,而且還死得很慘。”
  濮陽勝眉頭一皺:“鷹鶴雙奇少了一個,餘下來的七指神鷹恐怕也很不妙。”
  “的確不妙,”濮陽玉道:“他那時候還沒有懷疑到老實先生,還聽信其言,以為兇手是大名府鐵拳幫的人。”
  “鐵拳幫幫主洗南峰是個有勇無謀之夫,雲戰衣若對他有所誤會,後果豈非更是不可想象?”
  “不錯,但就在雲戰衣要與洗南峰决一死戰的時候,師父卻突然出現。”
  “師父?你說的是不是你的師父五竜上人?”
  “正是,”濮陽玉說:“師父揭穿了歐守誠的假面具,把他的身份揭露。”
  濮陽勝道:“雲戰衣肯相信嗎?”
  濮陽玉道:“初時,他還是半信半疑但歐守域卻突然發難,以暗器襲擊雲戰衣。”
  濮陽勝道:“這豈非暴露了身份,不打自招?”
  濮陽玉道:“大概這個老實先生那時候已看出,師父己掌握着不少有力的證據,不由雲戰衣不相信。”
  “所以,他就不顧一切,來一個先發製人?”
  “不錯。”
  “後來怎樣?”
  “雲戰衣閃開了暗器,師父卻同時一掌擊在歐守誠的胸膛上。”
  “五竜神掌獨步江湖,這老實先生可挨不住了罷?”
  “他的確挨不住,終於死在師父的掌下!”
  “幹得好。”
  “但也就是因為這一件事,師父與神血盟結下了不可化解的梁子。”
  濮陽勝嘆了口氣:“你是他的衣鉢傳人,自然也難免受到牽連。”
  濮陽玉道:“師父的事,也就是弟子的事,我自然不能置身於事外。”
  濮陽勝道:“但你又怎會殺了衛寶官呢?”
  濮陽玉道:“他要追殺咱們師徒,率衆而來!”
  濮陽勝道:“你們兩師徒沒事,反而把衛寶官殺了?”
  濮陽玉道:“我是沒事,但師父…”
  “上人怎樣了?”
  “他跟無面天魔海尋月互擠三掌,雖然海尋月當場畢命,但師父也受了很沉重的內傷。”
  濮陽勝道:“他現在在哪裏?”
  濮陽玉目光一轉,落在那陌生人的臉上。
  陌生人緩緩道:“他絶對死不了。”
  濮陽勝一怔:“他在你手上?”
  陌生人道:“沒有我,他早已死在路上。”
  濮陽勝忽然盯着弟弟,問:“他究竟是推?”
  濮陽玉沉默了片刻,纔說:“他是個殺手,衹要你付得出代價,他就可以為你去殺任何人,包括血公爵衛天禪在內。”
  二十年來,敢去殺血公爵的殺手,總共有三個。
  每一個出現在二十年前,血公爵之死敵“淮陽第一魔”田逢劫,花了十萬兩,聘請當時號稱“斧不留痕”的李神工,在中秋之夜砍殺衛天禪。
  李神工那時候已年逾五旬,而且晚年得子,本已無意再執殺人利斧,以殺人為業,但十萬兩這個數字,卻無疑是極其誘惑的。
  李神工操殺手之業己三十年,雖然殺人不算多,但殺的全是最難對付,也是別的殺手不敢輕易去殺的人。
  三十年來,他從未失手過一次。
  但他接下這一次的買賣,卻鑄成了大錯。
  在中秋之夜,衛天禪沒有被殺,甚至沒有見過李神工。
  因這這個名噪大江南北的殺手,還沒有找到血公爵,就已死在血公爵麾下的“四絶”手下。
  三年後,“淮陽第一魔”田逢劫與“四絶”狹路相逢,結果“四絶”其中一人瞎了眼睛,另一人跛了左腿。
  但田逢劫卻被剁為肉醬。
  十二年前,“自聖府”門下第一號殺手呂續,受人所雇,於西湖金葉畫舫中,行刺衛天禪。
  呂續當時年方三十,七七四十九式“亡魂絶命刀”自出道以來未曾一敗。
  但他面對衛天禪,衹發出了七刀。
  第八刀,他再也發不出去。
  因為衛天禪已捏碎了他的頭顱。
  死人不會發刀。
  經此一戰,當時武林中再元殺手敢殺血公爵衛天撣。
  直到三年前,江湖上又冒出了一個身手不凡的殺手。
  此人無名無姓。
  也沒有人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衹知道他手中一劍,乃天下著名之“巨闕”。
  “巨闕”乃前古神兵利器,且己在江湖上失落多年。
  但這無名殺手之“巨闕”,卻絶非贋品。
  劍是利器。
  人也是絶頂高手。
  但是這無名殺手,終於死在衛天禪掌下。
  他在大除夕之夜,從一湖底殺出,飛擊正在渡橋的血公爵。
  結果,血公爵衣履被割破,但人卻安然無恙。
  死的不是他,而是這無名殺手。
  自此之後,血公爵在人們的心目中,幾乎已變成了一個半神半魔,不可侵犯的奇人。
  李神工、呂續以至無名殺手,全是殺手行業中頂尖高手。
  但他們卻沒有一個人能傷害得了衛天禪,反而全都丟了性命。
  這些武林軼事,濮陽勝早已聽得太多了。
  這陌生人是誰?
  他可以殺得了血公爵?
  濮陽勝怔怔的瞧着這個陌生人。
  “你究竟是誰?”
  “舒鐵戈。”陌生人終於說出了他的名字。
  “你就是‘九絶飛狐’舒鐵戈?”濮陽勝不由一怔。
  “是的!”
  濮陽勝吸了口氣。
  “九絶飛狐”舒鐵戈雖然年紀不算大,但卻已出道江湖十餘年。
  他是個殺手。
  一個名震江湖的第一流殺手。
  在他提着的皮袋裏面,總共有九件武器。
  他手裏每一件武器,都配合着一種獨特的武功。
  而每一種武功,都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絶藝。
  “九絶飛狐”之名,絶不是讓人白叫的。
  毫無疑問,這位殺手在江湖上的名氣,絶對不會比昔日的李神工、呂續及無名殺手稍遜。
  但他能殺得了衛天禪嗎?
  濮陽勝又愣住了半天。
  過了很久很久,他纔吐出口氣,說道:“就算我相信你能殺得了衛天禪,但酬金方面……”
  舒鐵犬淡淡道:“我不要銀子。”
  “不要銀子?”
  “嗯。”
  “那更難辦,不要銀子,當然是要金子了。”
  “也不是要金子。”
  濮陽勝的臉突然發紅:“你究竟想要什麽?”
  舒鐵戈沉默了很久,纔說:“一口棺材。”
  “舒老弟,你在開什麽玩笑?”濮陽勝不由兩眉一皺。
  舒鐵戈搖搖頭:“我絶不是在開玩笑,昨天貴鏢局接了一趟棺材鏢,要把一口棺材送到長安,對不?”
  胰陽勝一呆。
  “你是……”
  “我就是想要了這口棺材。”
  “這怎麽可以?”濮陽勝道:“而且,它根本就不是什麽寶貝,裏面的確裝着了一個死人。”
  舒鐵戈道:“這一點,不勞總鏢頭擔心,我要的衹是這口棺材而已。”
  濮陽勝雙手亂搖:“這東西並不是我的,就算你很想要,我也無能為力。”
  舒鐵戈道:“你可知道,棺中人是誰嗎?”
  濮陽勝道:“托付棺木者,說棺中人是個從長安到此經商的旅客,但不幸身罹奇疾,終於與世長辭。”
  舒鐵戈道“托付棺木之人是誰,總鏢頭又可知道?”
  濮陽勝道:“何一勇,是何傢客棧店主。”
  舒鐵戈冷冷道:“何一勇為什麽要把一口棺木,一個死人運到長安,總鏢頭又可會知道?”
  濮陽勝道:“死者是長安人,葉落歸根,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舒鐵戈沉聲道:“這一趟棺材鏢,何時赴運?”
  濮陽勝道:“明天一早,就由譚鏢師,傅鏢師動身運送。”
  “不必了。”舒鐵戈冷冷道:“這口棺材,就交給舒某來發落罷。”
  濮陽勝一怔,繼而搖頭道:“此事萬不能,這豈非是砸了敝鏢局招牌嗎?”
  舒鐵戈冷冷一笑:“令弟闖了這麽一個大禍,難道你就不想解决衛天禪?”
  濮陽勝道:“這和棺材是兩回事!”
  舒鐵戈冷笑道:“你錯了,棺中人根本未死!”
  濮陽勝一凜:“你怎知道棺中人仍然活着?”
  舒鐵戈道:“躺在棺材裏的,乃神血盟中,號稱‘妖王’之陰地靈!”
  “是陰地靈?”濮陽玉忍不住失聲叫了起來。
  舒鐵戈冷冷一笑:“‘妖王’有一最大本領,就是裝死!”
  濮陽勝道:“他為什麽要混進棺材裏呢?”
  舒鐵戈道:“他在等一個人。”
  “等誰?”
  “令弟濮陽玉!”
  夜更深。
  鎮英鏢局大廳裏,一片沉寂。
  一口棺材,放在大廳中央。
  在棺材兩旁,都有小幾,幾上白始燭燃得正明亮。
  忽然間,一陣陰冷的風吹過。
  燭光搖幌,廳外掠進了一條人影。
  來脊一身白衣,手提皮袋,正是“九絶飛狐”舒鐵戈。
  舒鐵戈神色深沉,緩緩地從皮袋裏拿出了一柄斧頭。
  那是一柄銀斧。
  他提着銀斧,一言不發,走到棺材旁邊,忽然嚮棺蓋一,斧劈下。
  “格咯!”
  一聲巨響,棺蓋破裂。
  但棺蓋並不是給銀斧砸破的。
  因為銀斧還沒有劈在棺蓋上,棺蓋已突然從裏面爆裂開來。
  一把鬼頭大刀,破棺而出,疾斬舒鐵戈。
  “鏗!”
  刀斧交擊,迸出一蓬星火。
  舒鐵戈冷笑,身形依舊屹立不動。
  “陰先生,你現在大概已可以鑽出來了。”
  棺蓋終於移開。
  棺中冒出了一個人。
  這人的手裏,仍然握着一把重二十九斤的鬼頭大刀。
  但舒鐵戈卻呆住了。
  因為這個從材裏冒出來的,居然是個眼波明媚,朱唇貝齒的紹色少女。
  “是你……”舒鐵戈終於說出了兩個字。
  “當然是我,”這少女的臉色忽然沉下來:“你想死了?居然用天雷銀電斧來對付我!”
  舒鐵戈嘆了口氣:“我怎知道你會躺在棺材裏?”
  少女瞪着他:“你連棺材裏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就用斧頭劈下去,這算是什麽規矩?”
  舒鐵戈道:“我的規矩,是收錢,殺人!”
  少女冷冷一笑:“你收了什麽人的錢?居然連我也要殺了?”
  舒鐵戈皺着臉:“你別無理取鬧好不好,也不怕別人看見笑話。”
  “笑話的可不是我,而是你這個糊裏糊塗的殺手!”少女嘿嘿一笑。
  舒鐵戈忽然臉色一寒:“你別裝神弄鬼了,妖王陰地靈在哪裏?”
