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學>> 散文集>> 鄒韜奮 Zou Taofen   中國 China   近代中國   (1895年十一月5日1944年七月24日)
鄒韜奮散文
  本書既反映韜奮先生生平事跡又體現韜奮先生精神風貌,既窺見韜奮先生“以筆代劍”的戰鬥品格又可感受韜奮先生開創的“一代文風”兩項原則,本書從《韜奮全集》十四捲近八百萬字中,列出選編提綱和目錄,歸類精選,反復斟酌。 在本書的編選過程中,為保持韜奮先生的作品面貌,人名、地名保留原譯名。
世界公園的瑞士
  記者此次到歐洲去,原是抱着學習或觀察的態度,並不含有娛樂的雅興,所以
  號稱世界公園的瑞士,本不是我所註意的國傢,但為路途經過之便,也到過該國的
  五個地方,在青山碧湖的環境中,驚嘆“世界公園”之名不虛傳。因為全瑞士都是
  在碧緑中,除了房屋和石地外,全瑞士沒有一畝地不是緑草如茵的,平常的城市是
  一個或幾個公園,瑞士全國便是一個公園;就是樹蔭和花草所陪襯烘托着的房屋,
  他們也喜歡在墻角和窗上栽着或排着豔花緑草,房屋都是巧小玲瓏,雅潔簇新的
  (因為人民自己時常油漆粉刷的,農村中的房屋也都如此)。墻色有緑的,有黃的,
  有青的,有紫的,隱約顯露於樹草花叢間,真是一幅美妙絶倫的圖畫!
  記記於八月十七日下午十二點離開意大利的米蘭,兩點鐘到了瑞士的齊亞索,
  便算進了“世界公園”的境地。由此處起,便全是用着電氣的火車(瑞士全國都用
  電氣火車,非常潔淨),在火車上遇着的乘客也和在意大利境內所看見的“馬虎”
  的朋友們不同,衣服都特別的整潔,精神也特別的抖擻,就是火車上的售賣員的衣
  冠態度也和‘馬虎“派的迥異,這種劃若鴻溝的現象,很令冷眼旁觀的人感到驚訝。
  由此乘火車經過阿爾卑斯山(Alps)下的世界有名的第二山洞(此為火車經過的山
  洞,工程艱難和山洞之長,列世界第二),氣候便好像由燥熱的夏季立刻變為陰涼
  的秋天。在意大利火車中所見的東一塊荒地西一塊荒地的景況,至此則兩旁都密佈
  着修得異常整齊的緑坡,賞心悅目,突入另一種境界了。所經各處,常在海平綫三
  四十尺以上,空氣的清新固無足怪,遠觀積雪繞雲的阿爾卑斯山的山峰矗立,俯瞰
  平滑如鏡的湖面映着青翠欲滴的山景,無論何人看了,都要感覺到心醉的。我們到
  了琉森湖( Lake of Lucerne)的開頭處的小埠佛露哀倫(Fluelen ),已在下午
  五點多鐘,因打算第二天早晨棄火車而乘該處特備的小輪渡湖(須三小時纔渡到琉
  森城,即該湖的一盡頭),所以特在湖濱的一個旅館裏歇息了一夜。這個旅館開窗
  見湖面山,設備得雅潔極了,但旅客卻寥若晨星,大概也受了世界經濟恐慌的波及。
  這段路本來可乘火車,但要遊湖的,也可以用所買的火車連票,乘船渡湖,不
  過買火車票時須聲明罷了。我們於十八日上午九時左右依計劃離佛露哀倫,乘船渡
  湖。這輪船頗大,是專備湖裏用的,設備很整潔,船面上一列一列的排了許多椅子
  備旅客坐。我們在船上遇着二三十個男女青年,自十二三歲至十七八歲,由一個教
  師領導,大傢背後都背着黃色帆布製的行囊,用皮帶縛到胸前,手上都拿着一根手
  杖,這一班健美快樂的孩子,真令人愛慕不止!他們乘一小段的水路後,便又在一
  個碼頭上岸去,大概又去爬山了。
  最可笑的是那位領導的教員談話的聲音姿態,完全像在課堂上教書的神氣,又
  有些像演說的口氣和態度,大概是他在課堂上養成的習慣。在沿途各站(在湖旁岸
  上沿途設有船站,也可說是碼頭),設備也很講究,上船的遊客漸多,大都是成雙
  或帶有幼年子女而來的。有三個五十來歲發已斑白的老婦人,也結隊而來,背上也
  負着行囊,手上也拿着手杖,有兩個眼上架着老花眼鏡,有一個還拿着地圖口講指
  劃,興致不淺。這也可看出西人個人主義的極緻,這類老太婆也許有她們的子女,
  但年紀大了各走各的路,和中國的傢族主義迥異,所以老太婆和老太婆便結了伴。
  這種現象,我後來越看越多了。
  船上有一老者又把我們當作日本人,他大概有搜集各種郵票的嗜好,問我們有
  沒有日本的郵票,結果他當然大失所望!
