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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氣浩然
  葉浩然,一位普通的靈門弟子,父母在西天魔洲慘遭不幸,戀人成靈後遠走高飛,自己也産生異變,修行越來越慢,成為可怕的廢脈人,半生苦修一場空,又被迫背井離鄉,途步千萬裏,遠赴萬靈城度過餘生。
  走出狹小封閉的小天地,投入到瑰麗多彩的大世界,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他開始了精彩的人生之旅…
楔子
  紫華有四日,東南西北,交替升落,第三個太陽稱之為火日。
  顧名思義,那是一個碩大無比的火球,火焰飛舞,此時懸在東方,即將落山,但還是熱力四射,空氣仿佛在燃燒,陣陣熱浪席捲大地,山岩一片褚紅,滾燙滾燙的,一刻鐘內足以將老野豬烤熟,平日裏囂張的鳥獸早就不見蹤影,草木枯黃,無精打采的捲起枝葉,衹有驚蟬在拼命的叫着。
  山腳下轉過一人,一身淺黃色的緊褲短衫,光着兩衹大腳丫,腦袋緑油油的,不,頭上蓋着一張巨大的荷葉,幾乎垂至兩肩,前面開着兩個小窟窿,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顯得很是滑稽。
  走路搖搖晃晃,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嘴裏嘀咕着:“奇怪,怎麽每次閉關是火日,出關還是火日?看來咱們天生有緣…嘿嘿,老子是金脈,再熱也不怕你,不過凝姐修水脈,細皮嫩肉的,最怕熱了,肯定跑到哪個角落避暑了。”
  他東張西望,不停的嘮叨:“天老大,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咱們葉嶺的河流基本見底了,連青湖也越來越淺,我知道你又在偷懶了,最起碼有三天沒下雨,連雨月也不掉幾滴眼淚,再這樣下去會死人的,你的罪過可就大了。”
  說着,忽然放慢了腳步。
  前面有一座小湖,儘管已經幹涸了大半,近岸的淤泥裸露出來,不過水面還是很開闊,足有五、六百畝,一位白衣少女盤於湖心,好像坐在一根木樁上,其實膝下什麽也沒有,就這麽穩穩當當地坐着,紋絲不動,而且是懸空,距離水面還有半寸。
  她一襲緊身雪衣,皮膚白得發亮,好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蓮花,雙目緊閉,神情莊穆,頭頂飄浮着一團水霧,足有蒲扇大小,好像一鍋沸騰的開水,翻滾着一朵朵小浪花。
  那人瞠目結舌:“凝姐就是凝姐,藍木區第一大纔女,乖乖,居然敢在火日下用功,了不得,難怪她進展奇快,修一年比我兩年還要厲害,很快就成百結,不服不行。”躲到湖畔的樹蔭下,一把扯下荷葉,露出真面目。
  十八、九歲的少年,相貌不算特別英俊,一雙眼睛靈動有神,比尋常人高大健壯得多,微黑的皮膚隱現金光,最奇特的是兩眉連成一片,又濃又黑,延伸至兩鬢,這叫連心眉,給人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一臉懶散的笑意,慢悠悠地扇着荷葉,少年眼珠連轉,嘿嘿壞笑幾聲,當即扔下荷葉,以最快的速度脫得淨光,縱身跳入小湖,消失不見。
  潛到少女的下方,少年右手嚮上,發出一道金色光芒,湖水劇烈波動,本來平靜的湖面掀起半米高的波濤,接連不斷的涌嚮少女。
  少女睜開眼睛,嬌叱一聲,素手虛擊湖面,湖水快速攪動,三丈範圍內形成一個下凹的旋渦,少年就是旋渦的中心,以極快的旋轉,轉得頭昏腦漲,他慌忙用金光護着腦袋,大喊着求饒:“凝姐,是我,饒命啊,下次不敢了。”
  少女收手,旋渦立即消失,少年浮出水面,抹去臉上的水滴,嘻笑道:“凝姐水脈之功天下第一,小弟佩服得五體投地,嘿嘿,開個玩笑…別…別生氣,我磕頭認錯還不行嗎?”
  “葉浩然,你討厭!”少女杏眼一瞪,飛身而起,腳尖連點湖面,連續幾個跳躍就到了湖畔,抱起少年的衣服,葉浩然連忙叫道:“凝姐,手下留情。”拼命的往湖岸遊去。
  少女板着小臉,英氣勃發,道:“誰允許你出關?哼,立即滾回靜室,不成九十結不許出洞,否則我立馬回雪山,再也不想見到你。”
  浩然露出腦袋,哭喪着臉說道:“凝姐,半年沒見你,心裏悶得慌,求求你了,讓我陪你幾天…天啦,到九十結最起碼需要五、六年,那麽長時間見不到你,叫我怎麽活啊?”