  少女默然半晌,緩緩道:“你以為天下間衹有你才能殺得了妖王?”
  舒鐵戈盯着螂:“你已經幹了他?”
  少女道:“不錯。”
  舒鐵戈嘆了口氣:“這一次,你又找到了什麽高人相助?”
  少女兩腮脹紅道:“你老是看不起我,難道憑我的武功,還對付不了區區妖王嗎?”
  舒鐵戈道:“知妹莫若兄,妖王是什麽人,我比你更清楚,倘若連你也殺得了他,我剛纔也不必動用天雷銀電斧了。”
  “虧你還敢說出口!”少女又生氣起來:“我若沒兩下子,剛纔豈非已變成斧下冤魂啦?”
  舒鐵戈冷冷一笑:“這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不來了!”少女突然一揮掌,把半邊棺材震了個稀巴爛:“你老是欺負我,我回去要告訴師父……”
  “唉,算是我怕你九分好了,”舒鐵戈吐出口氣:“但這淌渾水,你最好還是別插手!”
  少女昂着臉:“我偏就喜歡插上一手,你不高興,可以幹脆殺了我。”
  “這算是什麽話了?”
  “你妹子的肺腑之言”
  舒鐵戈沉着臉,卻是作聲不得。
  突聽一人嘆了口氣,道:“我一直以為自己糊塗,連死人活人部分不清楚,想不到你也不比我強勝多少嘍!”
  濮陽勝大步的走了進來,濮陽玉緊隨其後。
  舒鐵戈臉上木元表情,衹好說:“這是捨妹美盈。”
  濮陽勝看着那少女,道:“棺材裏的,本來是個男人。”
  舒美盈微微一笑。
  “你以為他已經死了?”
  濮陽勝一怔,繼而苦笑道:“他看來真的像個死人。”
  舒美盈又是一笑,盯着他緩緩道:“我看你也真的像個聰明人。”
  濮陽勝嘆了口氣:“衹可惜我其實是個笨人,連妖玉混進了鏢局裏來也懵然不知。”
  舒美盈道:“但你現在不必擔心了,因為這個老是喜歡裝死的妖王,已經弄假成真,再也活不下去。”
  舒鐵戈看着她:“究竟是誰幹的?”
  舒美盈搖搖頭:“我不說。”
  “為什麽不說?”
  “因為不高興。”
  “你要怎樣才高興?”
  “等到悲大師不會再悲哀的時候,我就會高興了。”舒美盈慢慢的說。
  燭光之下,她的臉色仿佛變得陰晴不定。
  看樣子,她現在的確很不高興。
  聽見了“悲大師”這三個字,濮陽勝的臉色陡地變了。
  舒鐵戈也是眼色一變:“你是說北天山絶樂𠔌的悲天和尚?”
  舒美盈盈點點頭:“在北方,他叫悲天和尚,但中原的人,都叫他悲大師。”
  舒鐵戈神色凝重:“你怎會惹到這兇僧的頭上去?”
  舒美盈瞅了他一眼,生氣地說:“不是我去惹他,而是他要惹我!”
  舒鐵戈道:“好端端的,他怎會來惹你?”
  舒美盈道:“他本來是好端端的,我也是好端端的。但自從他的弟子絶仙和尚斷掉雙手之後,他就不肯放過我了。”
  舒鐵戈臉色一變。
  “是你砍掉了絶仙和尚的手?”
  舒美盈道:“對付不規矩的人,這是最有效的方法。”
  舒鐵戈道:“這是誰說的?”
  舒美盈道:“是師父。”
  舒鐵戈吐出了口氣:“但你可知道,這兇憎是什麽人?”
  舒美盈道:“不管怎樣,現在一切已成為事實,我現在給人欺負,你是不是想見死不救?”
  舒鐵戈冷冷一笑:“悲大師武功深不可測,而且出沒無常,你就算死在他的手中,我也是沒有辦法。”
  舒美盈哼的一聲:“我早就知道,你從來都沒有關心過我,你的眼睛裏衹有白花花的銀子,難怪別人都說你是一隻無情的狐狸。”
  舒鐵戈抽了口涼氣,衹好默然不語。
  “江湖上有種人,是兇慣了的,”濮陽勝忽然嘆息一聲,緩緩道:“他們不斷的欺負別人,但別人若有半點對不起他們,就會引起軒然**。”
  舒美盈黛眉一蹙,瞧着他:“你的話好象很有道理,但這種道理卻是連三歲小孩都會說的,那麽說來又有什麽用?是不是把咱們兄妹當作是白癡?”
  舒鐵戈立刻製止她說下去。
  “美盈,不得如此無禮。”
  濮陽勝先是一怔,繼而苦笑。
  “舒先生,實不相瞞,我對你這個人,本來沒有什麽好感。”
  “我這種人,人見人怕,人見人憎,那是很自然的事。”
  一旦現在看來,你又並不象是可憎之人。”
  舒美盈冷冷一笑:“在強敵當前之際,你們卻婆媽不休,我……”
  “你住口!”舒鐵戈修地喝止:“你再口沒遮擋鬍說八道,我揍你!”
  舒美盈冷冷道:“你不揍我,就是龜兒子!”
  濮陽勝一怔。
  因為她說着這最後一句說話的時候,一雙美麗的眼睛並不是看着她的大哥,而是盯在屋梁上。
  屋頂上有人!
  舒美盈的說話,原來衹是幌子。
  她是在製造機會,掩護舒鐵戈出手,對付屋頂上那人。
  舒鐵戈當然出手。
  他出手當然並不是揍舒美盈,而是身形高撥逾丈,直嚮屋頂上疾衝。
  濮陽勝暗嘆了口氣,忖道:“這勞什子屋頂完了。”
  這屋子的結構,本來是很牢固,就算是每天颳三場暴風雨,它看來也可以支撐三五百年左右。
  但舒鐵戈一衝上去,這屋頂真的立刻就完了。
  它穿了一個大洞。
  現在這個大洞,最少可以讓三條公牛同時鑽出去。
  濮陽勝皺了皺眉,喃喃道:“撞穿一個小洞也就夠了,這樣倒象是拆屋子。”
  舒美盈一笑。
  “你心疼?”
  “不,衹是有點胃疼。”
  “人傢不見了銀子,或者是要破財的時候都衹會心疼,你怎會胃疼起來的?”
  “因為我忽然餓了。”
  “要不要弄點吃的?”
  “最好不過。”
  “你想吃什麽?”
  濮陽勝苦笑了一下,道:“吃屋頂上那人的肉。”
  雖然屋頂上已穿了一個大洞,但卻很熱鬧。
  因為在上面動手的,居然有七八個人之多。
  舒鐵戈怎樣也想不到,屋頂上原來不衹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由此可見,這群人的輕功,實在不尋常。
  等到舒美盈發覺到有點不對勁的時候,舒鐵戈已從屋頂那個大洞掉了下來。
  洞是他自己撞穿的。
  他現在卻又從這個大洞掉下,倒是“肥水不過別人田”。
  舒美盈連臉都白了。
  “你怎麽啦?”她扶起了舒鐵戈。
  舒鐵戈的眼睛緊閉着,他好像受傷不輕。
  “大哥,你別死!”舒美盈差點沒哭了出來。
  舒鐵戈還是沒有反應。
  “大哥!,我以後一切都聽你的說話了,我衹求求你,別丟下我,大哥……”
  這兩句說話,倒真是奏效了。
  舒鐵戈忽然睜大了眼睛,睜得比荔枝還大。
  “在你還沒有做曾祖母之前,大哥絶不會丟下你不顧而去,這樣可以了罷?”
  舒美盈一怔。
  “你……你沒事?”
  舒鐵戈還沒有回答,屋頂上已有人大笑着說道:“他中了貧道一記‘裝蒜神掌’,不出八百年內,就會無疾而終,死未?”
  一聲“死未”,舒美盈不由大叫起來:“我不來了,原來你們在裝神弄鬼。”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屋頂那個大洞已跳下了八個人。
  濮陽勝看得連眼都花了。
  第一個跳下來的,是個臉長須短,仙風道骨的中年道人。
  第二個跳下來的,是個衹有一隻右眼的老太婆,她左手提着一個籃子,右手侍着一把秤,。
  第三個是老叫化,他衣衫襤褸,千補萬補,但腳上卻居然穿着一雙縷金綫的鞋子。
  第四個是胖子,他手搖大折扇,氣派魁宏,十足象個腰纏萬貫的大商傢。
  第五個是花枝招展,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紅裙婦人,她身材動人,臉上總是帶着幾分騷媚人骨的笑意。
  第六個是灰衣漢子,他腰佩雙刀,面罩寒霜,好象天下的人都開罪了他,和那紅裙婦人相比,剛好完全相反。
  第七個是侏儒,他的個子衹有三尺半高,但卻己須眉皆白,、看來最少已年逾七旬開外。
  最後一人,穿一襲黃金滾花袍,方臉,唇上留着兩綹鬍子。
  他神采飛揚,成熟而健康,是一個很好看,很瀟灑的男子漢。
  當然,世間上必定曾有一種人,認為他不好看。
  這種人就是討厭男人長着兩絡鬍子的人。
  一看見這個留兩綹鬍子的男人,舒美盈就忍不住跳了起來。
  她氣呼呼地衝上前,自玉般的手指幾乎指在這人的鼻尖上。
  “你怎麽不聽我的命令,在我還沒有叫你出來之前就和他們混在一起?”
  這男人悠然一笑:“這個‘混’字,太難聽了罷?”
  濮陽勝已忍不住走了過來,問這男人:“你是不是那個鐵鳳師?”
  這男人微笑說:“你看我像不像辣手大俠?”
  濮陽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纔道:“很像,很像。”
  這男人道:“你見過鐵鳳師沒有?”
  濮陽勝搖搖頭,道:“沒有,從來都沒有。”
  這男人道:“既然你連鐵鳳師的樣子都沒有見過,又怎能說我很像鐵鳳師?”
  濮陽勝道:“雖然我沒有親眼會見過鐵鳳師,但卻聽人說過,他就是像你這副樣子的。”
  這男人嘆了口氣,道:“武林中像我這副樣子的人,沒一萬也有**千,豈不是到處都是鐵鳳師嗎?”
  濮陽勝搔了搔脖子,訕訕一笑,說道:“那麽,是我自己弄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舒美盈卻冷冷一笑道:“你倒是沒有弄錯,除了他之外,世間上又有誰的鬍子會比他長得更加難看?”
  濮陽勝一愣。
  他怔怔的瞧着這男人:“你果然是鐵鳳師?”
  這男人苦笑了一下,道:“你果然有眼光,因為就算別人也長着這種鬍子,也一定不會像我那麽難看。”
  濮陽勝一笑,“哪裏……哪裏!”
  舒美盈“哼”的一聲:“蛇鼠一窩,物以類聚。”
  鐵鳳師道:“還有沒有?”
  “有!你們都是一丘之貉,都是不知所謂的武林混蛋!”
  衹聽那瘦道人呵呵一笑:“辣椒仙子果然名不虛傳,夠辣味,夠勁兒。”
  老太婆狠狠地瞪着唯一的眼睛,冷笑道:“牛鼻子,你別老是期負小孩子好不好?