  我們當天十二點三刻就乘船到了琉森城,這是瑞士硫森邦(瑞士係聯邦製,有
  二十二邦) 的最為遊客所常到的一個城市,在以美麗著名的琉森湖的末端。我們
  上岸略事遊覽,即於下午四點鐘乘火車往瑞士蘇黎世邦的最大的一個城市(也名蘇
  黎世,人口二十萬餘人),一小時左右即到。該城絲的出産僅次於法國的裏昂,
  匹和機械的生産很盛,是瑞士的主要的經濟中心地點,同時也是由法國到東歐及由
  德國和北歐往意大利的交通要道。該處有蘇黎世湖,我們到後僅能於晚間在湖濱略
  為賞鑒,於第二日早晨,我們這五個人的小小旅行團便分散,除記者外,他們都到
  德國去。記者便獨自一人,於上午十點零四分,提着一個衣箱和一個小皮包,乘火
  車嚮瑞士的首都伯爾尼進發,下午一點三十五分纔到。在車站時,因嚮站上職員詢
  問赴伯爾尼的月臺(國外車站上的月臺頗多,以號碼為志),他勸我再等一小時有
  快車可乘,我正欲在沿途看看村莊情形,故仍乘着慢車走。離了團體,一個人獨行
  之後,前後左右都是黃發碧眼兒了。
  團體旅行和各人旅行,各有利弊,其實在歐洲旅行,有關於各國的西文指南可
  作遊歷的根據,衹須言語可通,經濟不發生問題(團體旅行,有許多可省處),個
  人旅行所得的經驗衹有比團體旅行來得多。記者此次脫離團體後,即靠着一本英文
  的《瑞士指南》,並溫習了幾句問路及臨時應付的法語,便獨自一人帶着《指南》,
  按着其中的說明和地圖,東奔西竄着,倒也未曾做過怎樣的“阿木林”。
  記者到瑞士的首都伯爾尼後,已在八月十九日的下午,租定了一個旅館後,决
  意在離開瑞士之前,要把關於遊歷意大利所得的印象和感想的通訊寫完,免得文債
  積得太多,但因精神疲頓已極,想略打瞌睡,不料步武豬八戒,一躺下去,竟不自
  覺地睡去了半天,夜裏纔用全部時間來寫通訊。二十日上午七點鐘起身後繼續寫,
  纔把《表面和裏面──羅馬和那不勒斯》一文寫完付寄。關於瑞士,我已看了好幾
  個地方,很想找一個在當地久居的朋友談談,俾得和我所觀察的參證參證,於是在
  九點後姑照所問得的中國公使館地址,去找找看有什麽人可以談談,同時看看沿途
  的勝景。一跑跑了三小時,走了不少的山徑,纔找到挂着公使館招牌的屋子。規模
  很小,尤妙的是公使一人之外,就衹有秘書一人,閽人是他,書記是他,打字員也
  是他,號稱一個公使館,就衹有這無獨有偶的兩個人(不過還有一個老媽子燒飯)!