  少女俏臉飛紅,轉過身跺了跺腳,斥道:“鬍說八道,你…你去不去?不去我就走了。”
  “別走,我去,我去!”浩然心中一慌,忙不迭的保證,“晚上開始閉關,一定要在三十歲前成百結,四十成靈。”
  偷偷瞥了一眼,少女面色稍緩,浩然放下心來,嘻嘻哈哈道:“凝姐,你能不能偷點懶,放慢點速度?嘿,你比我衹早出生半刻鐘而矣,成靈也應該是這樣,然後嘛,一起修苦靈,一起到達萬靈城,將來共同開山立派,再…”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他越說越不像話,少女的小臉鱢得通紅,將衣服扔嚮浩然,飛奔而去,“限你一刻鐘內到青湖𠔌,晚半秒鐘也不行。”
  浩然接過衣服,大叫道:“凝姐,我肚子餓死了,準備點好吃的。”右手一撐,輕飄飄的躍上湖岸,皮膚金光忽閃,身上的水珠化為蒸汽,他躺在樹蔭下,悠然自得地晃着二郎腿。
  凝姐什麽都好,溫柔體貼,心細如發,唯一的遺憾就是太好強,別看她一副嬌柔的模樣,修煉起來不要命,一心想創造成靈的最快記錄,唉,我也跟着受罪。
  “典型的武癡,沒意思。”
  最後兩句話脫口而出,浩然心中一驚,捂住嘴巴坐起身,四周張望了幾眼,謝天謝地,真的走了,否則今天就慘了,弄不好會掉腦袋的。
  “算了,還是按時到達,她一嚮說得到,做得到,比我說話還算數。”浩然迅速穿好衣袍,又揀起荷葉蓋上腦袋,搖搖晃晃的走去,速度卻與來時大不相同,快逾奔馬。
  葉浩然,葉嶺創派祖師爺葉劍的獨子,不過嘛,葉嶺開山纔三十年,目前規模很少,除了他們父子二人,衹有浩然的母親天藍上人了,在藍木九派中,排名穩居榜首。
  可惜,是倒數第一。
  第二大派為雪山宗,宗主雪寒上人有六子一女,小女兒就是凝姐,大名雪凝,因天資聰穎,被戲稱為藍木第一纔女。
  能冠上“宗”字可不簡單,不僅要實力強大,而且歷史悠久,有大量支脈分居各地,藍木區衹有兩傢,除了雪山宗之外,衹有老大凌青宗有此資格。
  葉嶺、雪山雖然實力懸殊,不可同日而語,葉劍與雪寒卻一見如故,情同手足,巧得很,二十年前,浩然與雪凝幾乎在同一時間降世,兩派視為天意,關係更加密切了,兩小生活在一起,形影不離。
  *****
  “熱死了,餓死了。”
  浩然氣喘噓噓跑進洞府,眼睛一亮,桌上擺滿飯菜,滿室肉香飄逸,頓時喜不自禁,猛的衝了過去,抓起兔腿狼吞虎咽。
  “不許吃,先去洗手。”雪凝舉筷打去。
  浩然充耳不聞,沒多一會兒,滿桌菜餚一掃而空,笑嘻嘻的說道:“不要怪我,要怪就你的手藝高,做得太好吃,我實在忍不住了。”
  雪凝還是板着臉,眼中卻露出一絲得意,很自然的遞去毛巾,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吃完就閉關,現在就去靜室。”
  “沒問題,凝姐有令,我二話不說,保證完成任務。”葉嶺人丁稀少,除了雪凝之外,浩然最好的朋友就是山中的野獸,耳濡目染之下,年齡越大野性越濃,連父母也無可奈何,唯一的剋星就是雪凝,在她的面前,老虎變成了綿羊。
  將手嘴擦拭幹淨,忽然冒出一句,“凝姐,他們已經去了那麽久,會不會出事?我心裏頭七上八下,感到很不對勁。”
  雪凝愣住了,臉色微變。
  十五年前,葉劍、雪寒兩對夫妻,還有凌青宗宗主凌虛上人,五人一起遠遊西天魔洲,至今未歸,前幾年還發來飛符,今年卻杳無音信,凌青與雪山的靈師也聯繫不上。
  紫華靈界三洲五島,極西的西天魔洲是最大的禁區,神秘莫測,據說有各種妖魔鬼怪,恐怖之極,人人聞之色變,經常有靈師在那裏失蹤。