  舒美盈又嚷了起來:“誰說我是小孩子了?”
  老太婆笑駡道:“小妮子不知天高地厚,總有一天會遇上吃人的豺狼。”
  “我不怕豺狼,就衹怕豺狼遇上了我兜遠走!”舒美盈挺起了胸膛。
  那紅裙婦人笑了起來。
  “妹子說得對極了,管他來的是豺狼還是豹子,他們吃人,我們卻吃他們的心肝。”
  胖子忽然冷冷一笑,一把大折扇差點沒撥在紅裙婦人的臉龐上:“豺狼豹子你也許不怕,但六根未淨的和尚,可不好對付了罷?”
  紅裙婦人“唷”的一聲:“老賭精在這裏,你少提禿驢好不好?”
  那侏儒老人立時應和:“對!每次看見光頭和尚,老夫就大大的不吉利,總之,少提和尚,少提和尚!”
  胖子“哼”的一聲:“簡直是瘋了一半,傻了另一邊!”
  侏儒老人勃然大怒道:“你在放什麽屁?”
  穿金鞋的老叫化插口笑道:“他是天下第一號大腹賈,放的當然是天下第一號大屁!”
  侏儒老人冷冷道:“什麽大腹賈?他幹的買賣,有幾宗是賺錢的,三十年前,人人都知道山西歐陽世傢富甲一方,但現在,這招牌恐怕連一兩銀子都不值了,這種生意人,我看他還不如早點跳河划算一點。”
  老太婆忽然沉聲說道:“老賭精,你這樣說話可就不對了。”
  侏儒老人冷冷一笑道:“老夫哪裏不對?”
  老太婆說道:“胖子雖然散盡千萬傢財,但一生救人無算,光是八年前黃河水災,他就已花了八十萬兩銀子,而你呢?你這一輩子除了賭之外,還幹過幾件好事呢?”
  侏儒老人一呆,答不上。
  “算啦!老叫化一面搔癢,一面大聲說:“咱們現在不是來吵架的,再鬧翻下去,不必臭和尚殺到,咱們已自己打得一團糟。”
  紅裙婦人淡淡一笑。
  “這纔像句人話嘛。”
  直到這時候,濮陽勝忍不住問:“你們是誰?”
  他這四個字纔出口,有人捧腹大笑。”
  大笑的是那個侏儒。
  他笑得好像連眼淚都快要掉下來。
  濮陽勝眉頭一皺:“老丈,有什麽事值得老人傢笑得這麽厲害?”
  老侏儒的笑聲立刻又停下來,臉上也再沒有半點笑意。
  他臉上表情的變化真大,就像是在剎那間換掉面譜的戲子。
  老侏儒寒着臉,冷冷道:“我們是什麽人,你直到現在還不知道,這豈非天下的笑話?”
  濮陽勝臉色也是一變:“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
  老侏儒“哼”的一志:“沒見識!”
  老太婆搖搖頭:“老賭精,你是越來越蠻不講理了。人傢從未見過咱們七人,又怎能怪他不知道咱們是誰?”
  老侏儒道:“他也沒見過鐵鳳師,怎麽一猜就猜得出來?”
  老太婆道:“鐵鳳師的鬍子雖然不是用黃金鑄造,但就算有人用一箱金子來換他的鬍子,恐怕他也不會答應。”
  老侏儒冷冷一笑:“別人說浪子回頭金不換,想不到這年頭居然連鬍子都金不換了。”
  鐵鳳師沒有反應,好像根本沒有聽見別人在談論自己的鬍子。
  濮陽勝忽然大聲道:“我現在想知道,你們是誰?”
  老太婆首先說:“老身叫鬍小翠,外號是一目瞭然。”
  老侏儒冷笑:“快八十歲了,還叫小翠!”
  濮陽勝忍不住道:“這名字是父母定下來的,小時候叫小翠,難道老了就叫老翠了不成?”
  鬍小翠吃吃一笑:“還是總鏢頭有見識。”
  胖子折扇一搖,道:“灑傢乃山西歐陽村人氏,叫歐陽闊。”
  紅裙婦人眼波流動,微笑道:“奴傢蔡紅袖,有人叫奴傢貴妃,也有人叫奴傢禍水,你喜歡怎樣稱呼,悉隨尊便,無任歡迎。”
  中年瘦道人繁榮一笑:“貧道法號死未,來自廣東,無論是誰讓我不高興,他就死定了!”
  “放屁!”老叫化道:“衛天禪使你不高興久矣,他現在還是神氣得要命,你這廣東牛鼻子,唔該你返鄉下耕田!”
  死未道人正待發作,蔡紅袖已按住了他:“別動肝火,你一發脾氣,奴傢就心疼啦。”
  死未道人遇上了蔡紅袖,就像是大火遇上了洪水,立刻火氣全消,衹是怪笑不語,濮陽勝盯着老叫化:“這位又怎樣稱呼?”
  老叫化把腳上金鞋一幌,笑道:“我這個老叫化的招牌,就在腳上。”
  蔡紅袖道:“他是廣西著名的金腳帶,他的金腳,簡直比毒蛇還更要命。”
  死未道人冷笑道:“也臭得要命!”
  金腳帶白眼一翻:“你是不是偷脫過我的鞋子?嗅過我的金腳滋味?”
  “放……”死未道人正要駡人。
  “別放肆!”老侏儒忽然大喝:“老夫在此,你們誰都不準放……放厥辭!”
  濮陽勝道:“你是……”
  老侏儒冷然道:“老夫是老賭精,至於姓名,早已輸掉,不提也罷!”
  濮陽勝大奇:“姓名也可以輸得掉的嗎?”
  “為什麽輸不得?”老賭精冷冷道“銀子賭得性命賭得,姓名也同樣賭得!”
  金腳帶怪笑一聲,道:“他初出道江湖,就遇上了三十年前的一代賭王南宮千,結果不但輸了身上所有的銀票,而且最後還把姓名都輸掉。”
  “有這種事?”濮陽勝不由一笑。
  “輸了就是輸了,有什麽好笑?”老賭精怒道:“老夫自從輸掉姓名之後,誓言以後不再提名提姓,這是輸得起,不賴帳!”
  死未道人哂然道:“你敢提名提姓,難道不怕南官千割了你的舌頭?”
  老賭精“呸”一聲“死牛鼻子,來來來!老夫跟你賭一手!”
  “賭什麽?”
  “賭命!”老賭精摩拳擦掌,好像一口就想把死未道人吞掉。
  蔡紅袖大為不悅!
  “老賭精,你是不給奴傢面子了?”
  老賭精一呆:“貴妃,你真的幫着那個死牛鼻子?”
  “誰都不幫!”蔡紅袖冷冷道:“你們要拼命,快滾開去,以後再也不是七星幫的人!”
  金腳帶哈哈一笑:“這也不錯,七星幫若解散了,我這個老叫化第一件事要幹的享,就是……”
  “你就怎樣?”鬍小翠寒着臉:“是不是要答謝神恩,高呼阿彌陀佛?”
  “不!小翠姐姐你誤會了。”金腳帶忙音着臉,說:“我是說,七星幫若解散了,我這個老叫化第一件要幹的事,就是大哭六場!”
  鬍小翠盯着他:“為什麽要大哭六場?多一場少一場不行嗎?”
  金腳帶笑了一聲,道:“除了老叫化自己之外,你們總共是六人,如果少一個老夥伴就哭一大場,那麽少六個不就該哭六大場嗎?”
  鬍小翠冷冷道:“衹怕你不是哭六場,而是大笑六場。”
  金腳連忙道:“絶無此事!絶無此心!”
  濮陽勝不禁問:“你們七星幫的幫主是誰?”
  一人隨即回答:“是我。”
  濮陽勝轉身望去,看見一張冷冰冰的臉。
  七星幫的幫主,居然是那個腰佩雙刀的灰衣漢子。
  濮陽勝盯着這灰衣人,灰衣人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在下濮陽勝,請問尊駕是……”
  “無情刀秦斬。”
  “秦斬?無情刀?”
  “不錯,刀本無情,誰若認為刀也有情,這人就註定是個活刀靶子。”
  “尊駕貴庚?”
  “四十五。”
  “是你組織這個七星幫的?”
  “不錯。”
  “所為何事?”
  “消滅神血盟!”秦斬的目光,忽然落在濮陽勝的臉上。
  濮陽勝忽然全身一冷。
  他一直都覺得七星幫這群人很有趣。
  但現在,他給秦斬這麽一瞧,瞧得全身毛管都直竪起來。
  秦斬一開口,其餘六人噤若寒蟬。
  連老賭精也不敢大放厥辭了。
  甚至連蔡紅袖也風騷頓減。
  衹有一人在笑。
  鐵鳳師。
  “妖王已死,各位不必擔心這個陰險的傢夥了!”舒美盈忽然說。
  舒鐵戈盯着鐵鳳師,道:“是你把陰地靈幹掉的?”
  鐵鳳師淡淡一笑:“倘若殺人就是兇手,那麽我衹是幫兇。”
  舒鐵戈盯着舒美盈:“是你親手殺了妖王?”
  舒美盈笑了笑,道:“有鐵大哥幫忙,殺區區一個妖王,又算得上什麽大不了的事?”
  舒鐵戈嘆了口氣,道:“你們是在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舒美盈淡淡道:“鐵大哥喜歡吃魚翅,我也喜歡吃魚翅,而這兩個喜歡吃魚翅的人,偏偏又在同一日到了青湖城,你認為我們會在哪裏相遇?”
  舒鐵戈笑笑:“一定是在金翅樓。”
  “你說對了。”舒美盈道:“而金翅樓泡製的砂鍋魚翅,和八寶醉仙雞,也的確是沒有讓我們失望。”
  舒鐵戈皺了皺眉:“但我還是不懂,你們怎會同日同時,到了青湖城?”
  舒美盈嫣然一笑,道:“難道你不知道,江湖上有個“尋人黨’的組織?”
  舒鐵戈一怔:“你花子多少錢纔找到了錢大哥?”
  “不貴,衹花了五千兩,這筆帳就算在你頭上好了!”
  “五千兩?”
  “不錯,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鐵大哥,於是我們就在同日同時,在金翅樓大快朵頤。”
  “這一頓魚翅,倒是貴得厲害。”舒鐵戈苦笑。
  “魚翅再貴也不怕,反正付帳的是鐵大哥。”
  “我不是說魚翅貴;而是‘尋人黨’那五千兩尋人費用貴得驚人!”
  舒美盈笑了笑:“那麽,你是寧願付魚翅的帳,也不願意付五千兩了?”
  舒鐵戈道:“這個自然。”
  鐵鳳師微笑着道:“那很好,請即付款。”
  舒鐵戈道:“多少?”
  鐵鳳師道:“十萬兩。”
  舒鐵戈瞪大了眼睛:“什麽?吃一頓魚翅要十萬兩?我是不是聽錯了?還是閣下說多了一個‘萬’字?”
  鐵鳳師淡淡道:“你沒聽錯,我也沒有說多半個字,為了這一頓魚翅宴,我付了十張可以十足兌現的銀票,每一張都一萬兩!”