  問原因說是經費窘迫(日本駐瑞的公使館,除公使外,有秘書及隨員三人、打字員
  兩人、顧問[ 瑞士人] 一人及僕役等)。記者撳電鈴後,出來開門的當然就是這位
  兼任閽人等等的秘書先生,他是一位在瑞士已有十三四年的蘇州人,滿口蘇白,叫
  苦連天。我們一談卻談了兩小時之久,所得材料頗足供參考,當采入下篇通訊裏。
  可是我卻因此餓了一頓中餐。
  八月二十一日下午乘兩點二十分火車赴日內瓦;四點五十分到。在該處除又寫
  了《離意大利後的雜感》一文外,所遊的勝景以日內瓦湖為最美。但是這樣美的瑞
  士,卻也受到世界經濟恐慌的影響。其詳當於下篇裏再談。
我的母親
  說起我的母親,我衹知道她是“浙江海寧查氏”,至今不知道她有什麽名字!
  這件小事也可表示今昔時代的不同。現在的女子未出嫁的固然很“勇敢”地公開着
  她的名字,就是出嫁了的,也一樣地公開着她的名字。不久以前,出嫁後的女子還
  大多數要在自己的姓上面加上丈夫的姓;通常人們的姓名衹有三個字,嫁後女子的
  姓名往往有四個字。
  在我年幼的時候,知道擔任商務印書館出版的《婦女雜志》筆政的朱鬍彬夏,
  在當時算是有革 命 性的“前進的”女子了,她反抗了傢裏替她訂的舊式婚姻,
  以致她的頑固的叔父宣言要用手槍打死她,但是她卻仍在“鬍”字上面加着一個
  “朱”字!近來的女子就有很多在嫁後仍衹由自己的姓名,不加不減。這意義表示
  女子漸漸地有着她們自己的獨立的地位,不是屬於任何人所有的了。但是在我的母
  親的時代,不但不能學“朱鬍彬夏”的用法,簡直根本就好像沒有名字!我說“好
  像”,因為那時的女子也未嘗沒有名字,但在實際上似乎就用不着。
  像我的母親,我聽見她的娘傢的人們叫她做“十六小姐”男傢大傢族裏的人們
  叫她做“十四少奶”,後來我的父親做官,人們便叫做“太太”始終沒有用她自己
  名字的機會!我覺得這種情形也可以暗示婦女在封建社會裏所處的地位。
  我的母親在我十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我生的那一年是在九月裏生的,她死的
  那一年是在五月裏死的,所以我們母子兩人在實際上相聚的時候衹有十一年零九個
  月。我在這篇文裏對於母親的零星追憶,衹是這十一年裏的前塵影事。
  我現在所能記得的最初對於母親的印象,大約在兩三歲的時候。我記得有一天
  夜裏,我獨自一人睡在床上,由夢裏醒來,朦朧中睜開眼睛,模糊中看見由垂着的
  帳門射進來的微微的燈光。在這微微的燈光裏瞥見一個青年婦人拉開帳門,微笑着
  把我抱起來。她嘴裏叫我什麽,並對我說了什麽,現在都記不清了,衹記得她把我
  負在她的背上,跑到一個燈光燦爛人影憧憧往來的大客廳裏,走來走去“巡閱”着。
  大概是元宵吧,這大客廳裏除有不少成人談笑着外,有二三十個孩童提着各色各樣
  的紙燈,裏面燃着蠟燭,三五成群地跑着玩。我此時伏在母親的背上,半醒半睡似
  的微張着眼看這個,望那個。那時我的父親還在和祖父同住,過着“少爺”的生活
  ;父親有十來個弟兄,有好幾個都結了婚,所以這大傢族裏看着這麽多的孩子。母
  親也做了這大傢族裏的一分子。她十五歲就出嫁,十六歲那年養我,這個時候纔十
  七八歲。我由現在追想當時伏在她的背上睡眼惺鬆所見着的她的容態,還感覺到她
  的活潑的歡悅的柔和的青春的美。我生平所見過的女子,我的母親是最美的一個,