  浩然見凝姐陰沉着臉,暗責自己多嘴,小聲安慰道:“凝姐不要擔心,凌虛前輩可是堂堂的羽靈,再有五人聯手,遇到風靈也能脫身,也許在回來的路上。”
  雪凝深以為然,在她心目中,父母親神通廣大,無所不能,還有藍木第一高手同行,即便打不過,自保應該有餘。
  浩然趁熱打鐵,“我們去雪山一趟,說不定已經有了消息。”
  雪凝大為意動,遲疑了片刻,當機立斷:“你閉關,我回雪山…誰?”身形一閃,飄出洞外,浩然也緊跟其後。
  洞外站着一人,白袍勝雪,面容清秀。
  “爸,你們可回來了!”雪凝大喜過望,一頭撲到白衣人懷裏,嬌笑道:“太好了,我們正擔心呢。”
  白衣人正是雪寒,他緊摟着女兒,激動萬份。
  浩然也是欣喜若狂,四周張望了一眼,雪寒身後空蕩蕩的,急切的問道:“雪師伯,我爸和我媽呢?他們什麽時候到?”
  雪寒神色黯然,嘴唇顫動了幾下,欲言又止。
  浩然十分奇怪,仔細看着雪寒,卻見他臉色慘白,精神萎靡不振,疑惑道:“你…你受傷了?”突如其來的,涌起了一絲不詳的預感,“出了什麽事?我爸,我媽,他…他們…”
  雪寒長嘆一聲,極其沉重的說道:“孩子,我們在西天魔洲遇到妖魔,劍老弟、天藍弟妹,還有凝兒她媽,三人慘遭不幸,衹有我與凌虛老哥逃了出來。”
  剎那間,浩然從天堂墜入地獄,全身冰涼,腦袋一陣轟鳴。
  雪凝也呆住了。
  雪寒搖頭嘆息,說道:“孩子,你去雪山吧,我收你為弟子…”
  “不,你騙人。”浩然吼叫一聲,嚮後退了幾步,嘶心裂肺的喊道:“他們沒死,爸媽不會死的,絶對不會死,他們還活着。”
  雪凝仰望父親,淚流滿面,聲音極其顫抖:“爸,媽媽真的死了?”
  雪寒不敢直視,偏過腦袋,艱難的點點頭:“我帶你們回山,孩子,你就跟着…”
  “不,我不去。”浩然嚮山外狂奔,嘴裏大叫道:“爸,媽,我知道你們還在西天魔洲,很快就要回來,孩兒在這裏等你們。”
  “然弟。”雪凝掙開父親,哭喊着跟去。
  雪寒長袖一揮,封住她的氣結,雪凝陷入昏迷,雪寒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飄到浩然面前,和藹可親的說道:“孩子,慘劇已經發生,這是無法輓回的事實,妖魔太強大了,我們能活着回來實屬僥幸,當務之急就是苦修技藝,將來報仇血恨。”
  浩然大喊道:“你說,是什麽樣的妖魔?它們在西天魔洲的什麽地方?你們是兄弟,為什麽見死不救?為什麽自己跑回來?為什麽?”
  “事件很復雜,西天魔洲面積遼闊,妖魔太多。”雪寒頗不自然,吞吞吐吐:“等你成靈之後,我們再告訴你詳細情況。”
  浩然不為所動,緊咬着嘴唇,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雪寒修為高深,卻也受不了他的目光,低頭說道:“你父母已經不在了,沒有人調教,成靈不易,很難學到高深的五藝,最好到雪山修煉,我保證傾囊相授。”
  浩然輕輕搖頭,字字千鈞:“謝謝你的好意,我就在傢等,哪兒也不去…你別逼我,雪山再好,也不如葉嶺。”
  雪寒面容一滯,他深知浩然從小性格倔強,說一不二,再勸也不可能離開葉嶺,仰天長嘆,“好,我不逼你,你已經成年了,好自為之吧!”轉身奔嚮山外。
  浩然全身力氣被抽空,一下子軟癱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天空,心亂如麻,父母親的本領那麽大,怎麽可能打不過妖魔?