  舒鐵戈冷冷的道:“是金翅樓的老闆瘋了?還是你有神經病?”
  鐵鳳師道:“我們都很正常,老闆沒有瘋,我也沒有神經病。”
  舒鐵戈道:“那頓魚翅宴,何以值得十萬兩?”
  鐵鳳師道:“因為我若不付十萬兩,吃完魚翅之後說不定就會給人拋進一口井裏。”
  舒欽戈一呆:“誰敢把辣手大俠拋進井裏?”
  “是我!”秦斬冷笑着說:“反正鐵鳳師這十萬兩,都是不義之財,而剛好我又急需這筆錢,所以就囑咐金翅樓的老闆把魚翅的價錢改一改,改為十萬兩正!”
  舒鐵戈眉頭一皺:“你要十萬兩有何急用?”
  秦斬道:“買一柄劍。”
  “什麽劍?”
  “鐵劍。”
  “一柄鐵劍,值得了多少錢?”
  “不多不少,剛好就是十萬兩。”
  舒鐵戈又怔住:“劍呢?”
  秦斬道:“在碧水閣裏。”
  舒鐵戈道:“碧水閣又在何處?”
  秦斬道:“不知道。”
  舒鐵戈一愣:“這算是什麽玩意?白拿了人傢十萬兩說要買劍,但卻連這柄劍在哪裏都還不知道,豈非荒天下之大謬?”
  鐵鳳師搖搖頭。
  “不荒謬,一點也不荒謬。”
  舒鐵戈嘿嘿一笑:“人傢拿了你十萬兩,你卻還幫着他說話?”
  鐵鳳師道:“不荒謬就是不荒謬,就算一刀砍掉我這個腦袋,還是要說一句:不荒謬!”
  舒鐵戈道:“你且說出道理來!”
  鐵鳳師道:“因為碧水閣的主人,也就是衛天禪夫人。”
  舒鐵戈呆住。
  鐵鳳師又道:“但衛天禪夫婦早已反目成仇,他們勢成水火,大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之勢。”
  舒鐵戈說道:“此事倒是從來未有所聞。”
  鐵鳳師道:“衛天禪的勢力能擴展得這麽快,全然是因為他在二十年前,得到了一個寶藏。”
  舒鐵戈問道:“這個寶藏跟衛夫人有關嗎?”
  鐵鳳師道:“那是她父親的畢生積蓄,據說光是黃金,就己有三十萬兩!”
  舒鐵戈深深的吸了口氣。
  “衛天禪是怎樣得到這寶藏的?”
  “殺嶽丈,滅其傢族八十餘人。”
  “衛夫人呢?”
  “她很僥幸,在火海裏逃脫。”
  “火海?”
  “不錯,”鐵鳳師緩緩說道:“衛天禪心狠手辣,火焚傢園,要把妻子一並殺掉。”
  舒鐵戈冷冷一笑:“不愧是血公爵,果然滅絶人性!”
  鐵鳳師道:“但是這一場大火,卻並沒有燒死衛夫人,而她的兒子衛寶官,也早已經被衛天禪帶走。”
  舒鐵戈道:“其後又如何?”
  舒鐵戈道:“把她救離火海的,是個名劍客,在衛夫人還沒有嫁給衛天禪之前,他早已對衛夫人傾慕不已。”
  舒鐵戈道:“這位名劍客又是誰?”
  鐵鳳師道:“唐千裏。”
  “一劍震江南唐千裏?”
  “正是。”
  “其後又如何?”
  “唐千裏把衛夫人帶到一個隱秘的地方,然後把從不離身的一柄鐵劍,交給衛夫人。”
  舒鐵戈道:“唐千裏呢?”
  鐵鳳師道:“遠走天涯不知所蹤。”
  舒鐵戈道:“他不是很喜歡衛夫人的嗎?”
  鐵鳳師道:“但衛夫人已是衛夫人,不再是昔日淡樸無暇的少女。”
  舒鐵戈:“這很重要嗎?”
  鐵鳳師道:“唐千裏認為不重要,但衛夫人卻不這樣想。”
  舒鐵戈道:“原來是衛夫人拒絶了他。”
  鐵風師道:“唐千裏是正人君子,從不強人所難,更不欺暗室。”
  舒鐵戈道:“如今已事隔多年,那柄鐵劍又有何用?”
  鐵鳳師道:“唐千裏已死。”
  “他死了?”舒鐵戈吃了一驚:“但江湖上卻從未有人說過這件事。”
  鐵鳳師道:“他是靜靜地躺在床上病逝的,除了他的三個弟子之外,很少人知道這件事。”
  舒鐵戈盯着他說道:“你又怎樣知道的?”
  鐵鳳師道:“是其中一個弟子親口嚮我說的。”
  舒鐵戈道:“他是誰?”
  鐵鳳師道:“他就是秦斬。”
  秦斬用的不是劍,而是雙刀。
  他居然會是名劍客唐千裏的弟子?
  舒鐵戈用詫異的目光盯着他:“是不是真的?”
  秦斬目光遙註遠方,冷冷地說出了四個字。
  他說:“千真萬確!”(全本小說網)
正文第二章殺獨眼媼
  秦斬是唐千裏的弟子。
  現在,唐千裏已經死了,他的弟子卻要找回師父生前所用的鐵劍。
  那是為了什麽?
  秦斬沒有說。
  鐵鳳師也沒有說,他們彼此之間仿佛早已有了協定,暫時不把這秘密吐露出來,舒鐵戈並不是個笨人,也不是個凡事都非要問到底的“煩人”,既然人傢有難言之隱,他也就不再追問下去。
  他不問,濮陽勝卻走了過來,對鐵鳳師說:“剛纔這位秦斬幫主,說你那十萬兩銀子,是不義之財,這是不是真的?”
  鐵鳳師淡淡的一笑,道:“既不真,也不假。”
  濮陽勝大奇。
  “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又怎會變成既不真,也不假?”
  鐵鳳師道:“因為這必須要視乎閣下對‘贏錢’這一回事的看法如何而定。”
  濮陽勝目光一亮:“這十萬兩,你是贏回來的?”
  鐵鳳師微微一笑,道:“不錯。”
  濮陽勝道:“賭博賭博,這是要用本錢才能博取回來的,而且也不一定贏,這又怎麽能算不義之財?”
  秦斬冷冷一笑:“賭之禍,自古有之,於今為烈,凡是賭,就是不義之事,凡是贏回來的錢,就是不義之財!”
  鐵鳳師悠悠一笑,對濮陽勝道:“你說,這是不是見仁見智又真又假的事?”
  濮陽勝哈哈一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忽然間他臉色一變。
  “玉仔呢?玉仔在哪裏?”
  此時此地,可說是高手如雲,就算是一隻蚊子也不容易闖進來。
  但濮陽王卻忽然不見了,就像是一個忽然在水面消失掉的泡沫。
  濮陽勝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若是在平時,他絶不會這樣緊張,就算“玉仔”三五天不回來,他也不會很擔心。
  因為他認為,自己的弟弟武功極高,又有誰能把他怎樣?
  但現在的情況可不同。
  濮陽玉殺了衛寶官,神血盟的人都在找他領功取賞,他忽然不見了,說不定就是給神血盟的高手抓了回去。
  這可乖乖不得了。
  濮陽勝東鑽西鑽,連茅坑都找了兩三天,還是找不見“玉仔”。
  最後,他在一株已幹枯了的大樹上,發現了一個人。
  一個活人。
  凡是還有氣息的,都是活人,這一點,絶無異議。
  但這個活人,其實已最少“死了一大半”。
  因為他在流血。
  流血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但流血大多,而且受傷的地方又在要害,那就很可怕了。
  濮陽勝大吃一驚,大叫道:“死未!死未!”
  這位總鏢頭他並不是在咒駡這人“死未?”
  他叫“死未”,也不是因為樹上的人就是死未道人,而是因為死未道人距離他最近,大概衹有五六丈左右。
  死未道人聞言,立刻飛奔過來。
  “什麽事?”
  “你瞧!”濮陽勝伸手嚮樹上一指:“死未?”
  死未道人一看那人,不禁連臉都變白了。
  “單眼婆!單眼婆!你怎麽啦!”他身形一躍,從樹上把那人救了下來。
  那赫然竟是“一目瞭然”鬍小翠!
  這時候,無情刀秦斬,辣手大俠鐵鳳師等人,也聞聲飛掠而來。
  鬍小翠已氣若遊絲。
  “是誰幹的?是誰幹的?”貴妃急忙扶着她,一面封住了她幾個穴道,不讓她繼續大量流血。
  鬍小翠瞪着眼睛,叫道:“是……是司馬……司馬縱橫……”
  “什麽?”老賭精大喝一聲:“是獵刀小子司馬縱橫?”
  她已咽氣。
  死未道人大怒:“爛賭老坑,你這麽大聲喝什麽鳥?小翠已就去就去,你一喝,他豈不是要去早一點?”
  老賭精一怔,似欲發作,但一看已然僵硬的鬍小翠,怒火爆不出來,卻忽然“哇”的一聲放聲大哭!
  “小翠!小翠!”他捶胸頓足,哭得好傷心好傷心。
  死未道人本來還有一大堆駡人的說話,但見老賭精哭得死去活來,就再也駡不出口。
  老賭精還在大哭。
  死未道人嘆了一口氣,上前勸道:“算了,剛纔是貧道不對,貧道該死!貧道該死!單眼婆之死,絶對不關你的事,絶對……”
  “單你老母!”老賭精怒叫起來:“小翠就是小翠什麽又單又雙,人都死了。你還記挂着賭骰子!”
  死未道人衹好說:“對!對!”
  老賭精緊握雙拳,怒道:“司馬縱橫,老夫不宰了你,就不是老賭精!”
  歐陽闊眉頭一皺:“若說鬍小翠是司馬縱橫所殺,歐陽某可不大相信。”。
  老賭精道:“你是聾子?難道你役聽見小翠臨死前說什麽?”
  歐陽闊道:“但司馬縱橫是俠義中人,怎會無緣無故殺了鬍婆子?”
  “俠義個屁!”老賭精冷冷一笑:“這種小子,血氣方剛,目空一切,自以為是,自恃有一柄鋒利無匹的獵刀,就說什麽縱橫天下所嚮無敵,簡直是混帳之又混帳!”
  秦斬盯着他。
  “你見過司馬縱橫?”
  “沒有。”
  “既然沒有見過他,又怎知道得這樣詳細?”
  老賭精一呆。
  過了半晌,他纔說:“他是殺人兇手,而且殺的又是鬍小翠,鬍小翠是好人,殺好人的當然就是江湖敗類!”秦斬冷冷道:“你說完了沒有?”
  老賭精嘆了一口氣,終於說:“說完了。”
  秦斬目光一轉,盯着鐵鳳師。
  “鐵大俠,你是司馬縱橫的老朋友,這件事你怎樣看法?”
  鐵鳳師道:“我沒有什麽看法,因為我根本就沒有看見什麽。”
  秦斬道:“你相信司馬縱橫會殺鬍婆子嗎?”
  鐵鳳師淡淡道:“江湖上的事,誰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就算司馬縱橫真的殺了鬍婆子,也不是全然不可能的事。”
  秦斬一怔:“你好像是一點也不偏幫司馬縱橫?”