  就是當時伏在母親背上的我,也能覺到在那個大客廳裏許多婦女裏面:沒有一個及
  得到母親的可愛。我現在想來,大概在我睡在房裏的時候,母親看見許多孩子玩燈
  熱鬧,便想起了我,也許躡手躡腳到我床前看了好幾次,見我醒了,便負我出去一
  飽眼福。這是我對母親最初的感覺,雖則在當時的幼稚腦袋裏當然不知道什麽叫做
  母愛。
  後來祖父年老告退,父親自己帶着傢眷在福州做候補官。我當時大概有了五六
  歲,比我小兩歲的二弟已生了。傢裏除父親母親和這個小弟弟外,衹有母親由娘傢
  帶來的一個青年女僕,名叫妹仔。“做官”似乎怪好聽,但是當時父親赤手空拳出
  來做官,傢裏一貧如洗。
  我還記得,父親一天到晚不在傢裏,大概是到“官場”裏“應酬”去了,傢裏
  沒有米下鍋;妹仔替我們到附近施米給窮人的一個大廟裏去領“倉米”,要先在廟
  前人山人海裏面擁擠着領到竹簽,然後拿着竹簽再從擠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中,帶着
  粗布袋擠到裏面去領米;母親在傢裏橫抱着哭涕着的二弟踱來踱去,我在旁坐在一
  衹小椅上呆呆地望着母親,當時不知道這就是窮的景象,衹詫異着母親的臉何以那
  樣蒼白,她那樣靜寂無語地好像有着滿腔無處訴的心事。妹仔和母親非常親熱,她
  們竟好像母女,共患難,直到母親病得將死的時候,她還是不肯離開她,把孝女自
  居,寢食俱廢地照顧着母親。
  母親喜歡看小說,那些舊小說,她常常把所看的內容講給妹仔聽。她講得媚媚
  動聽,妹仔聽着忽而笑容滿面,忽而愁眉雙銷。章回的長篇小說一下講不完,妹仔
  就很不耐地等着母親再看下去,看後再講給她聽。往往講到孤女患難,或義婦含冤
  的凄慘的情形,她兩人便都熱淚盈眶,淚珠盡往頰上涌流着。那時的我立在旁邊瞧
  着,莫名其妙,心裏不明白她們為什麽那樣無緣無故地揮淚痛哭一頓,和在上面看
  到窮的景象一樣地不明白其所以然。現在想來,纔感覺到母親的情感的豐富,並覺
  得她的講故事能那樣地感動着妹仔。如果母親生在現在,有機會把自己造成一個教
  員,必可成為一個循循善誘的良師。
  我六歲的時候,由父親自己為我“發蒙”,讀的是《三字經》,第一天上的課
  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一點兒莫名其妙!一個人坐在一個小客
  廳的炕床上“朗誦”了半天,苦不堪言!母親覺得非請一位“西席”老夫子,總教
  不好,所以傢裏雖一貧如洗,情願節衣縮食,把省下的錢請一位老夫子。說來可笑
  第一個請來的這位老夫子,每月束修衹須四塊大洋(當然供膳宿),雖則這四塊大
  洋,在母親已是一件很費籌措的事情。我到十歲的時候,讀的是“孟子見梁惠王”,
  教師的每月束修已加到十二元,算增加了三倍。到年底的時候,父親要“清算”我
  平日的功課,在夜裏親自聽我背書,很嚴厲,桌上放着一根兩指闊的竹板。我的背
  嚮着他立着背書,背不出的時候,他提一個字,就叫我回轉身來把手掌展放在桌上,
  他拿起這根竹板很重地打下來。我吃了這一下苦頭,痛是血肉的身體所無法避免的
  感覺,當然失聲地哭了,但是還要忍住哭,回過身去再背。不幸又有一處中斷,背
  不下去,經他再提一字,再打一下。嗚嗚咽咽地背着那位前世冤傢的“見梁惠王”
  的“孟子”!