  “不,絶不可能,他在撒慌。”
  *****
  冷日從北方升起,灑下桔黃色的陽光,溫度快速降低。
  浩然疲憊不堪,頭疼欲裂,精神幾乎崩潰,不知不覺中睡着了。
  三個時辰後,冷日落山了,昏黃的夕陽迅速消散,氣溫也降到零度以下。
  天色漸暗,東方出現一輪明月,衹有拳頭般大小,卻冷冰冰的,好像一塊萬年寒冰,灑下的是絲絲寒氣,這就是紫華四月之一的寒月,一股寒潮掠過大地,溫度持續下降,寒徹入骨,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夜越來越深,寒月完全隱于云層,偌大的葉嶺漆黑一團,青湖𠔌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高空出現一隻大鳥,如鬼魅一般迅速降落,悄無聲息的定在浩然上方。
  兩翅展開長達十幾丈,全身漆黑,與夜幕融為一體,衹有一雙血紅的巨眼清晰可見,妖豔而神秘,散發着濃濃的死氣,陰森恐怖,令人不寒而慄。
  大鳥頓了頓,目光閃爍不定,兇狠的撲嚮地面,巨大的厲爪欲將浩然撕成碎片,忽又中途升高,露出悲傷的神情,還有深深的痛苦,內心中似乎在激烈掙紮。
  盤旋許久,幾上幾下,大鳥劇烈顫抖,高聲凄鳴,化着一團黑煙,不,是一團烈火,這火居然是黑色的,熊熊燃燒,火苗來回舞動,透着莫名詭秘,仿佛來自地獄的火焰,山𠔌中的溫度急劇升高。
  鳥鳴聲驚醒了浩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前卻是絶對的黑暗,什麽也看不見,衹感到全身炙熱,他不知道發生什麽事,駭得張大嘴巴。
  黑火快速收縮,變成了一個指尖大的火苗,恰好落在浩然嘴裏,一股強大無匹的熱流衝進肺腑,浩然幾乎被融化,瞬間昏迷過去。
第一章赴宴
  寒月初升,氣溫接近了零度,還在大幅度降低。
  凌青嶺熱鬧起來,到處張燈結彩,樹木纏起紅帶,洋溢着濃郁的喜慶氣氛,今天是凌青宗宗主凌虛上人的千歲壽辰,各方佳賓絡繹不絶。
  外圍的山峰撤去了幻陣,每一座峰頂都飄浮着熊熊火炬,這火很有講究,名喚“天火祝壽”,懸空千尺,高達千米,呈圓柱體,鮮紅如血,無論是狂風,還是暴雨,絶對不能熄滅,也不能飄離一點點,下半部分紋絲不動。
  天火共有千道,將整座山脈圍成一圈,組成一個完美的圓形,直徑數千裏,衝天的火柱迎風飄揚,發出“呼呼”的巨響,如同一座座火山噴發,映紅了大半個天空,蔚為大觀,百裏之內形同白晝,千裏範圍內清晰可見,象徵着凌青派紅紅火火,事事圓滿,興旺發達。
  山門口,一座千米高峰被加工成巨大的石碑,側面光滑如鏡,雕刻着三個大字:“凌青宗!”字字入石三尺,長寬均超過百米,即便在黑暗中也射出耀眼的青光,據說此碑已有兩百萬年歷史,素有“峰碑不倒,凌青不衰”之說。
  兩側各有四名迎賓弟子,一色短褂緊褲,肩挂大紅帶,背負寶劍,排得整整齊齊,雄糾糾、氣昂昂,當然啦,前來祝壽的佳賓均非等閑之輩,他們衹是普通外門弟子,誰也不敢怠慢,笑容始終挂在臉上,一團和氣。
  寒月從東方冉冉升起,朦朦朧朧,灑下的是縷縷寒氣,僅有的幾顆星星也是冷冰冰的,紫華靈界陷入了寒鼕,寒潮掠過大地,河流冰封,鳥獸絶跡,一片蕭瑟的景象。
  夜幕下,***輝煌的凌青嶺更加醒目,一道道天火堪比太陽,八弟子全身暖洋洋的,感受不到外界的嚴寒,忽然,他們同時拱手,異口同聲道:“見過五師兄。”
  “各位師弟免禮,你們辛苦了!”門內飄出一人,相貌普通,皮膚臘黃,穿着一身嶄新短袍,下襬過膝,這是百結尊者的打扮,內門弟子身份的標志,他先嚮衆師弟點點頭,目光立即轉嚮山外,神情有些焦急。
  衆師弟對望了幾眼,其中一人上前,小聲道:“五師兄,佳賓基本到齊,衹剩下葉嶺一傢,小弟估計來的可能性很低,趕不上了。”
  五師兄嘆了口氣,沉默不語,那人繼續道:“上次送請柬時,葉嶺空無一人,估計葉師兄出了遠門,也許還沒回山…是不是嚮宗主打個招呼,省得他老人傢不快。”
  五師兄瞥了他一眼,徐徐道:“再等等,不到最後一刻,最好不要驚動師父,否則敗了他老人傢的興致。”
  那人面色一驚,忙不迭的點頭:“五師兄所言極是,小弟受教了。”緩緩退回原處。
  五師兄邁着碎步,在山門外來回徘徊,時不時眺望遠處,一副心神不安的樣子。
  足足等候了大半個時辰,寒月越升越高,他搖頭嘆息,轉身進山,剛跨入山門,猛一回頭,大聲喊道:“是浩然師兄嗎?”