  鐵鳳師道:“是黑就是黑,是白就是白,我為什麽偏幫他?但有一點我是絶對相信的。”
  秦斬道:“那是什麽?”
  鐵鳳師道:“就算司馬縱橫真的殺了鬍婆子,他都一定有極充分的理由,而絶不會是為了個人的利益。”
  老賭精忍不住又駡了起來:“說來說去,還是一丘之貉!。”
  秦斬喝道:“夠了!你少開口!”
  老賭精“哼”的一聲,又閉上了嘴。
  “死未道人嘆了口氣:“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唉……”
  這個時候,濮陽勝又在到處尋找濮陽玉。
  足足找了半個時辰,濮陽玉還是蹤跡杳然。
  濮陽勝苦着臉,坐在路旁。
  忽然間,他看見了一個杏袍人。
  這杏袍人很年青,年青而英俊。
  但濮陽勝的目光卻落在這人腰間的佩刀上。
  “獵刀?”他忽然失聲叫了起來。
  “獵刀?”
  “是的。”
  “你就是司馬縱橫?”
  “是的。”
  “你殺了鬍小翠?”
  “是的。”
  “難道你除了說‘是的’這兩個字,就不會說其他說話了?”
  “不是。”
  “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我要帶你走。”
  “我為什麽要走?”濮陽勝陡地站了起來:“我不走,在沒有找到玉仔之前,絶不走!”
  司馬縱橫嘆了口氣:“你不會再找到他了。”
  濮陽勝臉色大變:“你在說什麽?是不是你已殺了他?”
  司馬縱橫搖搖頭:“我沒有殺他,也沒有人能殺得了他。”
  濮陽勝一怔:“為什麽?”
  司馬縱橫回答道:“因為他的本領很大。”
  “大到什麽地步?”
  “難以形容。”
  “但你可知道,神血盟無數高手在追殺他?”
  “知道,但他們都不配殺他。”
  “連悲大師都不配?”
  “悲大師也許是個很可怕的的人,但跟令弟一比,就變得比螞蟻還小了。”
  濮陽勝笑了,笑得很古怪。
  “朋友,你要尋開心,也該去找那些開心的人。”
  司馬縱橫淡淡的道:“我知道你一定會不相信,但這是事實。”
  濮陽勝忽然臉色一沉:“你說夠了沒有?”
  “夠了,你現在馬上就要離開這裏,否則必死!”
  “混——”
  但下面那一個字還沒有說出來,司馬縱橫已點了他身上五個穴道。
  濮陽玉不見了。
  濮陽勝也不見了。
  在這個原本很太平的地方上,忽然留下了一大堆令人無法想像的啞謎。
  是誰殺了鬍小翠?目的是什麽?
  濮陽勝,濮陽玉神秘失蹤,卻又是何故?
  神血盟既已派來了妖王,必有強援在後,他們又會怎樣對付七星幫?
  黎明。
  一輛馬車輾過乾燥的黃沙,在鎮英鏢局大門外上下來。
  趕車的是個大塊頭,就算用“一座山”這種字眼來形容他,也絶不為過。
  馬車甫停下,大塊頭就從車子裏提起一個酒罐,用力嚮大門拋過去。
  “波!”
  一聲巨響,酒罐四分五裂。
  酒很香。
  酒香不嚇人,但這一下巨響卻把鏢局裏的人嚇了一跳。
  立刻就有七八個鏢師,趟子手衝了出來。”
  其中一個叫周鼕勇的鏢師怒道:“是誰在發酒瘋?”
  大塊頭冷冷一笑:“你是誰?”
  “周鏢師!”
  “叫你們的總鏢頭出來!”
  “他不在!”
  “***,你騙誰?”大塊頭跳下馬車,跟若銅鈴:“還有濮陽玉,這小子躲在哪裏?”
  周鼕勇臉色一變:“你太放肆了,報上名來,讓老子給你一個痛快!”
  大塊頭冷冷道:“俺叫百裏追!”
  “百裏追?”周鼕勇哈哈一笑:“你就是號稱‘閃電大盜’的百裏追?”
  “不錯!”
  “看你這副身材,恐怕連走路都很睏難,又怎會有一身高明輕功?”周鼕勇大笑道:“要冒充也該冒充別人,例如孫吾空的師弟豬八戒……”
  哪知他還沒有說完,百裏追已在他眼前離奇地消失。
  周鼕勇一愣,正待叱叫,忽然臉上已火辣辣的吃了一記耳光。
  這一記耳光,是從他右方摑過來的。
  他嚮右望去,沒有人。
  但忽然間,在他左方卻有人冷笑。
  那是大塊頭。
  他的人已在周鼕勇左方十五丈之外。
  “還要不要再試一次廣大塊頭冷冷一笑。
  周鼕勇連人傢怎樣出手都看不清楚,就己吃了大虧,這一驚着實是非同小可。
  “你……你果然就是百裏追!”
  說到這裏,忽然覺得眼前一花,百裏追又己站在他的背後。
  “你別動,一動就得完蛋!”
  周鼕勇不敢動。
  他衹是聽見身後的人,一個一個的倒了下去。
  百裏追嘿嘿一笑:“這是鎖脈搜魂針,見血封喉,立死無救!”
  周鼕勇心中發毛。
  他沒有看見百裏追怎樣出手,衹知道和他一起衝出來的人,現在都已倒下去。
  “濮陽玉在哪裏?”
  “他……他昨天失蹤了。”
  “混帳!快叫他滾出來!”
  周鼕勇苦着臉:“他真的失蹤了……”百裏追冷冷一笑:“既然他已失蹤,你這人留着也沒有什麽用了!”
  “不!別殺我!”周鼕勇額上汗出如漿。
  百裏追沒有殺他。
  因為他的額上也忽然開始冒汗。
  冷汗。
  百裏追輕功極高,曾追殺江湖高手無數。
  雖然他被稱為閃電大盜,但實在不如被稱為閃電殺手,纔更恰當一些。
  但這個曾經追殺無數江湖高手的閃電大盜,現在忽然發現自己的脖子上,居然給一柄劍輕輕的架着。
  “你……你是誰?”百裏追的聲音充滿恐懼。
  周鼕勇卻以為他在問自己,忙道:“周……周鼕勇。”
  “周鏢師,你走罷。”他卻聽見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他一怔,小心翼翼的回頭。
  百裏追的臉色已變成死灰之色。
  周鼕勇總算鬆了一口氣,心中暗道:“原來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好險!好險!”
  他也不敢再多管閑事,匆匆遠去。
  百裏追抽了口冷氣,又道:“尊駕是哪一位?”
  “鐵鳳師。”
  “辣手大俠鐵鳳師?”百裏追的臉色又再一變。
  背後那人,果然是鐵鳳師。
  他淡淡一笑,道:“你若是要來追殺濮陽玉,未免是來得太晚了。”
  突聽得車廂裏傳出一個人沙啞的笑聲。
  “殺濮陽玉也許是遲了,但殺你卻是來得正合時宜。”
  “車中何人?”鐵鳳師沉聲喝道。
  “出傢人。”
  “悲大師?”
  “正是老衲!”
  車廂的木門輕輕被推開,伸出了一雙手。
  手剛伸出,已有十二道烏光同時暴射出去。
  百裏追怒呼!
  “你……你竟殺我?”他又驚又怒,身上最少已中了七八支毒鏢。
  鐵鳳師卻已縱身飛上屋檐上。
  “好身手!”車中人冷冷一笑。
  百裏追已倒下。
  車廂門忽又關上。
  鐵鳳師冷冷道:“這位朋友,何不現身相見?”
  車中人淡淡道:“既已知老衲是悲大師,又何必多此一舉廣
  鐵鳳師瞳孔收縮:“尊駕絶不會是悲大師。”
  車中人道:“何以見得?”
  鐵鳳師道:“悲大師絶不會有這麽結實的手,他已是個老邁之人!”
  車中人哈哈一笑。
  “好眼光!”
  鐵鳳師冷冷說道:“你真的不走出車外?”
  “我若踏足車外,就要殺人。”
  鐵鳳師冷冷道:“我就在這裏,何不殺了我?”
  車中人道:“殺你不難,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鐵鳳師道:“何時纔是時候?”
  車中人道:“待秦斬等人全部伏誅後,你就是最後一個!”
  鐵鳳師人劍合一,劍從東至,繼從西方射出。
  劍已穿過車廂。
  人也穿過車廂。
  車廂已被撞得幾乎變成兩截!
  人與劍,俱己衝過車廂。
  劍鋒上有血,但很快又已消失。
  這本就是殺人不見血的劍。
  人呢?
  人也有血,血自鐵鳳師左方胸膛上流出。
  他居然還嘴角含笑。
  “難得!”
  “的確難得,”在已被撞得不成車形的車廂裏,那人輕輕嘆了一口氣:“你果然是一個難得的對手!”
  鐵鳳師吸了口氣。
  “你傷得怎樣?”
  鐵鳳師冷笑道:“但你現在卻己損折了百裏追,不嫌於了一票賠本買賣嗎?”
  車中人嘿嘿一笑。
  “他連你這一劍都沒察覺出來,死不足惜,省得以後丟人現眼。”
  鐵鳳師道:“你真的不肯出來?”
  車中人道:“你若心急了,不妨殺進來。”鐵鳳師道:“你以為我沒這份膽量?”
  車中人道:“我知道你的膽子很大,但也同樣知道,你絶不會貿然送死。”
  鐵鳳師道:“但你錯了,我現在馬上就來送死,你不必手下留情……”
  說到最後兩個字,他已從屋檐上斜斜飛射過來。
  人未到,劍鋒已挾着銳利無匹的氣勢,直襲馬車。
  鳳凰七十二劍,是武林中極負盛名的劍法。
  但這時候,鐵鳳師衹使出其中一劍。
  這一劍,也是七十二劍中最絶的一招——無寶不落!
  “拆”一聲,車門已被衝開。
  “蓬!”
  “不深,也不算淺。”車中人道:“你又如何?”
  鐵鳳師沒有回答。
  他已倒了下去。
  在此同時,一大群人衝了過來。
  “鐵大俠,”一人大叫道:“你怎麽了?”
  這人很胖,正是歐陽闊。
  除了己死的鬍小翠外,七星幫的人全來了。
  還有舒鐵戈和舒美盈兩兄妹。
  他們原本都在距離鎮英鏢局不遠的一傢客棧住店,但對這裏發生的事,卻全然不知道。
  直到鎮英鏢局的趟子手氣急敗壞趕到客棧報訊,他們纔知道發生了事。
  歐陽闊雖然肥胖,但卻是一人當先,最先趕到。
  車廂裏忽然射出一條影子。
  黑影。
  這人全身黑衣,臉上也裹着一塊黑頭巾。
  黑影暴射,射嚮北方。
  歐陽闊大喝:“停下來!”