  我自己嗚咽着背,同時聽得見坐在旁邊縫(ren )着的母親也唏唏噓噓地淚如
  泉涌地哭着。
  我心裏知道她見我被打,她也覺得好像刺心的痛苦,和我表着十二分的同情,
  但她卻時時從嗚咽着的斷斷續續的聲音裏勉強說着“打得好”!她的飲泣吞聲,為
  的是愛她的兒子;勉強硬着頭皮說聲“打得好”,為的是希望她的兒子上進。由現
  在看來,這樣的教育方法真是野蠻之至!但於我不敢怪我的母親,因為那個時候就
  衹有這樣野蠻的教育法;如今想起母親見我被打,陪着我一同哭,那樣的母愛,仍
  然使我感念着我的慈愛的母親。背完了半本“梁惠王”,右手掌打得發腫有半寸高,
  偷嚮燈光中一照,通亮,好像滿肚子裝着已成熟的絲的蠶身一樣。母親含着淚抱我
  上床,輕輕把被窩蓋上,嚮我額上吻了幾吻。
  當我八歲的時候,二弟六歲,還有一個妹妹三歲。三個人的衣服鞋襪,沒有一
  件不是母親自己做的。她還時常收到一些外面的女紅來做,所以很忙。我在七八歲
  時,看見母親那樣辛苦,心裏已知道感覺不安。記得有一個夏天的深夜,我忽然從
  睡夢中醒了起來,因為我的床背就緊接着母親的床背,所以從帳裏望得見母親獨自
  一人在燈下做鞋底,我心裏又想起母親的勞苦,輾轉反側睡不着,很想起來陪陪母
  親。但是小孩子深夜不好好的睡,是要受到大人的責備的,就說是要起來陪陪母親,
  一定也要被申斥幾句,萬不會被准許的(這至少是當時我的心理),於是想出一個
  藉口來試試看,便叫聲母親,說太熱睡不着,要起來坐一會兒。出乎我意料之外的,
  母親居然許我起來坐在她的身邊。我眼巴巴地望着她額上的汗珠往下流,手上一針
  不停地做着布鞋──做給我穿的。這時萬籟俱寂,衹聽到滴搭的鐘聲,和可以微聞
  得到的母親的呼吸。我心裏暗自想念着,為着我要穿鞋,纍母親深夜工作不休,心
  上感到說不出的歉疚,又感到坐着陪陪母親,似乎可以減輕些心裏的不安成分。當
  時一肚子裏充滿着這些心事,卻不敢對母親說出一句。纔坐了一會兒,又被母親趕
  上床去睡覺,她說小孩子不好好的睡,起來幹什麽!現在我的母親不在了,她始終
  不知道她這個小兒子心裏有過這樣的一段不敢說出的心理狀態。
  母親死的時候纔廿九歲,留下了三男三女。在臨終的那一夜,她神志非常清楚,
  忍淚叫着一個一個子女囑咐一番。她臨去最捨不得的就是她這一群的子女。
  我的母親衹是一個平凡的母親,但是我覺得她的可愛的性格,她的努力的精神,
  她的能幹的纔具,都埋沒在封建社會的一個傢族裏,都葬送在沒有什麽意義的事務
  上,否則她一定可以成為社會上一個更有貢獻的分子。我也覺得,像我的母親這樣
  被埋沒葬送掉的女子不知有多少!
  一九三六,一,十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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