  “正是在下!”遠處傳來一個鏗鏹有力的聲音,一個身影急馳而來,轉眼間定在山門之外。
  此人身材魁梧,比五師兄高過一頭,虎背熊腰,穿着一襲淺黃色的短袍,後負寶劍,腰間微鼓,掩飾不住驃悍之氣,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精神略顯疲憊,兩眉相連,正是葉浩然。
  五師兄喜不自禁,一把拉住來人的手:“小弟左等右盼,總算盼來了浩然師兄,哈哈,我們師兄弟剛纔還在嘮叨,葉嶺與凌青親如一傢,師父既然發出了請柬,浩然師兄不可能不到。”
  “十天前纔出關,看到書符就急衝衝的趕來,不好意思,讓師兄久等了。”浩然拱拱手,滿臉歉意。
  “浩然師兄遁術驚人,乖乖,十天趕了三萬裏,苦靈也不過如此,小弟佩服!”五師兄面色驚訝,後面的八弟子更是瞠目結舌,正常情況下,百結尊者日行一千五百裏就不錯了。
  “小弟凌沉子,師從凌虛宗主,現排名第五。”五師兄喜笑顔開,輓着浩然的手嚮山內走去,“自傢人就不要客氣,稱我沉師弟即可,浩然師兄能來就給足了面子,師父他老人傢肯定開心。”
  浩然心裏明白,數十年過去了,以前的弟子要麽成靈出師,要麽成了廢脈人,現有的弟子一個也不認識,這位凌沉子剛成百結不久,正好順位排列,成了第五位內門弟子。
  *****
  山門嚮西是一條筆直的大道,寬達十五丈,穿越山腹,遇𠔌搭橋,兩側的山峰、森林挂滿了紅綢,每隔十丈就懸浮着一道小型天火,百米一尊香爐,靈氣飄逸,異香撲鼻而來,令人心曠神怡。
  浩然曾經來過凌青嶺,不過那是五歲之前的事了,印象十份模糊,看到眼前的景象,暗地裏贊嘆不已。
  第一門派名不虛傳,傳承了兩百八十萬年,歷史悠久,代代均有人才出,不僅在藍木本部人丁興旺,弟子近千,萬靈城也設有分派,還有不少支脈散居各地,絶對是根深葉茂,高手如雲。
  提起凌虛上人,藍木區無人不敬,四百五十年前修成第二靈核,成為本區唯一的羽靈,五子、三女,還有衆多弟子成就靈身,雪山宗號稱第二派,實力卻極為懸殊,不可同日而語。
  人比人,氣死人,葉嶺占地不足百裏,物産貧瘠,凌青嶺卻縱橫六千裏,地大物博,到處是大江大河、高峰險𠔌,湖泊不計其數,而且擁有藍木區最大的靈脈,靈氣特別充沛,五行俱全,生長着衆多天材地寶,基本上能自給自足。
  在感慨的同時,浩然又十分開心。
  自從二老在西天魔洲遇害,葉嶺瞬間被人遺忘,藍木各派,包括以往關係最密切的雪山宗,所有的活動均將葉嶺排除在外,在他們的心目中,葉嶺已無靈,沒有資格自成一派,甚至於凝姐也蹤影全無,浩然深感世態炎涼,本來很開朗的性格變得沉悶起來。
  時隔三十年,總算有人想起了藍木還有葉嶺一脈,而且是最大的凌青宗,哪能不欣喜若狂?