  蒙面人沒有停下,走勢更急。
  歐陽闊折扇一揚,八支鋼針倏地飛射出去。
  但蒙面人已遠去。
  八針衹是射在一道石墻上。
  看見鐵鳳師倒下,舒美盈差點沒哭了出來。
  “鐵大哥,鐵大哥!”她呼喊着,用力地搖着他。
  鐵鳳師沒有反應。
  舒美盈真的哭了起來:“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舒鐵戈嘆了口氣說道:“你為何總是喜歡這樣說話?昨天我沒有死,今天鐵鳳師又怎麽會拋掉我們呢?”
  舒美盈怒道:“你少廢話好不好?”
  “他說的不是廢話。”鐵鳳師忽然開口了,他笑着說:“我看見你們都已來了,所以就躺下去休息休息。”
  “但你受了傷!”舒美盈又驚又喜,但還是很心疼。
  鐵鳳師雙眉一軒:“也不知道是他的劍不準,還是我避得快,這一劍最少還差一寸,纔刺中我的心髒……”
  他還是說得很輕鬆。
  可是,他的傷勢其實真的不輕,說到這裏,嗆咳幾下,真的昏倒過去。
  “妹子,讓我來。”貴妃蔡紅袖神情肅穆:“他流血不少,再流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舒美盈忙閃身讓開。
  就在這時候,又有一輛馬車急駛了過來。
  這輛馬車不算華麗,但卻很寬敞,行走時也四平八穩。
  趕車的是兩個大漢。
  這兩個大漢一個紅臉,一個黑臉。
  紅臉大漢哈哈一笑:“俺早就說過,今天不會下雨,果然,果然!”
  黑臉大漢“呸”地一聲道:“誰說沒下雨,俺現在滿頭大汗,不就是汗如雨下嗎?”
  紅臉大漢道“汗就是汗,雨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臭汗又怎能跟雨相比?而且,你是因為喝酒大多才冒汗,是酒汗,不是水汗,跟雨水更加無法相提並論。”
  黑臉大漢道:“你錯了,俺說的不是水汗,也不是酒汗,而是成吉斯汗!”
  紅臉大漢冷冷一笑:“師弟,俺要勸你一句,勤力練武功,少聽那說書先生鬍說八道,否則總有一天師父會拍扁你的腦袋!”
  黑臉大漢“吃吃”一笑:“說到練功,俺幾時比你輸虧?”
  紅臉大漢怒道:“是不是想打架?”
  黑臉大漢一拍大腿:“打就打,怕你的就是撒尿貓,放屁狗!”
  驀地,車廂裏傳出了一個人銀鈴般的笑聲:“兩位師兄,是不是真的想打架?倘若是真的,那麽我先叫醒師父也好讓他老人傢看看你們的武功,究竟練到了怎樣的高明的地步。”
  兩個大漢同時臉色大變。
  紅臉大漢說:“師妹饒命,千萬別叫醒師父,他老人傢很疲倦,就讓他好好休息休息!”
  “對!”黑臉大漢接道:“咱們剛纔衹是說說笑,不是真的要打架,到底咱們是自己人,什麽事都好商量!”
  “那樣最好,”那銀鈴般的聲音說:“是不是己快到鎮英鏢局了?”
  “快到啦!”黑臉大漢說:“前面好像就是了。”
  紅臉大漢道:“有一群人,好像在看耍猴子戲。”
  黑臉大漢道:“俺卻看不見猴子,猴子在哪裏?”
  馬車停下。
  黑臉大漢首先下車。
  “讓開!讓開!別阻俺找人。”
  一個穿金鞋的老叫化站在他面前,瞪着眼說:“你找誰?”
  黑臉大漢道:“大力神……神……好像是大力神雕,濮陽勝!”
  老叫化搖搖頭。
  “你找不着他啦!”
  “為什麽?”
  “他已神秘失蹤。”
  黑臉大漢手一指:“你是什麽人?”
  老叫化叫道:“金腳帶。”
  黑臉大漢掄起拳頭:“你再亂指一通;俺就把你……”
  他還沒有說完,拳頭已給一隻很細小的手扭麯。
  黑臉大漢疼的殺豬般大叫。
  “師妹饒命!師妹……”
  突聽紅臉大漢在那邊“啊呀”的一聲,也大叫了起來:“鐵大俠,你怎麽死在這裏?”
  他這麽一叫,黑臉大漢的師妹立時臉如土色,急掠上剛。
  舒美盈攔着她,喝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妹子,別阻攔她,”蔡紅袖卻說:“她是雲雙雙。”
  雲雙雙來了。
  那兩個大漢,自然正是焦四四和高六六。
  “鐵大哥他怎樣了?”雲雙雙吃了一驚。
  蔡紅袖說道:“他中了一劍,傷得不輕。”
  “師父!”雲雙雙急叫了起來。
  一個白發老者已大步而來,正是九玄洞洞主怪刀神翁郝世傑。
  他上前檢視鐵鳳師的傷勢。
  過了好一會,他纔說:“好!這一劍若再偏差一寸,他就死定了。”
  雲雙雙忙道:“現在呢?”
  郝世傑道:“不礙事,尤其是老夫在此,閻王也拿不掉他的性命走。”
  雲雙雙這纔鬆了口氣。
  黑臉大漢忽然把紅臉大漢拉開老遠。
  黑臉的是高六六,紅臉的是焦四四。
  焦四四大不耐煩:“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也不怕別人看見笑話。”
  高六六“呸”一聲:“俺要挖開你的心肝,看看它是不是比俺的臉更黑!”
  說着,真的拔出了刀。
  焦四四怒喝道:“你又發了什麽神經病?”
  高六六說道:“你為什麽說鐵大俠死了?”
  焦四四道:“剛纔他那副樣子,不折不扣就是個死人!”
  “你纔是個死人!”高六六瞪着眼睛道:“難怪有人說,臉紅心黑,臉黑心腸好!”
  高六六道:“說書先生!”
  焦四四怒道:“俺若見到那廝,就一拳把他的牙齒全都打掉了下來!”
  高六六怪叫一聲:“你這人果然惡毒,說書先生已衹剩下三衹牙齒,你還要趕盡殺絶?”
  焦四四道:“他剩下來的又不是像牙,打掉也不必心疼!”
  高六六道:“誰說不是像牙?他叫黃老像,長的正是像牙。”
  “荒謬,像牙衹有兩衹,怎會弄出三衹?”
  “此乃異像。”
  “異像?什麽異像?這是誰說的?”
  “諸葛亮。”
  “諸葛亮?”焦四四道:“是不是手裏總是搖着一把羽扇的諸葛亮?”
  “對了,就像剛纔那個胖先生。”高六六說到這裏,東張西望。
  他在找歐陽闊。
  但歐陽闊卻不見了。
  焦四四和高六六從吵架變成找人。
  “諸葛亮!諸葛亮!你在哪裏?”高六六大叫。
  焦四四眉頭一皺:“諸葛亮雖然喜歡搖扇,但搖扇的人未必就是諸葛亮!”
  高六六冷笑道:“真人不露相,說不定他就是孔明的化身!”
  “孔明?誰是孔明?”
  “孔明就是諸葛亮!”
  “你又來騙了,孔明分明是孔子的兄弟,又怎會變成諸葛亮?”
  “你懂個屁!孔子的兄弟是孟子,他是聖人,孟子是賢人,兩兄弟加起來就是聖賢之人,他們的老於是老子,老子的老子也叫老子,而子之於歸,就是說孔子,即孟子和老子都一起回來了的意思!”高六六口沫橫飛把自己所知的全都搬了出來。
  焦四四忽然“啊呀”一聲叫了起來:“胖先生,你是怎麽躺在橫梁上?”
  高六六擡頭一瞧,不由大吃一驚。
  “完了!完了!”他大聲叫道:“來人哪,這裏發生了兇案,求大人明鏡高懸,為死者昭雪沉冤,草民高六六感激不盡也矣!”
  橫梁並不怎樣寬闊。
  但歐陽闊卻四平八穩地,被人放在這屋子的橫梁上。
  他已完全沒有氣息。
  老賭精把他放回在地上。
  他咽喉受到了襲擊,血仍然很緩慢地在沁出來。
  秦斬臉上神色深沉,沒有說話。
  這一次,老賭精沒有哭,衹是長長的嘆了口氣。
  “歐陽闊,從此之後,世間上又少了一個像你這樣闊氣的人啦!”
  死未道人臉色鐵青,道:“剛纔他還在外面生竜活虎的,一陣子擾攘,他不見了,等到再見的時候,卻是以後都不必再見,如此這般,死未!死未!”
  蔡紅袖道:“這兇手是誰?”
  老賭精咬了咬牙:“這還用問嗎?”
  蔡紅袖道:“你是說司馬縱橫?”
  名賭精道:“不是他還有誰!他殺了鬍小翠,再殺歐陽胖子,下一個說不定就是輪到你!”
  “你們在說什麽?”雲雙雙突然在人叢中站了出來。
  老賭精突然冷笑道:“你是司馬縱橫的老婆,這件事恐怕你也脫不了關係”
  雲雙雙臉色一變:“你說話最好清楚一點!”
  老賭精摩拳擦掌,正要說話,秦斬大聲地叱道:“住口,在沒有真憑實據之前,你最好別胡亂說話!”
  死未道人嘆了口氣:“七星幫少了兩星,就成五星。再少下去,恐怕……咳咳……死未?”
  金腳帶皺了皺眉;道:“你別長他人志氣,減自己威風好不好?”
  蔡紅袖嘆道:“現在最可怕的問題是:我們連真正的敵人是誰,他們在哪裏都不知道。”
  老賭精本已不說話,這時候忍不住又道:“咱們的敵人,就是司馬縱橫!”
  蔡紅袖冷冷一笑:“司馬縱橫是個怎樣的人,你很清楚嗎?”
  老賭精道:“就算老夫不清不楚,但鬍小翠臨死之前的說話,卻是再清楚也沒有!”
  雲雙雙仍然是一頭霧水。
  她剛到此地,根本就不知道這裏曾經發生了什麽事情。
  蔡紅袖把她拉到一旁,把鬍小翠被殺的事,約略說了一遍。
  雲雙雙吸了口氣:“無論怎樣,我相信自己的丈夫,絶不會做傷天害理、殘殺忠良俠義之輩的事。”
  蔡紅袖已聽出了她弦外之音。
  “你認為即使鬍小翠是死在司馬縱橫之手,他也必定有很充分的理由。”
  “但這理由是什麽?”
  雲雙雙搖搖頭:“我現在不知道。”
  蔡紅袖嘆了口氣:“想不到神血盟的人還沒有大舉出動,我們這裏就已亂成一團,再弄下去,真不知還會演變成怎樣的局面。”
  雲雙雙道:“你們逗、留在這裏為的是什麽?”
  蔡紅袖緩緩道:“為了一柄鐵劍。”
  “鐵劍?”
  “不錯,那是唐千裏的鐵劍。”
  歐陽闊已入土為安。
  他甚至比鬍小翠更還死得不明不白。
  鬍小翠臨死前,最少還說出了司馬縱橫這個人的名字。
  但歐陽闊卻連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就咽氣。
  老賭精為了這兩個人的死亡,對雲雙雙存有極濃厚的敵意。
  經過這麽一鬧,鎮英鏢局幾乎立刻變成一片死域。
  很多鏢師、趟子手。紛紛離去。
  連總鏢頭都神秘失蹤了,而這裏又接二連三發生神秘兇殺案,他們不走更待何時?”