  千米之後,凌沉子放慢了腳步,伸手一招,空中出現一隻巨大的白鶴,定在兩人頭頂,浩然騰空而起,躍上鳥背,“沉師弟想得周到,沒有靈鶴代步,、明天也到不了凌青𠔌。”
  “浩然師兄過奬了,壽宴由大師兄一手操辦,小弟衹負責迎賓。”凌沉子落在浩然身後,白鶴雙翅急拍,升至高空,快速嚮深山飛去。
  從空中俯視,凌青嶺成了不夜山,一眼望去,耀眼的火焰布滿了整座凌青嶺,恍如星河燦爛,分不清哪裏是山,哪裏是𠔌,哪裏是森林,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此次壽宴規模很大,共有一百一十六位靈師參加,藍木區的各位前輩不必說了,十五位師兄、師姐半個月前就從萬靈城趕回來。”
  有意無意中,凌沉子露出一絲傲色,“遠賓更多,都是師父的老朋友,有些還帶着子女、徒弟,最遠的來自云臺區,奔波八千萬裏。”
  浩然含笑點頭,凌青宗確有自傲之處,不僅獨步藍木,在整個東勝神洲也小有名氣,凌虛上人更是德高望重,交遊廣阔,朋友遍天下,無人能及,此次宴會絶對是盛況空前。
  心中卻是一片酸楚,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葉嶺,一衰一榮,天地之別,差別何其大也?
  白鶴的速度極快,五、六個時辰飛越兩千餘裏,直到寒月落山,在一座山𠔌緩緩下降。
  此𠔌方圓百裏,山丘、森林、江河、湖泊一應俱全,四周千丈高峰環抱,空中靈鳥飛翔,數百衹靈獸在林中奔騰,正是凌青派重地——凌青𠔌,靈脈的中心。
  兩人飄下地面,凌沉子看了看天色,空中風起雲涌,烏雲密佈,預示着大雨即將來臨:“雨月一過,壽宴正式開始,浩然師兄,你先去演武堂,各位來賓的弟子,還有藍木區的各派師兄都在那裏,非常熱鬧。”
  演武堂在𠔌東,那是外門弟子演習技藝的場所,依山而建,高大雄偉,浩然眉頭皺了皺,勉強道:“好吧,客隨主便,到了你的地盤上,一切聽從師弟的安排。”
  “浩然師兄說笑了。”凌沉子大步走去,笑呵呵的說道:“大傢都是自己人,又同為百結尊者,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將來可以相互照應。”
  “沉師弟大有令師之風,日後前途無量,呵呵,凌青宗人才輩出,難怪日益興旺。”浩然贊不絶口。
  “轟轟!”堂內傳出幾聲巨響,緊接着是如雷般的掌聲,陣陣歡笑。
  浩然停下了腳步,面露疑色。
  凌沉子微微一笑,解釋道:“他們來自不同區域、不同門派,各有千秋,年輕人難免心高氣傲,手裏癢癢得很,一見面就相互切磋技藝。”
  “算了,我有些纍了,還是去靜室吧。”浩然搖頭,進了演武堂肯定要露一手,但是他從小無人調教,五術不精,又不能憑藉功力傷人,束手束腳。
  “既然如此,小弟就不勉強了,咱們去北山的靜室。”凌沉子遲疑了片刻,露出一絲失望。
  “是三師弟嗎?”一人走出演武堂,訝道:“這位是?…哈哈,葉嶺的浩然師兄。”連心眉是浩然最明顯的標志,藍木獨此一傢。
  “正是在下!”浩然仔細打量着此人,身材與自己相仿,滿臉鬍須,緑袍飄飄,氣勢懾人,估計木脈已經修至一百零八結,很快就要凝成靈核。
  凌沉子連忙介紹道:“這位是二師兄…”
  “小弟凌空子。”那人飄到浩然面前,目光炯炯,“師尊經常提及浩然師兄,我們是久聞大名,幸會,幸會。”突然拍出一掌,一道緑光襲嚮浩然的胸膛。
  “二師兄…”凌沉子大驚失色。
  浩然措手不及,幸虧他自小與野獸為伍,對任何人都保持戒心,反應極快,本能的反手一擊,掌心冒出一束金光。
  “轟!”