  官府方面,派出了幾個捕快,東查西查,但卻什麽也查不出來。
  老實說,這幾個捕快簡直就是飯桶。
  縣官大人呢?
  他不是飯桶,而是連飯桶都不如的垃圾桶。
  除了徵歌逐色之外,真正要辦事,免問了。
  他還能保持一刻間的清醒,派出幾個捕快去查案,這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江湖人,江湖事,到底還是要由江湖兒女去解决!
  翌日正午,客棧門外來了一輛騾車。
  趕車的是個禿頂老人,他穿着一襲破棉襖,蹣跚地走了進來。
  小二阿仁他沒取錯了名字,心腸當真仁慈得很。
  他怕這老人冷壞了,忙說:“要不要吃點暖身妙品?”
  禿頂老人搖搖頭:“我不吃狗肉。”
  小二阿仁一怔,繼而笑道:“羊肉如何?”
  禿頂老人道:“羊肉也不好。”
  阿仁道:“老丈喜歡吃什麽,儘管囑咐下來,小的一定照辦!”
  禿頂老人沉吟了一會,忽然說:“我想吃三絲燉官燕,蜜汁野鴨、椒監蹄膀。還要烤一盤小牛腰肉。”
  阿仁聽得呆住了。
  禿頂老人又說:“給我溫一壺蓮花香,一碟合桃,那也差不多了。”
  阿仁抽了口涼氣,半晌纔說:“除了合桃之外,小號樣樣欠奉!”
  禿頂老人皺了皺眉:“你不是說一定可以照辦嗎?”
  阿仁忙白摑嘴巴:“是小的在鬍說,該打!該打!”
  禿頂老人冷冷一笑:“自己打自己可不有趣,既然事事欠奉,那麽給我一壺白幹,一碗陽春湯面也就算了。”
  “是的!是的!”阿仁哈腰鞠躬,退下。
  這客棧的老闆卻已瞧的無名火起三千丈,氣衝衝的走了過來。
  這位老闆,人人都叫他錢守財。
  他不錯姓錢,名字不叫守財,而是錢大方。
  可是,他這個名字就真的取錯了。
  他一點也不大方。
  他衹像個守財奴。
  既尖酸刻薄,又吝嗇成性的守財奴。
  “你剛纔想吃什麽?我聽不清楚。”錢守財走到禿頂老人的面前,臉上的表情就像個正在審犯的縣官。
  禿頂老人於咳一聲:“是一壺白幹,一碗陽春湯面。”
  “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是什麽”
  “我聽見你說想吃什麽三絲燉官燕,蜜汁野鴨、椒????蹄膀、還要一盤小牛腰肉,對不?”
  禿頂老人淡淡道:“小二說樣樣欠奉,所以我衹要白幹和陽春湯面就算了!”
  “呸!你根本就在放屁!”
  “放屁?我放什麽屁?”
  “你是看準了這裏規模不大,絶不會有這些名貴的菜餚供應,所以你就亂扯一頓!”
  禿頂老人一怔。
  “這樣對我有什麽好處?”
  錢守財冷冷一笑:“你本來就衹是想要一壺白幹,一碗陽春面,但卻怕說出來太寒酸,所以就用這種法子來擺闊氣,認在行!”
  禿頂老人道:“老闆,你這豈不是門縫裏瞧扁人嗎?”
  錢守財嘿嘿一笑:“我就是瞧扁你,你身上有錢也就不會酸得這麽厲害!”
  禿頂老人嘆了口氣:“我身上的確沒有很多錢,就衹有這麽一點點……”
  說着,他伸手從破棉襖裏掏出一錠金元寶。
  錢守財一呆。
  但接着還有令他更吃驚的。
  這老人不是掏出一錠金元寶,而是一錠又一錠,好像在破棉裏有數之不盡的黃金似的。
  不消片刻,桌子上已有十幾錠黃澄澄的金元寶。
  錢守財長長的吸了口氣:“老爺子,這……這……”
  禿頂老人道:“這還夠不夠付帳?”
  “太多了,太多了!”錢守財喉嚨幹澀,好像已連話都講不出來。
  禿頂老人拿起其中一錠金元寶,道:“一錠恐怕不夠罷?”
  錢守財道:“還是大多了,這……”
  “這個全都給你,不必客氣。”禿頂老人淡淡的說。
  他忽然右手一揚,一錠金元寶剎那間已嵌在錢守財的額頭上。
  金光四射。
  血光也四射。
  禿頂老人冷笑:“早就說,一錠還不夠!”
  又是一錠金元寶射嚮錢守財的面龐。
  但錢守財還沒有再吃這一錠金元寶,人已倒了下去。
  金元寶去勢依然,剎那間已來到了一個人的眼前。
  阿仁立刻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但這人卻連眼睛也沒有眨動一下,衹是做了一個很簡單,但卻極快的動作。
  他拔刀。
  刀光一閃!
  金元寶立刻被削開,由一錠變為八小塊!
  好快的刀!
  無情刀秦斬!
  禿頂老人笑了,他笑得很愉快,就像個在賭桌上大殺三方的大贏傢。
  秦斬沒有笑。
  剛纔他的刀法若稍慢,他就會變成第二個錢守財。
  就在這時候,蔡紅袖也出現了。
  她嘆了口氣,道:“怎麽又死了一個人?這幾天,人命真的是太不值錢了。”
  禿頂老人搖搖頭。
  “貴妃,你說錯了。”
  “你知道我叫貴妃?”蔡紅袖嫣然一笑:“可是我卻不知這位老爺子是誰?”
  秦斬道:“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蔡紅袖“噢”一聲:“原來是金魔口金老爺子,難怪一出手就是金元寶!”
  禿頂老人道:“所以,剛纔倒下去的老闆,他的性命已不能說不值錢。”
  這老人原來叫金魔口,是個心狠手辣,性情古怪的老魔頭。
  秦斬說道:“我要知道的地方,在哪裏?”
  金魔口道:“銀子呢?”
  秦斬道:“多少?”
  金魔口目光一寒:“小癲子譚三沒有說清楚嗎?”
  秦斬道:“他說多少都沒用,最重要的是金老爺子的胃口如何。”
  “說得好!”金魔口哈哈一笑:“果然不愧是名俠門下,爽快!爽快!”
  蔡紅袖皺起了眉,道:“咱們是夠爽快了,倒不知道金老爺子又怎樣?”
  金魔口桀桀一笑:“這個你放心好了,金某人這副招牌,響當當,絶不會獅子開大口。”
  秦斬冷冷道:“但你說來說去,還是沒有把價錢開出來。”
  金魔口沉吟了好一會,纔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萬兩。”
  “什麽?一百萬?”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這太過份了!”秦斬瞳孔收縮,冷冷道:“譚三說:你衹要十萬!”
  蔡紅袖道:“而且衹是說出一個地方,就可以賺到十萬兩,這已是世間上最容易賺錢的事。”金魔口說道:“衹可惜這種機會不常有。”
  蔡紅袖道:“既知道機會難逢,金老爺子就該好好的把握,倘若錯過了,那可終身遺憾。”
  “你說的一點也不錯,”金魔口淡淡一笑,“但既然有機會賺一百萬,而卻衹去賺十萬兩,這更是對不起列祖列宗的蠢事。”
  秦斬冷冷一笑。
  “你一定是弄錯了。”
  “我弄錯了什麽?”
  “我從來都沒說過要付出一萬兩。”
  “我知道你沒有說過,”金魔口悠然一笑:“但卻有人願出五十萬想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裏,所以,你若不給我一百萬,那麽我就衹好少賺一些,收他五十萬兩就算了!”
  “他?他是誰?”秦斬臉色一寒,目中已露出丫一絲殺機。
  金魔口默然。卻有一個人高喧佛號,在門外倏地出現。
  “阿彌陀佛,天下人皆處於水深火熱中,生何歡喜?死又何悲,又有何悲?”
  一個白袈裟老和尚,就像是幽魂般出現在秦斬和蔡紅袖的眼前。
  他臉上無笑容,也無表情,似是世間上已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他一屑。
  “悲大師?”秦斬目光已經收縮成一綫。
  “悲哉!悲哉!”老和尚緩緩道:“老衲法號悲天,也就是中原朋友說的悲大師。”
  悲大師終於來了。
  他看來並不兇殘。
  他看來很仁慈,一點也不像個殺人如麻的人,但他的確是悲大師,的確是個視人命如草芥,曾經在一夜之內狂殺百餘人的殺人狂魔。
  秦斬目光如刀。
  “是大師願付金老爺子五十萬兩?”
  悲大師搖搖頭:“不是老衲,老衲還沒有這等財力支付,而且對碧水閣這個地方也並沒有半點興趣。”
  “是衛天憚的主意?”
  “衛盟主念妻情切,願付出五十萬兩找尋衛夫人,那是毫不為奇之事。”
  “念妻情切廣秦斬冷冷一笑:“大師說得倒是蠻好聽的。”
  悲大師嘆了口氣:“這本來就是衛盟主的傢事,你還是少管閑事罷。”
  秦斬冷然道:“悲大師你想渾水摸魚,衹怕不如想像中容易。”
  悲大師道:“天下間又有何事容易?又有何事艱難!”
  他說到最後四個字,字字斬釘截鐵,目中殺機也己畢露無遺。
  秦斬嘆息一聲,突然身子有如箭一般標了出去。
  他一出手,就是大悲絶魂爪。
  爪一出擊,秦斬的兩柄刀已在飛舞。
  雙刀飛舞時,衹見刀光不見悲大師。
  等到悲大師再出現在刀光外的時候,秦斬已身子搖搖欲墜。
  他右肩下中了一爪,傷勢不輕,深可見骨。
  血狂涌。
  蔡紅袖吃了一驚,子母連環扣已製在手中。
  她這套子母連環扣看似平平無奇,但卻可以在瞬息之間,射出數十枚“子環”,既可點穴,也可用作殺人。傷敵。
  秦斬吸了口氣。
  “貴妃,你別動!”
  他說得很明白。
  ——你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別動!
  但蔡紅袖卻沒聽他的說話。
  颯!颯!颯!颯!颯!
  一陣急勁的破空聲響,蔡紅袖連環射了十二枚連環扣!
  悲大師木無表情,衹是輕輕揮動僧袍大袖。
  連環扣頓然有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蔡紅袖還是不服氣。
  她右手食指一伸,使出了苦練已二十年的貴妃指。
  別看輕這麽一指。
  蔡紅袖在江湖上十餘年,憑着這十八式貴妃指,已不知擊敗了多少成名高手,武林英雄。
  可是,她這一指剛指出去,悲大師已一掌嚮她的小腹轟了過來。
  指快!
  拳更快!
  貴妃指還未發揮它的威力,悲大師這一掌已把她震上半空!
  這一掌的力道,你說有多大?
  這一掌的力道真大。
  她摔下來的時候,仿佛連地臺都在震動。
  這時候,死未道人,金腳帶和老賭精回來了。
  他們是去吊祭鬍小翠和歐陽闊。
  而郝世傑,雲雙雙等人,在上午時分,帶着鐵鳳師回到九玄洞,讓他好好休息,等待傷勢復原!