  浩然搖晃了幾下,兩腿發軟,氣血一陣翻涌,當下深吸一口氣,迅速穩定了身形。
  凌空子連退數米,幾乎退回大門,臉上閃過一抹紅光,心中大駭,他是有備而來,卻不敵倉促還手的浩然,懸殊太大了。
  “來而不往非禮也,凌空子,你也接我一掌。”浩然的連心眉一陣顫動,這是他憤怒的表現,殺氣騰騰。
  凌沉子慌忙飄到兩人中間,拱手道:“浩然師兄息怒…”
  “滾開!”浩然右手一揮,凌沉子衹好閃到一邊。
  “來吧!”浩然目光如劍,死死的盯着凌空子,一百零七個氣結在體內飛快運轉,氣勢大盛,獸王的報復性最強,無論對方是什麽身份,衹要侵犯了自己,一定要以血還血,以眼還眼,不達目的絶不罷休。
  凌空子看到了野獸般的目光,一股殺氣撲面而來,凌厲之極,心裏打了個哆嗦,吶吶的說道:“浩然師兄,小弟衹是對金脈十分好奇,開個玩笑而矣。”
  “嘩嘩嘩!”大雨傾盆而下,如銀河决堤,江河倒灌,三人變成了落湯雞。
  “金脈果然了得,小弟不自量力,自討苦吃。”凌空子忽然哈哈大笑,一揖到底,“浩然師兄,小弟嚮你賠禮道歉了,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小弟這一次吧,下次打死也不敢了。”
  眼睛一瞪凌沉子,揮揮手,“五師弟,你忙自己的事,浩然師兄交給我了。”
  不知是凌青宗等級森嚴,還是這個二師兄比較厲害,凌沉子略一欠腰,恭恭敬敬的說道:“小弟遵命!”看也不看浩然一眼,轉身飄然而去。
  “浩然師兄來得正好,三十九區,五百二十八位弟兄都在裏面,千年難遇的大聚會,熱鬧得很。”不等浩然說話,凌空子抓住他的手嚮裏拽。
  浩然苦笑,自己畢竟是客人,凌空子又是凌虛上人的愛徒,看在老壽星的面子上,還是算了吧,暗中運轉金靈氣,雨水迅速氣化。
  上萬平米的大廳擺滿了百十張長案,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咣躊交錯,氣氛相當熱烈,中間有一塊千餘平米的空地,兩人手執長劍,相互對峙,顯然正蓄勢比武。
  “安靜,安靜,來了一位新朋友!”跨入堂門,凌空子雙手一拍,聲音傳遍整個大廳,數百雙目光齊刷刷的轉嚮大門口,鴉雀無聲。
  凌空子將浩然帶到主位,大聲道:“這位就是葉嶺的浩然師兄,我們藍木區唯一的修金脈者,整個東土贏洲也不多見,各位兄弟,你們覺得怎麽樣?”
  衆人十分好奇.
  天地靈氣分五行,金木水火土,靈門弟子選擇其一而修,修成一百個氣結為尊者,一百零八為大圓滿,再凝成靈核即脫胎換骨,跨入靈道,五行之中金脈的戰鬥力最強,但是修行速度奇慢,成靈太過艱難,所以修金脈者寥寥無幾。
  浩然從來沒有經歷過大場面,二十歲之後,甚至於沒有與任何人交往,突然有數百雙眼睛盯着自己,不知道如何應對,輕咳幾聲,藉機潤了潤幹澀的嗓子,強製鎮靜下來,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飛快的拱手一圈:“在下葉浩然,見過各位師弟!”
  衆人轟堂大笑,浩然老臉微紅,心中有些慌亂,凌空子一拍他的肩膀,笑道:“浩然師兄,我們坐下喝酒…柳師弟,黃師弟,你們先回席吧,時間多的是,我們不急這一時。”
  “空師兄言之有理,兩位師弟,過來吧!”右首一人招手,場中的兩人收起長劍,返回各自的座位。
  凌空子十分熱情,倒了一杯千靈酒,親手遞給浩然:“咱們做弟子的很難有機會出山,大傢又喜歡熱鬧,浩然師兄一嚮深居簡出,可能還不習慣,呵呵,沒關係,放開一點,小弟給你介紹一下。”
  “謝空師弟。”浩然接過靈酒,升起了一絲好感,不愧是凌虛前輩的高徒,頗有大將之風,看來真是一時好奇,並無任何惡意。
  左首一人大聲道:“師父說藍木區衹有八派,怎麽出來個葉嶺?這樣算起來,豈不是九派嗎?”
  “是啊,我們也久聞藍木八派,沒聽說有葉嶺一脈,是不是剛開山不久?”又有不少人提出了疑問。
  不僅是他們,其他人都露出狐疑之色。
  浩然特別尷尬。
  凌空子也是頗不自然,感到有些棘手,偷偷一瞥浩然難看的臉色,舉杯笑道:“葉嶺開山時間較短,衹有六十年歷史,外區的靈師很少有人瞭解,大傢既然來了藍木,肯定要介紹一下,哈哈,各位弟兄,咱們喝酒。”
  衆人恍然大悟,各區相距遙遠,開山數十年的靈府並不稀罕,大都默默無聞。
  “幹杯!”凌空子一飲而盡,倒舉着空杯嚮衆人晃了幾下,傳音道:“浩然師兄不必介意,他們是遠賓,對我們藍木不甚瞭解。”
  浩然點頭微笑,心中大為感激。
  “空師兄,小弟有一事不明。”酒過三巡,右首一位女尊者起身,吸引了所有目光。
  在坐的男女基本相當,此女姿色最佳,眉如彎月,水汪汪的大眼睛令人心動,一對小酒窩宛如兩潭清泉,皮膚雪白,身材高挑,婀娜多姿,一襲白衣更顯俏麗,稱得上絶色傾城,又一身英氣,絶對是鶴立雞群,不少英俊男兒圍在四周獻殷勤,其他人也暗中關註。
  “哦?冰師妹有何指教?”凌空子玩弄着酒杯。
  “我們藍木衹有八派,葉嶺早就除名。”那冰師妹語出驚人,嚮四周抱拳,眼波流轉,魅力四射,衆人眼前一亮:“各位弟兄,你們有所不知,六十年前,藍木確實有葉嶺,但是曇花一現,已經滅亡了三十年,呵呵,空師兄,小妹沒說錯吧?”
  “冰師姐說得對,我們藍木明明是八派,葉嶺是個短門派,空師兄言之有誤。”一群人份份叫嚷,可見她的影響力驚人,一呼百應。
  “挑釁,她在挑釁!”浩然雙手緊握,根根青筋突兀,虎目瞪得老大,噴出足以殺人的怒火。
  外區的弟子面面相覷,一頭霧水,按理說,凌空子是地主,不可能說假話,可那冰師妹也身在藍木,怎麽會截然相反?
  面對衆多疑惑的目光,凌空子面色一冷,慢慢放下酒杯:“冰師妹,你這是何意?”暗中拉扯浩然,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她叫司空冰,司空晴最小的女兒,號稱藍木第一美人,追求者甚衆,浩然師兄暫時忍耐一下,他們人多勢衆。”
  浩然怒火更盛,司空門是藍木唯一的傢族門派,僅次於凌青、雪山兩宗,當年葉嶺開山時,傢主司空晴與二老不和,千方百計阻撓,兩派關係十分緊張。
  “小妹有些迷糊,沒有靈師的靈府能稱一派嗎?”司空冰得意洋洋,斜着眼睛瞟了瞟浩然,嘴角挂着一絲冷笑,這是嘲諷的笑容,“請問空師兄,葉靈的掌門是誰?死了三十年的葉劍?據說…這位浩然師兄即將成為廢脈人,該不會他就是葉嶺掌門吧?”
  浩然再也忍不住了,“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甩開凌空子的手,騰空而起,如閃電般飄到司空冰的頭頂,右掌劈嚮天靈蓋。
  “你…你想幹什麽?”司空冰沒想到浩然膽大如斯,竟敢在衆目睽睽之下動手,匆忙雙手高舉,迎頭擊上。
  三掌相交,一聲悶響,司空冰臉色漲得鮮紅,浩然又倒飛回原地,神態自若。
  從離座到收手,衹有眨眼功夫,衆人幾乎沒反應過來,卻見司空冰僵立不動,矮了三分,原來雙腳陷入了地面,“噗!”張開大嘴,血如泉涌,直挺挺的躺倒。
  “大師姐!”“冰師姐!”“冰師妹!”大廳一片嘩然,全體震動,修水脈者雨月修為大漲三成,金脈者恰好相反,一增一減,司空冰應該占有很大的優勢,即使沒有防備,也不至於一掌斃命。
  凌空子呆了呆,嘆道:“浩然師兄,你闖了大禍了!”起身嚮司空冰走去。
  “卑賤的廢脈人,竟敢在壽宴上行兇,宰了他!”十幾人抽出了長劍,朝浩然奔去——
  仙人原創,天馬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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