  還有舒氏兄妹,他們嫌這客棧的飯菜不好,到另外一問小酒傢裏用飯。
  卻沒料到,客棧中已經掀起了軒然**!
  死未道人來得最快。
  當蔡紅袖從半空摔下來的時候,他想衝上去把她接住。
  他卻遲了一點點。
  他忙扶起了蔡紅袖,一開口又是那一句:“死未?”
  蔡紅袖苦笑着,居然又瞟了他一眼:“牛鼻子,你等待這個機會多久了?”
  死未道人一呆。
  “什麽機會?”
  “當然是一親芳澤的機會!”
  死未道人的臉居然一紅。
  但他還是沒有放開貴妃。
  他衹是嘆了口氣:“貧道是出傢人,又怎會對你有什麽非非之想?衹是……”
  “衹是什麽?”
  “衹是你若肯嫁貧道,那麽貧道立刻就不做道士了。”死未道人的語氣居然很認真。
  蔡紅袖卻黯然嘆道:“衹可惜我也許快要死了。”
  “鬍說,貧道不讓你死!”
  老賭精忍不住跳了起來:“你們少賣風騷好不好?”
  金腳帶白眼一翻:“賭鬼,你莫不是在吃醋?”
  “吃醋?吃什麽醋?”老賭精氣得直跳腳,但他人極矮,跳來跳去,還是高不過金腳帶。
  當然,他若是施展起輕功,就算從金腳帶的頭頂上跳過去也絶不是什麽難事。
  悲大師忽然冷冷一笑,道:“看見你們這群人,真是可悲復可笑!”
  老賭精怒道:“臭和尚,你在放什麽屁?”
  悲大師冷冷道:“爾等妄想抗拒本盟,那是自尋死路。”
  老賭精雙眉一揚:“別人怕神血盟,老夫衹當它是一隻黴蛋!”
  悲大師說道:“可要小心莫被黴蛋噎死了。”
  老賭精陡地發出一聲大叫,從腰間抖出一把軟劍。
  悲大師神色陰冷,但卻衹是站立着,全身紋風不動。
  金腳帶冷冷一笑:“跟這種臭和尚打架,不必講什麽規律,咱們一起上!”
  悲大師冷笑:“就算你們全部一起上,老衲又豈會在乎?”
  金魔口哈哈一笑:“悲大師果然是佛門人,你們是自尋死路了!”
  但他的話剛說完,一雙手掌已忽然悄悄插入他的胸膛。
  這是極殘酷的一掌。
  其實,這不算是掌法,而是爪法。
  這一掌赫然竟是悲大師發出的大悲絶魂爪!
  金魔口渾身顫動,口吐鮮血。
  他做夢也想不到,悲大師會在這時候,嚮自己速施毒手。
  “你……你好毒辣…你不守信義……你一定不得……不得好死……”
  悲大師己把染滿鮮血的手收回。
  他嘆口氣:“那五十萬兩,就算是老衲欠你好了。”
  金魔口倒下,雙目瞪得很大。
  他是死不瞑目。
  秦斬卻不由為之臉色大變,。
  他盯着悲大師:“你……你早已知道碧水閣在哪裏?”
  悲大師淡淡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本來就是江湖人的不二法門。”
  “你錯了,並不是每個江湖人都像你這樣無恥的!”蔡紅袖雖然已受傷不輕,但還是忍不住破口大駡。
  悲大師悠然道:“貴妃,老衲已對你掌下留情,再不識相,老衲可連你也不會放過。”
  秦斬道:“悲大師,秦某自甘認輸,咱們青山緑水,後會有期!”
  悲大師陡地大笑。
  “你想走?恐怕是太遲了!”
  秦斬忽然眼色一變。
  因為他忽然看見,這客棧已被一群白衣和尚重重包圍!
  “這都是你門下的弟子?”
  “不錯,他們雖然沒有怎麽高明的本領,但暗器功夫卻還相當不錯,尤其是對於施放七星毒弩更是別有一套。”
  秦斬冷笑:“用七星毒彎對付七星幫,這主意倒真不錯。”
  卻聽一人突然說:“這主意錯了!”
  死未道人還沒有看見這人是誰,就已立刻大聲道:“錯在哪裏?”
  這人笑了笑,道:“因為這些和尚若敢施放毒弩,他們馬上就要統統變成死和尚。”
  悲大師的臉上已沒有笑意。
  因為他已看見,每個和尚的脖子上,都已給一把利劍指嚇着。
  任何一個和尚若稍有異動,他的咽喉立刻就會多了一個絶對足以致命的血洞!
  悲大師一直都以為自己已控製一切。
  到了這一刻,他纔發覺天下間最可笑,也最可悲的人就是自己!
  以暴易暴,以殺止殺!
  悲大師現在已深深體會到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訓練出來的弟子,每一個部有極高的警覺性。
  就算是一雙輕盈的小貓,也絶不容易接近他們任何一人。
  但現在,他們卻竟然全部受製於人。
  這一群又是什麽人?
  他們的武功,又該到了何等驚人的地步?
  悲大師簡直連想都不敢想下去,衹知道手心已沁出了冷汗。
  “悲大師,你這一次南下中原,這决定恐怕是錯了。”一個杏袍人,忽然靜悄悄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是司馬縱橫?”悲大師陡地目光大亮。
  杏袍人點點頭,道:“不錯,在下就是司馬縱橫。”
  一聽見“司馬縱橫”這四個字,老賭精又跳了起來。
  “小子,是你殺了鬍小翠?”他咆哮着說。
  司馬縱橫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這種事,沒有否認就是等於承認。
  老賭精已衝了出去,卻給秦斬喝住。
  “無論什麽事情,都等待對付了悲大師再說。”
  悲大師忽然厲聲喝道:“司馬縱橫;拔刀!”
  司馬縱橫道:“我為什麽要拔刀?”
  悲大師道:“拔刀殺了老衲!”
  司馬縱橫道:“我為什麽要殺你?”
  悲大師怒吼起來,道:“你少裝模作樣!”
  司馬縱橫忽然長長的嘆了口氣,道:“大師,你實在太不瞭解衛天禪這個人了。”
  悲大師瞳孔暴縮:“老衲不懂你在說些什麽!”
  司馬縱橫緩緩道:“在下是在說大師剛纔講過的說話。”
  “什麽說話?”
  “飛鳥盡,良弓藏!”
  “老衲不是什麽良弓!”
  老賭精大聲道:“你當然不是良弓,你衹是一條禿頭走狗!”
  悲大師臉色大變。
  司馬縱橫嘆了口氣,緩緩道:“他這句說話,雖然難聽一點,但卻倒是一針見血。”
  悲大師臉如紙白。
  司馬縱橫接道:“衛天禪是在利用大師,難道大師真的沒察覺出來?”
  秦斬冷冷一笑:“他若相信衛天禪,就等於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司馬縱橫盯着悲大師:“大師己從金魔口口中,知道了碧水閣所在?”
  悲大師吸了口氣,道:“是又如何?”
  司馬縱橫說道:“想不到金魔口為了要加入神血盟,竟然會愚昧到相信你的說話。”
  悲大師冷冷道:“你不殺老衲,就是想從老衲口中,探知碧水閣在何處?”
  司馬縱橫:“倘真如此,大師可否奉告?”
  悲大師冷冷一笑。
  “你是在做夢!”
  司馬縱橫淡然道:“那也沒有什麽關係,反正碧水閣又不是個大寶藏,而且在下也早已知道它在什麽地方。”
  悲大師先是一怔,繼而冷笑道:“你以為老衲會相信你這種元稽之談?”
  司馬縱橫道:“大師,你錯了,你可知道,眼下製服大師弟子的是什麽人?”
  悲大師一怔,忍不住問道:“他們是誰?”
  司馬縱橫四下看了一眼,緩緩道:“他們都是衛夫人一手訓練出來的高手,他們也就是碧水閣中人!”
  悲大師心沉了下去。
  因為他知道,司馬縱橫並不是在鬍說八道。
  衹聽得司馬縱橫又在說:“這一戰,你們已經敗了,在神血盟,失敗就等於死亡!”
  悲大師怒道:“老衲還沒有敗!”
  司馬縱橫說道:“但是大師已輸了形勢。”
  秦斬突然開口,道:“悲大師,你現在是大勢已去!”
  悲大師冷冷一笑:“老衲還沒有死,誰敢說咱們完全敗了?”
  司馬縱橫目光一落,盯在他的腰間。
  他腰間也有刀。
  戒刀。
  “歐陽闊是你所殺?”
  “不錯,是老衲幹的,那又如何?”悲大師陡地獰笑了起來,狀若瘋狂。
  老賭精一怔。
  因為一直以來,他都一口咬定,歐陽闊也是司馬縱橫所殺的。
  但這時候,悲大師卻承認了自己就是殺歐陽闊的兇手。
  這不禁令老賭精為之一陣錯愕。
  但他並未因此而原諒了司馬縱橫。
  因為鬍小翠竟還是死在獵刀之下!
  天下間最鋒利的戒刀,也許就是悲大師的戒刀。
  刀鋒應目主寒,每個人都似已被這柄戒刀的刀氣所懾住。
  “司馬縱橫,老衲早就想看看遊老刀匠的獵刀,把它亮出來罷!”悲大師冷冷的說。
  司馬縱橫沒有亮刀。
  “大師要看刀並不難,殺了在下便可以看個夠!”
  他這句說話,簡直比一刀刺在悲大師臉上還銳利。
  悲大師突然厲吼:“好小子,老衲現在就殺了你!”
  這老和尚幾乎被司馬縱橫氣炸了!
  一股濃重的殺氣,籠罩着每一個人,甚至每一寸空氣。
  悲大師一刀揮出。
  他的腳步移動的不快,但刀勢的變化卻是有如雷電驟至,既急且兇。
  森冷的刀氣已襲上司馬縱橫胸膛。
  颯!颯!颯!
  悲大師連進三步,連攻三刀。
  這三步絶不尋常,在刀勢的配合下,可說已將司馬縱橫的退路全部封死。
  好厲害的刀法!
  難怪歐陽闊衹是在片刻之間,就已死在這老和尚的刀下。
  衹聽得“嗤”的一聲,司馬縱橫的胸前已衣帛盡裂。
  但也在這剎那間,獵刀終於出鞘!
  悲大師沒有看見獵刀。
  他衹是看見一道刺目的光芒,突然從半空嚮自己飛了過來。
  那雖然就是獵刀,但悲大師所看見的,卻衹不過是一道光影而已。
  然後,他就看見司馬縱橫用一種可悲的目光在瞧着自己。
  悲大師的心沉了下去。
  因為還未來得及說最後一句說話。
  他說:“好鋒利……好快……”
  他說完這五個字之後,就“咕咚”一聲,倒了下去。
  悲大師一死,每個和尚的臉色都變成一片死灰。
  司馬縱橫看了他們一眼,正待開口,忽然有人下了一道命令。
  這道命令衹有一個字“殺!”
  於是,每個和尚都在剎那間,同時死在劍下!
  下命令的是誰?
  連司馬縱橫都不知道。
  但那些劍士,全是碧水閣中人,那是絶無疑問的。
  因為司馬縱橫曾到碧水閣,見過一群武功不可輕視的劍士!(全本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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